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卫灵
戚寻声吃个饭的时间,结婚合同就已经摆在了她面前，她愣了下，对着虚空点了点头：“谢谢啊。”
刚放下筷子的祁昭顿了顿,轻笑。
原以为祁昭这种人，合同会有很多内容,没想到只有一页,她连说拿回家研究研究的话都省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如她们白天谈论的那样，合同上就写了一段话，意思缩减下来就是,等她死后名下所有财产都由戚寻声继承，唯一要求只要她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戚寻声喃喃道,“这算什么要求？”
“我怕你到时候对我情根深种,舍不得我想殉情。”祁昭淡淡说道,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戚寻声翻了白眼,冷哼：“你想太多了。”
她可是铁石心肠，而且都知道祁昭是个短命鬼了，她怎么可能还会爱上，更别说殉情了。
她这个人可是很惜命的。
祁昭弯唇：“你最好是。”
戚寻声重重点头：“我肯定是。”
她肯定会活得好好的,开开心心地拿着不劳而获的钱财挥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一辈子咸鱼。
只是这样想着，她就感到开心，喜悦的神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坐在餐桌对面的祁昭静静凝望着她，唇角露出温和的笑意，那是轻松和释怀。
这样便好。
虽然不清楚祁昭怎么会在合同里加这么一条要求，但戚寻声很满意，只不过……
“你不把我的工作内容加进去？”
祁昭若有所思,认真的问她：“你觉得，这里面写你的工作内容合适吗？”
戚寻声微笑：“不合适。”
“你心里清楚就好。”
“你不怕我骗婚啊？”
“我相信你。”
“那真是谢谢你。”
戚寻声从一开始的喜悦，心间突然多了些隐隐担心，这套流程太过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
防诈骗手册！
她刚入学时，辅导员给每个人发的防诈骗手册。
“要不，你找我要点东西吧。”戚寻声眨眼，只为寻一份心安。
祁昭皱眉：“？”
“你是不是打算带我出国蜜月旅行？”戚寻声喃喃。
祁昭挑眉，顺着她的话说：“你怎么知道？”
戚寻声沉默两秒，又说：“然后在某个国家转机？”
祁昭笑：“你又知道了。”
戚寻声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忙摆手：“你想把我卖了。我不结了。”
祁昭知道她脑洞一向很大，但也没想到会想到这一出。
“我要想把你卖了，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今天？”
“……”
好像是这个道理。
主要是这场婚姻太有利于她了，让戚寻声完全想不清楚祁昭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
就算是白月光的威力也不至于将自己十几年的心血都给她。
祁昭知道她并不是容易受骗的性子，常常小心谨慎，想来是她的过度让步让戚寻声产生了疑惑。
如果不打消戚寻声的疑惑，在未来的日子里戚寻声恐怕都会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并且无法全心全意地待在她身边，每时每刻猜忌她。
“我从小到大身体羸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祁昭咳嗽了两声，虚弱得煞有其事。
身体羸弱？也不知道一到床上那力气就大得仿佛能吃掉她的人是谁。
戚寻声冷笑，继续听她编。
“我无父无母，没有亲人，钱财于我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祁昭低声说道，“我只想有个人陪在我身边，陪我开心，生病的时候能照顾一下我，等我死了用我的钱给我烧点纸。”
起初还觉得这人是在装的戚寻声慢慢平静下来，唇角的冷笑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纠结地抿唇。
她早就听说祁昭身体羸弱，虽然这段时间相处她没有看出祁昭身体有哪里不对劲，但或许是病根在，暂时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祁昭这人虽然有时候霸道不讲理，但对她也挺好的。
“所以你是觉得我单纯善良，聪慧动人才选择的我？”戚寻声眨眼，要不然怎么觉得自己会给她烧纸钱？
一连听了好几个和戚寻声不沾边词汇的祁昭：“……嗯。”
戚寻声立马相信了，点点头：“就这点要求你放心吧。”
“还有。”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这下换戚寻声不耐了。
祁昭顿了下，这人变脸还真是快，这会儿不怕她将她卖了。
“我需要你无条件信任我，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
戚寻声敷衍地点头：“我当然信任你，你现在是我的大金主。”
祁昭皱眉：“认真点。”
戚寻声这才重复了一遍：“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我都无条件信任你。”
“你要最信任我，就算是面对你在意的人。”祁昭又道。
戚寻声犹豫了下，想到泼天的富贵还是点了头：“我最信任你。”
总的来说，祁昭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就算是信她也无妨。
就算是骗了她又如何，祁昭要求又不多，只要不危及生命，她都能为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原谅。
结婚合同的事情算是商量完了。
戚寻声感觉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
“婚礼你想怎么办？”祁昭问道。
戚寻声思考两秒，然后委婉拒绝：“婚礼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祁昭：“不想办？”
“不不不，只是现在太匆忙了，我们再准备准备。”戚寻声微笑。
在她心里，婚礼应该和心爱的人办，她俩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这么站在台上宣誓词，戴戒指，太突兀了。
她不想这样。
在她心里，领结婚证和婚礼是不一样的。
祁昭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反而弯了弯唇：“依你。”
戚寻声这才松了口气。
“明天领结婚证？”
“可以。”
哪天都一样，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于是翌日上午，两人就这么领了结婚证。
鲜红本子落在手里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烫手。
她就这么结婚了，和一个只睡过几次的女人扯了证。
记得去年她和单仙敏还在讨论未来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过了一年，她就领证了。
虽然，这场婚姻是她们互利互惠。
但既然领了结婚证，戚寻声就应该尽自己的责任，她给自己列了张时间表，什么时间回自己家，什么时间去祁昭的玫瑰庄园，她自认为将时间安排的十分合理清楚。
但事出总有意外。
原本打算晚上回家的戚寻声，却不小心在玫瑰庄园睡着了。
起初她还只当是自己太困了，次数多了才发现不对劲，这分明是祁昭搞的鬼。
祁昭明面上答应她的时间安排，还夸她计划做得好，暗地里却搞小动作，将她偷偷留住。
好几次害得张阿姨担心。
玫瑰庄园的阴气太重，戚寻声也不好将张阿姨接过来住，再加上新开的宠物乐园需要人打理，习惯了一个人住的祁昭也不一定会答应。
所以她只能在两个地方辗转。
单仙敏来找过她几次，但都没见到她本人，因为这段时间她都被留在了玫瑰庄园。
每当她告诉单仙敏自己在玫瑰庄园时，单仙敏都拒绝了她的邀请，还发誓说这一辈子都不会进入玫瑰庄园了。
趁着祁昭放松的这段时间，戚寻声偷偷进了好几次她的书房。找了许久却都没有见到之前无意瞟到的那本“祁朝史记”。
她疑惑是不是当时看错了，其实祁昭书房里根本没有这本书。
几度寻找失败后，戚寻声选择了当面询问祁昭。
但祁昭却反问她什么祁朝书籍，她这里根本没有。
一时间她分辨不清楚祁昭到底是在说谎，还是真没有。
戚寻声又想了想，一本书籍而已，祁昭也不至于说谎，也许当时真是她看错了。
在她住进玫瑰庄园的这段时间里，有关她和祁昭关系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洛城，就连她的那些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
顾悦当时还给她打电话，对她劈天盖地一顿骂——
“不是叫你离祁昭远点吗？”
她的老师罗青青听到这个消息都没生气，她还生上气了。
戚寻声毫不留情地回怼她：“我和谁结婚关你什么事？你暗恋我啊，等下辈子吧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顾悦大约气得不轻，直接将她微信都拉黑了。
有关古墓群也有了新进展，戚寻声看到时“祁朝”的词条已经上了热搜。
词条下的第一条博文——
宣乐元年，曦月公主带领将军卫灵救下和亲郡主，与女帝生间隙。
配图是一块写着繁体字的木简文书。
正好这时单仙敏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回没回家。
戚寻声将刚看的热搜截图给她。
【将军的名字和你学姐一样诶。】
卫灵，也就是和顾悦关系好的那个学姐。
之前单仙敏发高烧，卫灵还在照顾她。
单仙敏：【？】
【你怎么不说，你老婆公司还叫曦月呢。】
第22章 生气
还真是。
她还没问过祁昭的公司为什么会叫“曦月集团”,一般最常见显眼的取名方式就是按照自己的姓氏或是名字，曦月二字一听就和祁昭没关系。
这样想着，戚寻声就悄悄敲开了书房门,听到里面传来“进”的声音，她才从半开地门缝里探出头,望向主位的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说话。
最后是祁昭先败下阵来，合上手里的文件，问她：“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戚寻声撇嘴,依旧没进来。
往常她哪里会做出敲门的举动，都是不管她在干嘛,直接推门就进。
她知道这个房子里漂浮着很多她看不到的生物,肯定在她推开门之前就已经提前通报了,所以她根本不担心会触及到祁昭的隐私。
祁昭见她神色纠结,迟迟不肯定进书房，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你们集团为什么叫曦月？”戚寻声出声。
祁昭顿了下，眼神一暗。
有关祁昭上热搜的事情她早已经知道了。
随着那人的到来，那些被隐藏的历史也逐渐被挖掘,这是她无法阻止的事情,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让这一切尽量不要打扰到戚寻声的生活。
不过好在发现的只是皮毛，并不会牵扯到她们。
“曦月是日月之意，你不懂什么意思吗？”
“你野心还挺大。”
戚寻声忍不住吐槽，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看来真是她想多了，误会了祁昭。
她在想什么？竟然会觉得祁昭和千年前的祁朝有关系？
或许是这些天在书房寻找那日看到的祁朝书籍找昏了头，一听到祁朝两个字就想到祁昭。
不对。
“你什么时候回答我问题这么爽快了？”
戚寻声皱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以前祁昭哪有这么爽快，她随便提个问题让祁昭回答，她都要找回场子，动不动就让她取悦她。
如今回答如此爽快，倒显得有些做贼心虚，又或是早就想好的解释，就像上课抽背问题时默背已知问题的答案，然后想也不想的立马回答上。
在戚寻声的眼神逼视下，祁昭指尖在书桌上轻点，唇角勾勒出讽刺的笑容：“你再问一遍。”
戚寻声还真再问了一遍：“你们集团为什么叫曦月？”
祁昭冷笑：“想知道？来取悦我。”
戚寻声：“……”
“你是不是抖m？”祁昭托着下巴，遥遥望着她笑，“还是说你取悦我取悦上瘾了？”
戚寻声：“……”
她可没这样想。
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现在戚寻声说不过她。
“过来。”祁昭朝她招手。
戚寻声不动，神色倔强。
祁昭态度软和了些：“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问题好奇吧？”
戚寻声还在为刚刚她的语气生气，喃喃道：“想等你死了后改名。”
祁昭扯唇轻笑：“不用等我死了。”
戚寻声：“嗯？”
“过来，”祁昭又朝她招手，“现在就能改。”
戚寻声：“……”
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怎么能说改名就改名。
祁昭以为是在过家家吗？
还是说只是在逗弄她，说说而已？
戚寻声气鼓鼓地走了过去，狠狠拍了下她面前的桌子：“改现在就还！”
祁昭挑眉没说话，而是默默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戚寻声冷笑。
她就知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改名，祁昭是不是以为自己会立马拒绝？
不，她根本……
“lily，准备一下资料，将集团名字改了，”祁昭抬头看向戚寻声，“改什么？”
戚寻声眨眼，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慌了，从她手里夺过手机，冲电话那头说：“没事儿了。”
然后迅速挂断电话，惊恐地看着她：“你还真改啊？”
祁昭偏头，不解：“你不是在等我死了改名吗？我现在满足你，不好吗？”
戚寻声今天穿了条荷叶边及膝裙，闻言放在身侧的指尖攥了攥裙子，支支吾吾道：“满足我干嘛？”
祁昭轻笑：“满足你，免得你想办法杀我。”
心间刚有点感动的戚寻声：“……”
她就不应该期盼能从祁昭口中听到一点温言细语。
那句古话说得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戚寻声气恼地瞪了她一眼，恶狠狠道：“你书房里真的没有关于祁朝的书籍？”
祁昭像是愣了下，缓缓皱起眉头：“什么祁朝？”
这神情不像是作假，更像是连祁朝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戚寻声这下确认是自己看错了，有些丧气。
祁昭听见她的叹息和气馁，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之前在你这儿好像看见过这本书。”
“嗯？这本书怎么了？”
难道是想起了什么？怎么会对祁朝有这么大的兴趣？
这些天祁昭虽然知道戚寻声一直悄悄在她书房找东西，但具体找什么她并不清楚。
没想到是有关祁朝的书籍。
“我老师对祁朝很感兴趣，半生时间都花在了探索祁朝上，但没有任何直接的文物证明祁朝的存在，就算是最近刚出土的竹简也只是大家有关祁朝的猜想。”
宣乐或许是祁朝某个时期的年号，也可能是其他未知朝代的年号，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就是祁朝的东西。
只不过竹简被泄露到网上，人云亦云，大家都说这上面讲的是祁朝，但并没有官方出来盖章。
“你老师是谁？”祁昭问。
“你会不会抓重点？”戚寻声愤怒，现在难道不是在讲祁朝吗？
“你老师是谁？”祁昭又重复了一遍。
戚寻声无奈，盯了一会儿她的眼睛败下阵来，老老实实说出罗青青的名字。
“罗-青-青”祁昭一字一顿，重复着这个名字，“她对你很好吗？”
戚寻声疯狂点头：“对呀，所以我就想能够帮她找点线索，能够帮助到她。”
祁昭沉默两秒，又问：“她为什么对祁朝这么好奇？”
想着祁昭看起来挺感兴趣的样子，或许能帮上忙，戚寻声如实回答：“老师说从小她对祁朝就很感兴趣，听到这个朝代名字就很好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整个国家毫无痕迹的消失。如果真的没有存在过，那为什么又会有祁朝存在过的传说。”
祁昭听完久久没说话。
戚寻声见状捂着胸口叹气：“其实我也懂这种感受。”
正在思考的祁昭回神：“理解什么？”
戚寻声用余光打量她，想再次尝试白月光的能力，声情并茂道：“其实我对祁朝也很有感情，每次听到祁朝时我的心都痛痛的，有时候又会觉得很温暖，祁昭，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之所以有这种感受是因为我们上辈子和祁朝有关系啊？”
“不可能！”
戚寻声被她突然的吼声吓得顿住。
祁昭平日里虽然喜欢逗弄她，但很少会真的生气，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反驳她。
她眨眼，一时间无措。
祁昭抿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解释道：“你这样想很容易走火入魔。”
戚寻声淡淡哦了声，小声抱怨：“不可能就不可能，干嘛这么凶。”
祁昭瞧了眼因为小情绪攥着裙角小声嘟囔的人，说了句：“抱歉，刚刚太凶了。”
这人很少有主动道歉的时候，戚寻声又哦了声，算是回应。
“你先回房间吧，我要处理公司的事情。”
正好一无所获还被凶了一顿的戚寻声也不想在这儿待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就离开书房。
等到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祁昭才拨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她手机上就传来了一个文件。
点开文件，里面是罗青青的个人资料和图片。
看清上面的人时，祁昭眼神一滞，喃喃自语：
“怎么会……”
戚寻声很少会过问祁昭的事情，反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熬，也没必要管太多。有时候听见祁昭半夜起身出门，她也从不会多管，但唯独这次，她想跟上去瞧瞧。
想到白天祁昭突然变化的情绪，她怎么也睡不着，心口处闷闷的，骂了几百遍狗东西也没能缓过来。
虽然她知道人结了婚都会变，但也没想到假结婚也能变啊！
戚寻声越想越生气，夜半听见祁昭起身的声音后她假装睡着，然后偷偷跟上。
这是祁昭的地盘，她知道不管怎样小心祁昭都会发现她，所以一路上她也没遮掩。
祁昭发现了她但没管她。
起初她以为祁昭只是不爱搭理她，任由她跟着。直到后来戚寻声才发现她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而她前面的人根本不是祁昭，而是一个稻草人。
戚寻声怒了，但无论如何她都走不出去，只有原地返回才有路。
她哪里能不知道肯定是城堡里那些她看不见的生物在作怪，但她不认输，还喊话她们最好有本事一直把她困在这里。
生了一天无名气的戚寻声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对着玫瑰庄园里骂了很久心里才舒坦。
她身上没带手机，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只知道月亮的位置变了又变，她终于死心，出不去只能往回走。
她回到城堡，看见客厅中央的时钟显示凌晨四点，才惊觉她至少在庄园里转悠了两个小时。
她气鼓鼓地回到房间。
“叮——”
还没进门就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本就生气的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看来电人是顾悦直接火冒三丈，接通电话——
“干——”戚寻声还没将嘛字说出口，就听见听筒里传来顾悦焦急的声音。
“戚寻声，老师出事了，速来医院。”
第23章 魂魄
洛城医院,抢救室外。
戚寻声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大到领导小到专业同学。
越靠近抢救室，戚寻声心脏跳动得越快,有种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她心头，让她脚步变得沉重。
一向冷漠的顾悦此时眼睛红红的,面对着墙低垂着脑袋,满脸焦急失落。
如果不是特别严重顾悦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顾悦感受到戚寻声的靠近，她抬头正好对视上，但还没说话,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
顾悦连忙走了过去，人群里也有人发出询问的声音。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戚寻声彻底愣住。
摇头是什么意思？
“医生,你在开玩笑对不对？她才四十多岁,怎么会救不活了？”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们教授。”
……
人群里不断发出乞求声。
罗青青身为在校教授，尽职尽责，敬爱领导关心学生，是学院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每年人气高居不下,此时此刻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一位好教授会突然离开。
而戚寻声甚至连罗青青怎么出事的都不清楚，只记得上一次两人通话时，罗青青温柔叮嘱的声音。
那么鲜活温暖的人就这么离开了。
戚寻声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老师到底怎么了？”戚寻声只能问顾悦。
顾悦才从缓冲中醒过来，用一种陌生复杂的眼神看向她：“你问我怎么了？我才应该问你发生了什么。”
两人平时不和，但戚寻声也没想到这种时刻顾悦还在记仇，她忍了忍眼睛里酸涩的泪珠，微微仰头道：“她前天还在和我打电话,让我去她家吃饭，为什么会出事，你能告诉我吗？”
这是戚寻声第一次在顾悦面前放低姿态。
没有任何人提起罗青青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严重，只有顾悦或许能告诉她。
顾悦深深地望着她，眼神里是无尽的悔恨，她咬牙：“我明明提醒过她，要离你远一点。”
戚寻声如雷轰顶。
所以顾悦的意思是，罗青青是被她克的。
如果是平时戚寻声肯定会骂她，但这种时候她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医生宣告急救失败，但没有放任何人进入，就没有将人推出来。
戚寻声这时才意识到，周围除了眼熟的领导老师外，还有几个陌生人。
“戚寻声吗？请跟我们走一趟。”身穿警服的女人走了过来，说道。
戚寻声大脑一片空白，悲伤和痛苦充斥着她的胸腔，根本没听清来人的话。
罗青青于她而言就是家人，是母亲离世后，给她温暖的人。
“戚寻声？”
顾悦看了眼病房，又看向低垂着头站在警察面前脆弱的戚寻声，微微闭了闭眼，耳畔响起一天前罗青青的叮嘱。
——“阿悦，寻声年纪小心智单纯，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多多帮她。”
——“我孑然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寻声，你向来聪慧知人心，但寻声过于单纯，从小也吃尽了苦头，虽然有了祁昭这座靠山，但不知是好是坏。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和寻声一定要互相扶持知道吗？”
那时她不耐烦地打断罗青青，这话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话。
戚寻声对她来说就是个麻烦精，也不知罗青青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做什么都放心不下她。
她总说两人都是她最爱的学生，但明显罗青青更爱戚寻声。
那是她和罗青青最后一次见面，在她离开时，罗青青背对着问她——
“对我来说你俩就是我的女儿，阿悦真的不可以像对妹妹一样对寻声吗？”
顾悦闭了闭眼，泪水在眼眶里盘旋。
其实，只要人好好的，偏心也无妨。
就算是将戚寻声当做亲妹妹，她也可以答应，只要罗青青回来。
她并非上了大学才认识罗青青，早在小时候她就遇见罗青青了。
那时候她家里关系紧张，父母常年分居，谁也不愿意管她，就像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无人在意。
后来除夕，两人好不容易回来，却又因为小事争吵，她跑出家门，也在这时遇到了罗青青。
罗青青没有直接将她送回家，而是带她去游乐场带她吃东西，还祝她新年快乐。
从那以后罗青青常常会看望她。
在戚寻声没出现之前，罗青青还说，看到她觉得很熟悉，就像见到了自己的小孩。
——“好好照顾自己。”
在她没回答之后，罗青青给了她最后的叮嘱。
如今听来，都像是早有预兆。
罗青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交代遗言。
而戚寻声就是罗青青给她的遗物。
顾悦微微闭眼，出声：
“我是她直系学姐，经常和她一起帮老师处理事情，我想我或许能帮上忙。”
戚寻声抬头，只看见身旁人僵硬的侧脸，抿直的唇瓣带着几分隐忍。
就像是悲痛到极致，但又不得不忍住情绪。
罗青青对顾悦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戚寻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猜到罗青青的去世不是偶然，不然也不会来这么多警察。
一想到这儿戚寻声就忍不住落泪。
“就知道哭，你早干嘛去了。”顾悦声音冷冷的，带着浓重的埋怨。
讨厌她却又要陪她。
戚寻声抿唇，声音带了几分颤抖：“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到医院外，警察看了两人一眼，许是动容，解释道：“别害怕，罗教授今天凌晨被人发现在困灵山外的北芦村，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而你是她遇害前最后联系的人，所以我们才会带你回去做调查。”
顾悦看向她，急切追问：“她有说什么吗？”
戚寻声低头垂眸，脸色难看：“我没接到。”
“你为什么会没接到？”顾悦暴怒，“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戚寻声愧疚得说不出话来，她挂断顾悦的电话之后才看到罗青青一小时前的来电。
但那时候她忙着跟踪祁昭，被困在玫瑰庄园里，身上没带手机。
而且，那通电话只响了一声。
是不是有话想对她说？
但还没来得及说就遇害了？
警察见情况不对将两人分开，领着她们回了警局。
来医院之前戚寻声的路径已经被完全调查清楚，很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完全被排除嫌疑，所以现在只是协助调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明明前几天还在关心她的人转眼就不在了。
“你为什么没接电话？”刚出审讯室，顾悦就冲到她面前质问，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那个时候太晚了。”戚寻声低头。
“呵，”顾悦打断她，“一个小时后你接到我电话时没有任何睡着的迹象，你在说谎。”
如今走道里只有她俩。
目光对视的瞬间，戚寻声低下了头，她知道骗不了顾悦。
“发生了一点事，我本来……”
“寻声。”
清冷的女声从遥远的走廊尽头传来，祁昭站在那儿，身旁还站着两个助理，正在和警察说话。
“祁小姐说是你的家属，来接你回家。”
戚寻声移开目光，不愿看她。
祁昭一步步朝她走来，临近时才发现她身边站着的人，眸光微闪，步履放缓。
“别伤心，我会让人去查清楚。”祁昭安抚道。
戚寻声还没从悲伤中缓过劲来，没反应。
“这位是？”祁昭看向顾悦。
或许是顾悦一直盯着她看的眼神过于冒犯，祁昭竟然主动询问。
“顾悦，比我大一届。”戚寻声回道。
顾悦知道祁昭神秘，她住的地方更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一直没机会见过本人，如今见上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同。
只奇怪这人怎么眼瞎瞧上了戚寻声。
“你好。”顾悦淡淡道。
祁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若有所思。
这趟轮回比她之前所有都有趣。
她早该想到这样的可能。
该回答的问题戚寻声已经回答了，但事情真相还无法得到还原。
通过警察的只字片语了解到罗青青的遇害很不正常，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只是心跳停止了，就像是睡着了。
留在警局也没用，戚寻声只能跟着祁昭先回家。她望着窗外景象一点点倒退，脑海里缓缓想起和罗青青有关的场景，她眼眶就开始变得湿润。
祁昭坐在她身旁，将纸巾递给她。
戚寻声难过道：“她是妈妈离世后对我最好的长辈，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考古，也没有天赋，但她特别特别好，总是将我带在身边，不嫌我笨，不嫌弃我总是捣乱。”
祁昭静静望着她，轻嗯了声。
戚寻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你能不能帮帮我。”
祁昭点头：“我会帮你查。”
“不是，”戚寻声眸中含泪，乞求道，“能不能救救她，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祁昭顿住。
似乎是被她荒谬的想法吓到了。
“或者你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戚寻声哭着求她，“你帮我把禁术解开，我现在一点也不怕鬼，求求你了让我看看她。”
“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可是我没有接到，她肯定有话想对我说对不对？”
祁昭望着她良久，最后只撇开头：“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帮我解开呀！”戚寻声无措地拧着她胳膊，乞求道。
祁昭垂眸看着她滴落在胳膊上的泪花，低着声音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知道她已经离开了，可是我可以看见鬼魂呀，你忘了吗？”戚寻声急迫，“只要你把属于你的标记解开我就可以看见她了。”
祁昭知道她误会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只能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你别着急，我想想办法。”
第24章 缘由
“你真的帮我解开了吗？”戚寻声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任何鬼魂。
祁昭叹气，朝外叫了声：“程蔚。”
没过一会儿，戚寻声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从门外飘了进来,长裙遮盖了她的脚踝，匀速向前移动。
“找我干嘛。”程蔚和祁昭说着话,眼神却是在打量戚寻声,瞧见她红彤彤的眼睛后，疑惑道，“小寻声怎么哭这么惨,她咋了？要我给她做点好吃的吗？”
这是戚寻声第一次见到程蔚。
程蔚的声音有些喑哑，脸色苍白头发很长,但不吓人。
“看见了吗？”祁昭抬着下巴,问她。
戚寻声抿唇,点了点头：“看见了。”
“看见？”程蔚不解,“看见什么？”
戚寻声声音闷闷的：“我能看见你了。”
程蔚眨眼，原本还漂浮在空中的双腿落了地，乱七八糟的头发也被她扎了起来，还是穿着那套白裙子,但周身气质都变了。
祁昭皱眉眯眼瞧了瞧她,程蔚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道：“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程蔚。”
祁昭冷笑。
戚寻声点了点头：“我叫戚寻声。”
“我知道，我知道，”戚寻声算是她认识的第二个人类朋友，程蔚很激动，刚想多说两句话，就收到了祁昭警告的目光,便将话咽了下去，问，“你不是担心她会害怕吗？怎么又让她看见我们了？”
戚寻声明白祁昭并没有骗她，这样只是出于保护她。
戚寻声转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
“我要去北芦村。”
罗青青是在困灵山外的北芦村遇害的，都说人死后灵魂会被困在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她想，罗青青可能在那里。
“你不能去。”
“为什么？”
戚寻声刚走两步就被拦住了。
祁昭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座大山一样，让她挪动不了分毫。
“之前若是看不见就罢了，你现在能看见就不能去。”
“为什么？”戚寻声说道，“我并不怕他们，只是想见我的老师。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和我说什么。”
祁昭没动，依旧挡着她的路。
“祁昭，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她肯定有话想对我说。”戚寻声说着话眼眶突然又红了。
她知道人没办法救回来了。
但至少能够让她走得安心些，是意外还是人为都应该查清楚。
祁昭望着她坚定的目光，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她知道没办法阻止戚寻声，最后只能深深叹口气。
“无论你看见什么，都当做没看见。”
“好。”
北芦村外有警戒线，外人不得入内。
戚寻声只是站在村外遥遥望着，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悬浮在北芦村上方浓浓的黑烟，还环绕着困灵山。
许多游魂四处飘荡。
她看了许久，却没有看到罗青青的身影。
就在她眼神认真搜寻时，正好和某个游魂的目光正对上，吓了她一跳。
祁昭及时挡在她面前，阻挡了一人一鬼的视线交汇。
“她为什么不在？”
“*并不是所有人死后灵魂都会在世上徘徊。”
“这不对。”戚寻声反驳，“她既然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话想对我说，肯定有没完成的事情，她不会这么快离开。”
祁昭懂她的执拗，只能沉默地望着她。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肯定不会错过电话。”戚寻声失控，将错归结到她身上，“你昨晚鬼鬼祟祟干嘛去了，你不让我跟，你直说不好吗？为什么要把我困在那里。”
而她又为什么执拗地在原地徘徊也不往回走。
只要她回去，就能接到罗青青的电话，知道她想说的话，更甚至能够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祁昭被她一通指责，没说话，抿唇低语：“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你至于把我困住？”
“那是障眼法，不止是用来困住你，而且……”祁昭原本还想解释，但最后满腔言语只化作了浓浓的叹息。
愤怒与无能为力在她心头蔓延，戚寻声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这不能怪祁昭。
要怪只能怪自己。
是她半夜不睡觉非要跟踪祁昭。
这里得不到线索，戚寻声只能作罢。
不到一天，罗青青的事情在整个洛城传遍。单仙敏听说这个消息就立马联系了戚寻声。
本就难过的戚寻声，在听到单仙敏的声音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罗青青对她的重要性，但单仙敏一定知道。
因为对祁昭有埋怨，戚寻声没有跟着她回玫瑰庄园，而是回了自己家，也见到了早就在门外等待她的单仙敏。
只是几天没见，戚寻声却觉得恍若隔世。
“敏敏。”
“哎，我都听说了，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
单仙敏也不会安慰人，只能一个劲地说自己在，让她别伤心。
可戚寻声怎么会不伤心呢，那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另一个亲人。
戚寻声看见有一个陌生女孩站在她家门口，十七八岁左右，穿着jk风校裙，扎着两个低马尾背着兔子包，清纯可爱。她一时间分不清是人是鬼。
能够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常常分不清两个世界。所以以前在她还不懂得伪装自己的时候，总有人说她是神经病。
“那个人有点眼熟，你认识吗？她站在你家门口干嘛？”单仙敏问。
戚寻声这才确定眼前的女孩是人，听她说眼熟便多看了两眼，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但她这会儿正伤心，没时间理会她，便摇了摇头。
女孩见她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神躲闪了下，但看见两人快要进别墅时，又忍不住叫住了她：“请问是寻声吗？”
两人脚步同时停下。
戚寻声揉了揉眼睛，直到盘旋在眼眶的泪水完全消失，她才转过身，问：“你好，我是。”
女孩望着她欲言又止，过了许久，她快要不耐烦时，女孩才指了指她身后的房子问：“我听说你刚建了一个宠物乐园，所以想捐点爱心。”
原来是想捐款的好心人。
前段时间，为了方便洛城来看热闹的人捐款，单仙敏专门将流浪宠物乐园的情况张贴在了网上，想来女孩应该是通过网上的消息找到了这里。
这要是平时戚寻声肯定会将人请进去，但现在她没有精力，便只道了谢，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下次再招待她。
但女孩依旧没走，她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犹豫纠结要不要说。
“抱歉啊，我今天真的处理不了这些事情，宠物乐园的事，我们下次再聊吧，真的谢谢你。”戚寻声只感觉自己的浑身疲惫，现在她脑子里想着的都是罗青青的事儿。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其他事上。
“不是不是。”女孩咬唇，喃喃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午间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女人让我来找你。”
“来找我？”戚寻声愣住，“什么样的女人？”
“高高瘦瘦的，带着金丝边眼镜，挽着头发，特别温婉，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女孩描述着自己梦里的场景。
戚寻声和单仙敏眼神对视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给她看。
“是她吗？”
女孩认真看了眼，点头：“对。”
“她说什么？”
再奇怪的事情戚寻声都经历过，如今对女孩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单仙敏则是完全不信，用看骗子的眼神看着她，但见戚寻声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她也没说话。
此时此刻，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骗子，只要能够让戚寻声从悲伤情绪中脱离就好。
收到戚寻声信任的目光，女孩深深松了口气。这样的梦太奇怪了，而她为了这样的梦来打扰一个陌生人更是莫名其妙。
但从小她就会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早已经习惯。
这些梦说给别人听，没人会信。来之前她也怕对方将自己当成骗子赶出来。
还好，戚寻声信了。
“我能问一下她是您什么人吗？她现在在哪儿？”女孩问道。
闻言戚寻声眼神黯淡，抿唇轻道：“她是我的老师，刚刚去世了。”
女孩深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然后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给我托梦，但我还是抱着试探的心就找你了。”
之所以只是试试，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对方将她当神经病，她立马转身就走，什么梦，她就当没做过。
“她让我告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多行善事多积良缘，还说，不要追查缘由。”
女孩不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只是将梦中的话如实转述。
戚寻声张了张唇，将眼前的人打量个遍。
她不是不信这样的梦，只是好奇怀疑，为什么会由一个陌生人转述给她。
又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她的梦里。
她既然能够梦见祁昭，为什么不能梦见别人。
这样的话罗青青为什么不能亲自和她说。
“你没骗我吗？”戚寻声问。
见被质疑，女孩脸色一下就变了：“我看你相信我才告诉你的，要早知道你不信，我才不会说。”
戚寻声抿唇：“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想知道，这样的梦你为什么会做，她为什么不直接进我的梦里。”
女孩愣了愣：“我也不知道。”
不要追查缘由的意思是让她停止找她遇害的缘由吗？
戚寻声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眼前的人。
什么人会阻止她找原因？
第25章 小狗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女孩惊恐地捂住脸,指向她，“你不识好人心。”
戚寻声：“……”
“你和我讲讲细节。”
女孩认为自己该讲的都讲的，但见对方眼神奇怪,她自证似的又重复讲了一遍，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去上洗手间,什么时候睡着做的梦都讲了。
女孩说得很真诚,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异样，戚寻声只能作罢。
“你吃晚饭了吗？”戚寻声问。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没。”
戚寻声和单仙敏对视了一眼。
单仙敏说：“我们请你吃个饭吧，等会送你回家。”
女孩两眼放光点点头：“好呀好呀。”
女孩看上去没有任何心机,一口应下。
“谢谢你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许善言,”她又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看看你家的猫猫狗狗？”
难怪这么轻易答应,原来是想去她家看宠物。
戚寻声心底怀疑的种子还没有打消,点了点头：“好。”
戚寻声领着两人进了别墅。
底层的宠物乐园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收留的流浪动物们已经在里面生活了。
远远的，戚寻声就听见它们在吵架，她揉了揉耳朵,承受着动物们聒噪的争吵声。
单仙敏和许善言并不能听见动物说话,但能听见猫狗的叫声，十分嘈杂。
但越临近，许善言脸上没有露出不耐而是欣喜。
——“主人主人，你终于来看我了，黄黄想死你了。”
之前收留的小黄狗已经在这里成为了老大，站在狗群的领头位置。
戚寻声装作听不见，和身后的许善言说：“这些都是我们在外捡到的没有主人的猫猫狗狗。”
许善言眼睛亮晶晶的，站在围栏边上,指着小黄狗问：“可以摸它吗？”
——“嗷呜不要不要。”
小黄狗现在作为领头狗，并不愿意被一个陌生人摸头，影响它的形象。
戚寻声轻咳，眼神震慑它：“可以。”
——“嗷呜可恶可恶。”
小黄狗嘴上骂着，但还是乖乖地躺在了地上，任由许善言抚摸。
因为戚寻声听得见这群动物说话，所以它们表现得也十分乖巧懂事。
猫和狗分区，两层小楼阁，一上一下，互不干扰。
“你这里的动物都好听话哦，一点也不像流浪的。”许善言喃喃，“它们太乖了，我好喜欢。”
想起刚刚许善言说想捐款的话，戚寻声盯着她身上的校服问道：“你是洛城一中的学生吗？”
许善言点头：“对。”
戚寻声：“刚刚你说捐款的事儿就算了吧，等你长大以后再说。”
“为什么？虽然我未成年，但我爸妈有给我很多钱，我可以用来捐给小动物的。”
“我们没有那么缺资金。”
“对啊我们不缺资金，现在缺的是人，”单仙敏在一旁补充道，“要是有人能常常帮我们就好了。”
许善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呀我呀，我可以，我正放暑假，我时间特别多。”
单仙敏十分了解戚寻声，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戚寻声对许善言的话半信半疑，但对方看上去又十分单纯，只是因为一个梦就来找她告知她，看不出半点目的。
想到罗青青，戚寻声心间沉了沉。
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什么理由来骗她呢？
难道是被指使？
即便现在发现不出什么特别，但将人留在身边总归能发现些端倪。
“你要这么喜欢，可以领养一只回家。”一旁的单仙敏和许善言聊起来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许善言这张脸十分熟悉友善，让她忍不住想和她聊天。
“我不可以，”许善言瘪着嘴说，“我要是养了，我姐姐会更加讨厌我。”
单仙敏安慰她：“没事，那你就常常来这里看看。”
许善言点头。
戚寻声捕捉到她话里面的关键词：“你有姐姐？”
会不会许善言就是被人指使？
“对呀。”
“你们关系很好吗？”
“……”许善言摇头，“非常不好。”
两人：“……”
她俩好像一人问一句，都问到了许善言的伤疤上。
等许善言在宠物乐园玩够了之后，两人才带她去吃饭。
——“主人主人，带上我。”
小黄狗汪汪汪地吠着，希望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它好像也想去诶，我们带上它吧。”许善言说。
戚寻声点头同意。
许善言起初对两人还有防备心，但看到偌大个宠物乐园时，她的防备心都消失了。
这么爱小动物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所以两人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不知道呀，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么清晰的梦。”担心将自己经常做奇奇怪怪的梦的事情告诉她们后，会收到奇怪的目光，许善言没有说实情，嘴里啃着鸡腿，一边说，“我之前刷到视频说，有人没完成梦里别人交代的事情出事了，我就害怕。我搜索了一下你，最先看到的就是你的宠物乐园，就想着你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就来找你了。”
早就对谎言免疫的戚寻声，如今也分辨出来她说的是真话，这让她更加痛苦。
寻不到罗青青的灵魂，却有人来给她传话说在梦里见到了罗青青。
“不要害怕，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会伤害你。”戚寻声安慰她。
许善言点点头，问：“不过她为什么给我托梦啊？我不认识她呀。”
她虽然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大多也只是梦见古代的事情，没人给她拖过梦。罗青青是第一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戚寻声要是知道其中原因，也就不会特意将许善言留下故意试探了。
“可能，你们之间有特殊的缘分吧，”单仙敏喃喃低语，见两人都盯着她才又说，“也有可能就是随便找的。”
单仙敏原本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后来去了一趟玫瑰庄园之后，她的心动摇了。
这世界或许的确存在着某些奇怪的东西。
许善言没太听懂，但还是乖巧点头。
除了一开始对她们有防备之心外，之后许善言表现得都十分单纯，任谁看三人都像认识多年的朋友。
“你是不是很有名啊？”吃完饭后许善言突然问。
正在想事情的戚寻声声调上扬嗯了声，对她的话表示不解。
“这一路上找你说话的人起码有五十个了，不过你对他们都爱搭不理的。”
“……”
单仙敏先笑了出来，拍了拍许善言的肩膀：“被你看出来了，我们寻声在洛城可出名了。”
“那我以后有事可以找你吗？不会是什么很大的事情。”许善言眨了眨眼睛。
“……”戚寻声顿了顿才点头答应，“可以。”
“你们是要送我回家吗？”许善言问。
戚寻声点头：“对，你有电话吗？我们留个号码。”
和两人相处愉快，许善言并没有多想，就将号码给了她，然后去水果店买了些水果。
将人送到她所说的小区外后。
“你家住这里？”戚寻声问。
“我姐姐住这里。”许善言摇摇头，举了举手里沉甸甸的水果，说，“她是个很优秀的漫画家，我来看看她。”
单仙敏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眼前的许善言突然变得喜悦起来，朝远处喊了声：“姐姐！”
两人往远处看去，只看见一个穿着白体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的漂亮女人，看上去三十左右，她脸色很冷，听到声音也只是回头看了眼，很快挪开视线，仿佛没听见似的。
“我看见我姐姐了，谢谢你们送我回家，拜拜啦。”许善言匆匆忙忙和她们说着再见，往前面追去。
两人并没有急着走，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她们看见那个女人并没有接她递过去的水果，就连和她说话的举动都没有。
那一袋苹果一个个滚落在地上，葡萄也砸在地上，汁水往外溢了出来。
许善言只是愣了下，迅速蹲下身将东西捡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神情，继续和女人说话，仿佛对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
“她们看上去关系不太好。”单仙敏说。
“好像是的。”戚寻声若有所思。
“所以不像是她姐姐指使的。”
单仙敏肯定懂她在想什么，所以才会按着她的想法进行。
戚寻声有些失望。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单仙敏一跳，她低头看向被戚寻声牵着的小黄狗说：“你怎么了？突然叫这么大声。”
戚寻声也低下头。
小黄狗被牵引绳拴着，却努力往另一边跑，她费了好大劲才拉住。
“你干嘛？”
小黄狗这才说话：“主人主人，我看到了一只很奇怪的狗。”
戚寻声疑惑：“你发情了？”
单仙敏听不见一人一狗的对话，噗嗤笑了声：“还真像。”
小黄狗跺了跺脚，原地转圈：“不是呀不是呀，就是很奇怪的小狗。”
戚寻声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它口中那只奇怪的狗，也没从它口中听出哪里奇怪。
小黄狗最后也放弃了挣扎，安静下来。
戚寻声脑子里在想许善言说的梦，在确定小黄狗所说的奇怪并不是受伤之类的问题之后，她也没再纠结。
许善言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尽头。
“我才想起来，这个小区是洛城有名的网红小区，很多小网红和自由职业者都住在这里。”单仙敏思考两秒又说，“就我上次跟你说的网红小狗念念的主人也住在这儿。”
“不过她最近视频断更了，自从上次直播后就断更了。”
两人回家的路上，单仙敏和她聊着天，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第26章 善事
一周过去,罗青青的事情没有任何进展。戚寻声不得不开始思考许善言的那句“多行善事”。
祁昭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几天不见踪影，没有消息。
她如往常一样从警察局回来,在门口遇上了正好来找她的苏菁。
戚寻声瞧了一眼并不打算理会她。
苏菁先叫住了她。
“戚寻声。”
戚寻声停下脚步，看向她。
“我听说你老师死了。”苏菁狠狠瞪着眼睛,咬牙切齿,“你看，你果然是天煞孤星，专克身边人。”
罗青青的事情还是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之前因为祁昭,她母亲大部分的遗产都已经重新回到她手里，苏家人也已经搬出了老宅,但她嫌那里脏,迟迟没有收拾入住。
她只是想将东西抢回来,并不打算回老宅住。
“这一次是爱你的老师,下一次是谁？”苏菁洋洋得意，“不会是祁昭吧？对了，祁昭知道你这天煞孤星的命格吗？”
戚寻声这些天习惯了出门带上小黄顺便溜溜它，她垂眸看了眼小黄：“咬她。”
小黄立马收到指令,朝面前的苏菁扑了过去。
苏菁哪想到戚寻声这么不讲道理,说放狗就放狗，最后被小黄追得四处窜逃，而小黄也十分有分寸，避免自己被抓走，只吓唬她咬烂她的裤腿。
将苏菁吓得不轻。
“戚寻声，就算你欺辱我我也要说，你天煞孤星，有自知之明就离祁昭远点,别害了她。”苏菁死鸭子嘴硬，被狗追着跑也不忘放狠话。
克她？
明明祁昭自己就活不久。
可这话她怎能对苏菁说。
“你放心，她肯定会长命百岁，肯定比你活得久。”戚寻声龇牙吓唬她，“我的好妹妹，下一个轮到你。”
苏菁被她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
因为被祁昭施压，最后苏通明也扛不住压力，只能乖乖按照戚羽霜生前立的遗嘱将所有属于戚寻声的东西还了回去，以至于现在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百多平的小平房里。
就连家里的佣人都解散了。
衣食住行现在都要靠她自己，就连之前和她关系好的朋友也对她避之千里，这也是她为什么消息闭塞，这么久才知道罗青青遇害的原因。
从小锦衣玉食的苏菁何时过过这种苦日子，一想起戚寻声还住在大别墅她就生气。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肯定要来狠狠嘲讽一通。
但戚寻声并不吃她这一套。
在苏菁咬牙切齿中，戚寻声唤回小黄狗关上了大门。
等到进入房间，她才将大门紧锁。
虽然嘴上反驳着，但戚寻声内心动摇，从小到大似乎都是这样，谁在意她谁就会倒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命运对抗。
就像苏菁说的，下一个是谁呢？
会是祁昭吗？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个可能戚寻声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明明她俩的婚姻开始就是因为祁昭是个短命鬼，她是个贪图钱财的人。
可想到祁昭也会离她远去，她就忍不住难受。
就好像陪伴在她身边的人都会渐渐离开，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可如果，祁昭留下了呢？
本就有心疾的人，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是不是可以证明她并非天煞孤星？
在苏菁离开的两天后，洛城里多了一则传言。
虽然她早已经对这些传言习以为常，但她还是怕祁昭轻信。
算算日子，她已经八九天没见过她人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但自从祁昭将在她身上的禁术解开之后，她就发现了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的小飞虫。
那晚她蹲在地上和小飞虫对视，问她想不想去锅里洗个热水澡。
吓得小飞虫求饶。
看在小飞虫求饶态度诚恳的份上，戚寻声并没有伤害它，只是叫它不要再来。
她住的地方偶尔会飘进来三两只鬼魂，但她都装看不见，无伤大雅。这也是为什么大夏天的，偶尔她会觉得阴风阵阵。
但后来她有些后悔的。
赶走了小飞虫后才发现，她联系不上祁昭了。
玫瑰庄园没人，电话没人接消息没人回，急得她想报警。
但偌大个曦月集团，一旦报警消息传出去，股市肯定动荡。
所以最后戚寻声又忍了下来。
她想，祁昭这么神秘，突然消失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情。
万一她报警误了对方的事情怎么办？
于是想了想，戚寻声便作罢。
直到第十天，祁昭才给她回电话。
说她最近在国外出差，太忙，忘记回复了。
这个回答让戚寻声意想不到。
什么工作能忙到出差十天一个消息没有。
而且还是在这个关键时候。
得知祁昭平安后，戚寻声也不想再理会她。
罗青青的事情完全没有头绪，警察那边因为没抓到人也不肯轻易透露信息，靠着单仙敏的人脉只得知了一点点有关案件的内容。
“我朋友的表姐的堂姐说，这个案件不像人为。”一大早的，单仙敏就带来了消息。
“不像人为是什么意思？”戚寻声愣住。
“就是，”单仙敏纠结，总觉得这话很难让人信服，“违背唯物主义的东西在作怪。”
“你是说鬼魂？”
“对，”单仙敏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猜到，又继续道，“因为死因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任何伤口，五脏六腑也没有任何问题，不像是受伤，更像是灵魂抽离。”
戚寻声知道这世上有鬼，但也不能凭空作恶，人与鬼虽然同处一个世界，但是各不相干，除非特定情况下借助人的身体，不然伤害不了人。
“……”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其实我是完全不信的，你说这冤有头债有主，一句鬼干的，找谁评理去？”单仙敏叹气，“如果真按这个推测来，最后肯定只会不了了之，谁都不会相信是鬼干的。”
戚寻声依旧沉默。
单仙敏还在继续说着：“现在一直在压消息，外面的人都以为罗老师是生病去世，出事地点也已经被封锁了，没有人知道。”
“我可以。”戚寻声突然出声。
被打断的单仙敏眨眼：“你可以什么？”
“我可以帮她讨回公道。”戚寻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后来悄悄去过北芦村，那里的鬼魂和动物都对那晚上的事情守口如瓶，要么说没看见，要么说不在。
总之就仿佛串通好了，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口径太统一了。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你怎么讨回公道？”单仙敏不解。
戚寻声望着她良久，观察到她对这种事情接受良好之后，才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从小就可以见到鬼，和听到动物说话的事情。
单仙敏先是愣了长长一分钟。
戚寻声在等她接收信息，过了半晌——
“哇哦，那这也太酷了吧！”单仙敏满脸欣喜和崇拜，“你怎么早不说自己有这种特异功能啊！”
这下换戚寻声愣住了。
她以为单仙敏在那一分钟里是在尝试接受，没想到只是觉得她太酷了，在想台词夸赞她。
“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好朋友竟然这么特别？”
“特别？”
“对呀！你的眼睛连接阴阳，你的耳朵倾听万物！这还不特别吗？”
单仙敏笑容灿烂，眼里只有对戚寻声的崇拜和佩服。
戚寻声狠狠松了口气。
她知道单仙敏能够接受，但没想到用时这么短，并且还觉得她很特别。
“谢谢。”
“谢什么谢，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单仙敏小时候就听过这个传闻，都说戚寻声脑子不正常，喜欢诅咒人，招来厄运，但她并不信这种流言。
后来她也问过戚寻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那时候的戚寻声敷衍过去，没有给她准确回答。
想来应该是从小受了苦，怕说出来她也会离开，所以戚寻声才会否认隐藏自己。
单仙敏并不觉得戚寻声不信任她，而是心疼她的经历。
“不过现在也不晚，”单仙敏突然有了干劲，“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试试找一找罗老师的公道。”
“不过，你还记得许善言的梦吗？”
戚寻声点头：“记得。”
罗青青叫她不要追查。
可她如何能不追查？
“她还说要多行善事多积德。”单仙敏喃喃，“是不是在暗示你什么？比如说，你做了足够多的善事后，就能够见到罗老师？”
戚寻声猛地抬起头，眼神一亮：“真的吗？”
单仙敏微微点头：“可能是的。”
“你去哪儿？”见她猛地起身，单仙敏问。
“去十字路口看看有没有老奶奶需要过马路。”戚寻声步伐不停。
单仙敏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但最终还是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诶小黄，小黄，”单仙敏没想到小黄狗已经这么狂野，她们前脚出门，小黄后脚就跟了出来，看着甩了她一大截的戚寻声，不得已关上门，追上小黄将牵引绳握住。
过马路的老奶奶没遇上，但遇上了需要过马路的小女孩。
戚寻声将小女孩安全送到对面马路后。
“怎么样，这算是多行善事吗？”
“肯定算。”
“诶小黄——”单仙敏手里牵着的小狗不听使唤地拽着她往反方向跑。
“小黄？”戚寻声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