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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后日谈

客栈内。

陆行则和云霜月已经在玉虚城逛完一圈回来了。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 也比往日冷了很多。客栈的房间里放上了火灵石,将房间内的温度调整成令人舒适的暖意。

云霜月坐在床榻边,手里拿着一本封面没有字的书翻看着。陆行则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腰, 把脑袋放在她的大腿上。

却不知为何, 云霜月翻开这书已经半天时间了,明明她在翻页浏览内容,却始终不见她说什么话。

而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半晌, 云霜月带着点迟疑问道:“这是……你今日买的话本?”

陆行则趴在云霜月的腿上,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她手中话本的封面, 并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于是陆行则只能点点头, 也学着云霜月的语气道:“应该……是的?”

他想到了话本的故事情节,难道在修真界的眼中这玩意儿太奇怪了?但那掌柜不是说很畅销吗。

还没想多少, 陆行则又听到云霜月问:“你在那个世界, 经常看这种吗?”

“倒也不是……我上学的时候因为无聊, 就去弄了个学生会长当当,收过几本来看。”

“里面的内容你都见过?”

他眉心一跳, 战斗中从未出错过的直觉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再听不出这书里面的内容出问题了,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陆行则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微妙性。

他一时间没有回答,而后颇为谨慎地反问道:“云霜月……你在这话本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云霜月的视线落到了陆行则身上。

因为房间内的温度宜人, 加上陆行则本身火气就重, 这时的他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单衣, 领口松散地敞开,能看到少年人锻炼流畅的肌肉线条。

陆行则虽然平时喜欢捣鼓自己的头发,但他的刘海很多时候都是三七分, 一小侧的刘海会被他梳起来,带着轻狂意气。

但他却喜欢在云霜月面前把刘海放下,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放松的姿态, 把原本锋锐的五官都柔和了。他眼瞳的罕见颜色天然带有堂皇正大的浩气,让人毫不怀疑这双眼睛的主人将在修真界掀起不小的浪涛。

而此时这暗金色的眼睛却正在自下而上地看着云霜月,颇有一种无辜感。

但手却不怎么老实,不知在何时就攀到了云霜月手中的书上,顺势往下一压,他就瞥到了书中内容的一角。

“?!”

陆行则瞪大眼睛。

又看了看云霜月没什么波澜的表情,脸突然不受控制地变红了。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有些口不择言:“不是……我买的时候真是话本,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额,不是,这玩意儿在修真界叫什么,春宫图吗?啊!不重要,我没想给你看这个的!那个……我也没搞懂……我草,为什么啊。”

陆行则在修真界坑了这么多人,这倒是头一回被个掌柜坑了。

他吸了一口气,猛地抽出云霜月手中的书,“唰”地一下打开窗户,直接将那本书扔了出去。

一想到刚刚云霜月几乎快翻完了一整本,这个在人际交往里游刃有余的正道魁首竟极为罕见地呆滞住,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云霜月,你快忘掉刚刚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云霜月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没忍住笑了,又逗他:“我倒觉得还好。”

她倒是真没料到陆行则会是这种反应,其实前世云氏商会也会有话本书籍有关的业务,关于他刚刚拿给她看的东西,云霜月曾翻阅过不少。

云霜月又想了下陆行则的表情,接着笑。

于是被有些不自在的少年堵住嘴亲了好久。

——

第二日的清晨。

陆行则从梦里醒来。

他先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将手臂收紧,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随后眼睛都没睁,把脸往云霜月的胸口一埋,又打算继续睡了。

云霜月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按照她一贯的作息,其实早就已经醒了。但是陆行则早上起不来,于是这几日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云霜月就陪着他赖床。

“云霜月。”陆行则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一把云霜月的发尾,此时正轻轻拽着,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嘴里却还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

这短短几日时间,云霜月却对这套流程早已熟练了。她极为耐心地垂下眼,轻笑着说:“嗯,我在。”

于是陆行则又嘀咕了几声,和开水冒泡一样咕噜咕噜冒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云霜月没听清,于是就把脸凑近了陆行则一点,想要去辨别他的话。

却只听得陆行则得逞似的笑了一声,紧接着下一秒,云霜月就被重重亲了一下脸颊。他把她抱得更紧了,随后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像是小动物在给她的脸挠痒一样,让云霜月有些受不了。

她笑着扭头想躲开。

客栈的窗户透了点阳光进来,照到她的脸上。云霜月眼角弯弯的,眸光流转间似有晨光落进其中。虽是被陆行则闹得颊畔生晕,却仍旧好脾气地由着他蹭,只是微微侧着脸,唇角抿着一缕藏不住的笑。

她终究是没躲开,亦或是根本没想真躲。日光愈发浓烈,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金尘里,照得她的眉眼清晰,也愈发地不像尘世中人了。

陆行则睁开眼睛看着她。

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云霜月。”他又轻轻唤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

陆行则听到了她的回应,如同前世的每一个瞬间那样。好像声音不曾变化,他们未曾分离。

“我爱——”话没说完,就被止住。

像是突然惊醒一般,他将那几个字咽了回去。

那句话本就小声,云霜月本来凑近的脸又被刚刚的他亲走了,于是就和前几句用来骗她过来的话一样,没有被她听清。

云霜月问:“你刚刚想要说什么?”

陆行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说话。

云霜月眼中浮现疑惑:“可我好像看到你的嘴巴动了……”

陆行则朝她眨了眨眼,挂上了寻常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好吧……这都被你发现了。”

“其实,我刚刚想问你。”

“如果我和小黑同时掉进水里了,你会先救谁?”

云霜月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问题。”

小黑是客栈老板养在客栈里的一只灵兽,似豹非豹,身有两翼。

云霜月身上似乎有什么吸引小动物的属性在,它们都喜欢往她身边凑。就比如那只小黑,明明外表看着那么凶狠不好接近的一只,一看见云霜月就变成猫儿一样温顺。

在玉虚城的这段时间,小黑特别喜欢来找云霜月玩。她看着似乎也极为喜欢小黑这只灵兽,连出去玩都会记着给它带一份甜点。

“就是这个问题嘛。云霜月,快说,如果我和它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云霜月张了张口,刚要回答,就听见客栈房门传来了爪子挠门的声音。

她愣了愣,随后笑着对陆行则说:“你看,你一提到,小黑就找上来了。”

陆行则定定看着她:“……还不是来找你的。”

随后也学着云霜月那样,轻笑了一下,放开她起身坐起来。

直到云霜月从床榻上下去,打开房门揉了揉小黑的脑袋,陆行则才将刚刚一直在脸上挂着的笑隐去。

赤霄剑动了动,却又很快归于沉寂。

他撑着脸颊,就这么看着云霜月的背影:“所以,你选的是先救那个畜生吗。”

——

陆行则坐在客栈的后院。

此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雪,因为清晨天气寒冷的缘故,后院此时并没有人,云霜月牵着小黑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他想到了自己今天早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很短,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他却无数次把即将就要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咽了下去。

他对云霜月说过无数次喜欢,多到如同天上纷纷扬扬的雪粒,几乎可以将大地淹没。

因为喜欢是轻盈的,可以在看见妻子的眼睛那个瞬间,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它轻盈地越出舌尖,奔向妻子的身边。就像情窦初开之时漫卷的桃花瓣,就连汹涌扑到脸颊上的触感都柔软。

可是爱。

爱是沉重而复杂的。

他问过自己癫狂的父母,他们的情感就像疯长的杂草,在肮脏的土壤上生长。利益和欲望酿成了酒液,碰杯之时却能凭着醉意撕扯唇舌,从嘴中滴落的非暧昧的唾液,而是充满恨意的鲜血。

也是这两个人,亲口告诉他这是爱。

陆行则知道他们的情感太过畸形,他和云霜月不会这样。可是那畸形的种子已经在幼年的他心口埋下,即使腐烂了,也会长存在他的心口。

爱总是惶恐。

爱总是恐惧。

云霜月会有一天离开陆行则吗?

应该不会的,因为陆行则会紧紧跟着她,但是云霜月会怎么想呢。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不知何时变大了。天空中出现了一只迷途的鸟雀,被困在这一层突如其来的大雪之中,颠沛流离。

小雪也是轻盈的,容得下懵懂的鸟雀在空中嬉戏,就像喜欢一样。

可是大雪是锋利的,由它制造的寒风和冷意会割伤人的脸,让进来的鸟雀困在里面,最终被大雪掩埋。

就像爱一样,锋利而严酷。

它有时会像一个摆满珍馐的陷阱,诱惑饥肠辘辘的旅人。陆行则在陷阱的周围徘徊,他怕稍有不慎,就会和曾经的父母一样,被困在其中。

于是他撕扯自己的血肉,喂哺自身。他闭紧自己的唇舌,抑制渴望进入陷阱的饥饿。

空荡荡的胃在叫嚣需要更浓烈的情感。

他随手抓了一团地上的雪,捏成了心脏的模样,样子很丑,于是被陆行则摔碎了。

雪做的心脏四分五裂,也会它会被大雪埋起来,又或者被太阳融化成雪水,但总归不会再出现。

陆行则坐在院子里,抬头数着客栈的窗户。等数到云霜月和他那一间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温暖的房间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场无法逾越的大雪。

陆行则闭上眼睛,散了灵力的影响。

静静坐在雪里。

他感受到雪落到了他身体各处,要把他和这片天地同化。

有过了一会儿。

好像有雪花落在他的鼻尖。

陆行则没有睁眼。

可是渐渐的,鼻头的凉意却没有消散,而是依旧冰冷。

暂时散了灵力影响的陆行则有些不解地睁开眼。

仰头看见云霜月正笑着撑了一把伞举在他的头顶,帮他挡住风雪。

陆行则不受控制地想移开视线,于是胡乱扯了一个话题:“……云霜月,你回来了。怎么没有见小黑?”

“小黑有自己的主人,我将它送了回去,它之后几天也不会来了。我答应过今日要同你在一起,便不会食言。”

她对他说:“陆行则,不要逃避,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陆行则偏过去的脸被云霜月的一只手慢慢捧了回来。

“我感受到你有些迟疑,似乎想同我说什么,但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云霜月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陆行则的额头。

“但是没关系。”

“你可以向我一遍遍确认。”

陆行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所有人都可以吗?小黑也可以向你一遍遍确认吗?”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云霜月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后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会所有人都来向我确认什么?”

“而你,你是陆行则。”

“只有你可以……就当,那是我的私心吧。”

第122章 后日谈

大雪还在下。

云霜月抵着陆行则的额头, 并没有离开。

听到她说的话后,陆行则眨了眨眼睛。

云霜月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陆行则又眨了眨。

随后他才像反应过来那样,习惯性地勾起嘴角, 像小动物那样, 凑上去用脸颊蹭了蹭云霜月的脸。

刚刚被他自己短暂散去的灵力又回来了,但说实话,陆行则的体温变化其实并不大。大概是少年心火旺, 他在冬天就像一个暖烘烘的火炉。

和云霜月常年冰凉的体温完全不一样。

此时他的脸蹭上去没一会儿,云霜月那块和他接触的地方很快染上了他的温度。

“我是陆行则?”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又问:“云霜月, 你是不是很在意我?”

云霜月听到他这么问,虽有些不解, 但她在交流时向来坦荡, 和有些时候一句话极有可能会藏八百个意思的陆行则不同, 云霜月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会比他直白很多。

就比如现在,她用手捏了一下陆行则的脸, 笑着对他说:“我一直都很在意你。”

“在意”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词,在所有情感的表达之中,比起“爱”的浓烈, “恨”的长久, “在意”似乎有些太过平淡了。

它更像是一粒尚未发芽的种子, 在爱恨之前,悄悄埋在心脏之中。它可以成为一切感情的最初,一段羁绊的起点, 或许在时间静静的浇灌下会让它结果。

云霜月一直都很在意陆行则,即使在陆行则没有挑明这段关系之前,作为异世的好友、奇怪的同盟、带她逃出老宅的人, 陆行则依旧是对于云霜月来说很特殊的人。

所以在重生的一开始,她才想着去推开陆行则。

听了这话,陆行则轻轻回抵了下云霜月的额头,随后站了起来,接过云霜月手里的伞,一下抱住她。

云霜月只惊讶了一瞬间,随后面上的表情就恢复了寻常的温和,她柔软的臂弯环到了陆行则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少年人的后背。

世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伞顶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云霜月才垂眸轻笑问陆行则:“还要和我堆雪人吗?”

陆行则点头点到一半,又忽然摇了摇头说道:“……可以明天吗?明天还和我一起堆雪人。”

明天也要和我在一起。

云霜月知道陆行则的意思,她肯定地对他说:“当然可以。”

“那我们今天可以一天都待在客栈里吗?”陆行则好像恢复了,他又开始对着云霜月拖长调子说话:“我刚刚被玉虚城的雪欺负了,弄得我刚刚换好的衣服全湿了——正好回去洗个澡。”

云霜月有些好笑地说:“哦?这雪是有多厉害,能欺负得了剑衡仙君呢。”

“不管。”

陆行则直起声来,总算舍得从云霜月的怀里退出来了。但也没退多少,主要是为了让云霜月看看他的表情。

他晃了晃松散的刘海,让发丝遮盖眼部凌厉的线条,又开始熟练地卖弄可怜。

就这样东扯扯西扯扯,不知又在雪中说了多久闲碎家常的话。

陆行则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里原本是被他摔碎的雪块,此时被雪盖了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山,压在了雪块铸就的心脏上。

他移开视线,用手去勾了勾云霜月的手指。

云霜月感受到他的动作,没阻止。接着就看见陆行则勾着她的手抬起来,像摆弄喜欢的玩具一样捏了几下她的指尖,随后才停了动作,扶着她的手背,让她的掌心摊开。

这是做什么呢?

云霜月倒是任由着他动作,只在嘴上问了句:“我的手心有什么东西吗?”

陆行则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从云霜月的手背上伸回,半弯着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上去颇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道:“有掌纹。”

他弯下腰后的视线和云霜月齐平,不过他刚刚正专注在观察她的手心,此时才掀起眼皮,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直直和云霜月对上。

陆行则说:“你知道吗,云霜月。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专门教人看手相的。和这个世界的八卦之术很像,不过更为简单。也不知道准不准,居然从几根线上就能看到命运。”

云霜月配合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原来如此,你是要给我看手相。那么,你现在看出了什么?”

陆行则用指尖去点过云霜月的手心,顺着她掌心的纹路,从起点划到终点,最后又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

他手上花里胡哨的饰品又跟着季节变了模样,大多泛着金属的冷光,配合冬日的严寒,似乎多了份别样的气质。只是那个叫无名指的手指依旧空缺着,十分突兀。

陆行则笑着咧开嘴,让云霜月看清他眼底明显的狡黠:“我看不出来。”

云霜月却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陆行则,你想要看出来什么呢?”

她能感受到,陆行则好像又把刚刚那点情绪藏了起来。但没关系,云霜月说过,他可以一遍遍向她确认。

就算陆行则不说,云霜月也会引导他来确认的。

“……”

陆行则的视线这一次没有挪开,他收起笑,就这么和云霜月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对视着。

随后他突然在某一刻垂下眼,像是投降认输了一般,泄气似的用指尖又点了点云霜月的手心,一下又一下。

“我看不出来,云霜月的命运里有没有陆行则。”

云霜月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着说:“有的。”

陆行则微怔:“为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也有手相一说,你是把这个也学会了吗?”

“当然不是。”云霜月眨了眨眼睛:“只是想看出来那个问题的话,却不用如此复杂。”

她对着陆行则抬了抬手,这个前世做过千百回的动作早已让陆行则做出了下意识的回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下巴已经自动搁到了云霜月的手心。

云霜月见状笑了一声,随后又把手心往上抬了抬,让陆行则的下巴彻底落到她的掌纹里。

“看,很简单的,这不就有了吗。”

“你现在整个人都在我的命运之中了。”

她笑着轻唤了声:“陆行则。”

云霜月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似乎什么话都包含在了她的动作里。

陆行则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是寂静的雪地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剑的嗡鸣。云霜月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赤霄剑不知从何处回来了,此时正悬在空中,要落非落。

似乎在迟疑着现在该不该下来。

云霜月愣了愣,随后问道:“赤霄剑刚刚去了何处……?为何现在回来。”

说着说着,她想要把托着陆行则下巴的手伸回去,结果放下来的那一刻,就被陆行则顺势牵住了手,扣在一起。

“赤霄剑本来是要去……处理掉个东西。但是我刚刚发现那个东西它不是很重要,就半路把赤霄剑召回来了。”

他的心情似乎在突然间变好了。

陆行则晃了晃云霜月的手,另一只手上的伞微微倾斜,有积雪簌簌落下。

“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云霜月拽了一下陆行则牵着她的手,等陆行则有些不解回头之时,她突然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个小物件。

“还有什么事要……我那日在百仙盟送你的戒指?”待看清云霜月手中的东西,陆行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轻,似乎怕惊扰什么:“怎么会现在拿出来。”

云霜月却摇了摇头:“你再看看。”

她笑着道:“这是送给你的。”

陆行则又看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道:“这是你仿照我那枚戒指的样式,重新做了一个戒指?”

云霜月笑了,但依旧轻轻摇了摇头,她嘴角的红痣在雪地里鲜艳生动:“只说对了一半。它的原身,是我重生前送你的储物戒。”

“……”

陆行则突然沉默着。他牵着云霜月的手,一小步接着一小步地走在雪地里,看着他们将对方的足迹留下。

直到来到房间门口,陆行则才停下。

“……”他突然问道:“云霜月,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我前世不也送你了吗?”

“可是这样的戒指就是一对——!”陆行则急刹车:“额,云霜月,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在我的世界代表着什么,就是……”

而送他戒指的女人看着他的表情,随后露出了了然的样子:“原先我应当是不知道的,但看你现在这般表情,我大致猜到了一点。”

而她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只是,知道了它的意思又如何?”云霜月含笑看向陆行则,那双眼睛里如同含着一汪春水。

“收下它吧。”

“然后,把你那日送我的那枚,也为我戴上。”

“如何?”

陆行则的喉咙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堵住了,他常年叫嚣饥饿的胃突然安静,就连一直挂在脸上的笑都静止了。

他的瞳孔再次收缩成一条竖线,让人毫不怀疑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只纯粹的野兽。被这双眼睛盯着,只会产生一种即将被咬住脖颈的威胁感。

像是贪婪而饥饿的蛇,被催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欲望。

而云霜月却连面色都不曾改变,依旧笑着温柔地看着陆行则。

陆行则又重新笑了起来,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哑:“……那么,云霜月。”

“你可以给我戴上吗?”

他松开一直主动牵着云霜月的手,将自己空缺了无名指戒指的手摊开,静静等着云霜月的选择。

她笑着看向陆行则,点了点头。

小小的环形,被一点点推上陆行则的无名指。

云霜月没有发现,陆行则的头也在一点点低下,如同将自己的脖颈祭献出来一般。他静静地看着云霜月的动作,恍惚间将那戒指看成了项圈。

如此。

那么,束缚我吧。

让我身上留下你的痕迹。

戒指被推到了适合的位置。

云霜月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它,弯着眼睛问陆行则道:“所以,这个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陆行则已经将头低垂到了云霜月的面前,像是被驯化的野兽一样。他垂眸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掀起眼专注地看向云霜月。

他的声音很轻。

“我爱你。”

第123章 后日谈

房间内。

火系灵石兢兢业业地散发热量温暖着房间, 将窗外的大雪隔了开来。

陆行则在另一边沐浴,雪因为他的体温而融化渗入了衣衫里,虽说能用术法烘干, 但按照他的脾气, 还是更喜欢直接换身衣服。

云霜月已经沐浴过了,一袭白衣柔软地从床榻边垂落下来,如同流云。此时她正有些新奇地打量身上多出来的一枚戒指, 葱段般冷白素净的手上,那造型漂亮瑰丽的戒指。

那日在百仙盟的时候, 云霜月原以为这枚戒指是单纯用月魄昙花茎编成的小环, 但前些时间她再拿出来时,陆行则送的那枚戒指却已经变了模样。

它上面属于月魄昙的颜色不知何时已经褪了下去, 环身由草茎的绿色变成了更加沉静优雅的银色, 而最顶部的花造型十分别致, 半开的花蕊部分被一颗通透纯净的灵石代替,光照到上面能折射出细碎的闪。

云霜月将手微微抬起来了点, 结果视线却被手后面的话本吸引了目光。

那是昨天云霜月翻了一遍后,被陆行则匆匆丢出窗外的那个。似乎是因为沾上了云霜月的气息,所以今早不知被小黑从哪里叼了回来, 献宝一样献到了云霜月的身上。

她回忆了一下陆行则看到那些画面的脸色, 那张常年游刃有余的脸上连笑都差点没端住, 红色飞快爬上了耳朵,整个人简直可以说是大惊失色了。

不禁有些好笑。

里面的东西真有这么超过?

正这般想着呢,一道身影就拖长调子从她身后传来。

“云霜月——”

“你一个人在偷偷对着空气笑什么呢?不会背着我偷偷藏人了吧?”他人还没出来了, 话就开始胡乱往外跑:“不可以的,我才不是熟睡的丈夫,云霜月你休想在外面养小白脸小白狗小黑狗小……”

云霜月转头看去。

陆行则还在絮絮叨叨, 东蹦出一句,西蹦出一句,几句话只见甚至都没什么关联的逻辑,不过云霜月倒是已经习惯了。

但他这次不知为何,并没有向寻常一样换好衣服再出来,而是仅系了一条毛巾在腰腹处。

他身上的水液甚至都没有擦干,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裸露的后背,让水滴顺着肌肉的痕迹流下,最终没入腰腹处的毛巾里。

陆行则的身量比同龄高,又因为练剑的缘故,他隆起的肌肉线条也会比旁的修士更加明显,但却远没有体修那般夸张,而是恰到好处的精瘦,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感。

或许是少年人的腰普遍很窄,而陆行则也不例外,不过他腹部的肌肉会更漂亮明显很多,平时会用不同的腰带紧紧勒着腰,但此时他系着的毛巾却极为松垮,好像下一秒走几步就会掉下来一样。

他睫毛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就连身上也隐隐蒸出了点热气。胸脯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将脖颈处的线条变得更加立体明显。他并没有将自己身上的挂饰全部摘下,此时脖子上就留下了一长一短的两条银链挂着,极为巧合地贴在肌肉间的缝隙处,显得整个人有种别样的气质。

“又在乱说什么胡话,怎么连头发都忘记擦干了?”云霜月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有没有搞错啊。云霜月大人,你是块木头吗?”陆行则单手揉搓了下自己的头发,一边嘀咕一边走了过来:“我都穿成这样在你面前晃荡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霜月笑着拉了拉他湿漉漉的头发,让他坐好。

云霜月问道:“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额……”陆行则卡壳了一下。

他脑海中闪过自己看过的所有文学作品,一秒是电视剧女主红着脸撞见湿身男主羞涩跑开,下一秒又是话本里女主羞涩捂住脸和男主私定终身……

于是陆行则又猛地摇了摇头。

不过头还没摇到一半,就被云霜月用覆着灵气的毛巾拽了回去。她一边帮陆行则擦干,一边垂眸淡淡道:“怎么和小狗似的,不要乱甩水。”

于是陆行则的头就缓缓停住了。

他开始找事情做。

发丝被一下下扯动,牵动头皮告诉他此时云霜月的存在。他抬起暗金色的眼眸,向上抬眼,能看到女人下颚的线条。

他微微后仰,往云霜月怀里靠了靠。视角变得更加宽阔,这样就可以看到云霜月柔软的面庞了,连嘴巴那一颗红痣的起伏都落到了陆行则是眼中。

于是找事情做的陆行则找到了要做的事情。

就这样一直盯着云霜月看了好久。

陆行则因为刚刚洗完澡的缘故,导致水汽蒸得眼尾有些发红,上半身赤条条地晾在空气里,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倒不再像什么正道魁首的做派了,倒像是把合欢宗的勾栏样式学了个九成九。

眼看着头发即将擦干,陆行则还是不死心。他本来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主,一点东西都没捞着他肯定不甘心,于是又企图开始张口乱蹦什么话出来了。

云霜月看出来他的想法,没忍住又笑了笑。她用覆着灵力的毛巾很快就擦干了陆行则最后一撮头发,见状捏了下他的脸。

陆行则倒是还极为熟练地向她手那里凑了凑,但是被捏上后又含糊不清地说:“唔……今天捏我的脸是要报酬的。”

云霜月饶有兴致地笑着问:“你要什么呢?”

“先欠着,我没有想好。”陆行则即使脸被捏着,还是不老实地笑着咧嘴。

但他这次笑了没一半,就被云霜月接下来的话震在脸上不动了。

因为云霜月突然若有所思地对他说:“你要和我试试,那个话本上的事情吗?”

陆行则喉咙突然开始发紧,有些干巴巴地问:“什么……?”

谁知云霜月颇为正经地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和我试试那个吗?”

陆行则瞪大眼睛。

他张了张口,但又很快闭上,又张了张,重复着半天,一句话都没挤出来。

陆行则的五官本就是锋锐甚至偏向明艳张扬那一块,凑在一起时让整张脸有一股堂皇之势,只会在万人簇拥之下挥剑破天,登临那剑道之极睥睨天下。

但此时却好像被云霜月一句话砸傻了,那张一看就写着“聪明人”三个字的脸上冒出来无比茫然的感觉。

到底还是少年人,若不是他脸上的红意极速扩散,几乎都会被不知情的人当成个不会动的雕像了。

云霜月一直在笑,但她此时戳了戳陆行则的脸,见他还是那呆住不动的样子,不由直接笑出声来。

她反问道:“不要吗?”

“那我……”

她将毛巾叠好,准备起身。但刚有动作,那个一直神游天外的人几乎是瞬间回神,牵住了她的衣袖。

“我……”他重重吸了一口气:“我不会。”

陆行则迎上云霜月的目光,居然很快恢复表情,对她笑了:“来教教我嘛。”

“小云老师。”

“我什么都不懂。”

——

潮湿。

闷热。

“不……我记得那本话本上,没有这个……”

她说话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