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初秋的风明明不冷,可吹在身上的时候,宋蕴枝只觉得浑身冰凉。
“郎君”她对上不远处的男人,脸上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脸色发白。
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宋蕴枝耳边早已听不见池子里王奚月呼救的声音,她保持着转身的动作,眼中谢谌的脸上仿若覆了一层冰霜,眸色幽深,他踩着落在地上的枯叶,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这还是宋蕴枝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神情,她下意识抓紧自己的裙摆。
谢谌见到她紧张地样子,掩在袖中的手慢慢地握成拳。
“你方才,做了什么?”谢谌走到宋蕴枝身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那语气仿佛是在刑部审犯人的口吻,落在宋蕴枝的耳中,带了一点森然,后背早已濡湿一片。
宋她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决定一口要死是王奚月自己掉进去的。
眼下她不知道谢谌究竟看到了多少,于是瞬间换上焦急的神色,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突然抱着他的手臂,白着一张脸着急道:“郎君,王姑娘不小心掉进了池子里,咱们快叫人来救她!”
她抱着谢谌的手,是怕她说着救人之后,谢谌会和那天救她一样,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就王奚月,届时人是救上来了,可要是他又要对王奚月负责,那她不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这些念头闪电一般在她的脑中,不给谢谌机会,她冲着远处的夏竹和柳家的小丫鬟大喊:“快来人呀,王二姑娘落水了!”
才喊完,夏竹很快就带着人前来,她
不会水,看着在池子里挣扎着站起身的王奚月,见对方头上还沾了一片枯荷的残叶,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她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吩咐身边的小丫鬟:“你快帮王二姑娘一把!”
一开始王奚月不知道池子的水深,所以被宋蕴枝推下去的时候,因为惊惧而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等她的脚踩到底下的淤泥,自己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池子的谁还没到她的腰间。
她真在池子中打了冷颤,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很快岸边传来宋蕴枝关切的声音:“王二姑娘,你还好吗,幸好着池子的水不深,不然可怎么好,见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早在猜到王奚月企图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她就偷偷观察了池子的水,发现池子不深,这才敢在王奚月想要推她的时候,果断反手把人给推了进去。
反正淹不死人,淹死了也是活该,谁让对方想要害她。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王奚月听见宋蕴枝的声音,她在水里稳住身形之后,红着一双眼睛瞪向岸边的宋蕴枝,正要破口大骂,正好看见对方身边的谢谌。
她顾不上此时的狼狈,抬起手指了指宋蕴枝,冲着谢谌大声道:“谢大人,我掉进池子里并非意外,而是被尊夫人给推进来的!”
宋蕴枝抓着裙摆的力度瞬间加大,她仍旧白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像是被王奚月落水的事情给吓到了,她呐呐地开口,一边摇头一边说话,嗓音夹杂着委屈:“夫君,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她,竟是要这样冤枉我,夫君,你要信我!”
王奚月衣裳尽湿,谢谌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却见她一双眼睛早已湿漉,里头含着茫然无措,似乎真的被王奚月给愿冤枉了。
可方才,他明明看着她把人给推进了池子中。
至于为何她会推人,他并不知道。
听见宋蕴枝嘴上喊着夫君二字,心底的异样升起,他再一次看向她,喉头滚了滚,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谢大人,你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妻子,就包庇她!”王奚月怕谢谌偏私,如今她已经落水,不管如何,也要让今天来柳家的人都知道,宋蕴枝是如何的恶毒!
“我真的没有推她,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推她。”宋蕴枝仰头看他,言辞恳切,甚至带了哭腔。
谢谌脑中只剩下她软软的夫君二字,半晌之后,他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到底是选择先按下这件事,她终究是自己的夫人,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该是他来罚她,还轮不到旁人指摘。
他若一直在这里,反而会引来更多的人,届时场面只会更难看。
于是道:“王姑娘衣裳尽湿,我不便在此,至于你落水的事,真相如何到底如何,只有你们二人清楚。”
说完越过宋蕴枝,径直往前走去。
“夫君”宋蕴枝失落地再次对着谢谌的背影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果然见对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原来他真的喜欢她唤他夫君啊她暗自思忖。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因为谢谌眼下没有追究这件事而放松警惕,她方才可是能感觉到他周身陌生的气息,如同山巅的冰雪,冷得可怕。
“谢大人!”王奚月没想到谢谌真的不管她,对方甚至在离开前都没看她一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莲花池外,气得一掌拍在水面上。
结果被拍起的水花溅了一脸。
她呸了几下,咬牙切齿冲着岸上的宋蕴枝道:“宋蕴枝,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宋蕴枝听到她的话,瑟缩了一下身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王二姑娘,你为何非要说是我推的你,亏我方才还喊人来救你,没想到你却反咬我一口。”
王奚月差点被她的话气死,“你胡说,就是你推的我!”
可当时在场的人中只有她和宋蕴枝,只要宋蕴枝矢口否认,她确实奈何不了对方,只能一口气憋在心里。
“表姑娘,水里凉,您快些上来吧!”柳家丫鬟看不下去了,走到岸边去拉她。
谢谌已经走了,王奚月也不会继续泡在水里装可怜,她恨恨地瞪了宋蕴枝一眼,这才艰难走到岸边,抓住了小丫鬟伸过来的手。
等到她被拉上来之后,小丫鬟忙回去不远处的客房给她拿干净的外衣。
等这里只剩下三人时,宋蕴枝这才走到狼狈地坐在地上的王奚月跟前蹲下,对她耳语:“王奚月,今天的事情你就算是往外说,也没人会信你,你拿我外祖父的事骗我来这里,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且要不是你想要推我,我也不会顺水推舟,你呀,这是活该。”
她的脸上早就没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双眸中全是冷意,王奚月被她看得脊背发凉,她梗着脖子道:“宋媛安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宋蕴枝轻笑一声,抬手体贴地替她拭去脸上的一滴水,一脸无辜地温柔道:“是又如何,倒是你,想在我夫君面前装可怜博得他的同情,也不照照镜子,污蔑刑部侍郎的夫人,你说外头的人会怎么想你?”
王奚月恨不得撕了宋蕴枝这张笑脸,可她到底是顾忌谢谌的身份,想起谢谌临走前说的话,她明白谢谌这是真的要包庇自己的夫人!
谢谌身为刑部侍郎,曾被圣上赞誉过铁面无私,在查案上从未有过私心,她要是敢在外面说宋蕴枝推她落水的事,反倒会被人质疑。
气死她了!
“表妹!”
柳疏泠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宋蕴枝站起来,对方见了她,脸上的担忧尽显:“柳姑娘,王二姑娘方才不慎落水,幸而池子的水不深,人已经救上,丫鬟也去给她拿干净的衣裳了,请柳姑娘放心。”
王奚月惊讶于宋蕴枝的变脸速度,嘴巴张了张,把下意识要她就是被对方推下去的话咽了回去,一想到自己害人不成,掉进去的反而是自己,不仅没人相信她是被宋蕴枝给推下去的,还被对方威胁,见了柳疏泠,顿时难过得哭了出来。
柳疏泠只得宽声安慰她。
出息。
宋蕴枝在心里嫌弃了一翻王奚月,想起离席已久,怕谢明希担心,只得道:“既然柳姑娘来了,我便先回席间去了。”
柳疏泠正忙着安慰王奚月,随便点了点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散席之后已经是晚上了,宋蕴枝和谢明希走到马车旁,并未发现谢谌的身影,明明是要一道回去的。
宋蕴枝沉默地站在谢明希的身边,夜晚的风吹得她身上一阵凉意。
“哥哥怎么回事,莫非是同那柳二哥哥喝酒喝上头了?还在里头?”谢明希疑惑道。
虽然她家兄长的酒量一般,可她也从未见过哥哥在外面醉过呀,更何况以他的身份,那些人也不敢轻易给他灌酒。
难不成真是被柳二拉着喝酒去了?
一旁的宋蕴枝却陷入沉思,她有种直觉,谢谌现在估计是不想见到她的,所以不想与她一道回去。
这个猜想才生出,就见流风从大门走出来,见到立在不远处的二人,忙走了上前,对着宋蕴枝恭敬地说道:“少夫人,少爷说还有些事要与柳二公子商议,让您和二姑娘先回去。”
果真是如此吗,宋蕴枝思索了一下,很快又浅笑着对流风道:“我知道了,那你替我告诉郎君,路上黑灯瞎火的,回去的时候该仔细着。”
“少夫人放心,小的会提醒少爷。”
语毕就见宋蕴
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失落,流风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继续看。
其实他不敢说,少爷和柳二之间根本没什么事要商议,更没有和对方喝酒,只是一个人坐在席间出神。
白天席间少爷离开一段时间,等再次回到的时候,他能隐约感觉到少爷情绪不佳,或许是少爷离开的时候是去见了少夫人。
之后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少爷不愿意于少夫人一道儿回去?
少夫人这般体贴,少爷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在心里感叹。
目送流风返回柳家,宋蕴枝面上强装出一丝笑:“二妹妹,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谢明希原是想安慰她的,可一想到他们二人为何成婚,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回去后,宋蕴枝回味白天谢谌的话,他问她做了什么,当时她不愿意回答,用救人的借口岔开了话题,原以为他会揪着不放,谁知道后面王奚月说出落水真相,他竟是没有选择当场质问她。
她坐在房中良久,竟是没有猜透他的想法。
可她也清楚,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因心中藏着事情,她在床上翻来覆睡怎么也睡不着,直到月上中天,她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睡意,正昏昏欲睡之时,外头突然传来施嬷嬷的声音:“姑爷这是喝醉了?”
施嬷嬷看着被流风扶着回来的谢谌,还有些意外,原本今日夫人和姑爷是一同出门的,她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夫人一个人。
而且她明显能感觉到夫人的情绪不对,她问了几句话,面上也一副懒得与她说话的样子,于是她找了夏竹悄悄询问,却也没从夏竹的口中问到什么,最后只得作罢。
还以为是姑爷和夫人之间生了什么矛盾,又要和之前一样不回汀兰院了,眼下看见流风扶着人从院门进来,她自然是在门口笑着迎了上去。
说话的声音还故意放大了许多,想让夫人知道姑爷回来了,好准备着。
“姑爷,夫人才刚睡下,热水已经备着,夜里冷,姑爷快些进屋吧!”施嬷嬷走到另一边,想要伸手去扶谢谌。
谢谌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本就醉得不深,挥开施嬷嬷伸过来的手,自己走进了屋中。
从他沉稳地步伐来看,大约是只是醉了一点。
宋蕴枝早已听见了脚步声,她方才因为听见施嬷嬷地话而坐了起来,眼下知道谢谌从外间进来的声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她忙放下了挑起的账子,又重新躺了下去,重新将被子盖好。
那脚步声路过内室的时候没有停留,很快进了净室,没一会儿,从里头传来隐约的水声。
她闭上眼睛,莫名松了口气,心里那点紧张也随之消散。
白天的事情,她还没想好要如何与谢谌解释,她大可解释王奚月对她不安好心,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她知道,这世间所谓的正人君子,多是喜欢以德报怨,而不是像她这样反手把人给推下去。
可她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她就是要让想欺负她的人知道,她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王奚月不安好心,那么她自然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这般想着,她心中更是有了底气,谢谌届时问起,她就说慌乱之中,自己不小心推了她,她不是故意的。
毕竟她与王奚月无冤无仇,对待王奚月,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只是等谢谌沐浴完出来,直到他在她身边安静地躺下,也没有想象中如白天那样生气,要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质问她。
他不问,倒是让宋蕴枝有些没底,她想了想,这件事还是要早些说清楚,否则在谢谌心底一直放着,就会一直猜忌她。
想清楚这些之后,宋蕴枝翻了个身,借着外头传进来的一点亮光,只能看见谢谌平躺后的侧脸,她在心里打了一边草稿,才小声唤他:“郎君,你睡着了吗?”
许是用气音说的话,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落在谢谌的耳中,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心上软软地挠了一下。
谢谌双唇抿了抿,还以为她早已睡着,如今听见她说话,就知道她大约是一直都没睡。
难不成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想起白天自己在柳家莲花池不远处看见的那一幕,他心里那点心软顿时消失不见。
小妻子那张素来乖巧天真的脸上,在将人推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推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淡漠的神色,看上去极为陌生,不是他熟悉的妻子。
与现在躺在身侧,用绵软的声音唤他郎君的小姑娘,是两个人。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白天是真实的她,还是现在她才是真实的她,甚至生出白天出现在眼前的场景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只是他的错觉。
久久得不到谢谌的回应,宋蕴枝并没有气馁,她继续轻声道:“郎君,白天的事情,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还有一点因为他不理她而生出的委屈。
谢谌眉心微皱,正好,白天那种场合之下没机会听她解释,现在也不失为是一个好的机会。
他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半晌,就在宋蕴枝以为他真的不打算听她说话时,身边的男人终于动了,只见他翻了个身,与她相对。
“解释什么?”嗓音清冷微哑。
昏暗的床榻间,她眯了眯眼,实在是瞧不清他的脸上的神色,于是动了动嘴唇,最后才缓缓道:“王二姑娘与四妹妹是闺中密友,从前在宋家时,四妹妹便不喜欢我,自然连带着与她相交甚好的王二姑娘也不喜欢我,每每见面都要刺我几句,说的话也不是很好听。”
她先是将二人的关系说明了,见谢谌没有接话,她继续往下说,“白天我身上的衣裳,在柳家的丫鬟倒茶时不慎淋湿,那丫鬟带着我去客房弄干净衣裳,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她,她特意将我拦下。”
谢谌听到这里,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然而却没有开口打断。
“她说有件与我家人有关的事情要与我说,我信了她,她便带着我去了莲花池边,谁知道她是故意把我骗到那里去的,还想要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推我进池子里,我与她争执之间,她自己不小心掉了进去,郎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白天我不敢承认,是怕郎君对我失望,更害怕她把这件事闹大,我怕丢了郎君的脸,对不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含了无限的委屈和害怕。
然而这一回,谢谌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心软,他拿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那张模糊轮廓的脸,他甚至开始想象她虽然嘴上难过地道歉,可是脸色仍旧是平静的。
他喉头上下滚了滚,最终冷静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宋蕴枝假装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不信任,她焦急道:“自然是真的,不然我为何无缘无故要推她,郎君是不信我吗?”
最后她的质问中带了哭腔,仿佛因为枕边人不信任自己而伤心。
她果真如谢谌猜测的一样,即便带了哭腔,可是脸上的神色却面无表情的。
“我知道了,睡吧。”话刚说完,他便转了个身,背对着宋蕴枝。
谢谌看不见她神情,只得作罢,虽然没有全然信她的话,可大约也能知道,王奚月的目的不纯,所以掉下水中,应是自食恶果。
至于是不是意外,他也不想继续追究,
而他这位妻子,他大概不能再用先前的目光去看待她了,她在他跟前确实是乖巧单纯,可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或许并不是真的这般人畜无害。
看着他的后背,宋蕴枝的心沉了下去,若是换做之前,谢谌听了她这些话,即便他这个人待
人冷淡,可她知道,他每次面对她的时候却多了几分的耐心与包容。
而现下她这般委屈无措,他竟是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唯一可能的就是他对她生出了怀疑,且不会那么轻易被她糊弄过去。
也对,他要是能那么轻易被人蒙骗,又岂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
祖父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她不能让谢谌厌弃自己。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翌日。
宋蕴枝醒来,习惯地看了一眼谢谌卧睡的地方,她拧眉盯着他的枕头看了好半晌,突然觉得,自从嫁给谢谌之后,几次干点坏事都被他逮个正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克自己,她叹了口气。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日后换点别的方法干坏事好了。
用过早膳之后,只见施嬷嬷一脸喜气地进来,“夫人,昨天姑爷请的御医去给五姑娘瞧了,说是五姑娘的身子虽然虚得厉害,但是只要这几年慢慢调养,日后也能好起来,不会动不动就生病了!”
这个消息让宋蕴枝的脸上露出笑,她瞬间抛却谢谌的事情,起身吩咐道:“去让管事的准备好马车,我现在就要回一趟宋家!”
很快,谢府的马车停在了宋家的角门,宋蕴枝下了马车直奔傅婉的院子去。
宋仪安正半靠在床边喝药,突然听见自家姐姐的声音传来:“娘,芃芃怎么样了?”
她咽下红玉喂到口中的最后一口药汁,惊喜地抬头往外面看去,正好看见穿着锦缎的宋蕴枝走了进来,“姐姐!”
宋蕴枝见了宋仪安,想到以后她的芃芃能好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但是很快又把眼角的酸涩给逼了回去。
她在床边坐下,拿出帕子替宋仪安擦了擦唇角沾到的药汁,语气温柔道:“施嬷嬷已经与我说了,你听那位御医的话,好好养好身子,过不了几年,就能好全了。”
宋仪安自小身子孱弱,没想到还能有好的一天,昨日那御医说完之后,她还有些不相信,以为是在做梦,从前那些给她看病的大夫,多是摇头。
后来她也渐渐的接受自己可能会早夭的事实,从来没奢望过能有好起来的一天。
“姐姐,谢谢你,芃芃很高兴,能够成为姐姐的妹妹。”她趁着宋蕴枝给她擦拭的时候,抬手抱着对方,将头枕在了她的肩上蹭了蹭。
宋蕴枝心里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姐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有事,幸好我们的芃芃运气好,连老天也舍不得你离开我们。”
一旁的傅婉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珠,笑着道:“芃芃真要谢,也要谢谢你那位姐夫,要不是他,宫里的御医也不可能踏临咱们这里给你看病。”
闻言宋仪安抬头,对上宋蕴枝:“御医是姐夫请的,姐姐定要替我好好姐夫。”
提到谢谌,宋蕴枝微微垂下眼睫,她知道御医的事情,多亏了他才能请到,他帮了她这样一个大忙,她理应要好好谢谢对方。
可是昨夜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让她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就怕他心里对她生出了芥蒂,从此对她的接近有了防备,她就算是想要谢他,估计对方都不会给她机会了。
做娘的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傅婉看出了她的为难,于是将她拉到了一边,小声问她:“般般,可是你和女婿之间有什么事?”
宋蕴枝不想把昨日的事情告诉傅婉,免得徒惹烦忧,便道:“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谢他,他不缺金银,也不缺吃穿,倒是让女儿有些难办。”
闻言傅婉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最后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突然问她:“你老实与娘说,女婿和你是不是至今还未圆房?”
上次见到女儿的时候,她想着女儿成婚的时间不长,所以没有问起这件事,但是如今算来,女儿和谢家三郎成亲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了。
两个月都没有圆房,定然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出了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了谁的身上?
面对娘亲的询问,宋蕴枝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还没有,谢谌每晚回来得都很晚,等他回房时,我都睡着了”
看着揪着衣角的女儿,一脸天真的女儿,傅婉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就像从前一般,耐心道:“娘知道你一向睡得早,但若是你一直不与女婿圆房,外面的风言风语可是会杀人的,他们不会觉得是女婿的问题,只会觉得是你不得夫君喜欢,惹了夫君的厌弃,才会让自己的丈夫不愿意碰你,听娘的话,不管如何,只有与女婿圆房,你们才算是真正的夫妻。”
谢府的下人管得严,自然没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但是府上的那些主子,尤其是大房的人,自然是偷偷在看她的笑话。
这些她都知道。
甚至在早上去老夫人院子请安的时候,林氏和赵氏还暗里笑话她。
如今听到娘亲这般劝她,宋蕴枝抱着她的手,不满地撅了撅嘴,“娘,女儿已经在想办法了,只是最近他公事繁忙,怕也没那个心思。”
公事繁忙只是借口,宋蕴枝觉得谢谌除了心中对她生了疑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估计还装有旁人,这种时候他大约是不愿意碰自己的。
傅婉无奈看着撒娇的女儿,想起一个月前让施嬷嬷交给宋蕴枝的东西,她低声问:“我上次让施嬷嬷带给你的东西,你到底看了没?”
时间过了这么久,宋蕴枝早就忘记了,她一脸的茫然:“什么东西?”
半晌,终于想起来了,她轻轻啊了一声,道:“是那天施嬷嬷送完人参带回来的包裹?”
傅婉瞧着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打开看过里头是什么东西,她戳了戳宋蕴枝的额头,叹了口气:“我明明交代施嬷嬷特意叮嘱你,那东西大有用处,你这小迷糊怎么没放心上?”
那日宋蕴枝确实没有把施嬷嬷的话放心上,她一心都是宋仪安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东西,这时候被娘亲提起,她顿时有些心虚,为了掩饰心底的心虚,她软着声音问:“娘,你给我的东西我自然没有忘记,只是那段时间一直忙,所以没来得及看。”
傅婉一听她这样说,就知道她完全没有重视圆房的事,于是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认真道:“那东西虽然素日里用不上,但是你现在的情形,大约是需要用上它。”
说完露出一脸神秘的表情,这表情落在宋蕴枝的眼中,瞬间让她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道:“娘,你可是给了我什么不好的东西?谢谌是刑部侍郎,要是真对他用了,被他发现了,女儿不是要遭殃?”
傅婉没想到宋蕴枝这般能想象,就知道她想歪了,她没好气拍了拍女儿,道:“想哪里去了,不过是件衣裳,娘哪里有那个胆子让你对女婿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哦,只是衣裳啊
宋蕴枝莫名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虎狼之物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算是一件衣裳,也能让她不忍直视。
宋蕴枝带着傅婉的期待出了她的院子,她来宋家是从角门进去的,让下人不必告知其他人,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打算悄悄地走后门。
谁知道才走出院子没多久,就听见前院传来不小的动静。
隐隐听见有浑厚的男声传来,吵吵嚷嚷的,宋仪安需要静养,她不想让前院的事情扰了这边,于是吩咐夏竹:“去瞧瞧怎么回事。”
夏竹应声匆匆离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紧张道:“不好了,是金吾卫来拿人!”
宋蕴枝闻言眉心一皱:“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要拿的又是谁?”
夏竹摇头:“他们要捉的人是三少爷,前院已经乱作了一团,那金吾卫领头的人还说了,要是不交出来就在宋家搜人!”
宋蕴枝就知道她这没用的弟弟,迟早会给自己惹出祸事,但是以他的胆子,杀人放火是不敢的。
大约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眼下金吾卫为了拿他要搜家,那可不行!
芃芃还在养病,要是因此受了惊吓导致病情加重,她一定不会轻易饶了宋景安。
“走,咱们去前院看看。”她说着就抬腿往前院走去。
此时的前院聚集了一群人,丫鬟婆子或站在廊下或站在角落里看热闹,而金吾卫领头的陈四正在和匆匆赶来的宋老爷说话。
宋老爷曾经在朝中也是有官职的,所以陈四对他倒也有几分客气,“宋老爷,三少爷犯了点事,需要跟我走一趟府衙,还请告知他在哪。”
要是这宋老爷不配合,他也不必顾着对方的面子。
宋老爷闻言脸色不太好,但是面上还是将人给请了进去:“这位大人,还是先进来坐下喝杯茶,不知道我那孙子犯了什么事?”
陈四自然没时间跟他闲聊,只简单道:“三少爷被牵扯进了一桩人命官司中,宋老爷就不要在这里跟我打太极了,还是快些把人叫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哗然,就连宋老爷也差点跌倒,幸而身边的小厮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了。
他呐呐道:“怎么可能,景哥儿一向心善,不可能会害人,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陈四见他不愿意说,脸上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宋老爷既然不说出他的下落,那我只好得罪了,来人,搜家!”
“慢着!”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他看去,正好见一年轻漂亮的妇人朝着他走来,只见对方对着他行礼,而后道:“不必搜家,我知道他在哪。”
宋老爷也看见了她,他脸色沉了下去:“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瞎掺合什么,这里没你的事,还不离开!”
既然宋蕴枝知道宋景安的下落,陈四自然不会由着宋老爷把人给赶走,他对着宋蕴枝笑道:“请夫人告知他在哪,也好让小的拿了人回去刑部交差。”
听到刑部后,宋蕴枝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但是很快又隐去,她道:“你去后院的松风堂,他大约在那里。”
陈四得了她的话,对着她拱手:“多谢夫人告知,走,去拿人!”
陈四带着人走了,宋老爷却气得不清,颤着手指着她道:“宋蕴枝,你是要害死你弟弟不成!”
宋蕴枝道:“祖父是觉得现在不告诉金吾卫宋景安在哪,金吾卫就没办法了?届时真要搜家,传出去丢的是整个宋家的脸。”
宋老爷不听她的解释,瞪向她:“别以为嫁了个厉害的夫婿,翅膀就硬了,不把宋家放在眼里了,刚才金吾卫说是替刑部捉人,你今晚回去就找孙女婿求情,让他放了景哥儿!你别忘了,如今你姨娘和五丫头还在家中,她们还要靠宋家养着!”
竟是用傅婉和宋仪安来威胁她。
宋蕴枝恨意陡生,但她也不是傻子,才不会听他的话,于是敷衍道:“景哥儿是我的亲弟弟,孙女自然不会看着他有事。”
说完似乎觉得多与宋老爷呆一会儿,都觉得晦气得很,不等宋老爷说话,就带着人离开。
回去谢府之后,她才坐下没多久,就换来春桃:“春桃,明天你去外面打听,宋景安到底是搭上了什么人命官司。”
祖父让她求谢谌放了宋景安,她自然是不会真的去求人,要是可以,她巴不得让谢谌给宋景安定死罪。
芃芃四岁时的冬天,被宋媛安姐弟故意丢在大街上擦还能走丢的事情,她到现在还记得。
谢谌最好别放过宋景安,那才好,她心道。
夜晚沐浴完,正对着镜子梳头发,想起白天娘与她提起的包裹一事,于是去将施嬷嬷神秘兮兮放在柜中的包裹拿了出来。
等她打开,看见里面装的是一件玫瑰色的纱裙,这裙子样式看着倒是好看,只是唯一不好的就是太薄,也太透了
穿了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娘给她这件裙子,是让她穿上给谢谌看?
不得不说,她娘是真的很懂她,不仅样式是她喜欢的,就连裙子的颜色也是她最喜欢的玫瑰色。
只是要她穿给谢谌看是不可能的。
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离谢谌回来还有些距离。
夜深了,丫鬟为了不打扰她,都在外面,内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手放在纱裙上摸了摸,发现料子摸着很舒服,穿上应该也很舒服吧?
她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察觉到外面很安静之后,心里动了动念头。
没一会儿,她麻利地褪下了身上的寝衣,换上了那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裙。
唯一不足的就是裙摆有些长,她走路时需得提起裙摆才不至于踩到。
玫瑰色的料子衬得她肌肤赛雪,整个人像雪堆起来似的,她重新坐在妆奁前,对着镜子照了照,一头墨黑的情丝被她拢在手中,露出来的正张脸被衬得更加的鲜妍娇嫩。
她正坐在镜中欣赏着自己出色的容貌,谁知道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以为是夏竹进来了,于是笑着回头故意娇声问道:“好看吗?”
然而在对上那双明显带了惊讶的清冷眸子后,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第26章
宋蕴枝没想到进来的人是谢谌,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边,与来人大眼瞪小眼。
而谢谌,也没想到宋蕴枝会在房中穿成这样,他今晚回来得早了些,上次陆温推给他的案子,涉案的那些公子少爷,在白天已经全部暂时收押在刑部大牢中。
事情解决了,留在书房也无事,索性回了这边,回来之前他还特意问了流风,得知宋蕴枝每晚睡得都较早,进来的时候才没有让外面的下人出声。
在房门前夏竹见了他,还想同他问好,谁知道谢谌半抬手,制止了她出声,而后自己抬步走了进去。
夏竹正要提醒他宋蕴枝还没就寝,可一想正好,又眼中带着笑意懂事地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接着叫来春桃:“去让底下的婆子准备着热水,姑爷今晚这般早回来,说不定后面会用上。”
春桃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应声。
房中。
少女穿着一身薄纱裙不安坐在铜镜前,一手虚虚地拢着一头柔顺的青丝,薄纱似烟似雾缠绕在她身上,更增添了朦胧的感觉。
谢谌的视线先是落在她那张娇妍的脸上,继续往下,是被纱裙包裹着的妙曼的身材。
他先前觉得宋蕴枝年纪小,皆是因为自己觉得宋蕴枝的性子单纯不谙世事,又比自己的胞妹小一岁,可大梁女子十五岁便及笄可以嫁人生子,如今她已经十六岁,其实已经不小了。
想起白天母亲让人递给他的话,明说了她何时能抱上孙子,便何时回来。
而谢均娶的那位,今天底下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已经诊断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听说父亲知道后,很是高兴,若是那位先生下二房的长孙,谢均许是会借机与他爹提出要将柳姨娘接回来的事。
对谢谌来说,谁都能呆在谢府,唯独柳姨娘不行。
只有母亲从福安寺回来,才能阻止柳姨娘的归来,可母亲当初与父亲闹得那般僵,父亲气母亲任性,拉不下脸去请她回来,而母亲也明说了,若不是为了自己的亲孙子,是不会轻易回来的。
思及此,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坐在那边大气不敢出,怯生生地望着他的少女身上。
宋蕴枝被谢谌那双漆黑的墨瞳看的有些不自在,那双眸子里藏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莫名的,她像是被他的目光给烫到了,缩在裙摆下的脚趾蜷缩了起来。
她从未在男子跟前穿成这样,他不会觉得她这是在故意勾引他的吧?
半晌,她实在是受不
住他的目光,想起自己眼下衣不蔽体的模样,瞬间心里被羞耻的情绪占满,她冷不防站起身,双手拢了拢没什么用的衣襟,惊慌失措道:“郎君,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去沐浴?”
她一紧张,连敬语都出来了。
谢谌仍旧站在原地没动,宋蕴枝这回觉得身上的这身衣裳是烫手山芋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把这衣裳换下,于是连忙起身要去拿放在不远处的寝衣。
可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出岔子,她忘记了裙摆过长,一不小心脚踩到了裙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个趔趄,她惊呼一声,看着就要一头撞到不远处的架子上。
慌乱间,一只大掌将她稳稳的托住,一瞬间,清冽的雪后松香与女子身上的馨香混在了一起,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可有事?”低沉微哑的嗓音响在耳畔。
宋蕴枝大脑空白了一瞬,直到贴着她后腰的手掌传来滚烫的感觉,她这才回神,抬头对上他,眼尾泛着红,仿佛要哭了一般,“我没事,多谢郎君。”
怕他怀疑她是故意投怀送抱,说着她忙从他的怀中退出,不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机会。
掌心的那抹柔软滑腻触觉消失,谢谌瞧见少小姑娘乖巧地立在一旁,那只扶过她后腰的手垂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不再看她,转身进了净室。
呼宋蕴枝松了口气,忙拿起寝衣换上,昨晚她已经察觉到了他对自己起疑,白天又有宋景安被金吾卫带走的事在前,今晚碰上这样尴尬的情况,她实在是怕谢谌误会她,是故意穿着这样等他回来。
她红着脸收起那件衣裳放好,想了想不放心,又把它放进了柜子的最里面。
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它了。
娘还说这衣裳没男人见了不喜欢的,就谢谌刚才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蠢蠢欲动的眼神,估计还觉得她伤风败俗。
她觉得自己就算是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他都是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君子。
为了缓解心中的尴尬,她钻进自己的被窝,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这才将乱糟糟的心绪平复下来,想着今晚是不能再去招惹他了,否则真的要被他认为是刻意的。
她躺在床上想着。
只是不知为何,今晚谢谌沐浴的时间似乎比之前长了些。
等他出来的时候,宋蕴枝已经快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人在身边躺在,她才从迷糊中醒来,不知为何,经过不久前的事情,男人再次在她身边躺下之后,即便是没有做什么,可是她的心跳却忍不住逐渐加快。
原本想要装睡的她,没忍住翻了个身。
谢谌知道她没睡,听到她翻身的动静,他抛去脑中一直出现的画面,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于是头一次在榻间主动与她说了话,他的嗓音恢复了清冷,“过几日是皇后生辰,你大约知道,娘娘是母亲的亲姐姐,你我成亲时正逢她身子不好,没有召你前去见一见,所以便让我在她生辰那日,带你去见一见她。”
宋蕴枝只知道皇后与谢谌有一层亲戚关系,却不知道皇后竟是谢谌的亲姨母,她从前好像见过这位皇后娘娘,印象中的皇后温柔和蔼,还会拿着糕点逗她,而带她进宫的外祖母则在一旁与太后说笑。
那些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浮了出来,等她要抓住的时候,又飞快地溜走了。
不知为何,她的眼角生出些酸涩的感觉,轻轻嗯了一声,可这一声太小声,谢谌竟是没听到。
他以为小姑娘是因为被他撞见的事情而羞恼,所以故意装睡不理他。
突然想起陆温扔给他的那庄案子,白天刑部让金吾卫去抓拿的几个人里,宋景安也在其中。
这让他不得不多想,她今晚是否为了自己弟弟的事情,所以想要用这样的方法去讨好他,再给宋景安求情。
她今晚确实穿得不成体统。
好不容易将她今晚坐于铜镜,回头对着他巧笑倩兮的模样从脑中挥去,眼下那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既然是皇后娘娘想见我,我自然是要去的。”闷闷地声音从她的方向再次传来,说完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
谢谌觉得她大约会害怕进宫这件事,毕竟宋家的门楣,她从前大约是没有机会进宫的。
按照她的性子,心中定然是会担心,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爽快,也没有趁机缠着他问一些关于皇后的事情。
“娘娘她性子温和,见了她不必紧张,也不必害怕,她是个很好的人。”
谢谌也不知为何,见她沉默,便开口多说了一句。
宋蕴枝压下心里头那点难受的感觉,她嗯了一声,又恢复了与他相处时的状态,她翻身面对他,一双眼睛盯着他的侧脸,语气轻软:“娘娘与母亲一母同胞,母亲性子好,娘娘的性子自然大约也是差不多的。”
虽然她对婆母宁愿住在福安寺,也不愿住在家中有些疑惑,可婆母不在府上,对她来说却是好事一桩,这样她也不用侍奉婆母,每天都能悠闲许多。
而公爹似乎更偏爱庶出的儿女,并不怎么关注他们夫妻二人,唯一和她爹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没有到宠妾灭妻的地步。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番公爹,突然对谢谌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母亲她确实很好若是有时间,你可前去福安寺陪她。”谢谌赞同她的话,只是母亲的性子外表看着柔和,可内里却是个刚烈的,为了柳姨娘的事情,甚至连祖母的面子都不给,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痛骂父亲。
宋蕴枝不想去福安寺,但也面上乖巧道:“郎君说得是,得空了,我一定要去瞧瞧母亲,只是希望母亲不会嫌我扰了她的安静。”
她这般乖巧,让谢谌生出那天在柳家看见的画面只是他的错觉,他沉默了一瞬,淡声回道:“母亲喜欢懂事乖巧的,她会喜欢你的。”
“郎君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甜软中带了笑意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令他的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
但是很快又被他按下。
提到自己的母亲,谢谌不由又想起白天,母亲让人来传给他的话。
他与宋蕴枝成亲两月未同房,一开始是他觉得她年纪小,不宜过早同房。
可今日在刑部府衙休憩的时候,听见同僚闲聊,说起他家中弟弟新婚一直为与弟妹圆房,家中长辈不忍责怪他那弟弟,便觉得是弟妹的问题。
家中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笑话弟妹。
如今他想起自己迟迟未与宋蕴枝圆房,家中的人,是不是也暗暗嘲笑她?
谢家重规矩,自然没人敢说宋蕴枝的不是,可也难免有人会在私底下讨论这件事,而她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可今晚她穿那一身衣裳,是不是说明她也是想圆房?
或许不应该让她遭受流言蜚语。
蓦地,他想起先前那一晚,她贴上他说冷,却被他无情推开的事情。
“冷吗?”他突然道。
正在昏昏欲睡的宋蕴枝,冷不防听见他这莫名的问话,反应了半晌。
“不冷呀,郎君是冷吗?要是冷的话”她软软地回答,不等她继续说话,一只温热的手掌钻进了她的被子,握住了她那截纤细柔软的腰肢,很快就将她从被子中挖了出来。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仰倒在床榻上,等她后知后觉要发生什么时,滚烫的身躯骤然覆了上来。
第27章
翌日,宋蕴枝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腰很是酸痛,想起昨晚的事情,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明明之前她故意往谢谌身上贴的时候,他却无动于衷,谁知道昨天他受了什么刺激,居然
她艰难地坐起身,让夏竹和春桃扶着她下榻。
夏竹见她脸色不太
好,心中还纳闷,但是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道:“姑爷临走前说,让夫人准备好几日后进宫的事。”
“有什么好准备。”宋蕴枝撇了撇嘴,她不高兴的坐在铜镜前,只觉得腰酸得厉害,“一会儿给老夫人请安回来你替我按按腰。”
夏竹抿嘴一笑,与春桃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宋蕴枝算了算时间,皇后的生辰在五日后,五日后正好她能轻松一些,这几天就好好在府上养着,哪也不去。
也能在这几天之内把给永宁的画给画好。
谁知道她不出去,倒是有人先找上了门。
“你说谁来找我?”宋蕴枝不满意自己听到的话,再一次问。
施嬷嬷只得再一次回她:“四姑娘来了,说要见夫人一面。”
宋蕴枝哪里不知道宋媛安来谢府找她的目的,只是她不想见对方,于是趴回贵妃榻上,有气无力道:“不见,就说我身子不爽利,没精力见她。”
施嬷嬷一脸为难,“人已经被二少夫人给请了进来,此时正在花园里,夫人要是不见的话,恐怕又要被人说不好的话。”
“林宛贞很闲吗?她这么喜欢接待别人的妹妹,就让她自己和宋媛安好好聊呗。”
宋蕴枝觉得自己见了宋媛安肯定会心情不好,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心着想,决定不去见这个从小就与自己不对付的嫡妹。
她趴在贵妃榻上,身后是夏竹给她按摩,自那天让夏竹给她按摩之后,她才发现夏竹的手艺不错,所以经常让夏竹给她按摩。
“夫人,你今天若是不见四姑娘,万一四姑娘回去后,与二爷和老爷说夫人不愿意见她,就怕会因为夫人迁怒到竹影轩。”施嬷嬷担忧道。
竹影轩正是傅婉和宋仪安住的地方,宋蕴枝在谢府,自然是不怕宋家老爷二爷,只是她娘和幼妹还在宋家,少不得会被连累。
提到母亲和幼妹,果然奏效,只见宋蕴枝不满地撑起了身子,而后将垂落在身侧的青丝拢到了脑后,语气带了不耐:“给我身好看点的衣裳。”
见她总算是起身,施嬷嬷松了口气。
花园的一个凉亭中,宋媛安正端坐在林宛贞对面,她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心中却在暗骂宋蕴枝故意让她在这里等着。
林宛贞早已经找人打听过,知道宋蕴枝和她这位嫡妹关系一般,所以得知宋媛安前来找宋蕴枝,便故意放了人进来,如今特意陪着宋媛安在这里等宋蕴枝,就是想要亲眼看姐妹针锋相对的好戏。
“林夫人,我姐姐在着府上可还好?”宋媛安喝了一口茶,想着出门前父亲叮嘱的话,便装模作样问。
林宛贞拿眼扫了眼前的少女一眼,没有戳穿,只是笑着道:“三弟妹在府上自然是好的,吃穿不缺,还有一群奴仆伺候,说句得罪四姑娘的话,这里的日子可是比在你们宋家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话简直是拿刀在往宋媛安的心窝子上捅,她放在桌子下的手都要把帕子扯烂了,明明只是庶出的姑娘,为何偏偏宋蕴枝这么好运,能攀上这样让人望而却步的高枝。
这让见不得宋蕴枝好的她难受得不行,有了宋蕴枝的高嫁做对比,让她如何能再看得上那些想要上门提亲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