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洛邑
在外出游历和寻人的二十年中,初笙等人知晓了很多事情。
大致梳理一下时间线的话,大概是在终南道宗开始进行法修大比的时候,妖族与异魔便已经联动在一起,蠢蠢欲动扰乱边境的民生。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妖族的背叛,直到一头元婴期的龙鱼与初笙他们战斗到奄奄一息后,师承莫愁长老禅宗法门崇明的玉娃娃发现了某种端倪。
“有东西在里面控制着它们的神智……”
玉娃娃给眼皮抹上了无根的菩提水,开慧眼看到了令妖兽神智污秽的源头,竟是与异魔息息相关的黑煞之气。
异魔黑煞可以控制妖兽做出异于寻常的举动,这件事实在是太具有既视感,以至于初笙瞬间便回想起在天骄榜中时,当年了悟法师所说的实情。
如今的妖兽暴动,与当年的邪崇之间,是否拥有什么联系?推动这件事的幕后之人,又想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这背后大约有个很深的阴谋,但对于初笙等人来说,解决这个阴谋是太过遥不可及的事情。
【元婴之上还有化神,化神上更有大乘,大乘再上还有渡劫。
宗门万代,强者无数,自有人背负其中因果,修真界不至于需要你们来拯救。】
端坐在灵府之中的宗山睁开了眼睛,再度对初笙开口。
【给你司淳师叔去信吧,笙儿,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初笙选择了听从。
在即将进入沧浪山脉之前,她们踏入了洛邑城,这里是沧浪山脉中西北方向建造起的最后孤城。
地处偏远之所,自然民风剽悍,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之中,却混杂着人、妖、魔等不同种族在其中探险、生活。
“洛邑……听起来有些耳熟。”玉娃娃扯了扯初笙缠在沉铁重剑上的轻纱,“师姐,你听说过洛邑城吗?”
“洛邑作为边防会让你耳熟的缘由,可能是以前有过合欢宗的弟子在此长期驻守……”
娅歌正准备从正常角度对玉娃娃的感觉进行解释,就被初笙此刻突然做出的动作突然打断了话头。
从天骄榜中带出的轻纱,在获得凌风致的沉铁重剑后,因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附加特性,就被初笙暴殄天物地拿来当束剑带使用了。
而此刻,失去了束剑带的沉铁重剑被初笙一手握住,而恢复本来面貌的轻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一名路边普通女子的双手。
“这位仙家,你抓奴做什么!”被卷住双手的女子脸色惊慌了一下。
她头发蓬乱,面色偏黑,骨架粗大而手指粗糙,穿着也是粗布麻衣,头上带了荆釵,脚上踩着草鞋,看着就是做惯了农活的模样。
在看清楚初笙和娅歌等人衣着得体,似乎很讲斯文的样子后,她的表情从原本的麻木,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奴有夫有子,家中尚有老人赡养,若仙家需要奴去做事,可否容奴回家禀报一趟?”
“嗯……你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个熟人。”
可初笙不为所动地看着她的表情和举措,一言不发的少女注视着农妇,脸色中甚至沉吟中带有一丝微妙。
“真的很像,我不骗你,只是如果你真的是我所想的那个人的话,我简直难以想象。”
娅歌微笑着从芥子中拔出斑斓大锤,吓退无数探究目光后,低声问道。
“笙笙,需要找一个住处好好问一问吗?”
“……不,不用了,抱歉,我认错人了。”初笙松开了农妇,没等她开口,玉娃娃便很是熟练地掏出一小袋碎灵石扔给了她。
“拿着吧,耽误你了。”
“是是是,多谢仙家!”农妇捧着袋子连连道谢,而后忙不迭地钻入了人群之中隐去了身影。
“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呢,师姐?”感受着暗地中几道窥探自己修为的目光,玉娃娃面无异色地问道。
“你在这里乖乖等候,我与你娅歌姐姐去去就来。”初笙随手指了指路边卖零散法器的摊位,摸了摸玉娃娃的头,语气轻柔。
“不要胡来哦,娃娃。”
肤色白到发光的女孩被摸摸头到眯起了眼睛,甜甜的笑起来。
“好哦师姐。”
筑基期的漂亮小女修,看起来就像是一口软嫩可口的小果冻,只需要嗦一下,就会软绵绵的化在舌头上。
让人感到压力的两个女修离开了,只有小果冻一人乖巧的留在那里,就像个发光的灯球般吸引着洛邑城中每一个过路之人的注意力。
下手吗?
那两个元婴期女修,胆敢这样大咧咧地放任筑基期的小孩独自一人在洛邑城中行走,必然有倚仗的理由。
可是……可是……
她真的很可口。
暗地中的阴影徘徊着,嘶鸣着,最后试探地伸出了手——
“啪!”
似乎是人流太过密集,一块木牌被挤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声音让附近的人略微在意的看了看,也震退了暗中的手。
嗳呀,麻烦。把坏人吓跑了,一会儿还得再试一下。
玉娃娃压制下影子里蠢蠢欲动想要跑出来的契约灵兽,随手捡起木牌,头也不抬地递给站在面前的来人,“你的东西掉了喔。”
“……”
那人捏住木牌却并不抽走,只是端详着玉娃娃的身形,沉默。
“你……”
玉娃娃有些疑惑地抬头。
“有什么事……哎?”
“是你?”
“你认识我。”来人说道。
他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珠上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朦胧阴翳,表情是有几分陌生的冷寂。
“很好,我要带走你……”
“嗯?”来人说话间,玉娃娃已经熟练地用轻纱把对方的腿和自己的腿绑在了一块,而后抬头十分不解地看向对方。
“刚才嘴里叽里咕噜的一通,到底在说什么呢你?”
“你。”
他看着腿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块轻纱,原本阴沉压抑的语气不由得哽了哽。
“你在对我做什么?”
“把你绑起来,当然是为了防止你逃跑啊。”玉娃娃回答。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这么干?”对方气极反笑,力量在体内翻涌咆哮,气势逐渐层层攀升。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绑你干嘛?”玉娃娃眨了眨眼,丝毫不受对方的气势影响,一脸无辜地说道。
她伸出手掌,向对方晃了晃,白皙的掌心中,硕大的白蛛抬起前肢,友好的对他挥了一下爪爪。
少年随意地扫了一眼她的掌心,白色三眼蛛的模样便仿佛烙印一样死死钻入他的脑海里。
这是什么东西!
他头皮一紧,某种从遥远过去带来的恐惧瞬间袭击了他的身心……
“你看,连蛛蛛都认出你了——哎、哎,别晕啊,你怎么又晕了哇!”
在周遭无数人惊恐或目瞪口呆的神情中。玉娃娃熟练地扶起了软软倒下后,不自觉露出了耳朵和尾巴的狐妖。
“哎,这么久不见,你的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啊……方圆。”
她顺手挠了挠方圆即便晕过去也被吓到绷直的狐狸耳朵,有些苦恼地说道。
“这样也太显眼了,都没办法钓鱼了。不知道师姐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办完事情回来呢……应该不会太慢的吧?”
另一头,与玉娃娃刻意分开行动的初笙和娅歌,的确也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本来我是不敢确信的,这种事说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初笙一边追寻着农妇的踪迹,一边分心对娅歌解释道。
“外表可能会骗人,表情可能会骗人,言语也可能会骗人……只有每个人独有的灵力运行轨迹不会骗人。”
相处许久,娅歌早就知道初笙掌握了和叶子清如出一辙的特殊方法,因此并不以为奇怪,而是十分自然地接话。
“笙笙的学习能力不管过去多久都会让我觉得震惊呢……”
她掂了掂手中的斑斓大锤,笑意盈盈。“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笙笙也可以用出和我一样的招数吧?”
“会觉得很奇怪吗?”初笙侧过脸来看她,“娅歌姐姐如果觉得很奇怪的话……”
“不哦,我很高兴。”
娅歌眯起了湛蓝的眼睛,说话的语气仿佛喝了几盏酒水一般,带有几分微醺。
“哪怕最后,小蝴蝶把我的本事全都学去也没有关系,我很乐意看到你身上都是属于我的痕迹……”
“这个话题听起来好像有点危险了,娅歌姐姐。”初笙笑了笑,“我可是坚定的无情道,不能签订道侣契哦。”
“笙笙真不愧是合欢宗,关注的重点居然在无情道,而不是你我都是女修。”娅歌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初笙的肩膀。
“笙笙啊……如果突破了化神期后,我没有来找你,再见面时,你就当作不认识我吧。”
“不会的,哪怕我装作不认识你,你也会来找我的,娅歌姐姐。”初笙停住了脚步,看着面前朴素偏僻的院落,轻声说。
“为什么?”娅歌有些讶异地问道。
“不是你说的吗?只要学习你,我的身上会全部都是属于你的痕迹。”初笙略微偏了偏头,回答她的疑惑。
“——只要再次见到我,哪怕失去了记忆,你也一定会来找我,天骄榜中出来后,你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吗?”
圣女睁大了她猫儿似的蔚蓝眼睛。
“……仙家?”
农妇站在小院中,阻挡着背后身有残疾的男子起身,“您这是做什么?”
“不要惊慌,迷隐宗的道友,我只是来找个人罢了。”初笙的重心再度从此前与娅歌的对话中回到面前的院落里。
她的目光错开脸色突变的农妇,直直落在了面容颓废的残疾男子身上。
“好久不见啊,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王泽师兄。”
男子有些错愕地注视着少女的面容,神情恍惚片刻后,总算认出了她的身份。
“……初笙?”
第62章 王泽
上次一见,王泽对于初笙的最后印象,尚且停留在练气期的少女一打五后主动出宗的光辉事迹中。
可如今两人再次见面,一人腿脚残缺,境界跌落到筑基期,另一人却已然元婴大成,这怎么不是一种天壤之别的差距?
“我是真没想到……”王泽苦笑。“会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啊,师妹。”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兄呢。”
“我师尊……她还好吗?”王泽问。
“芙蕖长老曾去迷隐宗寻找你二人的下落,谁知硕大的一整个宗门竟然全都人去楼空……”
初笙的目光看向一旁神色微僵的农妇,语气微沉。
“想必这位就是迷隐宗的琅環仙子,失敬。不知你们隐居此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又是在躲避何人的追查?”
“既是你来,我不瞒你。”王泽握住农妇的手,似乎是在为她提供些勇气。“当年之事,我与琅環实属身不由己……”
王泽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
作为对于门中弟子感情之事最为开放的宗门之一,合欢宗并没有其他部分宗门那样,对于妖族抑或魔修的偏见。
这种天下大同的开放心态,使得合欢宗弟子们的交友范围都无比广阔,鱼龙混杂。
琅環仙子与王泽便是在一处小秘境中结识的,二人意趣相投,性情合拍,可谓是郎才女貌,实为良配。
在修真界当中,有人的梦想是长生不老,有人的梦想是万人之上,也有人的梦想朴素无华,只想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过着美满的小确幸时光。
王泽便是其中的代表。
从他拜入合欢宗起,从练气期一路修炼上来,可谓是阅尽千帆。
修为不能使他获得快乐,长生让他感到孤独,兜兜转转寻觅许久,最后遇到了琅環仙子后,他认定对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港湾。
十分幸运的是,琅環仙子和王泽所想的一样,与他有着同样的选择。
王泽是准备带琅環仙子回合欢宗拜见师门的,但去合欢宗之前,王泽想先获得迷隐宗的肯定与认可。
迷隐宗作为魔修宗门,地处边境,距离合欢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去过之后再回合欢宗,以金丹期修真者的速度,只需要一日有余的脚程便可以抵达大漠。
王泽与琅環仙子怀揣对未来的美好追求,先去了迷隐宗。
理所当然的,他们获得了祝福。
王泽与琅環仙子憧憬未来的生活,他们可以一起相携游历秘境,探索奇珍异宝,逛遍诸洲风景,最后选择一个适宜的地方定居。
很多魔修都是这样逐渐融入当地的,很多合欢宗弟子也都是这样融入修真界的,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异变的发生源自于他们将要离开的时候。
正在同二人交谈的琅環仙子师尊,在王泽和琅環仙子的面前,毫无预兆的变成了一团血雾。
琅環仙子愣住了。
待她回过神来,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一直平静温柔的女修便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之中:“啊啊啊啊啊师尊———!!!!!”
琅環的师尊身为魔修,已经是元婴期级别的人物,却依旧毫无防备地被爆成一团血雾,连半分元神保留的可能也无。
这代表着,操纵着一切的幕后之人,他的能力起码要在化神期之上的大乘!
王泽艰难地安抚着琅環,他们从琅環师尊的洞府中脱离出来,试图寻找宗门其他人的帮助,可更加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毫无意外的,每一个见到了他们的迷隐宗人,都会在下一秒钟,化为一团熟悉的血雾。
这简直就像是一种杀人诛心的诅咒,而琅環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再也听不到王泽的呼唤,陷入了极度的疯狂之中。
迷隐宗化神期的魔修长老被这出异动惊动出来,他们出手镇压了疯狂的琅環,想要把带来异动的二人先行压入大牢,好控制一下有些失控的局势。
他们的思路并没有错,但,一切发生的,都太迟了。
这次突发事件恶化的速度,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握,王泽连给芙蕖长老去信都未曾来得及,整个迷隐宗就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琅環仙子坐在空无一人的宗门之中,神色空洞,她注视着自己曾经熟悉的一切,眼眸中染上某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我一定要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
王泽想要叹息,却只是一声不吭地握住了琅環的手,他任由女修尖锐的指甲刺破自己的掌心,让温热的血液流淌了许久,许久。
迷隐宗发生了一切不可能瞒得住,王泽再也不能回到合欢宗了。
他知道,在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形下,不论是去信还是回宗门,都会为整个宗门带来所有魔修们的仇恨与反目——
而他分明连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清楚。
王泽带着琅環匆忙离开了迷隐宗,其间他们确实受到了某些不明势力的追踪,可不知为何,似乎是认为单凭这二人的确做不了什么,最后他们都放弃了这个举动。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王泽支撑着琅環追寻了一个又一个秘境与边城,直到最后一次,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妖族与异魔的暴动。
为了保护在兽潮中不知为何一并失去了理智的琅環,王泽付出了自己的一条腿并跌落境界,从金丹期巅峰,变成了筑基期的修真者。
“那不是琅環的错。终究是我太过无能。”
王泽自嘲道。
“身为师尊的大弟子,不仅没能让她引以为傲,反而带来了不详与无穷无尽的麻烦……师尊怕是已经将我除名了吧。”
“芙蕖长老在兽潮的冲击里差点失去了一只手臂,此前也险些背负着被魔修截杀的风险前去迷隐宗探寻线索。”初笙说道。
“即便整个迷隐宗看起来都像是早有预谋离开了的样子,芙蕖长老也没有放弃过寻找你的踪迹,王泽师兄,你的魂灯一直都被她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王泽的神色变了,而琅環的脸色变的比王泽更快,农妇的伪装被卸下,带有几分嘶哑的女声由于情绪的激动,显得有几分尖锐。
“离开?为什么?!”
“整个迷隐宗都毫无异状,人去楼空,仿佛是场早有预料一般的有序撤离……
并且,在探查过迷隐宗后,回来的芙蕖长老直接遭遇了妖兽暴动的危机。”
初笙扔给了王泽几瓶恢复灵力和血气的丹药。
看着王泽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周身气息逐渐平稳地上涨后,她摩挲着手中的剑柄,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王泽师兄你经历了许多事情,可能不会这么快相信我的话语,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三天内我们都会留在洛邑,你知道该如何找我。”
“你来洛邑,不像是特意寻我。”王泽抬起眼,看了一眼做出观望姿态的娅歌。
“能让你一人带着圣教的圣女一起行动,叶子清做了什么?”
“子清师兄突破元婴期后,就被司淳师叔留在宗门里了。”初笙说,她看着王泽微变的神色,点了点头。
“没错,是你想的那样,下次见面,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可能就要对化神期的子清师兄喊宗主了。”
“叶子清……”王泽的语气复杂万分。
即便他并不在乎虚名,但宗门中原本与自己一样修为的同门,如今不但境界提升到元婴期,还要向化神期做突破,也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不必担忧,王泽师兄与琅環仙子已经结了同心契吧。”初笙又扔给琅環仙子一只放了修复道体药材的芥子。
“只要琅環仙子养好身体,师兄再度回归金丹巅峰,甚至突破元婴期,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能帮你什么?”王泽心头大石被放下,他看着这位曾经并未多么关注的师妹,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师妹,你原本有什么计划,可否说与我听?在洛邑待了这段不短的时间,或许我与琅環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消息。”
“我来监察队找一个人。”初笙对神色和缓些许的琅環笑了一下,如是回答道。
“以及……我的确有*问题想要问琅環仙子,游历了这段时间后,有一些猜想,我想要借此机会验证一下。”
“初笙道友,请说。”
祛除伪装后的琅環仙子恢复了原本面目,红发紫眸的艳丽女修露出自己原本白皙无暇的姣好面容。
“你听说过邪崇吗?”初笙张开手掌,从一片漆黑的莲叶中抽出一丝极细极细的黑雾,展示给了王泽与琅環二人。
“它的名字有很多,也有人叫它异魔黑煞,或极煞等等。”
在看清那黑雾的瞬间,王泽和琅環仙子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这是……!”
初笙带着一种了然地收起了黑雾。“你们果然见过。”
琅環仙子伸出了手指,从她的指尖,凝聚出了一条比初笙方才展示的线条还要细的黑雾。
“这是天魔气。”琅環仙子说道。
“是魔修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后,所能凝聚出最高纯度的产物,对于许多事物先天相克。过去,我们有一句话来形容它的力量。”
“——得天魔气者,克化万物。”
第63章 魔气
在年轻的狐王即将失去耐心,准备动粗把玉娃娃敲晕带走的时候,初笙和娅歌回来了。
“咦,你把方圆带回来了?”初笙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伸出手去拍玉娃娃的头。“真厉害啊娃娃,师姐对你真是越来越放心了!”
“方圆好像脑子出了点问题,不过没关系,我觉得给点时间他就能想起来了。”
玉娃娃乖巧地在初笙手里蹭了蹭,“不然师姐你打他一顿吧!”
原本饶有兴致在观察狐妖的娅歌,闻言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玉娃娃纯真无邪的表情。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娅歌已经充分掌握了玉娃娃微表情的解读办法……看她现在这个表情,果然这次说的话也是认真的!
谁家好人找回宗门弟子之后第一反应是要把人家打一顿再说啊,这孩子的脑回路简直有毒吧!
“嗯,是个好主意。”初笙煞有介事地点头赞成,并且无视狐妖抗拒的表情,伸出手一视同仁地摸了摸他的头。
“方圆啊,毕竟是你自己不听话随便出宗在先,被揍一顿也是应该的,对吧?”
“首先我不叫方圆……”狐妖被摸头摸的浑身一个激灵,他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其次谁随便跑了,我一直都呆在大山里!我可是狐妖,你们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因为方圆就是狐妖。”玉娃娃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找到你了还不承认,你还想跑,罪加一等。”
“谁答应了让你在这里自说自话了啊!真是个可恶的女人!”
“嗯,笙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迷路了的小师弟?”娅歌也有点想上手摸摸狐狸尾巴,但考虑到孩子可能会炸毛,只能遗憾作罢。
“妖族是有什么十全大补丸之类的东西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孩子出去的时候还是筑基期呢。”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之前方圆一直是人形修炼,比他用妖族形态修炼来的慢一些也是正常的。”
初笙勾勾手收回了轻纱,在狐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重新将沉铁重剑背在了身后。
“你你你……”狐妖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你就不怕我逃跑吗!”
“没关系,跑吧。”娅歌俯身戳了戳狐妖的柔软脸蛋,低声笑道。“看看到底是你跑得快,还是我们笙笙手上的剑出得快~”
“蛛蛛跑的也很快哦?”玉娃娃歪头,很自然的拉住了他的手。“要不要试试呀?”
“……你!”
喧闹的背景,并不影响初笙在心中暗自梳理目前所收集到的相关信息,跟随紫霄提供的占卜来到洛邑城遇到王泽的经历,成功让初笙确认了几件事情。
其一,这些年的异魔暴动,不仅使妖族出现了问题,就连魔修也损失惨重,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未能让绝大多数人知晓真相。
其二,琅環仙子所说,魔修修炼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天魔气”,与这段时间玉娃娃从妖兽体内逼出的异魔黑煞,是同一种东西。
其三……
宗山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
【笙儿?】
初笙沉默地注视着他,和灵府之中缓缓摇曳的莲花,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师尊。”初笙的神魂轻轻触碰着宗山伸出并张开的手掌,却提起了一个好像并不相干的话题。
“当年云中君和魇君飞升之后,您有再同他们取得联系吗?”
【有啊。】宗山说,雪白柔顺的长发顺着他的脊背像河流一样蜿蜒流淌。
【极乐宗是魇君留下的道统,终南道宗是云中君留下的道统,过去他们与下界的道统下达命笺时,我便能同他们进行短暂的沟通。】
宗门中唯二的大乘期尊者之一和已经飞升的魔修交好……怪不得比起其他宗门来说,合欢宗对魔修的态度居然会如此暧昧模糊,原来根源都在此处!
“我有困惑,还请师尊为我解答。”初笙说道。“古籍中说,飞升上界,灵气会转化为更高层面的仙力,那魔气呢?”
【你一直都很敏锐。】宗山并不否认她的猜测。【天魔气的确是上界天魔才会具备的力量……】
这些年修真界之中的风起云涌,背后会有来自上界一只隐藏之手的拨动,并不出乎初笙的意料,可她想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个。
遥远的过去,神女与神主等人在大陆上活跃的时代,并不曾有什么仙魔之分,他们体内的力量更像混沌与朦胧的总和,也并不影响他们发挥自己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从神主镇压极渊起,修真界从此便诞生了妖族,可神主的力量之中分明不曾有过天魔气的存在,更不用说归属于她力量衍生的妖族。
妖族身体之中天魔气的存在,究竟与异魔有关,还是与上界的魔修有关?
【魇君是来自幽林大泽之中,偏远极渊的修真者。】
灵府之中,宗山并不知晓初笙此刻的思绪纷飞,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所知的过去娓娓道来。
修真界人人皆知,多亏有沧浪山脉的横断存在,阻隔了修真界大陆不必遭受极渊狂暴气候的侵袭,才有了十四洲安定和平的发展。
但沧浪山脉、百万大山与极渊三者之间原本寻常的土地,却因为黑雨长年累月的侵蚀而逐步沦为河网沼泽,幽林大泽因此而得名。
和十四洲的生态一样,原本幽林大泽的土地上也有着日常生活的生灵,赖以生存的环境恶化后,无处可躲的生灵被迫自己寻找出路……
已经不知道第一个这样做的究竟是谁了,但在十四洲的生灵发现这件事时,百万大山的妖族们最先发觉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从幽林大泽当中走出的生灵,拥有和修真界所有存在都不同的一种力量。
他们将那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力量,称之为“魔气”。
“师尊,按照我的理解,修真者之间虽然有灵气或魔气之分,但力量的本质不应该有太大的差异。”初笙说。
“魇君之所以可以和云中君一同飞升,也是因为这个吧?”
【单说那时的话,或许的确是这个道理没错。】宗山摇了摇头,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金莲丛中唯一一朵承载着异魔黑煞的黑莲,语气有几分复杂。
【可是飞升之后,云中君和魇君便托命笺告诉我,上界并非我们一开始所想的那样。】
泾渭分明,黑白相间,只有纯粹的修真者才能获得道的认可,踏帝阶证道飞升,可纯粹的修真者便无法接受其他存在的杂糅。
道是唯一,是纯粹,是毫无杂质,是不可代替,是不容置疑的正统。
上界的天之骄子们并没有比下界高尚到哪里去,道统之争便是生死之争,每一次纷争都代表着某一种道统的没落。
作为佼佼者的云中君和魇君在飞升之后,便身不由己地裹挟进上界这种永无止境的斗争之中。
【上界的生活并非我之所愿,所以,我始终不愿飞升……】宗山收回触摸莲花的手,同初笙的神魂平静的对视。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包括愤怒而不可抑制的情绪,包括过于深刻的爱与恨,包括曾经以为无论如何都不会忘却的记忆。
初笙同宗山因为承接无情道的事情不欢而散很多年后,如今的宗山终于可以完整地在初笙面前说完来龙去脉,并且不再被自家弟子单方面掐断联系了。
或许这是一种好的发展。宗山这样想道。
但初笙只是平静的略过了他最后所说的话语,单纯抓住了自己最关心的重点。
“师尊的意思是,异魔的暴动,妖族的异动,还有魔修的反常,根源都是来自上界的争斗——所以此前才会让我联系司淳师叔。”
初笙理清楚了思路。
“每个宗门都会有能够飞升上界的前辈,因此宗门内部最了解上界之事的,只可能是有资格拿到上界所下发命笺的宗门宗主,亦或者太上长老之流。”
【正是如此。】宗山淡淡的点头。
【这不是你们能够接手的问题,沉重的担子自然需要该担的人去解决问题,否则那群老鬼这么多年的修炼岂不都是吃了干饭?】
“然后各位宗主们就解决了这么多年,状况不仅没有好转,似乎还越来越烂了。”
初笙简单粗暴地拽起那朵黑色的莲花,语气平静地说完后,话音一转。
“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师尊。”
宗山有些讶异地抬头,似乎不太理解初笙为什么会这样说,但已经心中自有成算的初笙并不准备听他解释什么。
语言,表情,举动都是会骗人的,又或者,当事人会真切的认为自己没有骗人,只是隐瞒了一些消息。
通过上次回宗的经历,初笙已经深刻的明白了这一点。
或许对于云梦子而言,他并不觉得自己隐瞒了初笙什么事情。
但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过初笙道途相同之事,自顾自决定了少女未来的宗山,未尝不是剥夺了初笙选择的权利呢?
还是因为我太弱了。
初笙的神魂脱离了灵府,她的意识回归了现实之中。
面对几人下意识看来的目光,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领头者的少女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驻扎的监察队驻地。
“你们先去找落脚的地方,我去监察队驻地找一找人。”
凌风致,你会在洛邑城吗?
锁链声晃动中,长身玉立的男人带着来人缓慢站定在了气息奄奄的剑修面前。
“……好可怜啊,师弟。”
来人伸出手,漆黑如墨的剑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剑修的面颊,轻佻的语气微微上扬。
“怎么会狼狈成这样呢?”
第64章 师兄
凌风致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此前他接到了任务,作为剑修去驰援监察任务小队,可不知道这中间究竟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还未找到监察任务小队的踪迹,他就遭人暗算陷入了昏迷。
当他再度睁眼时,就已经被人关进了这片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因为没有时间的概念,也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还被掐断了灵力,剑修只能在心中默默复盘着剑招的起势。
……是错觉吗,为什么自己好像很容易被人关起来的样子?
凌风致漫无边际地思索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缓解自己心中的无措。
“嗡……”
霜华剑轻声共鸣,好像在安慰他的情绪。
霜华竟然没有被他们收走……摸到了灵剑的凌风致心中稍安,紧接着更加不解。
自己被人围剿、受人算计,不停地遇到危险,似乎都是由于手中这柄意外到手的霜华剑所致,可为什么?
霜华剑除了在上任霜华剑主手中得以扬名之外,并没有其他更加出名的事迹,霜华剑主与那魔修双双失踪后,最后也莫名其妙的陨落了。
魔修……师尊的陨落也有魔修的影子参与其中,可宫主却并无其他反应,就好似这种事情十分正常一样。
——头好痛,感觉要长脑子了。
“好可怜啊,师弟。”来人轻轻用剑身拍打凌风致的面颊,“怎么会狼狈成这样呢?”
凌风致半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表情很是平静,但若是初笙在这里,就会看出他的内心此刻十分的茫然。“你谁?”
“……呦。”胡姬笑出了声。“您自个儿认这个师弟,人家可不觉得认识您呢。”
男人有些不爽地哼了一声,随手收回了漆黑的长剑,旋即对胡姬问道。
“他还没想起来?”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胡姬瞥了他一眼。
“本来我们是犯不着抓人家的,若不是那位大人……若不是你们要求,连这处暗牢都不至于加班加点的去制作。”
“……废物!”男人有些恼羞成怒,却并没有对胡姬发作,只再度用剑身隔着监牢给了凌风致一巴掌。
凌风致抬起头来,他并不觉得自己被人用剑接二连三地拍打脸颊有多么耻辱,只对现状感到了十分的迷茫。
“你谁?”
“我?想必不妄根本就不曾告诉过你此前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也是理所当然的。”男人俯下身来,碧眸里充满了嫉恨与愤懑。
“师弟,师尊过去对你一定很好吧?连霜华剑都愿意为你争取一下……他却从来都不曾替我考虑过分毫!”
霜华剑不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吗?当初去和齐谙师兄一起做任务也是出于宗门命令,师尊根本就没有插手过吧?
凌风致看了一眼表情嫉妒到有些扭曲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内存正在燃烧。
哦,等等,他也喊师尊为“师尊”,所以……
“师兄?”奄奄一息的剑修动了动,从沙哑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声。
“哦,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吗?我们尊贵的霜华剑主……”
“……你谁?”凌风致再度复读。
他努力地看了眼来人的外貌,赫发碧眸,自己过去在剑宫里的的确确没有见过,至于不妄剑尊是否有提及过什么……
凌风致思考了一下,很认真的摇头。
“师尊没有同我提过,我有个师兄。”
凪麟游此刻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他可以接受自己不受师尊待见,也可以接受凌风致对自己敌视,对于剑宫里查无此人的状态更是毫不在乎。
毕竟自己此前做的事情不能说罄竹难书,起码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人人都不愿意提起凪麟游的名字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不妄剑尊居然能如此沉得住气,连自己的只言片语都未曾提及,导致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小师弟根本连自己有个师兄都不知情!
“你从剑宫出来,长风渡己也没说什么别的事情?”凪麟游不死心地第二次发问。
“没有。”凌风致摇了摇头,“宫主只说,保留师尊的山头洞府,待我回去再说。”
剑宫的剑修最重要的是剑意,还有在剑冢之中留下的传承,凌风致对此却一概不提,这让凪麟游哽住了。“山头洞府?就只有这些?”
“?”
凌风致有些疑惑,这次连凪麟游都看懂他的意思了:除了这些,那还能有什么?
“……混蛋老鬼!”凪麟游忍无可忍,一拳锤向牢狱铁槛,震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本以为凌风致至今只有金丹修为是因为霜华剑主的傲慢使然,导致对方对于修为一事不屑一顾,只想追寻大道真理。
可如今看来,面前这个小剑修不仅没有觉醒累世记忆,甚至连家都没守住,直接让剑宫那群不要脸的老毕登给偷了!
凪麟游看着一脸不解的凌风致,气笑了。
“不妄老头穷的人尽皆知,他手上的山头洞府能有什么好东西,最要紧的剑意传承愣是一个都没提,长风老鬼真是好样的!”
“哦。”凌风致说道。
“你就一个哦?你没有别的想法?”凪麟游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他。
“你的师尊莫名其妙死了,剑宫不仅不帮你追杀真凶,还要吃你的绝户,把你丢去监察队自生自灭,你这都不恨?”
“……监察队,是我自己要来的。”凌风致沉默片刻,用沙哑的嗓音慢吞吞地说道。
“因为宫主说,宗门决定,把师尊的一切都收回,如果不来,什么都留不住。”
……哈?
听完凌风致所说的话后,凪麟游惊呆了。
哇靠,到底是时代变化的太快,还是自己闭关时间太久,跟不上这群人不要脸的速度?
剑宫的这群老毕登,何止是要偷不妄老头的家啊,这分明是准备把人家这一脉的根都给撅完了!
“这么看来,你们人类宗门对自己人也很下得去手嘛。”
胡姬在一旁看戏看的不亦乐乎,但还记得面前是个说一不二的疯子,于是很是谨慎地用一把羽扇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嘴上说的劳什子道貌岸然的仁义礼智信,实则还不如我们这群披毛戴角的妖族之人讲诚意……”
凪麟游阴森地看了她一眼,同时也无趣地松开了拽着凌风致的链子。
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凌风致踉跄一下,险些摔到了地上去。
“罢了,不妄老头的身后事,与我这个已经被逐出宗门之人又有什么干系?”
他漠然道,方才鲜活的情绪似乎只是昙花一现般的东西,此刻竟然在凪麟游的身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奉劝你,还是快点想起来吧,师弟。”
赫发碧眸的青年低低地笑了。“他们的耐心可不会持续太久,如果继续拖延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保证不了……”
“时间差不多了。”胡姬微微眯起眼睛,对他警告道,“说好的半个时辰,他是要留给那些大人们审问的。”
“哦,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凪麟游手腕一转,漆黑的长剑便如同一滴墨水一样消失在掌心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靠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凌风致,同胡姬敷衍地挥了挥手。“不打扰您工作,我先去找点乐子看看——”
凪麟游踏出一步,于是他周身的环境瞬间便从暗牢回到了一处安静的街巷,青年向前再踏出一步,他的面前便多出了一个正巧转过身来的女修。
“嗯?”
他有些意外地出声,女修应声停住了险些与凪麟游撞上的脚步,后退半步后抬起了头。
“抱歉……”
初笙漫不经心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来人,却在分辨出对方周身符文规则的瞬间,微不可查地愣了一愣。
“你没事吧,这位道友?”
“哦,当然没事。”凪麟游眨了眨眼,下意识说道。
从修真者转化为魔修后,他眼中的世界并没有很大的不同,只是关于剑道的感悟,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故……
就比如此刻,他看着女修背后所背负的重剑,莫名其妙就有一种十分想要据为己有的冲动。
他想要,他得到,凪麟游入魔后一直都诚实地遵循这个原则,但面对眼前这个一看打人就很疼的元婴期女剑修,他……
他可能还得仔细琢磨琢磨怎么曲线救国。
绝不是因为他怀疑自己一个化神期魔修可能会打不过这个元婴期剑修,绝不是。
“敢问道友芳名?”凪麟游说道,“在下凪麟游,实不相瞒,我对道友一见钟情,不知道友可否给个机会,与我多了解一番?”
“我是初笙。”黑发黑眸的女修在听到他所说的话后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多谢道友厚爱,但我乃无情道修士……”
“无情道?无碍,我与初笙道友一见如故,即便是做个朋友也使得……”凪麟游微笑中带着坚持。
他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这女修背后的灵剑一定大有来头,否则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有这种命中注定的感受。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来到边城,初笙道友来此有何追求?或许我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那你还真是问对话了。
初笙看着他身上环绕着的,同留有凌风致一丝神魂的玉簪相同的气息,露出了意动的表情。
“我确有一事要做……凪道友此话果真?”
“那是自然。”凪麟游果断点头。
“我是真心结交初笙道友这个朋友,相信我,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第65章 好友
名为初笙的女修堪称毫无戒心,凪麟游没怎么费工夫,便很顺利地将她如何来到洛邑的来龙去脉,给问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简而言之,来找人的。
这位初笙道友在尚处筑基期时,曾有一知交好友,也是一名剑修,如今突破了元婴期的她遵循与友人的约定,出门寻找友人的踪迹。
“初笙道友对友人真是情深意重,佩服佩服。”凪麟游微笑恭维,试图拉进关系。
“我潜心修炼空间之道多年,若有相关之物在手,或许可以帮到道友……”
“确有此事?”在凪麟游眼中,女修的眼睛亮了起来。“凪道友高义!”
“我本心灰意冷,未曾想凪道友竟愿意如此襄助!”初笙郑重其事地拱手。“若能助我寻到好友,我定全力相报于凪道友!”
好说好说,要一把灵剑应该不过分吧?虽然那可能是对方的本命法器……凪麟游暗地叹了口气。
但凡那把灵剑不是本命法器之类的东西,大约他都会直接上手去抢。魔修么,做事百无禁忌毫无顾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如果看上的东西是本命法器的话……
魔修界里杀人夺宝到剑修头上,导致对方原地爆发跨阶击杀对手的例子还少吗?
更何况凪麟游本身也是个打剑修出身的魔修……他是见够了修真界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才修魔的,又不是活够了想自杀!
初笙对凪麟游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但她也不想现在放过这个很可能刚刚见到过凌风致的可疑家伙。
于是她热情地邀请凪麟游与自己同行。“凪道友,我尚且有同行之人未曾相聚,不若凪道友随我一起暂等一日,好做准备一同寻人?”
“这……”凪麟游正犹豫,又听初笙说道。
“说来不怕凪道友笑我,我那友人虽多年未见,性格却极为要强,如今不见音讯只怕是出了差错。
我只怕贸然请凪道友带我一同前去,也不小心陷入危险之中,那岂不是显得我恩将仇报?
可若是能够再带上同行之人,私以为胜算便会大上许多了……”
……虽然自己犹豫的话还没有说完,但对方得出的这个结论似乎没什么问题。
凪麟游顿了顿,继续维持微笑:“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们此时便……”
“多谢凪道友!”
初笙一把握住了凪麟游的手。
“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一切进行的简直出乎意料的顺利,直到被初笙拉入一方院落之前,凪麟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化神期修真者,在不涉及生死之争的前提下,怎么会在元婴期修真者身上感受到危险呢?
“我为大家带来了一位热心肠的新朋友。”初笙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凪麟游,凪道友。”
凪麟游踏入隔绝气息的院落之中,毫无防备地抬头后,一瞬间瞳孔骤缩。
天火圣教的圣女斜斜倚着坐在门口正对面的方几上,斑斓大锤被缩小成了迷你版在手心里像玩具一样被拋上抛下,湛蓝的猫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便玩味地眯了起来。
“凪……麟游?魔修?”
……坏了。
凪麟游有自信,旁人对自己的底细定然不太知情,但天火圣教的圣女娅歌却并不在此列之中。
毕竟,当年剑宫所发生的事情并非隐秘,从剑宫出走的他也曾在天火圣教之中落脚数日,寻找自己所追寻的真相……
而天火圣教当年的圣女阁下,正是此刻坐在对面,正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圣女娅歌!
天火圣教的圣女被称为天选之人,受到所谓的“神”的赐福后,她们拥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自然伟力:
——只要她们愿意,就可以付出极少的代价去成就化神之上的修为境界,成为天火圣教口中“神”在修真界之中行走的化身。
哪怕时隔多年过去,凪麟游依旧不敢保证,这位天火圣教的圣女会不会依旧对自己留存有几分记忆……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啊。”
就在凪麟游几乎要以为对方即将把自己认出来的时候,另一个声音打断了这近乎焦灼的粘稠氛围。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别致呢,师姐。”
白到发光的少女只看了凪麟游一眼,而后就不感兴趣地转过脸去,第一时间握住了初笙的手臂,撒娇似地说道。
“师姐师姐,你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带一只小宝贝啊~”
凪麟游瞳孔再震,剑宫出身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什么样的筑基期女修头上,能趴着一只元婴期的灵兽!
这女修什么来头,家底竟然会如此豪横?
“不许再给她带!”一旁的狐耳少年第一时间面红耳赤地怒斥道,“简直是……太胡来了!”
凪麟游一眼看过去,瞳孔再震。“等等,你不是……”
我靠!这不是那个胡姬整天念叨的少年狐王吗!说好的敌视人修呢,胡姬知道她的宝贝疙瘩现在已经和人类混在一起了吗?!
年轻的狐王瞥了凪麟游一眼,并没有想起来这位究竟是何许人也,于是视若无睹地继续对初笙加重语气强调道。
“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你再这样纵容下去,她就敢让那堆杀不完的虫子爬我衣服里,我真的会生气的!”
“也不是杀不完,只是你不去杀而已啊……”
玉娃娃嘀咕,露出一副十分明白的表情。
“还说你不是方圆,方圆之前就总是这样口是心非的,我都懂。”
“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人!我是妖!是纯血妖!!”
“见笑了,大家有些活泼,希望不会给凪道友带来苦恼。”初笙站在凪麟游的背后,语气轻柔地说道。
“嗯,不会。”凪麟游冷静地回答。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初笙无论如何都要带自己回来凑够人再去救人了。
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过去,就算遇到危险打不过,且不说初笙自己,那天火圣教、妖族和有元婴期灵兽的少女,几人背后护犊子的大能们也一定会出手相救的!
就算没有自己,按照他们的阵容,找到人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但如果自己当着他们的面对初笙的本命法器下手——
本以为自己凭借化神修为十拿九稳的凪麟游,感觉自己的后背此刻渗出来一层冷汗。
时刻会变成化神期的圣女娅歌,元婴期修为稳固的剑修初笙,拥有元婴期灵兽的神秘少女,还有妖族里狐族盯的和眼珠子似的年轻狐王……
凪麟游转为魔修之后是有些肆意妄为的张狂,却并不是毫无自觉的莽撞。
面对这种超乎预料的场面,即便是他,此刻也多少有点在心里打退堂鼓了。
“凪道友,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初笙的手轻轻搭在了凪麟游的肩膀上,轻薄的软纱也拂过他的手指,垂落在一旁。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都很有空,不如现在我们就准备去找人吧?”
“……嗯,也好。”凪麟游心中警惕,表面却镇定点头。
空间之中唯有悟道之人可以来去自如,若是果真踏入其中……
谨慎的凪麟游自信,以自己化神期的稳固实力,虽然不能把这几个背后有挂的小家伙在叫来老怪帮忙之前捏成饼饼……但起码跑路应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走吧。”初笙率先站好,而后瞥了所有人一眼。“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快回。”
“知道了~”
“都说了我跟你们不是一伙的,不要这样命令我!”被玉娃娃十分顺手拽了过来的狐妖蹙眉抗议。
见几人虽然嘴上不停,但包括那少年狐王在内都依旧聚拢了过来,凪麟游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了,他手持漆黑长剑划出一道空间裂缝,带着初笙等人踏入其中。
一片黑暗里,只有几人脚下的位置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其余都是一片空茫的虚无。
“此刻我们所在的位置,是时空之中的缝隙,链接无数明处、暗处的空间、芥子,能够无视所有影响循迹的因素,是能够最真实地展现方位与距离的场所。”
凪麟游指着漆黑的无限空间,对初笙等人解释道。
“初笙道友若是有所寻之人相关之物,尽可以可在此处施展*术法,我循迹打开后便可到达其中。”
凪麟游没有说的一件事是,隐藏空间可以被发现的前提,是他本人也切实踏入过其中。
他有私心,若是寻找不成,自己大可以表露出抱歉,而后从中全身而退。
初笙抬眼,漆黑空间里遍布着密密麻麻陈列到背后发麻的符文规则,每一处符文背后都排列着一眼就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衍生规则。
天天看着这样的东西,居然还能保证自己去当一个正常人……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都不由得在心中再一次感慨叶子清此人的定力强大。
黑发黑眸的女修取出一枚玉簪,施术后在其上拖出来一道淡淡的光影,光影的一头链接着玉簪,另一头则蔓延到了远处的一方漂浮不定的空间之中。
“果然可行。”
初笙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她将一枚笼罩在淡淡光晕的种子掷向神色不定的凪麟游,语气轻柔。
“多谢凪道友相助,这枚莲种聊表心意。”
凪麟游接过莲种,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身体依旧很诚实地用长剑划开了光影链接的那处空间。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凪麟游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看到了熟悉的场地和熟悉的人影。
巨大的沉铁重剑拔剑出鞘,狠狠撞击在铁槛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将其砸出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豁口。
“轰!!!!”
已经失去了感知的剑修抬起头,看到只出现在幻觉之中的熟悉面容对自己伸出了手掌。
“——凌风致!”
第66章 麟游
初笙……?
凌风致恍惚地看着女修递来的手掌,
我是在做梦吗?
“你还好吗?”初笙俯身,撑住了凌风致摇摇欲坠的身影,十分迅速地将一枚桂璇炼制的丹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这是桂璇给我的丹药,你快调息炼化!”
凌风致听话地闭眼调息,即便是在断绝灵力的空间之中,这枚丹药也发挥出了十分强劲功效,入口的刹那便化为甘流淌入肺腑,滋润了他的经络。
……活过来了。
剑修体内干涸已久的经脉与血肉神魂,都在受到灵力滋养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方圆在踏入其中时就意识到了这是哪里。
妖族虽然逐渐势大,但在涉及到一些事情时,依旧会显得十分谨慎,而这方空间,便是妖族之中具有特殊天赋的存在所开辟出的秘密集会场所。
方圆曾在这里停留过短暂的几刻,狐族具有灵敏的嗅觉,也正因如此,他闻到了独属于胡姬的气息。
对自己说“不可以与人族打交道”的胡姬,认为只有重振天庭荣光才能复兴妖族的胡姬,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鼓励自己成为大妖的胡姬……
为什么会背着他,私下里关押着人类的修真者,甚至……
方圆的目光扫过了凪麟游。
……甚至会和魔修打起交道?
对于这一群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族修士,狐王拥有自己的判断,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将这群家伙打了出去,是因为他的心中的确有所困惑。
为什么无论如何,自己都回想不起年幼时的记忆,为什么明明身为“王”却要受人挟制,为什么狐族的小妖们所说的许多事情,都陌生的好似他从未接触过一般。
胡姬说,这是因为接受了祖地之中精血洗髓的缘故,这种赐福会给发挥出他深藏于血脉之中非同寻常的力量,也会重塑他的性格。
“可如果,哪天会我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呢?”狐王曾经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有关系,王就是王。”胡姬跪伏在他的面前,谦卑而不失恭顺地说道,“不论发生了什么变化,您都是我们的王。”
可这个名叫玉娃娃的女修说,曾经的他藏身于人类修真者的宗门之中,还拜了一位师尊修习大道,自己也拥有名字……
“方圆。”
毋庸置疑,这是个好名字,在玉娃娃将它说出口的瞬间,方圆便十分自然的认为,这就是原属于自己的名姓。
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奇怪的想要让自己承认身份,然后重新回归他们的族群……真是有趣。
胡姬曾说过,自己是妖族近千年中找到的唯一具有大妖皇潜质的狐妖,整个族群都应当为了他的事情而开道。
如果他们所说的句句为真,那么,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自己在人族修士之中度过最脆弱的幼年期?
又是因为什么,才使得胡姬即便冒着惹怒自己的风险,也要暗地里同魔修保持密切的联系?
年轻的狐王注视着面前这片显然时常被人造访的秘密空间,心下沉吟。
胡姬隐瞒自己的事情,或许会在这群人族的修真者身上得到解答。
玉娃娃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在想什么。
找到了方圆,玉娃娃已经很开心了,现在她更关注的是……
“等这个小哥也恢复之后,是不是师姐就能给我捉新的小宝贝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凪麟游此刻颇有一种自己仿佛被人利用了的荒谬感。
他看着已经把凌风致扶起来的初笙,又看着很熟练地对监牢敲敲打打后露出谜之笑容的少年狐王,最后看向了一旁始终没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的圣女娅歌。
“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是很有意思。”站在一旁的娅歌十分真诚地说道。
“明明是你自己找上我们笙笙的,现在你这副生气的样子,又是准备做给谁看?”
我?我生气?
“为什么他这种家伙就可以,而我却不能之类的……感觉嫉妒的酸水都快流出来了。”圣女娅歌注视着与初笙靠在一起的凌风致,轻轻地说道。
“我说的对吧?曾经的剑宫第一人,上任持剑长老不妄剑尊的大弟子,断空剑麟游?”
“……这个名字,你果然还记得。”凪麟游被娅歌戳破身份后脸色微沉,“既然你认出了我,为什么不阻止她和我一起行动?”
“笙笙跟你打交道吃不了亏。”
娅歌并不准备告诉他,初笙此刻能随时让云梦子这位大乘期尊者上号代打的事实,只露出好奇的表情。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以你的性格,当初和剑宫都闹得那么崩了,你是怎么做到,在看见这个小剑修的瞬间,还能忍住不把他掐死在萌芽之中的?”
“有时候人的年纪大了,自然会心慈手软一些。”凪麟游面不改色地扯着瞎话,既然话已说开,他干脆捏着莲种对娅歌问道。
“这是什么?”
“自然是莲种,关键时刻能给你保命的那种。”娅歌掂了掂手中斑斓大锤的重量,干脆一脚一个踩上去,像猫一样半蹲着打了个哈欠。
“笙笙想跟你交朋友,如果你还想和她打交道,那就收下吧……”
凪麟游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娅歌,仿佛刚才十分自然把莲种吞进肚子里的家伙不是他一样。“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魔修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娅歌费解起来。
“你之前还在剑宫时从来都不会这么怕死,也不会这么能屈能伸……
不妄剑尊还是死的有些早了,若是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他大约是会感到欣慰的。”
“你想多了,他只会骂我不务正业,不给小辈树立典型吧。”
凪麟游意外的没有因为娅歌提起的过去之事生气,而是心情平和地摇了摇头,同她说道。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抛弃天命,转而跟在这个小女修的身后……”
“我们笙笙难道不够可爱吗?”娅歌毫不在意他的话外之音,只一心一意注视着初笙的身影。
“至于天命,既然连你都妥协了,那我在最终的时间到来之前,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有什么要紧?”
“……别误会,我并没有关心你的意思,你也不需要我关心。”
凪麟游看着漫不经心的娅歌,依旧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天火圣教与合欢宗的相爱相杀已经持续太久,虽然这代名为娅歌的圣女的确十分不按常理出牌,但这并不是她破罐子破摔一头扎在剑修身上的理由。
也或许是因为,当年被誉为千年难得一见天才的断空剑麟游,在造访天火圣教时,提出了要以自身作为代价,来换取圣教圣女的某样东西的建议时,却被毫不犹豫拒绝了的原因吧。
自视甚高的麟游虽然同样欣赏初笙的剑意,却并不认为少女在剑道上就已经超越了当年元婴期的自己。
“天火圣教一直声称,要得到纯粹的定义才能保证“神”的纯净。
当年你们坚定的否定了我的剑道,说我的剑心有瑕,不若合欢宗的红尘炼心纯澈,那如今初笙的剑心便无暇了吗?”
“谁告诉你,纯粹的定义是需要一颗无暇的剑心?”娅歌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天火圣教和合欢宗这么多年的联姻协议又不是一张废纸,我以为你早该知道纯粹的定义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停顿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笙笙是你们剑修宗门的人吧?”
“难道不是吗?”凪麟游指着初笙。
“她那柄做了本命法器的灵剑绝对出自剑道大能之手,又是修行一日千里的无情道,倘若剑宫眼瞎遗落了这颗沧海明珠,想必也应出身于世家大族才是。”
娅歌愕然,而后开始掩面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凪麟游被笑得有些恼羞成怒。
“有什么好笑的?以我化神期的眼光来看,说她一个元婴期修真者的剑道未成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在剑道这方面你想说什么都行。”娅歌一边笑一边比了个大拇指。
“谁让我们笙笙吃了宗门的亏呢,法修当然不如剑修专业了!”
“法修?”凪麟游愣住了。“这不可能,哪个法修宗门能……”
他停住了自己未曾出口的话,看着娅歌的表情,入魔后脑袋灵光了许多的剑修意识到了什么。“……合欢宗?她是合欢宗的修真者?!”
凪麟游原本平和安详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扭曲起来。
“区区合欢宗一个二流法修宗门能养出来天赋这么厉害的剑修?!所有的剑修宗门就都眼瞎了吗?
不妄老头那老古板不经常出门,找不到好苗子就算了,剑宫的招生在我走之前不是让齐谙负责了吗?
就连他也没发现这小孩的能力?剑宫果真是废物一群,我看他们迟早要完!!”
“真有趣,明明你已经脱离了剑宫很久,却比身处剑宫的人更关心他们的未来。”
娅歌托腮注视着他,湛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笙笙无论如何都要来救她这位名为凌风致的小朋友?”
“我不用猜,我只知道,倘若剑宫已经惫懒到这个程度,师尊陨落的内门弟子被迫加入监察队来求得一线生机,遇到危险还需要合欢宗的道友帮忙来救的话……”
凪麟游冷冷地说道。
“——剑宫怕是已经完了。”
“剑宫完了。”
齐谙轻轻叹出一口气,他此刻的模样若是让任何一个人来辨认,大约都会认不出来的。
他褪去了剑宫的宗门服制,换上了一身黑金相间的劲装,洛水剑被收入内府之中。
原本气场英气逼人的剑修青年,此刻身上已然不可避免的带了几分肃穆。
原先正坐在他对面的紫眸女修,闻言嘲讽地笑出了声。
“事到如今,你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以为早在很多年前,你这位霜华剑主选择陨落重修的时候,剑宫就已经完了!”
“我原先并没有想过他们会这样做。”齐谙平静地反驳道,“紫霄,你是知道我的。”
“我当然知道。”紫霄慢条斯理地在灵纸上描画符箓的印痕。
“当年修真界里想要探查异魔真相的人太多了,结果全都阴沟里翻船后,大家才发现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
“上界有问题,但是你们也上不去,碎道重修或许可以拥有新的可能。
结果造化金莲你们也没到手,反而是后来出现的佛子拿去用在了正道上。”
“呵……”齐谙伸手按住额角。
“当年我若是坚持不转世的话,此刻肆虐的异魔黑煞或许会有我的一份力量……那画面未免也太灾难了,我接受不了。”
霜华剑主决心转世重修,放在当时简直是让人根本不能理解的事情,但在当年的齐谙看来,若是不想酿成更大的灾难,这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选择牺牲自己的无私行为,却被更多的人误会为掌握了某种秘密和宝藏的钥匙。
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使得霜华剑成为了被无数人追逐的对象,也变相地影响到了凌风致这个后来者的人生……这确实是齐谙这个始作俑者万万没能想到的了。
“别和我说这个,我只是个占星的,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紫霄撇过脸去,拒绝听到后续更让人感到三观颤抖的话。
“总之,叶子清的师妹已经根据引导找到位置了,现在的霜华剑主暂时没事了。”
“此番实在是要多谢你。”齐谙松了口气,彬彬有礼地起身致谢,“若无你鼎力相助,此事大约不会如此顺利。”
“得了吧。”紫霄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你若真谢我,以后就别再来找我干这种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修真界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惊天阴谋,只想好好研究星星!”
“那不行。”齐谙标准剑修变如脸的光速拒绝。
“后续或许还需要麻烦你许多事情,你是万万不能撂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