第91章 约会
自从那日“坦诚相见”后,在学校里,林星妍对余澈的态度热情更甚。放下“男女戒备”的矜持后,甚至可以说肆无忌惮。
坐在一起时偶尔碰到手臂,讨论功课发丝几乎要扫到余澈的手背,好哥们似的肢体接触,更是数不胜数……
林星妍是轻松自在了,但在余澈的感受中,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他都会心尖微颤,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旖旎回忆。
在昏黄的房间,在自己掌控下,少年情动喘息的模样,那张介于男女之间的性感面容,黏着汗湿的碎发,暧昧的氛围让人面红耳赤。
这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次与林星妍的接触,都会加深这场活色生香的片段。
他都唾弃自己像个变态,又怎能对林星妍宣之于口,唯有憋闷在心中,有苦难言。
这天下午,两人刚结束一堂实战课,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天空原本只是阴沉,顷刻间,无数的雨点砸落大地。
“没带伞!”林星妍惊呼,转头见余澈也是两手空空,哎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腕,向不远处的凉亭跑去。
两人狼狈冲进凉亭,发梢沾上些许水滴,肩膀湿了小半。凉亭不大,檐下的雨帘将外界隔绝开来。
林星妍捋了捋头发,似乎想起什么,缓缓看向正在欣赏雨景的余澈,轻笑道:
“余澈,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在一个雨天。”
余澈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记得。”
那天,他重生不久,在街角遇到了被几个小混混纠缠的林星妍,并出手相助,从此结下不解的缘分。
“那时我的困境是真的,”林星妍眼神悠远,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长期服用易容丹,我的体质也会变得虚弱,所以……当时真的很感谢你。”
余澈温声道:“任何人看到都会帮忙的。”
闻言,林星妍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一串串雨水落下。
在沙沙雨声的掩护下,林星妍蓦然转过身子,嗓音悄然发生了变化,带着微哑的质感:
“这段时间,你好像不是那么自在,是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这个问题过于直接,给余澈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身体稍僵,磕绊道:“抱歉,可能、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不料,林星妍继续深究,幽幽道:“是在想,上次的事情?”
他微微歪头,不复女装扮相的温婉,表现出玩味的态度。
余澈莫名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故意装傻,企图蒙混过关:“……什么上次?”
林星妍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嗔了他一眼,直接挑明:“就是我欠你的那一次啊。”
他的目光落在余澈瞬间泛红的耳根上,意味深长道:
“你要是真那么在意,觉得吃亏了,要不,我帮你一把,咱们扯平?”
话音刚落,余澈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红透,连脖颈都熏染了淡淡的绯色。
他又羞又恼,更可怕的是,在对方直白的挑逗下,他脑补的,不是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脸庞。
而是那天雌雄莫辨,还带着一丝邪气的他,正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凝视自己,手上动作不停……
余澈呼吸一滞,心脏怦怦直跳。
林星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愈浓,他靠近一步,凑在余澈耳畔,轻语道:
“害羞?怕什么,你不是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了吗?想要怎样帮你,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他调笑着,眼眸微眯,流露出一缕侵略感的气息。
“不、不用了。”余澈猛地拉开距离,眼神闪避。恰好此时,雨势骤小,一束阳光穿透乌云。
余澈如蒙大赦,不敢回头看,打哈哈道:“雨停了,我们走吧。”说罢,落荒而逃般率先冲出凉亭。
林星妍看着他慌乱的背影,闷笑一声,不紧不慢跟上去,步履轻盈。
……
周五的傍晚,下课铃响起,众人为接下来的周末欢呼,纷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教室。
课桌前,林星妍拿上书包,问旁边即将要走的余澈:“明天有空吗?”
余澈闻言转过头,似有所感,踟蹰片刻,最终实话实说:“嗯……应该有,怎么了?”
“我来华修大那么久,除了上课,还没跟同龄人一起逛过街。”林星妍黯然垂眸,显得有些落寞。
“你知道的,我的情况,知根知底的朋友也就你一个。明天陪我出去走走,行吗?”
说完,林星妍可怜巴巴看着。
余澈想到他身为“私生子”,不仅需要隐瞒性别,连正常社交都是奢侈,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去哪?”
此话一出,林星妍眼睛发亮:“市中心美食街!明天下午两点半,说定了啊!”
翌日下午,余澈提前几分钟来到约定的入口处,周末的美食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味。
他正四处张望,一个身影穿过人群,来到他的身后。
“久等了吗?”
清亮悦耳但仍然听出是男性的嗓音响起。
余澈闻声回头,愣了一下,眸中划过一丝惊艳。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长发及腰的女孩,而是一位身高腿长的俊美少年。
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原本的长发缩短大半,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小揪揪。
五官依然精致得过分,但变得锋利的眉骨和下颌线,让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女气。
“怎么,很奇怪?”见余澈还在愣神,林星妍挑眉,噙笑问道。
余澈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诚实摇了摇头,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流连:“不,很帅。”
他没想到,林星妍会以男性的形象亮相,而且还那么……耀眼。
不由得他想起网上的一句话——做男做女都精彩。用在林星妍身上再合适不过。
听到他毫不掩饰的夸赞,林星妍先是一愣,随即扬起嘴角,拍了拍余澈的肩膀。
两人相视而笑,这下才逐渐找回熟稔的感觉。
林星妍微笑道:“咱们走吧。”
“嗯。”余澈点头。
他们并肩走入熙熙攘攘的美食街。
如今的街道上空,偶尔能见到御剑或是御着其他法器飞行的修者身影。
街边的小吃也不再局限于寻常食材,一部分是灵气复苏后才诞生的产物,有的造型奇特,有的气味特殊。
人群中,也能明显区分出修士和凡人。修士们器宇轩昂、目高于顶,而大部分的凡人看向他们的眼神既羡慕又畏惧。
余澈与林星妍随着人潮边走边看,林星妍显得兴致勃勃,拉着余澈买了七八件新奇小吃,双手拿满大袋小袋。
直到余澈忍不住开口,说再买就吃不下了,林星妍才悻悻放弃。
最后,他们来到一片露天就餐区,人满为患,恰好看到一桌人吃完离开,两人赶忙过去占座。
“运气真好。”林星妍嘻嘻一笑,将手中的所有餐盒餐碗放在桌上。
余澈点点头,从中随便打开一个餐盒盖子。
盒子里,赫然躺着一条散发着诡异荧蓝色的烤鱼,上面洒满了蒜蓉和辣椒面。
据说这鱼是灵气复苏后的变异鱼类,卖相着实惊人。
他沉默片刻,拿出袋子里的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林星妍一双。
接着拆开筷子包装,执筷先夹了一口鱼肉,面不改色咀嚼几下,评价道:“味道不错。”
林星妍不疑有他,迫不及待夹起一大块送入嘴中,下一秒,他的面容扭曲,眼睛瞪大。
剧烈的麻痹感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差点把筷子都扔出去。
过了好几秒,那股诡异的麻劲才稍稍退去,勉强尝出一点调料的味道,至于鱼肉本身是什么味,根本无从分辨。
余澈看着林星妍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才拿起旁边的矿泉水连喝几口,冲淡嘴里那股难以形容的怪味,然后默默将那盒“电击烤鱼”盖好,推到一边。
“你骗我!”林星妍控诉道。他没有买水,指着余澈的矿泉水瓶,眨了眨眼,表情变得可怜。
余澈心脏错乱了两拍,脸上不动声色,像是无奈:“喝吧。”
林星妍拧开盖子,隔空喝了几口。余澈目光闪烁,心中如释重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有一家三口正围坐一桌吃东西,一对明显是修士的情侣端着食物经过。
发现周围没空位后,男修士嚣张跋扈对那桌家人说:“喂,吃完了没?这位置我们要了。”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那对普通人夫妇还有年幼的小女孩一下子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那位父亲面露屈辱,敢怒不敢言,连忙点头哈腰道歉,剩下的小吃都不敢要了,拉着妻女匆匆离开。
男修士得意洋洋,手一挥,灵气牵动着桌面上的汤汤水水掀飞在地,甚至溅到隔壁一桌。
隔壁壮硕男人的白T背后瞬间多出一片红油,然而他只敢回头瞪了一眼,随后忍气吞声叫同行人擦拭污渍。
打扮精致的女修士置若罔闻,走到男修士对面微笑坐下,全程无人敢出头说一句话。
“哼,一朝得势,就像疯狗那样乱咬人。”余澈皱眉,眼中充满厌恶之情。
林星妍瞥了一眼已经在旁若无人说笑的修士情侣:
“如今这世道,这种行为再正常不过了。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他的话里透着淡漠,甚至有点作壁上观的意味。
余澈虽然内心并不认同,但也深知,在现今的修者群体中,林星妍这种想法已然算是比较善良的了。
他只是因为拥有前世的惨痛记忆,明白对普通人的压迫日后会愈演愈烈,最终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才会如此愤慨。
此时,一个念头忽然福至心灵。
既然他拥有前世的记忆,现在实力虽不及巅峰时期,但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那么,提前寻找那一棵能为凡人重塑灵根的启灵神树也未尝不可?
若能成功,普通人尽早踏上修行之路,与现有修士的差距便不会拉得太大,这个世界的格局或许也能因此改变。
更何况,启灵神树所在的秘境,本身就是一处巨大的宝藏,遍布各种天材地宝,对任何修者来说都是大有裨益。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越想越觉得可行。余澈看向对面的林星妍,神色变得认真:
“林星妍,我知道一处秘境。那里有一定危险,但也蕴藏着天大的机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再叫上穆枫。”
林星妍心中猛地一跳,双眸掠过异色,很快垂眸掩饰,再抬头时,已是纯粹的惊喜:
“秘境?听起来很有意思。你能邀请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第92章 绑架
半个月后,在异管局的打击下,幽冥宗余孽组织被一网打尽。为了戴罪立功,组织成员供出了解除符文控制的方法。
经过异管局专业人士的操作,余澈和穆枫脚踝上的符文终于清除,两人顿感轻松。
了却这一桩心事,余澈便将所有精力投入探索秘境的准备中。
根据前世的记忆,启灵神树所在的秘境,就在B省边境“无垠海”的海底,只在望月当天开启。
月圆之夜,皎洁的光辉落在沙滩,倾洒在微波粼粼的海面。
余澈、林星妍和穆枫相视一眼,将购置的避水珠含进嘴里,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中。
一入水,避水珠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层气膜,将海水隔绝在外。
三个人用灵识搜查近半小时,余澈在一处珊瑚礁群后面,感应到一股隐晦的空间波动。那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漩涡,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
“这就是入口了!”
余澈精神一振,为了打消同伴们的疑虑,他率先扎进漩涡里。漩涡中央光芒大盛,转眼吞噬了余澈。
林星妍与穆枫紧随其后。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三人脚踏实地,眼前的风景豁然开朗。这里不再是幽暗的深海,而是一个宛如仙境般的独立世界。
碧空如洗,遍地奇花异草,远处山峦起伏,美不胜收,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他们一口呼吸下去,心旷神怡,不用修炼,修为都在自动增长。
余澈事先说明:“这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要慢得多,我们可以放心探索。”
“太神奇了……”穆枫叹为观止,鼻翼翕张,贪婪吸收着这里的空气。
林星妍眼睛亮晶晶的,戳了戳身旁奇异形状的叶子:“就像古代的修真世界那样。”
余澈笑着等待他们冷静下来,解释此行目的地是秘境核心——启灵神树。
接下来的两周,余澈沿着地脉的走向,引领林星妍和穆枫一路向秘境深处进发。途中,他们遭遇守护灵植的伴生兽,闯过天然迷阵,也发现许多灵矿资源……
每一次险境都伴随着机遇,他们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晋升,这里的两周时间,三人的实力陆续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非得嫉妒得吐出一口老血。
终于,在穿过一片异兽横行的雨林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棵巨树,树冠隐天蔽日,枝叶流光溢彩,硕果累累。
这就是启灵神树,能够重塑灵根,改变人类命运的世界之树!
林星妍仰望着触手可及的青绿色果实,眸中异彩连连:“……这些都是启灵果吗?”
“没错。”余澈走到树下,伸手轻抚着粗糙的树皮,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机,郑重其事道:
“这些果实,能够赋予普通人修炼资质。我想做的,是将这份希望散播出去,这可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吗?”
穆枫与林星妍闻言,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林星妍率先开口,莞尔一笑:“只要是你想走的路,无论多难,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穆枫沉吟片刻,也笑了起来,拍了拍余澈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傲然:
“这两周在这里的收获,抵得上外面苦修两年,就冲这份信任和机缘,我穆枫也没理由退缩。只要我们自己足够强大,就算未来修炼的人再多,何足畏惧?”
余澈看着两位挚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能这样无条件支持自己,何其幸运?
随后,余澈触碰树皮,屏息凝神,以自身灵力作媒介,与启灵神树虔诚沟通。
作为秘境的核心,炼化神树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仿佛神树本身也在等待有缘人。
余澈意念一动,整个秘境空间开始震颤,最终化作青色流光,收敛于掌心。
它变成一颗鸡蛋大小的琉璃宝珠,内部似有云雾流转。拥有它,就可以随心所欲进入这个秘境修炼。
三人离开秘境,回到现实世界。余澈接着筹划派发启灵果的事情,必须低调行事,不能操之过急,引起修士群体的忌惮。
就在这时,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打破了他的计划。短信内容是一段短暂的视频。
画面中,林星妍双眼被蒙,嘴巴贴着胶带,双手反绑在椅子上,不断晃动挣扎。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信息:
“想要她活命,今日内,独自带着秘境宝珠到城东废弃印刷厂,如果不老实,别怪我撕票。”
余澈眼睛瞪大,阅读完后,整个人如遭雷劈。
林星妍怎么会被绑架?知道这个秘境的,明明只有他们三个人。
穆枫……是穆枫?!
余澈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眼眶猩红。怎么会是他呢?余澈想了很久,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这一世改变了穆枫的人生轨迹。他未曾经历前世的磨难,不再热衷创立“晨曦”也情有可原。
可他自认穆枫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才一起见证启灵神树的存在。
不曾想,穆枫却做出如此极端的行径。难道一个人际遇不同,本性就会发生巨变,甚至背道而驰?
一边是挚友林星妍的性命,一边是苍生的希望。他该如何抉择?
余澈反复播放这十几秒的视频,沉重的愧疚感压得他窒息,是他连累了他!
如同雕塑般倚靠在墙上许久,他的眼皮忽然颤动,双眸一改阴郁,浮现出坚定的亮光。
连身边人都护不了,谈何改变世界,拯救天下人?简直可笑!
他将宝珠攥在手心,毅然决然孤身前往短信中的城东废弃印刷厂。
空旷的厂房内,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一进门,余澈就看到被绑在木椅上的林星妍。他嘴上贴着胶带,头发凌乱,正无助望着他。
而站在林星妍身旁,脸上带着冷漠笑容的人,正是穆枫。
“穆枫,果然是你!”
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余澈内心仍然是无法压抑的悲痛。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穆枫嗤笑一声,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热络,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心:
“余澈,你太理想主义了,这个社会本该弱肉强食,你何苦去改变?这颗能够撼动世界的宝珠,还是让我物尽其用吧。”
余澈心脏咯噔一下,对眼前的人感到无比的陌生,甚至心惊胆战。
他猛然联想到前世最终那场惨烈的背叛……
难道,上辈子,穆枫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宝珠呢?”穆枫不耐烦地伸手示意。
余澈冷冷盯着他,又看了一眼林星妍,一咬牙,从怀中掏出那枚琉璃宝珠。
但在交出之前,他保存了数十颗启灵果,这是他留给未来的最后火种。
余澈将宝珠扔给穆枫,最后一眼,宛如在诀别曾经的友谊,虽然如今看来,这只是他单方面认定的。
穆枫似是不经意般回避余澈的视线,接过宝珠,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一跃步,头也不回离开了现场。
余澈沉默走到林星妍跟前,解开他的绳索,撕掉嘴上的胶带。
林星妍含泪看着他,一张口就是道歉:“余澈,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我的错,我识人不清。”余澈自嘲一笑,连忙安慰林星妍,毕竟明眼人都知道,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林星妍在回到学校短暂露面后,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失踪了。
电话关机,信息不回,所有可能的去处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余澈的第一反应就是穆枫搞的鬼,他出尔反尔,继续用林星妍来要挟自己?
怒火中烧的余澈直接来到穆枫的宿舍,刚打开门,余澈径直冲进去,找到穆枫,揪起衣领质问:
“穆枫,你这个卑鄙小人!宝珠已经给你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林星妍?”
穆枫原本在打游戏,被余澈的突然袭击搞得一愣,随即奋力挣脱,脸上也浮现出怒意:
“余澈你疯了吗?什么放不放过的,我根本听不懂。”
穆枫的三个舍友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还装傻,”余澈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继续逼问,“林星妍不见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对付他?”
“这关我什么事?”
穆枫也急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关于林星妍的秘密,就在他刚要开口的瞬间,脸色猛地一白。——噤声咒生效了。
余澈并没有发现穆枫的异样,怒不可遏,算上新仇旧恨,一拳砸在穆枫的脸上。
穆枫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他捂着脸,眼神复杂看着余澈,有愤怒,也隐藏着一丝苦涩。
打人就不对了,室友们赶紧站起来,冲到他们中间制止。
“诶诶,你怎么打人呢?”
“这位同学,你说的那人,或许只是有急事请假了也不一定啊。”
“冲动是魔鬼,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舍友们眼神交流着打圆场,穆枫则是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这里是注定不能找到线索了,余澈懒得再看这个叛徒,不再吭声,转身迈出宿舍,门也不关。
他气冲冲下楼梯,忽然脚步一顿,想到一个地方——楚家。
林星妍是楚家的私生子,会不会,是楚家抓了回去?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余澈仍想尝试去联系。
说干就干,余澈深呼吸,将火气压制回去,拿出手机,找到楚衍行的手机号,点击拨打。
嘟……嘟……嘟……
对面传来一如既往的磁性声线——
“余澈?”
“是我,楚哥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
“嗯,不能在手机里说吗?”
“呃……还是当面聊比较好,你这边不方便吗?”
“这么重要的事啊,行,我明天刚好有业务去你那边,下午来酒店房间找我吧。”
接着楚衍行将酒店信息告诉余澈,并说明约定时间。
“好的谢谢楚哥!”
挂断电话后,余澈指腹摩挲着手机背壳,眼神迷惘。
第93章 发烧
酒店套房里,余澈在沙发上还没坐热,便单刀直入:“楚先生,我来是想问一件事,林星妍,他在楚家吗?”
“林星妍?”楚衍行坐在对面的床边,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诧异余澈知道这个人。
随后,他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似笑非笑:“我想,这似乎是我楚家的家事。”
言外之意是——余澈未免管的太宽了。
余澈心中一沉,耐下性子道:“林星妍是我的朋友,他失踪接近一周了,我很担心他。”
楚衍行笑了,眸子里划过一丝兴味:“你们是情侣关系?”
“不是不是,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余澈脸上发烫,赶紧摆手澄清。
楚先生真是的,没想到他也会八卦……
西装革履的楚衍行不紧不慢拿起手边的咖啡吹了吹,抿了一口。
余澈见他无动于衷,有些急了,再次开口:“如果你知道的话,拜托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联系上他。”
话音落完,楚衍行放下咖啡杯,他微微垂眸,橘黄色灯光投下,眼窝处形成优美的阴影。
再抬眸时,面上表现出淡淡的遗憾:“抱歉,林小姐前段时间在祖宅说了一些胡话。”
楚衍行顿了顿,像是回忆,语气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不要得意,很快这个世界就不是楚家只手遮天……之类叛逆的话,族内长老一气之下,将林小姐带到禁闭室反省,没想到……”
余澈的心猛地一提,连忙开口:“没想到什么?”
楚衍行深深望了余澈一眼:“没想到她,急病突发,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什么?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余澈脸色煞白,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耳朵嗡鸣,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去世?林星妍……死了?
余澈脑海闪现了无数关于林星妍的记忆。
机灵古怪的他、直率善良的他、泫然泪下的他、撩人心弦的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昨日。
甚至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林星妍仍然为失去秘境宝珠而内疚。
他艰难扯了扯嘴角,忽然想起楚衍行与林星妍的关系,他必然是不待见林星妍的,说不定……
余澈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语气干涩:“你、你别开玩笑了。”
楚衍行眉头一挑,眼神表示疑惑,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开玩笑的。
他没有说“是真的”这样的话,而是启唇再说一次:“抱歉。”
这两个字落下,余澈呼吸一滞,试图在楚衍行的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哪怕只有一点点,然而没有,他只看出事不关己的淡漠。
他顿时僵住了,表情逐渐回落,内心掀起狂风巨浪。
是楚家害死了他……
余澈不相信什么急病突发,明明林星妍之前那么健康,楚家所有人都是刽子手。
包括楚衍行!
他的情绪突然失控,眼泪夺眶而出,怒吼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举起拳头就要砸向楚衍行的面门。
反观楚衍行,依然淡定自若坐在床边,他只是一抬眸,举起手掌,便轻而易举接住了蕴含全力的一击。
见状,楚衍行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你疯了?”
“混蛋,我跟你拼了!”一拳一掌僵持着,余澈另一只手也攻了过去,声泪俱下。
楚衍行眼神一冷,不再留情,两人在豪华的套房里激烈交手。
余澈被愤怒冲昏头脑,攻击虽然凶猛,却毫无章法。楚衍行则是游刃有余,招式狠辣。
交战了数十招,楚衍行找到余澈后背一个空档,一记手刀劈在后颈上。
余澈吃痛闷哼一声,两眼上翻,无力向前倒去。
这时,楚衍行眼神一改冷冽,温柔接住余澈昏迷的身子。垂首瞧着怀中人眉心微蹙,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叹息一声,细致地抚摸着脸颊,顺势将泪水拭去。
……
不知过了多久,余澈先是感到后颈一阵钝痛,他眼皮颤了颤,慢慢抬起眼帘。
眼前是冰冷的白色天花板,他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分别套上铁环,锁在身下的金属床架上,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哪里?
余澈咬牙挣扎了几下,甚至催动灵力,手脚上的铁环纹丝不动,还划伤铁环边缘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没办法,他只能小幅度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四面墙壁呈现出刺眼的白色,天花板也是。
房间内除了身下的金属床,就是右手边不远处的深灰色方桌。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反正不似正常的住处,反倒像……像什么呢?
余澈暗忖着,就在这时,正对着床的那面墙壁裂开一条垂直缝隙,随即向两侧滑开,形成仅一人出入的小门。
楚衍行身穿白色研究服,戴着无框眼镜走进来,手上还带着一个银色手提箱。
此时的他,褪去商业精英的矜贵倨傲,多出几分科研人员的冷静自持。
自从看到楚衍行这身装扮,余澈警铃大作,狼狈抬起头:“楚衍行你干什么!”
楚衍行置若罔闻,将手中的箱子放在桌面,伸出食指,扭头对余澈“嘘”了一下。
“不要着急。”
说罢,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遥控器,向墙壁点击按键,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四面墙壁瞬间变得透明,如同四面玻璃墙,外头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陈列着一排排的圆柱形培养舱。
舱内用绿色营养液浸泡的,是许多不同物种的沉睡异兽,一些研究人员穿梭其中,有的在操作仪器,有的记录数据。
“如你所见,”楚衍行走到透明墙边,背对着余澈,“我们对异兽的研究已经遇到瓶颈。所以,是时候开启新的研究方向了。”
他回首看向束缚在床上的余澈,镜片闪烁,眼眸闪过一抹狂热:
“人类的潜力,尤其是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不如,你就作为我们研究所的第一位人类研究对象,如何?”
听完这番话,一股寒意从脚下只窜天灵盖,余澈余光扫视周围的场景,顿时头皮发麻。
之后他也会像这些异兽那样,全身赤/裸躺在培养舱里,毫无尊严,直到失去所有研究价值吗?
他一脑补到这个场面,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个房间像什么了,像电影里的邪恶实验室。
“你疯了楚衍行!这是犯法的!”
余澈破口大骂,像搁浅的鱼那样疯狂挣扎,周身雷电闪烁,与铁环和床架相通,发出“滋滋”的电流紫光。
楚衍行丝毫不受影响,走到桌前,打开那个银色手提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手术器械和药剂。
他先带上白手套,取出一支空针管,又拿起一小瓶无色透明的试剂,针尖扎入试剂中,缓缓抽取。
随后,他挤出针管内的空气,表情冷淡一步步走向余澈。
“别过来,滚开!”余澈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量蛄蛹。
然而徒劳无功,楚衍行按住他的手臂,找准血管,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液体推进去。
毕了,楚衍行拔出针头,用棉签轻轻按压针眼,眼神专注。
余澈却不领这份情,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楚衍行,狠戾的眼神仿佛要剜下他身上一块肉。
棉签擦掉最后一丝血迹,楚衍行满意后退两步,推了推眼镜。
“好好休息。”
他唇角微扬,再次按下遥控器,透明的墙壁恢复白色,墙壁打开,楚衍行提着箱子,闲庭信步迈出房间。
冰冷的铁环硌在手脚生痛。余澈仰面躺在金属床上,目光空洞望着惨白的天花板。
他会死吗?
楚衍行注入他体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是致命的毒药,还是某种会将人变成怪物的药剂?
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煎熬。
余澈的思绪飘回那天在酒店,楚衍行叙述林星妍的死因——说了叛逆的话,激怒族中长老。
“很快这个世界就不是楚家只手遮天了。”
余澈感到无比自责与悔恨。
那些话,那些关于改变世界格局、赋予普通人希望的理念,不正是自己灌输给林星妍的吗?
是自己,将那份过于理想化的信念,传递给了他。
是自己,将他卷入了这场本与他无关的漩涡。
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他!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搅动着余澈的心脏。
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在金属床架上,留下一点冷却的晶莹。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林星妍最后看着他时,那双愧疚又依赖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余澈再也没见过楚衍行。
只有沉默又机械的工作人员,以一天两次的固定频率来访,更换吊瓶、记录数据。提醒着他仍身处囹圄,命运未卜。
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余澈头顶。
第六天晚上,或许是长时间沉浸在负面情绪中,又或许是药物作用,余澈的身体终于发出抗议。
他感到忽冷忽热,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意识也变得昏沉起来。
余澈发烧了。
这时候,阔别已久的楚衍行重新走到余澈面前,穿了一套与之前美食街约会风格相似的休闲服。
余澈涣散的眼神闪了闪,嘴巴翕动,呢喃出一声:“林星妍……”
对此,楚衍行莞尔一笑,坐在了余澈床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余澈。”
不知为何,余澈望见眼前人脸颊的酒窝,即使大脑一片浆糊,仍会本能地眼眶发烫,欲涌的泪水被体温蒸干。
“我好想你……”
微凉的手落在滚烫的脸上,楚衍行俯下身子,目光灼灼。
余澈也痴痴望着他,眼尾泛红,被熟悉的气息笼罩,一抹如羽毛触感的吻落下。
楚衍行如视珍宝般吻着,另一只手探入衣服内,在皮肤上游移,余澈的高热稍稍降下,更难扑灭的欲/火却悄然燃起。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余澈眉头微蹙,情不自禁在喉间溢出一道呻吟,上身微微扬起。
楚衍行一个遥控下去,铁环打开两半,收回床架内部,紧接着,他将迷糊的余澈拦腰抱起,来到专属卧室,欺身上去。
余澈宣泄几次后,高烧逐渐退去,脑海忽然回归了一些理智。
他第一眼,便是看见昏黄灯光下,楚衍行的面容,他忍耐的神态,赤膊的上身……
一瞬间,余澈身心俱震,如坠深渊。
楚衍行捕捉到余澈的异样,漆黑的眸中闪烁着恶劣的微光:
“怎么了?”
第94章 疑窦
床头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地毯上躺着几件凌乱的衣物,还有一角雪白的被子从床边掉到地面。
尘埃落定后,套房内变得安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双人大床上伸出,推动墙上的开关,灯光变得明亮。
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瘦长的脚掌触及地毯,楚衍行站起身,先是打开窗户通风。
捡起地上的白衬衫,由宽变窄的后背一道道抓痕格外刺目,昭示着方才战斗的激烈。
一层薄汗附在体表,余澈的手臂搭在眼皮上,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事情结束,他想起前世临死之际,一人被几大家族围剿,那时也是不甘居多,只想报仇雪恨。
而如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与茫然。这段时间的经历,仿佛是走马观花,没有一丝实感。
林星妍之死、自己遭遇囚禁、试药实验,还有刚才那场难以启齿的纠缠……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吗?还是说,抑或只是一场超出想象的噩梦,醒来就会雨过天晴。
他这样想着,身上的酸麻却清晰告知自己真相。
余澈心如死灰,将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缓缓盖在身上,顿了一下,又伸手将被子拉得更高,只露出乱糟糟的发顶。
楚衍行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过头,俯视着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茧”,语气柔和:
“之后你就在这间卧室休息吧,这里比实验室舒服些。”
一阵微风卷起,窗外香樟树婆娑,清新着室内的空气。
余澈没有反应,楚衍行也不曾离开,床垫微微下陷,站在床边的人坐回床沿,安静观察着。
半晌,余澈拉开被子到下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充斥着愤怒、怨恨、不解、悲戚……
他说——
“楚衍行,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听见余澈尾音的颤抖,楚衍行微微歪头,眼神耐人寻味:
“没有,你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余澈溢出一声轻笑,目光冰冷刺骨。两世为人,他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眼前之人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
“疯子。”
楚衍行似是心情颇好,指尖在床上点动,微笑道:“谢谢夸奖。”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再次刺激着余澈的神经,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如同火山喷发。
他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上,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离现实,逃离这个可怕的恶魔。
楚衍行只看到被子表面抖动,却听不见呜咽的声音,想必是咬牙忍耐着。他轻叹一声,隔着被子轻柔抚摸上去。
被子的触感一顿,里面的人继续难以自控抽噎着,过了十分钟,沉闷的呼吸声变得明显。
担心时间久了缺氧,楚衍行开始一点点扒开被子,余澈死死攥着被角,但力气早已耗尽。
最终,被子掀开一边,露出一张涨红的脸,哭到喘不过气。
楚衍行抿着唇,俯下身,强行将满脸泪水的余澈捞进怀里,还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顺气。
对方腰身倔强挺着,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全身发抖得厉害。
嗅着断断续续传来的熟悉气息,肌肤仍然契合,心理却产生强烈排斥,余澈打了个嗝,忍不住干呕出声。
他做好楚衍行立马推开的准备,让他自生自灭,也正合心意。不料对方依然惺惺作态坚持着。
两人只隔着薄薄的衣物,隐约触及肌肉线条,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传递全身。
余澈紧抓被子,死死忍耐,指尖泛白。最终无可奈何闭上双眼,朝着衬衫包裹的左肩,一口咬下去。
两排牙齿刺破皮肤,在白色布料上留下一圈唾液和血液稀释的粉色。
原本只想压下作呕的感觉,血腥气融入味蕾,刺激着喉咙,反而适得其反。
随着“哕”的一下,余澈再也控制不住,从嘴里喷出大摊黄胆水。呕吐物瞬间浇湿楚衍行的上半身,散发出刺鼻的酸涩味。
幸好余澈这一周仅靠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维持生命,胃里空空如也,呕吐的只有液体。
吐完后,余澈呼出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拭了下嘴角,抬起嘲讽的眸子,好像述说着“活该”。
余澈以为他会崩溃跑去冲洗,或者气急败坏,叫人处置自己,然而实际上——
楚衍行冷着脸,先是拿起被子,简单擦拭还在滴水的前襟,站起身,打了个内线电话,叫佣人来更换一套新的床具。
紧接着,打横抱起虚弱的余澈,不紧不慢走进卧室自带的洗浴室,将他放在浴缸里。
洗浴间也有中央恒温系统,不怕余澈湿身着凉。
楚衍行站在冲澡间,脱掉弄脏的衣裤,打开花洒冲洗全身。
尽管出乎意料,余澈半躺在浴缸里,口腔还残留着恶心的气味,喉咙火辣辣的。
耳畔传来淋浴的水声,看着眼前一个虚无的点,神色恹恹。
不知想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一滴滚烫的泪珠再次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楚衍行暗中观察余澈的状态,眸光微闪,流露出心疼之色,不着痕迹加快洗澡速度。
几分钟后,楚衍行走到浴缸前,点击放水的按钮,试探水温合适后,将余澈的衣服脱个精光,涂上沐浴露。
搓洗、冲刷、擦干,里里外外都照顾了一遍。而余澈只是呆坐在那里,任由摆布,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你表现良好,我可以考虑将林星妍的遗物送给你。”楚衍行忽然启唇。
余澈的眼皮轻颤,渐渐地,漆黑的双眸重新注入光亮,语气平平却暗藏讥诮:
“难道我还能活着出去?”
此话一出,楚衍行抿唇不语,垂着眸,拿出湿水的毛巾,给整张脸揉了个遍,硬生生中断余澈怨恨的表情。
毛巾离开后,余澈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画面堪称惊悚。这般“体贴”,自从自己懂事以来,连余母都不曾这样过。
心中顿感怪异,他审视地看了楚衍行一眼,蹙着眉,只觉得对方是什么变态。
两人彻底干净后,楚衍行将大浴巾一裹,将余澈抱回已经换好的新床单之上。
整个人变得清爽舒适,看见余澈不自觉蹙起的眉宇悄然抚平,楚衍行眸色稍柔,浮现一抹满意。
仅仅是下身裹着一层浴巾,楚衍行缓步来到原木衣橱前,目光在众多服装中徘徊。
就在他刚想伸手拿时,猝然感到身后一阵厉风,楚衍行反应极快,猛地拧过身。
清脆的破裂声紧随其后,原本在床头柜的花瓶撞在衣橱上,碎片散落一地。
甫一转身,迎上余澈仇恨的视线,两人定格了几秒,旋即楚衍行睫羽微敛,精准避开碎玻璃渣,来到余澈跟前。
又是一言不发,楚衍行伸出手,一下一下摩挲着余澈的脸颊,眼神宁静,却透着病态的诡异,好似对待着易碎的瓷娃娃。
并且,大概是冰灵根的缘故,楚衍行体温常年偏低,就连刚洗完热水澡,指腹仍然残留着一丝凉意。
垂下的发梢未干,几缕汇聚成水滴,几滴落在余澈周围。左肩的牙印咬得极狠,现下仍渗出一圈血迹。
“我想喝水。”
余澈眯了眯眼,突然开口,仔细打量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
楚衍行接收到信号,神色稍愣,深深看了余澈一眼,收回右手,去到有热水壶的地方倒水。
这一幕,完全不像之前失控的样子,还出奇的听话,甚至不去追究余澈的偷袭。
见状,余澈呼吸微促。
他暂不明白楚衍行无由来的纵容出于何故,但隐约掌控到其情绪变化的关键,稍加运作一番,说不定能借此脱离苦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届时才跟楚衍行一一清算。想到这里,余澈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瞧着对方的背影,他攥紧拳头,内心复燃希望。
……
与此同时,校外一家咖啡厅内。
穆枫正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着晕开的奶白色,心不在焉。
对面是他的表妹李洛兰。
“哥,你那个朋友,好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几个老师点名了都没到。”
穆枫的手一抖,搅拌勺倒在咖啡杯边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说的是余澈吗?”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穆枫猛地抬头。
“是啊。”
李洛兰愣愣点头。她原本只是拿这件事当无事闲聊的话题,没想到穆枫反应那么剧烈。
在李洛兰欲言又止的疑惑表情中,穆枫拿出电话,拨打余澈的手机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穆枫接连打了几通,还是同样的结果,他眉头紧皱,想起前几天余澈冲进他宿舍,揪着他衣领质问林星妍下落的疯狂模样……
林星妍!
穆枫倒吸一口气,越想越不对劲,咽了口唾沫,翻出另一个电话号码拨打过去。
“喂?韩叔吗?我是小枫。我想请您帮个忙,在系统里查一个人,叫林星妍。大概年龄在17到20岁,就读于华修大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随着对面的回复,穆枫的神色愈发凝重,最后惊愕从椅子上弹起:
“什么?没有这个人!”
他的声音难以遏制拔高,引得周围顾客侧目。他难以置信喃喃道:“这不可能!我明明……”
穆枫蓦然回想起,林星妍当时绑架了自己女朋友,要挟他要在余澈面前做场戏,从而转交秘境宝珠到她手上。
是了,那人常年身居高位的冰冷气场,强大到令自己毫无抵抗之力的威压……她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学生?
穆枫坐回座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如果连内部系统都查不到,那只能说明,林星妍的身份是伪造的。
而且,能瞒过华修大学严格的入学审查,背后运作的能量非同寻常。
难道学校高层有她的人?穆枫的表情又是巨变。
华修大学有国家力量支持,林星妍竟然能从中作梗,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其背景的强大程度远超他想象。
不行,不管这个林星妍是什么来头,背后藏着多大的秘密,他都必须查下去。
余澈是他的兄弟,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余澈出事!
“谢谢韩叔,可以麻烦您再帮我调查一下,有哪些修真家族是姓林的吗?”
穆枫的目光变得坚定,他对着电话沉声道。
“好,辛苦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穆枫紧皱眉头,察觉到林星妍背后,隐藏着一个仅针对余澈的巨大阴谋。
第95章 依赖
卧室之外是楚衍行的一处住所,通过内置的电梯能连同地下的研究所。
楚衍行虽然一开始放狠话让余澈呆在卧室,最终还是给他开放了整间屋子的权限。
只是设置了一个困阵,以及开启安保系统,来阻止余澈的外出,电梯也同样无法工作。
余澈尝试破阵许久,用尽方法,最终仍是无果。并非楚衍行设下的阵法有多精湛,而是一力降十会,以强大的灵力支撑困阵的运转。
余澈沮丧地宣告放弃,对楚衍行的实力又加深了一层认知。手机早早被没收,他只好漫无目的探索起这间房子。
比起余澈之前住过的那所别墅,这里的装修风格偏向简约,面积也稍小一些。
第一时间寻找厨房,找到后,余澈打开冰箱,里面放了不少蔬菜和肉类,甚至还有水果。
余澈苦中作乐:起码如果无人问津,自己一时半刻不会饿死。
退出厨房,余澈移步到第二处空间。
打开门,目光掠过——是书房,余澈看到一个东西,眼前发亮。
他快步走进去,坐在办公椅上,摸索着电脑屏幕的四个边。点到一个按键,电脑屏幕亮起,为脸庞映上莹莹微光。
然而神色很快黯淡下去,这部电脑开机后弹出了密码登录的界面,余澈不会任何黑客手段,无奈只能重新关机。
他扫视四周,抽动一下电脑桌旁的抽屉,抽不动,上锁了。
翻别人的隐私固然不对,但楚衍行不仁,也别怪他不义。
这般想着,余澈看向桌面,一盒回形针闯入视线。他赶紧从中拿出一个回形针,扭出合适的形状,对着锁眼一顿操作。
“咔哒。”
多么清脆悦耳的声音。余澈打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倒扣的黑色相框,他疑惑拿出来,翻了个面。
相框上的照片是黑白的,画面上,一个18、9岁的青年站在某顶尖大学的校门口,长相俊朗,笑容亲和,气质偏稳重。
眉眼虽比现在的楚衍行稚嫩些许,但明显看出有几分相似。
同时,通过青年的单眼皮可判断出,这不是楚衍行大学时期的照片。
余澈凑近再观察,照片的画质以及画面里误入镜的大学生穿搭,推测出,这大概是十几年前的照片。
这是楚衍行的哥哥……吗?而画面呈现黑白色,是不是意味着,这个青年已然不在人世?
他一边思索,凝视这张照片入了神,心中渐渐浮现出熟悉的既视感,但思路仍陷于迷雾中,暂时寻不清方向。
努力搜刮脑海中的记忆,余澈最终确定没见过这个青年,甩了甩头,只好暂且作罢,把相框放回原位,将抽屉上锁。
此外,电脑桌上再无其他特别的东西,余澈站起身,来到书桌右面的巨型书柜上,书籍琳琅满目,差不多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意料之中,有许多经济学的书籍在显眼的地方,然而余澈弯下腰后,双眼微微瞪大。
下半边的书架上,从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这类经典,到《变态心理学》、《异常心理学》等针对心理障碍的专业书籍,应有尽有。
余澈从中抽出几本翻看,书页间留有清晰的阅读笔记,笔迹锐利,是楚衍行的风格。
他越看越心惊——楚衍行研究这些做什么?兴趣?还是说,他的亲朋好友有心理疾病……亦或是他本人?
这个念头令余澈怔在原地,脑内的云雾似乎一点点拨开。
……
下午,余澈从书房里拿了一本心理学范畴的书本,坐在卧室的床上仔细阅读。
“叩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余澈耳廓微动,本能将这本书塞进被窝里。
他调整了一下嗓子:“进。”
果不其然,门打开后,进来的是帅气依旧的楚衍行。
余澈目光下移,看到他手中明晃晃的银色手提箱。
顷刻间,他的脸色煞白,嘴唇震颤,噩梦般的记忆重现脑海,止不住两股战战。
被子底下的手死死掐住大腿肉旋转半圈,皮肤瞬间通红,几乎痛出眼泪。
痛楚如同剧烈的电流直窜大脑,他借着这股痛意克制恐惧,目光追随着楚衍行的步伐。
楚衍行走到面前时,余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强撑镇定道:
“你能告诉我,你给我打的,到底是什么吗?”
闻言,楚衍行并没有去看余澈,而是侧身打开手提箱:“你只需要知道,解药在我手上。”
谈判失败,余澈眼见楚衍行将要取出针剂,脚趾蜷缩,想从床的另一边逃离。
就在这时,楚衍行目不斜视,只是并指微动,地面上数条冰锥拔地而起,寒气逼人,封锁了余澈的去路。
气氛瞬间紧张,余澈深吸一口气,忽然改变策略,双手举起表现顺从:“好,我不走。”
楚衍行满意地“嗯”了一声,专注于抽取药剂。手持针筒,甫一放下试管,电光石火之际,余澈暴起,扑身从箱中抢走空管。
楚衍行惊愕转头,却也为时已晚,眼睁睁着空管飞走。
退到床尾的余澈打开手掌,低头看试管上的标签,瞳孔一震。
标签上赫然印着——氯化钠注射液。他忽然对自己的化学知识深感怀疑,表情微妙。
这不就是生理盐水……吗?
无论如何,余澈猛地抬头,眸似鹰隼,举着试管沉声质问:
“楚衍行,你有什么解释吗?”
微微晃动空瓶,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标签格外注目。
见事情败露,楚衍行眼神闪烁了下,本能想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
毕竟余澈前世也是“晨曦”组织的领头人,神色一凛,骤然释放威势,楚衍行居然像被逮住的小学生那样,心虚地钉在原地。
“威胁我,却又不真正伤害我……”余澈先声夺人,半眯着眼分析,“难道,你真的是同性恋?”
“嗯,被你猜到了。”楚衍行背对着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顺承他的话。
见状,余澈眉宇却没有舒展,心脏仍悬在半空。
不对,直觉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
楚衍行却不再给他深思的机会:“即使你知道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他回过身,走到余澈面前蹲下,仰起头,露出一抹堪称迷幻的淡笑,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余澈瞥了他一眼,下颌线微微紧绷,冷静道出残忍的真话。
“但我不可能在这里一辈子,除非我死——”
没想到,“死”字一经出口,楚衍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脸色陡变,捂住余澈的嘴,轻颤的手掌述说着其主人的余魂未定。
“不许说……不许说那个字!”
楚衍行的双目圆瞪,像是惊恐发作,猛地爬上床,手臂伸到眼前人的后背,上半身贴得密不透风,将余澈箍得生疼。
男人脊柱发抖,宛如受惊的动物,整个挂在比他体格稍小的青年人身上,违和感十足。
可他却完全意识不到了,精神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陷入可怕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楚衍行把脸埋在颈窝,声音发闷道:“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
余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书房抽屉里那张黑白照片。
那个沉稳的青年……那股莫名的即视感……
余澈福至心灵,原来如此!
那股熟悉感,并非源于相貌,而是源于内在——那种朝气与稳重共存的复杂气质,与自己出奇的神似。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余澈缓缓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拍着楚衍行的后背,以作安抚。
这温柔的触碰似乎起了作用,楚衍行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意识地,将下巴抵在余澈的肩上,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余澈的眼神变得复杂,凑近楚衍行耳边,像是担心刺激到对方,用极轻的声音道:
“我是你哥哥的替代品,对吗?”
此话一出,余澈清晰感觉到,怀里的楚衍行全身紧绷。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抬起头,声音佯装镇定,但身体的反应早已将他出卖。
将楚衍行的异样尽收眼底,余澈心中了然,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他垂下双眸,拍着后背的手往上移动,指缝穿过楚衍行微凉的发丝,轻柔梳理着,也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就这样,两人沉默许久,久到余澈以为他会一直否认下去。
最终,楚衍行将脸深深埋在余澈的胸膛,踌躇半晌后,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是……也不是。”
楚衍行攥紧余澈背后的衣服,餍足地嗅动对方的气息。
“你身上有和他很像的地方,有时候会让我产生错觉。但我知道,你不是他。我分得清……我只是、不能承受再失去……”
余澈注视着脆弱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楚衍行,这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那般。
不知为何,余澈感到无由来的目眩神迷,明明他很清楚,对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然而摩挲着他后脑勺的发梢,余澈大脑好像浸泡在烈酒里,伴随着莫名的兴奋。
一种被需要着的感受,混杂着怜悯、诧异,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掌控感,令人为之着迷。
余澈眼神迷离,鬼使神差开口,语调带上异样的颤音:“楚衍行……”
楚衍行抬眸,乌黑的眸子不知何时也漾起氤氲,直勾勾望着余澈,锐利的眼尾泛起似有若无的红晕。
“余澈,你叫我衍行好不好?”
听到此话,余澈眼皮轻颤,心中浸满了幽暗浓稠的思绪。他深知,如果此话一开口,就会有什么东西发生改变。
砰、砰、砰……
心如擂鼓,像是要撞破胸腔。
不!不要!你疯了吗?
这完全是痴心妄想,你不可能掌控得了他!
余澈你会后悔的——
迎上男人盛满依赖的眼神,余澈的表情变换几轮,内心疯狂制止着,肉/体却不受控制,嘴巴翕动,带动微颤的声线:
“衍行……”——
作者有话说:偶买噶……某人被玩坏了……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撒花]
第96章 创伤
楚衍行触动了余澈灵魂深处的伤痕,前世的记忆席卷而来。
彼时,他还在华修大学按部就班修炼,修为和学业中规中矩,一切都是最普通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来自母亲的噩耗。
他们家以及几个邻居的房屋,被修真家族吴家的旁支看中,想要强行征用,作为风水阵的阵眼之一,而且只提供极少的金钱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