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母和邻居们自然是不愿意,他们以为聚众抗议,用人命相胁,对方总会有所忌惮。
可他们低估了那些世家的冷酷和残忍。对方根本不在乎这几条蝼蚁般的性命,直接下令强拆,甚至大开杀戒。
当余澈赶回家时,看到的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
母亲和几位看着他长大的邻居阿姨、伯伯,奄奄一息压在废墟之下,身上满是尘土和血迹。
“小澈……快走……别管我们……”余母嘴角溢着血,用尽最后力气推他,眼睛里满是哀求。
就在这时,负责此次行动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过来,持着猫捉老鼠的态度,表情漫不经心。
余澈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冲上去,却被对方随手一挥便打得吐血倒飞,毫无反抗之力。
余母看到儿子受伤,心如刀绞,声音嘶哑又绝望:“小澈,走啊!等你强大……再报仇……”
那中年男人闻言,嗤笑一声:“报仇?蝼蚁也配谈报仇?天真!”他再度挥手,凝聚起磅礴的气浪,空气为之扭曲。
接下来,眼前如同加了慢镜头,每一帧画面,都如同利刃一下下扎在余澈血肉淋漓的心脏。
这股气浪碾过废墟,“轰”的一声,尘土炸开两层楼高。半晌后,烟尘散开,才看到母亲和邻居们灰头土脸,头颅垂下,双眼失去神采。
“不——!!!”
余澈目眦欲裂,咆哮响彻云霄。刹那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空中乌鸦盘旋,地上人间炼狱。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抬手想把最后的障碍也解决掉。
好在,穆枫及时赶到,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他同样震怒,却不会让余澈送死,趁中年男人不注意,连忙给自己和余澈贴上遁地符,强行将他拖走。
从此,未能保护至亲的愧疚和对自己弱小的痛恨,成了余澈心底最深的刺,是驱动他不断变强的执念,也是他灵魂缺失的一角。
即使到后来,余澈修炼大成,屠尽吴家的上上下下,却始终在心底留下无法磨灭的阴霾,喧嚣不止。
直到刚刚,接收了楚衍行这份近乎偏执的需要,余澈蓦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心中永不停息的噪声在此刻按下定格键。
原来,他渴望力量,也渴望被需要,被肯定,被某种强大的存在所依赖,仿佛这样才能填补那份无能为力的空洞。
两人维持相拥的状态良久。
终于,楚衍行动了。他渐渐从梦魇般的情绪中清醒,身体微僵,主动松开了环抱余澈的手臂,拉开一些距离。
“抱歉,我失态了。”楚衍行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敛下长睫稍作掩饰,手上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袖,声线恢复平静。
怀抱骤然一空,那股奇异的充实感也随之抽离,余澈怅然若失。他抿了抿嘴唇,佯装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楚衍行走到房间一角的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温水。
他背对余澈,肩膀的线条似乎还有些紧绷。随即两手端着水杯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余澈面前。
看着面前微微晃荡的水面,余澈默默接过杯子。
“你能听我讲个故事吗?”
楚衍行坐回床沿,双手交握水杯,试图从温热的触感中汲取一些支撑。
“好。”余澈侧目,安静等待楚衍行的酝酿。
楚衍行喝了一口水,用平静的语调述说:
“十七年前,我和我哥遭遇了一场绑架。他为了救我……死了。”
余澈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那以后,我这里……就出了问题。”楚衍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创伤后应激障碍。不仅会时不时陷入像刚才那样的癔症,情绪失控,每晚还需要依靠大量的安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余澈身上,眼神复杂。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身上的气场,很温和。”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是让我莫名感到安心的气息。后来你失忆,心智下降,我把你带回家。即使那样,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我竟然也能获得久违的平静。”
他直视着余澈的眼睛,一字一顿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对我而言,你就是独一无二的良药。”
倾听着楚衍行的独白,余澈心跳莫名加速,呼吸也跟着急促。但在外人眼里,更像是怒不可遏的前兆。
楚衍行没去理会,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最近,我的状况越来越糟糕。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扭头紧紧盯着余澈,像是爬行动物锁定他的猎物。
“所以,余澈,既然你是自投罗网,我就绝不会放你离开。明白吗?”
他说完,放下杯子,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触碰声,等待余澈对此的反应。
然而,余澈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离楚衍行较远的侧脸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在楚衍行略带困惑的注视下,余澈忽然回过正脸,抬起手,朝着楚衍行的方向伸去。
楚衍行下颚线绷紧了一瞬,眼中的警惕稍纵即逝,他没有躲闪。
最终,余澈神色晦暗,手落在楚衍行的发顶之上,若即若离。这个动作让楚衍行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
似乎内心产生了天人交战,他睫羽轻颤,缓缓合上双眼,恍如放下所有戒备,向着掌心抵了抵。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回应,余澈的心弦再次被拨动,喉结滚动,舌尖忍不住顶着上颚,以此压抑某种即将汹涌而出的情绪。
他一边抚摸着楚衍行的发旋,轻声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能保证永远不伤害我吗?”
楚衍行抬起眼帘,墨色的眸子映上点点星光,似清醒似恍惚。
几秒后,他点头“嗯”了一声,贯是清冷的神情罕见地染上乖巧。
余澈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双眼看似恬静,实则有更复杂的东西在无形搅动,轻喃道:“好乖……”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穆枫的调查陷入僵局。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修真界中姓林的家族,结果却令人失望。
要么是早已没落的小家族,要么根本对不上号。没有任何一个林姓家族有能力且有必要安排“林星妍”潜入华修大学,策划如此奇怪的阴谋。
此路不通,穆枫立刻转变思路,决定从林星妍本人最后的行踪入手。通过家族关系,他进入市公安局的监控系统调阅中心。
“麻烦再回放一遍,对,就是她走出小区门口,上车的这一段。”穆枫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道。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林星妍从学校附近的平层公寓出来,不紧不慢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帮我查这辆车,”穆枫指着定格的画面,目光锐利,“我要知道它最终去了哪里。”
……
余澈一下一下抚摸着,忽然记起记起刚才楚衍行所说的“第一次见面”。
他心里想到什么,缓缓推开怀里的男人,努力压下嘴角,戏谑问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飞机上吗?我记得某位大少爷全程睡觉,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他说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当时的情景,自己还在心里默默给这位高冷的邻座贴上了“顶级装X犯”的标签。
想到这里,一丝忍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泄露出来。
楚衍行顺势坐起身,舒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回清明,视线落在余澈的笑颜上,缓缓吐出了另一个地点:
“K市,万象阁。”
余澈心尖微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震惊看着楚衍行,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楚衍行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反应,唇角翘起。
“万象阁,是楚家名下的产业。”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道:“你当时看中的那串五帝钱,是我暗中吩咐掌柜,给你打了五折。”
余澈心旌摇曳,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充斥胸腔,只感觉全身发烫。
居然,仅仅擦肩而过的短暂片段,不只是自己的独家记忆。
他的心情无比复杂,有惊讶,有恍惚,还有一丝被默默关注的隐秘悸动。
他耳根泛红,下意识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故意说道:“真的吗?我不信。”
然而,楚衍行深深看了余澈一眼,似有所指:
“信不信由你。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从第一眼在万象阁看到你,我就觉得,我跟你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这句话,瞬间击穿余澈所有故作镇定的武装,让他彻底愣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从楚衍行的裤兜里响起。
见状,楚衍行并不立马拿出手机,而是牵起余澈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手背印下一个吻。
随即站起身,才毫不避讳接通电话:“说。”他的声音变得冷淡。
虽然没有开启免提模式,但修者耳聪目明,余澈将电话对面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少主,S市那边有情况。吴家的人插手了,想强行占领城西那几个贫民窟的地盘。
“他们派人过来接触,给出了五个亿的安慰费,希望我们楚家能行个方便,不要干涉他们的事。您看……我们该如何回应?”
自从听见“吴家”这个字眼,余澈便脸色巨变,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他们!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吴家的人得逞,必须制止这场尚未发生的悲剧。
余澈转而看向楚衍行,等待着他的回答。他会拒绝吗?他会为那些无辜的贫民主持公道吗?还是会……
然而,楚衍行的反应却让余澈如坠冰窟。
只见他的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商业合作。
“五个亿?吴家这次倒是大方。可以,你跟他们协商一下具体细节,把协议拟好。”
可以?!
余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同意了?
为了五个亿,他就要对吴家的恶行视而不见,任由他们去践踏那些无辜者的家园和生命?
楚衍行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余澈崩溃的情绪,他对着电话又简单交代几句。
挂断电话后,楚衍行转过身,猝然迎上余澈无比痛苦的眼神,表情一下变得严肃:“你怎么了?”
第97章 揭露
余澈的双眼蒙上一层阴霾,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S市那边我亲自去处理一下,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楚衍行面色如常,似乎颇有些迟钝,说完不久,他就动身离开。
余澈从窗口往下看,楚衍行进入轿车,过了一段时间,发动油门驶离别墅。
目送车辆远去,余澈神色阴晦,收回视线。
车内,楚衍行扶了扶蓝牙耳机:“计划有变,吴家得罪了我,让他们破产吧。”
电话那头的手下愣住了,半晌才迟疑道:“少主,您确定吗?”他实在想不通,半天时间不到,吴家是怎么得罪上少主的。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楚衍行嗓音一沉。
平淡的语气却让手下不敢再问,立马回复:“是,少主。”
公安局监控室内。
经过一天一夜的追踪,穆枫和技术人员终于发现林星妍的车最终停在城郊的一处别墅。进一步调查户主信息,显示属于“楚衍行”名下。
楚衍行?
当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名字,穆枫怔了一下,他当然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楚家少主,只是人家不认识自己。
以楚家的声量,穆枫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许多阴谋论。
难道林星妍一直是楚家在华修大学的眼线,得知余澈的计划后,触动楚家的利益,于是以林星妍的身份设计余澈,令他计划失败……
又或许,楚家一早知道余澈的神秘,特地派林星妍来暗中监视余澈,如今时机成熟,干脆把余澈抓了……
“不行,必须要救余澈出来!”穆枫越想越忐忑,猛地站起身。
他是唯一知道林星妍真实面目的人,如果自己不去干涉,余澈再受蒙蔽,怕是会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穆家虽不是修真世家,在俗世也算有头有脸,他穆少亲自去要人,楚家不至于当场杀人灭口。
找到余澈,一定要想方设法告诉他,秘境宝珠是林星妍故意设计盗取的!
想通后,穆枫立马雇佣一批有一定实力的修士当保镖,前往目标郊区。
……
困在别墅的余澈,等待了两天,也开始行动。既然楚衍行不作为,那就由自己来解决吴家。
之前顾忌强行破阵,楚衍行会当场发现,如今他出差了,就是最好的时机,断他再厉害也不能做到瞬移。
说干就干,余澈将灵识发散在整个屋子,寻找阵法的薄弱点。当扫过书房区域时,忽然感受到一丝似曾相识的共鸣。
顺着这股感应,他来到书房,闭上眼睛,集中灵力小范围扫荡。当面对书房的其中一面墙壁时,余澈猛地睁眼。
不对劲。
他走上前,来来回回摸了一遍,眼前的墙纸似水波般荡漾出波纹,这就是灵力的影响。
“障眼法。”余澈看到这一幕,不禁呢喃道。
难道楚衍行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密室?
他再次牵动灵识,紫色幽芒像一溜烟般缓慢侵入,共鸣的感觉更明显了。
余澈看不到的是,墙对面的乌木柜子里,一条熟悉的月白手串伴随外来的灵力震颤着,散发出莹莹微光,宛如呼吸般明灭交替。
一阵预感涌上心头——必须要破除这个障眼法,墙后的东西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
他抿了抿唇,遵循内心的想法。指诀翻飞,面前的墙纸像是被一石激起千层浪,波光荡漾。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打斗声。余澈心中一惊,冲向窗台低头看。
居然是楚衍行提前回来了,正带着一批手下与另外一伙人交战。外面的楚衍行似有所感,抬头与余澈遥遥相望。
他感应到余澈触动了书房的阵法,幅度偏小地摇头,冷肃的眼神中暗含威胁。
余澈却有种直觉,如果这次不看到墙后面的东西,之后就很难再知道某些真相。
他敛目跑回原地,抓紧破阵的速度,一滴汗水从鬓角滑落,施法的双手快出残影。
因此,正好错过了被按倒在地的穆枫一瞬间挣扎起身的画面。
半分钟后,楚家的精锐控制住穆枫等人,楚衍行交代他们将人先行转移,稍后他再去处理。
楼下的动静逐渐小了,余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咬紧牙关。
快了,就差一点点。
“砰——”
余澈一回头,就看到楚衍行踹开原本锁住的书房门,气场冰冷。
“住手!”
楚衍行眼神闪过慌乱,连忙施展了一击冰锤试图阻止。
余澈置若罔闻,伴随一声“破!”,凝聚的重击打入摇摇欲坠的阵法中。
相差不过毫秒,他就被冰锤砸向地面,闷哼一声。
余澈躺在地上,顾不上痛,立即支起上身,抬头望向面前的神奇一幕。
墙壁上出现了一层透明薄膜,此刻如同击碎的玻璃般,中央产生了蜘蛛网状的裂痕。
顷刻间,蔓延到整个墙面,轰然炸开,残余的灵气碎片逸散在空气中。
其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暗门。
“够了,余澈你不要再闹下去。”楚衍行脸色难看,箭步上去,用身体挡在暗门前。
余澈从地上爬起,稍加紊乱的灵气尚未调息,他一步步走到楚衍行面前,目光如炬:
“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这是楚家的机密,跟你没有关系。”楚衍行全身紧绷着,目光闪烁。
“不,你骗我。”话音刚落,余澈立马打断了他,眼睛微眯,神色饱含审视。
两人在书房无声对峙着,空气恍如凝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衍行目光微动,泄露出一丝苦涩,低声道:“别进去,行吗?”
余澈垂下头,神色快速变幻,最终认真注视对方:“今天你要是不让开,我俩没什么好谈的了。”
楚衍行的拳头攥紧,脸色煞白,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尽可能缓慢地挪开脚步,双目流露出浓浓的恳求。
余澈冷着脸,耐心等待对方的龟速移动,终究是重新看到了这道暗门。
刚迈腿,余澈蓦然一顿,他眉宇蹙起,看向楚衍行拉住自己的手腕。
“你真的确定吗?”
“确定。”
余澈一点一点掰开楚衍行的手,无视对方的眸光逐渐破碎,义无反顾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却令余澈愣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衣帽间,各式各样的连衣裙、上下装、配饰,琳琅满目。
余澈表情古怪,难道楚衍行带了女朋友过来,金屋藏娇?
下一刻,他的脸部凝固了。现在认出来这里的许多衣服——是林星妍穿过的。
余澈眼眶一热,刻意不去想的往事再次飘回大脑,喉咙泛出苦水。
他转过身子,对着僵在门前,垂下头的楚衍行问:“这里,怎么会有林星妍的衣服?”
“她偶尔也会在这暂住,视察研究所的进展……”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余澈默不作声,再次催动灵识,仔细查看这个衣帽间。倏然,他的灵识锁定了一个抽屉。
余澈快步走上去,一把拉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皎白手串,那是他曾经送给林星妍的礼物,眼下正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犹如月华。
余澈背对楚衍行,嘴唇紧绷,极力压抑的悲伤从喉咙里溢出。他轻柔地将手串拿起,攥在掌心,全身颤抖。
林星妍……
你真的不在这个世间了吗?
余澈沉默良久,一直观察着这个衣帽间,好像在寻求一些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楚衍行站在门前,神色复杂。
最终,余澈用手臂擦了擦眼泪,拿着手串走出这个地方。
不经意一抬眸,忽而神色稍滞,狐疑打量着楚衍行。
楚衍行目光追随着自己手中将要拿走的手串,嘴巴张了张,眸底的不舍一闪而过。
余澈心脏快了几拍,生出一丝蹊跷。
这些都只是林星妍的遗物,楚衍行有必要紧张到这种地步吗?刚才还那么拼命阻止自己……
他心念一动,虽然无法一下子想通原因,却本能地追逐答案。
于是乎,慢慢走到楚衍行跟前,视线在对方身上流连。
楚衍行欲要后退却太刻意,吞咽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
余澈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衬衫,按在楚衍行的左胸膛上。
“心跳这么快,紧张?”余澈一边说着,来到楚衍行身侧,审视着对方的微表情变化,声线压低,“你在紧张什么?”
“……没什么。”楚衍行呼吸微促,目光游移。
见状,余澈轻叹一声,眼神却咄咄逼人:“你骗了我那么多,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说的‘没什么’吗?”
楚衍行的睫毛颤抖了下,嘴唇紧抿,依旧不肯开口。
余澈看着这副模样,心中那股被欺骗、被操控的怒火再度涌起。舌尖顶了顶口腔,决定改变策略。
“衍行……”他轻声唤道,这个称呼让楚衍行身体几不可察一颤。
“我们之间,本身没有太多信任,只是你告诉我你需要我。现在,我唯独想要一个真相,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
难耐的安静蔓延开来,楚衍行缄默不言,余澈却感受到手掌之下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余澈不动声色,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擦过楚衍行的脸庞,眼神和煦,轻柔的动作如视珍宝。
然而,语气逐字逐句由温转冷。
“无论你隐瞒了什么,我不怪你。但别再用谎言搪塞我,别让我对你彻底失望。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楚衍行身躯一震,这番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溃不成军,他睁开眼,深邃的眼神里漾起无穷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他猛地闭上眼睛,像是无法再承受余澈的目光,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余澈就这样等待着,渐渐地,楚衍行的脸上露出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艰难启唇:
“……在刚才放手串的那个柜子里,最下一层抽屉,有你想要的答案。”
说完,楚衍行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晃动了下,不得不倚在门框上,喘息着低下头,掩盖住再也无济于事的汹涌情绪。
事已至此,哪怕楚衍行表现的抗拒再剧烈,余澈不会退缩,也不想退缩。
他毫不犹豫转身,再次走到那个乌木柜子前。
可是,指尖触及拉手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余澈。
他隐约感觉到,一旦拉开这个抽屉,他和楚衍行之间的关系,会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余澈深呼吸了几口,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手上动作继续。
抽屉滑出,里面放了几本厚厚的档案夹,第一本的封面上印着——心理诊疗报告。
自从这些档案夹闯入视野中,余澈都不曾发现自己的嘴唇发颤。
触摸到这一层塑料表面时,冰冷的触感却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手握紧又松开,他不由得与楚衍行再次对视。
“……你看吧。”
楚衍行仍然倚在门框上,眼眸透出忐忑,宛如一汪深海,海面初看微波荡漾,海底早已暗流汹涌。
余澈点点头,收回视线,内心鼓舞了一下自己,抱起全部档案夹,放在地上。
通过书籍的标签,可以看出这些是按照年份顺序排列的,从十七年前到现在。
他选择拿起最上面,也是最新的一本,轻轻打开。视线扫过那些似懂非懂的专业术语,定格在几行诊疗结果上——
“患者在持续获得外界特定安慰源的支持下,其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得到缓解;
“在此基础上,患者源于童年创伤的性别认知障碍亦呈现好转趋势。”
……性别认知障碍?!
余澈瞳孔紧缩。
第98章 怨毒
“……什么意思?”
余澈怔怔地抬头看向楚衍行,状似明白却抗拒明白。
楚衍行蓦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颓唐,缓步走到余澈跟前,眼神幽幽:
“英明神武的余澈,猜不出来吗?”
一边说着,他从余澈的手里顺回手串,塞进自己裤兜里,理直气壮:“既然送给我了,你怎么好意思拿回去?”
“怎么可能……”余澈张了张嘴,脑海搅成浆糊。
一个是活泼狡黠的大学生,一个是冷峻矜贵的豪门少主,对方何必又何苦?
然而,这份心理诊疗报告又完美解释了原因……
不,这太疯狂了……不可能的!余澈本能地摇摇头,脸色仓皇。
楚衍行逼近一步,余澈后退一边,楚衍行再进,余澈再退。
就在这时,余澈的脚跟不小心绊到了墙角的花盆,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
“小心!”楚衍行眼神一凝,伸手将余澈捞回,余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入楚衍行怀里。
熟悉的气息笼罩,这一次,余澈茫然一瞬,似乎有些混淆这份熟悉是源于何人了……
“放开我!”他回过神,眼睛瞪大,双手拽着楚衍行的衣服背面。
楚衍行当做没听见,手臂纹丝不动,牢牢箍着余澈。倏然,他吃痛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余澈凝聚雷电的手掌刚从后背退开,怒目圆瞪。
楚衍行抿了抿唇,将这一抹血色均匀涂在形状优美的唇上,竟平添几分病弱的美感。
他搂得更紧,委屈道:“余澈,都怪你,本来我们已经和好了……”
“呵,少在这恶人先告状。”余澈却毫不动摇,凝聚起一团雷电,又轰然砸向楚衍行背部。
楚衍行身躯震颤,瞬间冷汗浸透衣衫。一击结束,他才极其克制呛咳了几下,血滴溅到余澈的肩部,犹如点点红梅。
他眼眶通红,执拗道:“我无论身为楚衍行,还是林星妍,我们都很投契不是吗?”
余澈仍然觉得这整件事都非常魔幻,冷冷诘问:“你说你是林星妍就是吗?”
楚衍行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雨夜,之后我转学到k市一中,这条手串是我请假一个月后,你送给我的礼物……”
“这些,凭你的能力,还会查不出?”余澈厉声打断,双手又欲挣扎。
见余澈坚持,楚衍行冷不丁爆出:“那你帮我解药这件事呢?房间里只有你我二人。”
气氛忽地死寂。
“不,你不可能是林星妍……你这个疯子!”余澈像是没听到那般,推搡着楚衍行,咬牙切齿。
“没错!我是疯子,是神经病!”楚衍行倏地情绪激动,一把松开余澈,暴戾道:
“可都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在雨夜救我,也是你给我解围!”
他与余澈面对面控诉,语气忽地轻下去,恳求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癫狂:“余澈……你就不能一直好心下去吗?”
楚衍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眸中的狂热愈演愈烈,电光石火之际,他猛地扑身上前,捧着余澈的脸庞,奋不顾身吻上去。
这个吻完美诠释了他此刻的情绪,疯狂又绝望,方才受伤后残留的血腥味传递在余澈舌尖。
像极了之前林星妍暴露自己性别之前,那歇斯底里的热吻。
其实,在楚衍行说出“解药”那一刻,余澈内心已经相信了八成,只是真相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得不抗拒。
屡屡被骗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余澈推不动对方,大脑一热,用力咬破楚衍行的下唇。
楚衍行却无动于衷,愈发凶狠吮吸着,仿佛要将属于对方的舌头吞入腹中才算满足。直到余澈嘴巴发麻,下巴淌下小片亮泽。
余澈唔唔作声,再次大力拍打,楚衍行眸光闪动,知道对方肺部的氧气已经被汲取榨干,才捏着余澈下巴退开。
楚衍双唇微微红肿,下唇的齿印明显,仍不断渗血。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在嘴角曳开一段红痕。
“你还是不信我是林星妍,是吧……”他自顾自说,怆然一笑,并指快速在余澈身上点动。
顷刻间,余澈整个身体瘫软下去,趴在罪魁祸首身上。
还没来得及作反应,重心一下变化,楚衍行抱起余澈,来到办公椅前,将余澈放下。
余澈双眼冒火,能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一条领带逼近他的双目,接着眼前变得黑暗。
只听见一声关门声,过了十几分钟,余澈将要以为楚衍行要把他放在这里自生自灭之际,把手轻轻响动。
脚步声也是轻轻的,楚衍行拉开领带,冲着余澈嫣然一笑。
他变回雌雄莫辨的的形态,却延长出一头微卷的中长发,随意扎成高马尾。身上穿着一套女装。
黑T恤有些紧身,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腰身,百褶短裙下的双腿笔直修长,白到晃眼。
楚衍行一只腿抬起,膝盖占领了余澈双腿之间的椅座空隙上,两手撑在扶手上,稍微歪头,眼神露出一丝无辜。
“现在,信了吗?”
全身被楚衍行的阴影笼罩,余澈瞳孔震颤,余光扫过敞开的衣帽间,里面确实空空如也。
而眼前整个人,从样貌到神态,都与记忆中的林星妍如出一辙。
他怔怔凝视,不知作何反应。
楚衍行蓦然狡黠一笑,晃了晃手腕上“失而复得”的手串。
见余澈回神后,俯下身,凑到余澈耳边,伴随着温热气息的,是一句暧昧的轻喃:
“之前欠你的一次,要不我现在还回来吧。”
说罢,楚衍行注视着余澈,眼神蒙上邪气,双手不老实地撩拨着,余澈一激灵,想推开他,才意识到封印还没解除。
他眼眶发红,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抑或是两者兼有,从牙缝里挤出:“你……变态!”
他憋了半天,才吐出这句毫无杀伤力的咒骂,楚衍行忍俊不禁,坦然接受了。
待余澈晕晕乎乎时,楚衍行抱起他到办公桌上,踹开滑轮椅,眼眸欲色翻涌。
楚衍行的行为轻佻又强势,仿佛要将余澈拆解入腹,与此同时,他却一遍一遍喑哑唤着:
“余澈……余澈……余澈……”
语气虔诚又珍重,像是在乞求着对方的怜悯。两者的割裂让本就快要散架的余澈苦不堪言。
余澈从中感受到了他的偏执、他的幽怨、他的惶恐、他的痴狂,种种热烈的情绪酿成一汪海洋,汹涌澎湃。
而他是海中的一叶扁舟,无力挣扎,只能被这片惊涛骇浪撕碎为止。
一滴区别于汗水的滚烫液体滴在余澈的脸庞,他半阖着眼,睫毛颤了颤,最终昏了过去。
……
窗外暖洋洋的阳光洒下,余澈悠悠转醒,忽然愣住了。眼前正是他的大学宿舍。
余澈呼吸一滞,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宿舍安静,寻常,仿佛之前经历的那一切惊心动魄的事情,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涌上心头,让他舒了一口气。余澈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额头,驱散最后的昏沉。
然而彻底清醒,那个充满血腥味和绝望的吻,还有最后那场几乎溺毙的纠缠变得格外清晰,余澈骤然脸色发沉。
楚衍行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余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蒙上从未有过的怨毒。
此后,余澈按时上课,埋头苦读,就连放假也总是去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
某天傍晚,余澈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回宿舍,一个身影从树荫下窜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秋莫晚问:“余澈,你最近见过星妍吗?”
余澈的脚步顿住,抬起头,眼神在昏黄的余晖下显得有些阴晦,声音冰冷:“我怎么知道。”
“你、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变了很多。”秋莫晚被余澈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
余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喜欢林星妍?”
“是又怎么样!”秋莫晚的脸倏地通红,但看到余澈略带不屑的神情,一股硬气涌了上来。
瞧着秋莫晚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余澈低下头闷笑,笑声越来越大,竟然笑出了眼泪。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怜悯注视秋莫晚,一字一顿道:“你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
“笑什么,你别得意!”秋莫晚以为余澈在挑衅,怒气冲冲。
余澈骤然收敛笑容,盯着秋莫晚的眼睛:“你喜欢她什么?”
提到林星妍,秋莫晚眼神发亮,陷入陶醉中:
“星妍她善良,勇敢,待人真诚,举止优雅,而且……她那么漂亮,就像仙女一样。”
“呵……”余澈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憧憬,“善良?勇敢?真诚?优雅?”
他重复着这些词汇,愈发感到荒谬到可笑:“全他妈是假的。”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余澈莫名其妙的反应让秋莫晚的怒气节节攀升,一拳就要朝余澈面前砸去。
余澈眼神一凛,轻而易举抓住了秋莫晚的手腕。
真是天真又愚蠢。余澈心情复杂,既有嘲讽,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可悲。
林星妍可谓罪孽深重,让这么多人围着他转,像个笑话。
他忽然笑了,他原本只是想打破秋莫晚的幻想,让他知难而退。但话一出口,却仿佛触动了内心深处某个压抑已久的开关:
“我跟林星妍做过了。”
余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响彻在秋莫晚耳畔,“他说他很喜欢我。”
说完,余澈激起一阵不可名状的战栗。有一点儿羞耻,但更多的是扭曲的快感。
看着秋莫晚煞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像一刀捅入苟延残喘的心脏里搅动,一边滴血一边解脱——
作者有话说:没有偷懒……只是卡文卡到崩溃了……[捂脸笑哭]
大家中秋节快乐[烟花]
第99章 调情
闻言,秋莫晚大吼一句:“我不相信!”却转身就跑远。
嘴巴很倔强,身体很诚实。
余澈站在原地,嗤笑一声。他忽地敛容,缓缓地,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
感受着比以往要稍快的心跳,刚才一番话,将他心底的贪、嗔、痴,暴露无遗。
他想通了一些东西,眼神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楚氏集团大厦顶层。
总裁办公室内,楚衍行正端坐在办公桌后,听着下属的报告。
倏然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
其内两人愕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带寒霜的英俊青年大步走进来,气势汹汹。
“楚总,对不起!这位先生他……”
秘书一脸为难,他认得余澈,对方跟随楚衍行来过这里,因此他既不敢拦下青年,又畏惧妨碍总裁办公。
上次下属刚好出差,不认得余澈,眉头紧皱,怒斥道:“你是什么人?这么没规矩。”
余澈却余光瞥都不瞥他,直直盯向那个令自己纠结万分的男人。
楚衍行对下属道:“方案的大方向我已经清楚了,细节你再完善下,先出去吧。”
下属没想到,面对眼前男子的冒犯,一向严谨冷肃的楚总竟然那么好说话,惊讶得张大了嘴。
秘书拽了拽同事的衣摆,轻咳一声,他才如梦初醒,忙不迭收拾文件,与秘书一并退出去,并掩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余澈与楚衍行二人。
“有什么事吗?”楚衍行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看着眼前神色莫名的余澈,好整以暇。
余澈没有马上回答,闲庭信步走到窗边一盆绿植旁,抚摸着上面翠绿的叶脉,漫不经心道: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行。”
楚衍行哑然失笑,双手交握在桌前,像是做出准备谈判的姿势。
话语落下,余澈转过身,正大光明绕过办公桌,来到楚衍行座椅的后头。
楚衍行保持正襟危坐,哪怕感受到余澈变得如毒蛇般的阴冷目光。
倏然,余澈从后面伸出手,手掌虚虚扣在楚衍行的脖颈,动脉规律地搏动着,触感滚烫鲜活。
“你就这么放心?”余澈愉悦轻笑,笑意不达眼底。
楚衍行的喉结在余澈掌心滚动了下,他目不斜视,淡定调侃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相信你不会下死手的。”
“呵,太自信不是什么好事。”余澈眼神一戾,手上的动作收紧。
楚衍行肉眼可见地脸色涨红,呼吸艰难,但他没有挣扎,手放在双膝,闭上双眼。
手掌中的动脉鼓噪着,余澈的肾上腺素飙升,同样面泛潮红。
凭借一只手,就能掌控对方生死的感觉实在令人上瘾,余澈指尖用力得泛白。
然而,就在大脑嗡鸣、面前闪烁白光之际,楚衍行猛地睁眼,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右手萦绕蓝光,反过去一把扣住余澈胳膊,倾力一拽。
余澈瞬间天旋地转,连接着力点踉跄移动。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绕过大半圈,结结实实跌在楚衍行怀里,横坐着,双腿并在同侧。
“你——”余澈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起身。
楚衍行双臂紧绷,将余澈禁锢在胸前,等待氧气重新充实肺部,脸上恢复血色,才戏谑对余澈道:
“投怀送抱?”
“你有病吧!”余澈咬牙切齿,一拳锤上男人的胸口。
楚衍行蹙眉一瞬,掐着余澈下巴,堵住他的伶牙俐齿。
余澈瞳孔微震,又狠狠锤了对方几下,而楚衍行只是默默加重这个吻。
过了半分钟,余澈的反抗逐渐软化,楚衍行自己的舌头蓦然被勾了一下。
正当他以为是错觉时,余澈双手攀附上楚衍行的后颈,主动唇舌交缠,吮得啧啧作响。
楚衍行没料到余澈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微微怔住后,心头涌上巨大的惊喜。
双眸欲色翻涌,更加卖力掠夺,犹如天雷勾地火。
一吻结束,两人相视,气息都有些不稳,余澈喘息着,意识到什么,瞪了楚衍行一眼:“又发情了?”
“美人在怀,情不自禁。”楚衍行舔了舔破皮的嘴唇,理直气壮。
余澈眯了眯眼,哼笑出声,指尖扫过脖子上的暗红指痕,眸光流转:
“你才是美人吧,林星妍。”
楚衍行抱起余澈调整了一下坐姿,磁性的声音压低,如同大提琴的华丽音色,内容却极不正经。
“那星妍,服侍得澈哥哥爽不爽?”
他这是什么该死的称呼……
余澈脸色变幻几轮,心里却非常诚实地暗爽,深吸一口气,佯装恼怒道:
“你说话真不文明。”
楚衍行捏了捏余澈柔软的耳垂,没脸没皮道:“我这一介粗人哪有大学生文明啊。”
“你?粗人?”
余澈后退身子,上下打量楚衍行。
不得不承认,他的长相怎么说都是人类顶尖水平,剑眉星目、身高腿长,加上家世雄厚,简直拉满世界上99.9%的男人仇恨。
而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却对自己纠缠不休,果真是脑子有点问题。余澈忽然确信。
“想什么?”楚衍行稍稍歪头,深邃的瞳孔中似有情愫流动。
余澈再次看了看脖子上的红痕,闷声闷气道:“我恨你。”
“我知道。”楚衍行勾唇一笑,好像是听到夸奖般。
余澈皱眉,觉得楚衍行这副模样实在欠揍,联想到之前他的所作所为,掐着楚衍行腰间旋转半周:
“不准笑,我恨死你了。”
楚衍行笑容一下子维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余澈才满意松手。
两人相视无言,静默半晌后,楚衍行微微叹息,无奈道:
“我就善良那一次,你反倒怪我了……我是精神病,我看你也病得不轻。”
余澈扒开楚衍行的手,站起身,就在对方委屈的眼神里,又跨坐回他的腿间。
这个姿势更加亲密,也多出微妙的居高临下,他微眯着眼,食指挑起楚衍行下巴:“是你传染给我的。”
楚衍行眼睛瞪大,眼前的青年越看越可爱,心头滚烫,一把将对方揉进怀里。
体温相互传递,羞赧的情愫在暗中流动,两人忽然安静下来,心脏砰砰直跳,暧昧的气息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楚衍行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余澈,我喜欢你。”
闻言,余澈推开压着自己的胸膛,挑眉控诉:
“我当然知道……你个同性恋。”
楚衍行眼神一暗,低语道:“那你呢?澈哥哥。”
余澈目光游移,语气带着一丝别扭:“……我都说了,你传染给我了。”
楚衍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瞬间心花怒放,双眸弯弯,两侧脸颊也显出酒窝。
而这次,余澈盯着楚衍行良久,终于做出想了很久的事情,食指戳了戳酒窝。
“你小子,犯规啊。”他的表情微妙,喃喃道。
“嗯?”楚衍行茫然。
“平时装得高冷,笑一下就那么甜,你是故意诱惑我的吧?”
楚衍行忍俊不禁,随后深情凝视:“那我今后只在你面前笑,如何?”
“呃……”
没想到,余澈非但不心神荡漾,反而表情变得古怪,支支吾吾道:“你这句话就有点恶心了。”
楚衍行泄气,拍了一下余澈的后脑勺,幽怨道:“你懂不懂情趣。”
“我怎么不懂!”
余澈轻蔑扬起下巴,眼帘忽敛,一点点凑近楚衍行,微微抬头,张口含着那颗稍显凸起的喉结。
男人的脆弱部位被湿润温热的触感包裹,楚衍行宛如过电一般,窜出奇异的舒爽,本能扬起头颅,呼吸急促。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他眉宇微蹙,长睫颤动,好像非常无助。
余澈抬眼观察对方的反应,眼中浮现出恶劣的愉悦。
他使下浑身解数,用牙齿不轻不重啃咬,舌头舔舐画圈,留下湿润的痕迹和轻微的刺痛感。
直到对方身躯微颤,才意犹未尽退开。
看着自己留下的杰作,余澈心中得意,慢悠悠道:“我也没那么纯情。”
算上前世,他好歹也是活了三十多年的正常男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此刻倒是派上用场。
……
确认关系后,余澈此次来,还有一件正事。
他严肃下来,对楚衍行说:“秘境宝珠的事情,你给我一个解释。”
自从知道楚衍行就是林星妍,那穆枫还有能耐绑架,可谓天方夜谭,但余澈仍然选择给身边人保留一份信任。
“你先听我解释一件事。”楚衍行明白其中要害,也认真起来,
“易容丹是有副作用的,那时候我正虚弱,恰好穆枫闯到我家……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
余澈眼珠微微移动,审视着楚衍行的神色变化,“你确定你说的是实话吗?”
“字字属实,如果我再骗你,以天道起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楚衍行一本正经道。
毕竟由它穿越到此界面后,本就与天道不死不休。
“好。”余澈眨了眨眼,面部放松下来,眼底透出一抹受伤,趴在楚衍行怀里:“既然这样,穆枫真的背叛了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楚衍行脸不红、心不跳总结。
余澈叹息:“你不懂。”
穆枫此番举动,总让他对前世的遭遇产生怀疑,又没办法回到前世质问个所以然,心情自然憋屈。
“别郁闷了,你男朋友我会想办法把宝珠拿回来的。”楚衍行安慰地捏了捏余澈的手指。
余澈闻言,抬起头道:“谢谢你。”
楚衍行微微一笑:“口头道谢怎么够?”
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面对此情此景,犹如干柴遇上烈火,又是一触即发,吻得不可开交。
第100章 对立
回学校的路上,楚衍行开车,余澈坐在副驾驶位。
余澈瞥了几下楚衍行,状似随意开口:“所以,林星妍是再也不回来上学了吗?”
“病情稳定得差不多,林星妍这个身份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楚衍行斜睨一瞬,微微勾唇:“毕竟,我现在有了你。”
“他会永远在我心里。”余澈心念微动,认真道。
楚衍行轻笑:“谢谢。”
车子停在校门口附近,楚衍行叫住余澈,从侧边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手上:“你看看这个。”
余澈疑惑接过,打开看到其中内容后,张大了嘴。
那是一份吴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的正式文件。吴家,那个前世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家族,就这样倒了。
余澈猛然抬头:“你怎么会知道……”
楚衍行眼神柔和,捏了捏脸颊:“那天接到助理的电话,你的脸都皱成苦瓜了,我怎么会没有察觉呢?”
“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后面发生那么多事情。”
余澈眸中一抹水光稍纵即逝,抿了抿嘴,俯身抱住楚衍行,低声道:“我差点误会了你。”
“我只想你开心。”楚衍行安抚余澈后背,语气温和。
相拥时,在楚衍行没有看到的角度,余澈双眼闪过一抹狠戾。
吴家破产固然解恨,但不足以抵消他们的罪恶,终有一日,他会亲手了结掉他们。
余澈下车后,楚衍行目送他走进学校里,面容恢复冷肃,发动轿车,驾驶三个多小时,来到一处深山野林。
这里是楚家的秘密基地,囊括了接近一个县的面积,里面设备应有尽有。
入口处,楚衍行下了车,一个壮硕男人在此等待,见到楚衍行,毕恭毕敬道:“楚队。”
如果余澈在这,就会认出这个壮硕男人是K市兽潮爆发时,前来援助的楚家小队队员之一。
楚衍行颔首:“楚阳,他们训练得如何?”
“那颗神奇的珠子为训练提供了极大便利,我们的修士特战兵团训练卓有成效,各项指标超额完成,可以推进下一项目标了。”
言语间,楚阳冷硬的表情里流露一抹自豪。
楚衍行满意点头,在楚阳的领路下,来到训练场。
上百名气息强大的修士正在模拟对抗各种现代热武器,爆炸与灵气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整个基地被灵力隔音罩隔绝开来,不会惊动任何人。
“很好。”楚衍行眸光一闪,转头道:
“之前抓来的那个男的,再过段时间,你们故意卖个破绽,让他找机会逃走,不要令他怀疑。”
楚阳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执行:“是,楚队。”
楚衍行的视线重新投向训练场,眼底跃跃欲试。
……
之后的小半年里,外界云谲波诡。
修士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激化,冲突事件频发,修真阵营隐隐有凌驾于世俗秩序之上的趋势。
各种迹象表明,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使异管局以及其他官方部门焦头烂额,社会愁云惨雾。
余澈敏锐察觉到,这一世的局势恶化速度,似乎比前世还要快上不少,是蝴蝶效应……还是另有原因?
在他刚参与处理完一项修士与凡人的纠纷,一个熟悉的人蓦然闯入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穆枫的身形消瘦,眼窝微陷,与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余澈!”穆枫神色慌乱,仿佛有虎狼在后面追赶,“我有一些事必须要跟你说,很重要!”
余澈驻足,心中诧异但面上不显,眯了眯眼:“我还没找你讨还秘境宝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去我家,我给你说个明明白白。”穆枫一把拉住余澈的手,急切得几乎要原地蹦起。
余澈甩开他的手,心生警惕,上下打量穆枫:“要去就去附近的咖啡厅。”
穆枫苦笑,知道余澈已然不信任自己,无奈道:“好,那你找地方,只要隐蔽就行。”
余澈带着穆枫来到一家幽静的咖啡厅,要了个包厢。
落座后,余澈双臂抱胸,面无表情:“说吧。”
穆枫先不作声,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即脸色煞白,吐出一口鲜血,溅到米白色的咖啡桌上,气息迅速萎靡。
“你……”余澈愕然。
“噤声咒破了。”
穆枫松了一口气,目光闪过一抹坚毅,擦掉嘴边血迹后,严肃问道:“余澈,你知不知道林星妍是楚家的人?”
余澈眉头一皱:“你还想对付林星妍?”
“我一直都没想对付!”穆枫一拍桌,“当初绑架林星妍,是楚家人抓走了我的女朋友,威胁我给林星妍做戏!”
余澈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强撑冷淡道:“证据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穆枫愤愤不平。
“林星妍这女的拿到秘境宝珠后,你又失踪,我找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结果就被楚家少主抓走了。”
“我一直囚禁在一个基地里,直到前两天才侥幸逃出来。”
说完,穆枫余魂未定,喝下一口热咖啡,抬眼希冀余澈的态度转变。
不料,余澈眼神冰冷,失望摇了摇头:“穆枫,没想到你执迷不悟,还要栽赃陷害。”
在他看来,穆枫这些话完全没有实证,既然这样,他就不能轻信,以免误伤好人。
穆枫气笑了,看着余澈这副固执的样子,真不知道林星妍喂了余澈什么药,让他深信不疑。
他尽量保持心平气和,跟余澈分析利害。
“我知道你是异管局的人,我在那个基地里亲眼看到,他们在用秘境宝珠的能量,培养修士军队……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要统治世界?”
穆枫说着,自己也惊恐,舔了舔嘴唇,苦口婆心:“只要你报告给异管局,派人去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余澈仔细观察穆枫的状态,内心天人交战。
情感上,他不愿相信楚衍行会包藏祸心,但理智上,同样听出穆枫的态度恳切,一番话下来,也没什么明显的漏洞。
不,他不能凭借穆枫一面之词就给楚衍行带来巨大的麻烦。
余澈沉吟片刻后开口:“我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惊动异管局的。”
穆枫面露绝望,真想抓住余澈的肩膀摇晃,好把他脑子里的水给甩出来。
若非楚家的阴谋关乎所有人的命运,说什么他也不会再踏入这蹚浑水。
“那你跟我去,敢不敢!”穆枫豁出去了,咬牙道。
……
“楚队,基地的阵法被触动,看来是有人潜入,我们已经封锁了整个基地,但暂时无法锁定他们具体位置,请求指示。”
楚阳在电话那头说道。
楚衍行双眼一闪精光,从容不迫:“知道了,我过去一趟。”
来到基地主控室后,楚阳立即上前报告:
“楚队,潜入者很狡猾,避开了绝大部分的监控。需不需要启动全面搜索,把他们揪出来?以免他们发现一些东西,不好收场。”
楚衍行小幅度摇头,闭上双眼,强大的灵识铺展开来,半分钟后,他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找到他们了。”
“那我立刻抓捕?”闻言,楚阳精神一振。
“不用急,让他们多看一会儿也无妨。”
“可是这样,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楚衍行摆了摆手,眼神微眯,闪烁着笃定的光芒:“别担心,我自有安排。”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基地,余澈与穆枫误打误撞来到基地最核心的区域。
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一颗琉璃宝珠悬浮半空,散发着浓郁得化为实质的灵气,似有云雾环绕。
宝珠周围躺着无数颗用作容纳灵气的石头,等到吸收完毕,便成为品质极佳的灵石。
一路上,余澈看见周遭景象,心情渐渐跌入谷底,目睹这一幕,更是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心脏猛地抽痛。
他再也没法自欺欺人。楚衍行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利用了自己!
余澈全身颤栗,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秘境宝珠夺回去。足尖顿地,凌空踏了几步,到达与珠子一致的高度。
“住手!”一声厉吼传来,楚阳面色铁青,带着一队修士冲入。
然而余澈充耳不闻,手成爪状,几乎要抓住宝珠的瞬间——
“咻!”
一道寒气袭来,擦过余澈指尖,“咔嚓”一声,凝结成棱角尖锐的冰柱,阻隔了余澈与秘境宝珠。
余澈落回地面,转过身,幽暗的眸子几乎要喷火,又蕴含无尽的悲伤。
楚衍行放下施法的手,一步步走入大厅。
楚阳一个眼神,修士队伍立即散开,紧密包围住大厅。
穆枫如临大敌,连忙靠近余澈几步,从腰侧抽出他的贴身法器,一把匕首,锋刃升腾赤色焰光。
楚衍行的状态稀松平常,还适当地表现出关心,宛如仅仅在大街上碰巧撞见故人那般。
“余澈,你怎么来这了。”
“你当然不想我来这里。”
余澈插兜嗤笑,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回楚衍行脸上,眼神凝霜:“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无权干涉。”
楚衍行却上前一步,真诚道:“你再借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就好。”
“停下!”余澈伸手挡在前面,倏地情绪失控,胸膛剧烈起伏。
他现在才发现对方是多么不可理喻:“楚衍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阳几不可察皱了下眉。这人跟楚队的对话……总感觉有些微妙。
见状,楚衍行站定原地,叹了口气,目光深情:“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这个世界很快迎来巨变,没有足够的力量,怎么去保护在意的人,怎么去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天,我自己都没发觉,100章了!恍惚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