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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原先我还担心姐姐会不习惯,毕竟以她的出身,能嫁给姐夫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们家不像府上这般重规矩,就怕姐姐一时没改过来,惹了笑话。”

林宛贞听着她暗暗贬低自己的姐姐,心道果然把人放进来是对的,她道:“四姑娘也不必担心,三弟妹虽然人笨了些,不过倒还是懂规矩的人。”

就那个连话都听不明白的傻子,能有什么不安分的。

在林宛贞心里,宋蕴枝已经是个笨得连好赖话都听不出的傻瓜了,原先她还以为宋蕴枝门楣不高,且又是庶出,能够嫁给三弟一定是手段了得,谁知道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只觉得她能嫁给三弟,纯属像外面说得那般,只是踩了狗屎运。

于是她也没有了继续刁难这傻子的心思。

“姐姐她,确实是个懂规矩的人。”没能从林宛贞的口中听到关于宋蕴枝不好的话,宋媛安有些失望,只得闭嘴,安静地等宋蕴枝。

直到等她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才听见一道软软的声音从亭子外传来。

“抱歉,让四妹妹久等了,二嫂也在呀。”

宋蕴枝踩着平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亭子中。

宋媛安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那身绫罗绸缎,以及头上精致的珠钗上,即便是心中嫉妒得要命,面上却怯怯地问好:“三姐姐,今日是爹让我来看看你,想知道你在谢府过得怎么样。”

语罢,就见宋蕴枝脸上生出动容之色,“谢谢四妹妹能来看我,我在谢府一向都好。”

宋媛安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如今有外人在,她不好明说,只得又生硬地捡了几个话题与宋蕴枝聊。

多半时间都是她在说,而宋蕴枝则表面得认真倾听的模样。

一旁林宛贞被她们这虚假的姐妹情谊弄得无趣,她是来看姐妹不和的,不是来看虚情假意的,她向来没什么耐心,听了一半便借口起身:“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林宛贞一离开,宋媛安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起来,而宋蕴枝仍旧是带着浅笑。

“三姐姐,实不相瞒,我来找你是祖父和爹爹有事要你帮忙。”宋媛安开门见山道。

“不帮。”宋蕴枝仍旧挂着天真的神情,然而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

宋媛安没想到她拒绝得这般干脆,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宋蕴枝,景哥儿也是你的弟弟,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遭受牢狱之灾,见死不救?”

“弟弟?”宋蕴枝收起脸上的笑,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宋媛安,“凭他也配?”

说完又对着她补了句:“哦,你也不配。”

宋媛安猛地站起身:“宋蕴枝,别以为你如今嫁进了谢府,嫁了个厉害的夫婿,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别忘了,傅姨娘和宋仪安还在宋家,宋仪安明年就及笄了,我娘想要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要是不帮景哥儿,就等着我娘把宋仪安随便配了人!”

话音才落,还有些烫的茶水迎面泼来,宋媛安尖叫一声,忙拿出帕子擦拭脸上的茶水,身边的丫鬟也拿出帕子替她擦身上的水珠。

宋媛安大声道:“你做什么,你敢拿茶水泼我?!”

而始作俑者则平静地站在对面:“有什么不敢的?宋媛安,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你下次若还敢拿我娘和芃芃威胁我,泼你脸上可就不一定是茶水了,你也不想你这张还有几分姿色的脸被划花吧。”

被她那双似淬了毒的眸子看着,宋媛安后背逐渐被冷汗浸湿,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她性子一向冲动,每次都会被宋蕴枝几句话挑起怒火,祖父和父亲在她来之前让她要顺着对方,不能轻易惹恼了对方。

可她听见宋蕴枝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她不配的时候,心里的火是真的一下子就升腾起来,烧了她的理智。

景哥儿如今还在狱中,她要冷静,突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有两个人正往这边走来,其中一道是熟悉的身影,顿时心生一计。

她眼中瞬间含了眼泪:“三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和景哥儿,可是景哥儿是你唯一的弟弟,景哥儿性子胆小单纯,是不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情来的,你不能因为小时候景哥儿与你玩儿,捉弄过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冤枉。”

宋蕴枝见她态度转变得这样快,唇边露出一个笑:“四妹妹,你真的觉得宋景安只是跟我玩闹吗?”

她七岁那年,被宋景安锁在佛堂一天一夜,差点被冻僵在佛堂,饿得只能偷贡品

吃,结果被祖父那老东西打得差点命都没了,如今她可是还记着。

宋媛安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时不时往宋蕴枝的身后瞟,“三姐姐,景哥儿如今才十六岁,他还小,你是要毁了他吗?”

这意图宋蕴枝一眼就能看穿。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聪明,只不过被宋家的这些人一衬托,便是矮子里拔高个儿。

她没有如宋媛安的愿继续说冷酷无情的话,只是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就是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才不要轻易放过他呀~”

“你!”宋媛安正要发火,然而那边的人已经走到了亭子下。

宋蕴枝一只手从她肩上拿下一片茶叶,然后退开,娇嗔道:“你瞧瞧你,喝个茶都能把自己给弄湿。”

“三哥,我就说亭子里的人是三嫂吧!”

谢铮爽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宋蕴枝回头,见谢谌正与谢铮站在亭子外,她的脸上顿时换上惊喜的神情:“郎君回来了!”

说着已经提着裙子走下了亭子的石阶,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谢谌的身前,扬起一张脸,双眸含笑地看着他。

谢铮瞧见少女踩着轻快的步子从亭子里走出,看着谢谌的眼中满是欣喜,最终停在堂兄跟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涩,意味不明道:“三嫂和三哥感情可真好。”

第28章

因为谢铮的话,宋蕴枝的脸悄悄的红了,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杏眸盯着谢谌,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这样的场合之下,谢谌就算是有些怀疑宋蕴枝是不是在装乖,也不得不在妻妹和堂弟的面前,给她一个面子,于是抬手将她脸庞的碎发替她别到了耳后。

可是当他温热的只见触碰到她带着温热的小巧耳朵后,心中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他放下手,回她:“今天事情少,处理完便回来了。”

其实他走这里,是因为这条路离书房较近,谁知道宋蕴枝竟会在这。

而宋蕴枝,也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当着旁人的面,会对她做这般亲昵的动作,原本脸上的害羞只是装出来,如今却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脸上真正升起了一股热气。

索性他们看不出来,她顺势而为,趁机挽住他的手臂:“那郎君今晚可要回汀兰院与我一道用晚膳?”

当着其他人的面,谢谌不好拒绝宋蕴枝,即便是有些不适应,但也不能把手抽出来,只得点头:“嗯。”

得了他的回应,宋蕴枝也顾不得什么,用脸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而后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带着笑意的眼睛弯了弯:“那郎君现在要与我回去吗?”

最好现在就回去,就不用继续看宋媛安那张讨厌的脸,她心道。

谢谌尽量忽视被她蹭过的传来的感觉,他心中生出无奈,后悔不该为了贪图方便而走这条路会书房。

他本想拒绝,可对上她那隐隐带了期待的目光,最终是没有狠下心拒绝,“走吧。”

被忽视的谢铮和宋媛安,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要离开,前者用隐秘的眼神打量兄嫂,后者则是暗暗咬唇。

宋媛安的目的没有达到,怕回去后会被祖父和父亲责备,她只得对着谢谌开口:“姐夫”

一副有话要与谢谌说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带了些许的可怜,然而她的火候还是不够,谢谌一眼就看出是装的,一时没理她。

而谢铮收起眼中的探究,扫了一眼还站在亭中,略显狼狈的宋媛安,直觉告诉他,宋蕴枝大约是不喜欢她这位妹妹,于是对着宋蕴枝问道:“嫂子,这是你娘家的妹妹吗,我记得她的年纪似乎不对?”

被谢铮提起,宋媛安立刻红了一张脸,她来谢府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知道谢家哪些郎君没有成亲,谢府其他人她都眼熟,只有这一位眼生,大约就是才跟着其父从边关回来的谢小将军谢铮。

而她来这里,除了求宋蕴枝帮忙救人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她似有些害羞道:“我与姐姐是同一年出生的,我叫宋媛安,四公子可以唤我媛安。”

虽然谢铮的父亲谢据是庶出,但好歹也封了大将军,而谢铮更是年纪轻轻就立下了不少军功,前途不可限量,即便与谢谌相比差了些,可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她来谢府的另一个私心,便是想要撞一撞运气,看看能不能碰上谢铮。

谢铮听了她的话,还是觉得不对,他没有理宋媛安,转头直接问宋蕴枝:“嫂子,除了她,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妹妹?”

宋媛安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宋蕴枝心里嫌弃得很,面上点了点头,认真地回谢铮:“我确实不止四妹妹一个妹妹,四妹妹并不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胞妹,名唤仪安。”

这就对了,他记忆中的小姑娘,在见到他的时候,会将另一个比她还小一点的,生得和雪团子一般的小女孩紧紧护在身后。

然后警惕地看着他,似乎怕他欺负自己的宝贝妹妹。

似乎叫芃芃?

他能记住那个雪团子的名字,也是因为宋蕴枝一直唤她的小名。

家宴那晚回去,他已经问了母亲为何对宋蕴枝那般热情,才得知原来他和宋蕴枝,差点就订了亲,要不是他们母子要跟着父亲赶赴边关,说不定现在三嫂,是自己的妻子。

也是经过母亲提醒,他才渐渐想起少时的事情,确实曾经与他这嫂子姊妹二人见过几次面,后来他就离开京城了。

眼下得到了宋蕴枝的回答,谢铮没再给宋媛安多余的眼神,笑道:“嫂子许是忘了,咱们小时候还见过几次呢。”

宋蕴枝有些意外,她搜寻了一下记忆,发现自己没有印象,但也道:“三婶与我娘是旧相识,你我少时见过也正常。”

谢谌听着他们说话,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眸,似乎在思索,就在谢铮还想与宋蕴枝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时间不早了,回去了。”

宋蕴枝听见他微冷的嗓音,抬眸去看他,却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过正和她意,她笑着应下。

宋媛安见她直接被所有人无视了,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气,尤其是谢铮,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暗暗咬牙,方才见了他,她已经是看上他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再见他,进而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眼下还想借机继续与谢铮说话,谁知道谢铮听出了他三哥语气中的冷淡,绕有趣味地看了对方一眼,收到对方带了冷意的眼神后,立刻识趣道:“我娘还在等我,三哥三嫂,我先回去了。”

说罢直接离开。

宋蕴枝见状,直接对宋媛安下逐客令:“四妹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祖父和爹爹也能安心,我让施嬷嬷送你出府,回去的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施嬷嬷刻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宋媛安道:“四姑娘,请吧。”

见宋蕴枝完全不给她机会,宋媛安眼巴巴看向谢谌,谁知道后者已经转身,就要离开。

于是只好压下心里的憋屈,强迫自己笑着说道:“今天见过姐姐,知道姐姐在府上一切都好,我也能放心回去交差了,爹爹说了,姐姐虽然是嫁人了,但是宋家是姐姐的娘家,姐姐随时都能回去。”

宋蕴枝心中早已不耐,她见谢谌已经走出几步,于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接着快步跟了上去,“郎君,等等我。”

她不再去管身后宋媛安地脸色如何难看,追上谢谌,小心翼翼问:“郎君是不喜欢我娘家妹妹吗?”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察觉到她为了紧跟他的步伐,说话中微微喘气后,他脚下的步子下意识慢了下来,接着才道:“没有。”

嘁,她才不信。

宋蕴枝对这些本就比较敏感,刚才宋媛安唤他姐夫的时候,明显他就是不想搭理对方,至于原因是什么,大概是

上次宋媛安误认为永宁是男子,在谢谌跟前污蔑了她。

大约觉得宋媛安是个搬弄是非,挑拨姐姐与姐夫关系的人。

也许还不止这个,说不定宋媛安还在他跟前说了她不好的事情,她真实的样子究竟是如何,宋媛安再清楚不过,一旦谢谌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不行!她不能放任谢谌继续对自己的猜忌!

上次的事情,谢谌估计还没打消对她的疑虑。

她很快就酝酿出了情绪。

“其实,我也不喜欢四妹妹,就连三弟,我也不喜欢”

小姑娘沉闷的嗓音从身侧缓缓传来,他偏头,正好看见她微微低下头,一双淡粉色的唇紧紧抿着,情绪看着有些低落。

心中一动,半晌,他终是问:“为何?”

宋蕴枝这时候却抬头,紧张地问他:“郎君不觉得我不喜欢自己的亲人,是不对的吗?”

见她一脸地紧张,仿佛害怕他的训诫一半,谢谌觉得她着表情有趣,突然轻笑了一声,“亲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更何况你只是不喜欢他们,却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来。”

呃,伤害他们的事,从前她倒是没少做。

她略有心虚,但是很快又继续小声道:“其实我也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他们,许是因为我是庶出,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偏心他们姐弟,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他们,而留给我和芃芃的,永远都是他们挑剩下的不要的,甚至他们会仗着自己是嫡出,还有父亲的偏爱,没少捉弄我们。”

不仅如此,还会恶人先告状,在她反抗的时候不要命与他们扭打在一起后,会哭着去找宋彦,让宋彦做主,宋彦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罚她。

小时候还会拿藤条打她,等她到了十二三岁,就罚她去佛堂跪着或者抄书。

印象中慈爱的父亲,早已不知不觉消失。

她一股脑把那两姐弟怎么欺负她的事都说了出来,不过隐去了最终都会被她想法子报复回去的事。

谢谌愕然,他只知道她爹不重视她,却不知道连其他人也能随便欺负她。

他听着她的述说,眉头渐渐拧在一处,所以她从前在宋家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见识过宋彦和宋媛安姐弟对她的态度,他这回倒是没有怀疑她的话是否假的。

那么之前宋媛安在他身前细数宋蕴枝的种种不是,大约是信不得的。

宋蕴枝说完,见他似是在沉思,心中难免生出忐忑。

他到底听没听进去,宋媛安姐弟不是什么好人呀,哦,还有她爹以及嫡母吴氏,也都是一丘之貉。

就在她忐忑的时候,男人终于说话了。

“你既然嫁给了我,我自然不会再看着他们继续欺负你。”

男人嗓音清冷,可说出的话,却莫名让宋蕴枝感觉到,心脏似乎被一股暖流慢慢填满,她呼吸一乱,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要把那股异样的感觉给压下去。

良久都没有得到小姑娘的回应,谢谌奇怪地看向身侧,却见她红着一双眼睛,他心中莫名一紧,温声问:“怎么了?”

宋蕴枝这才从那股子不适的感觉中抽身而出,很快仰起头对上他,眸中明明带了水雾,却还是笑道:“没什么,虽然我知道郎君是不得已才娶我的,可我很高兴,就像那些人说的,能遇见郎君,最后还能够嫁给郎君,许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望向他那双似水洗过的琉璃般的眸子中,含着坚定。

谢谌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头一次失神了。

第29章

前往宫中的马车里,这一次谢明希因为去了外祖家没能一起前去,所以马车里只有谢谌和宋蕴枝两个人。

宋蕴枝没忍住打了个呵欠,她从前不知道,距离自己再次进宫,会过去这么久。

可即便是如此,她心中也没有生出任何的紧张。

谢谌见她打了个呵欠,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想起那夜的事情。

他想要母亲早日回府,阻止柳姨娘回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宋蕴枝怀上孩子,所以那晚,他生了圆房的念头,不过最后二人自然是没能圆房,因为宋蕴枝突然来了癸水。

算了算时间,她的癸水大约已经干净了

这般想着,掌心仿佛又浮现握住她纤细柔软时带来的触感。

“郎君,进宫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怕我不懂规矩,惹的郎君也跟着被人笑话”宋蕴枝突然道。

谢谌听见小姑娘绵软的声音,这才转头看去,只见对方睁着一双明澈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抓着上面的裙摆,乖乖地等着他回答。

被她这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起他方才还在想那种事,他顿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半晌缓缓道:“我已经与永宁公主说了,你进了宫跟着她便可,有什么她会护着你,不用担心。”

提到永宁,宋蕴枝顺势小心翼翼地问:“郎君与永宁公主似乎关系很好,我听人说,皇后娘娘曾经有意撮合你们,是真的吗?”

等了好一会儿,谢谌都没有出声回答她,她的心沉了下去,多半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然以他的性子,若是他与永宁公主只见没有什么,一定会立刻解释的。

怕他会觉得她心胸狭隘,于是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些,只是好奇好奇罢了,而且郎君就算是喜欢永宁公主也是正常的,毕竟她生得好看,性子也好,更重要的还是皇室公主,任谁见了也会喜欢,不像我这样的出身”

越说她语气里的失落就越明显,最后垂下脑袋,似乎是泄气了。

谢谌听出了她话里失落,甚至还隐隐带了一点醋意,女子吃醋对男人来说本是不该,可他竟然觉得她吃醋的模样,并不讨厌。

至少没有让他有心烦的感觉。

“你,吃醋了?”谢谌明知故问,突然生出了逗她的心思。

宋蕴枝自然没有,不过是演给他看的,想知道他会不会讨厌自己的妻子吃醋,眼下看来并没有。

她咬了咬唇,再次抬头的时候,脸颊红了,睁着一双湿漉的眼睛看着她,摇头不承认:“才没有!”

这神情看起来就像是欲盖弥彰。

“果真?”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是不信,唇边露出一抹淡笑。

听到他质疑的话,小姑娘瞬间露出一副快哭的样子,着急道:“就是没有,郎君爱和谁关系好就和谁关系好,反正我也管不着!”

谢谌知道再继续逗下去的话,她应该就要哭出来了,于是收起唇边的淡笑,难得耐心地与她解释道:“我与永宁公主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京中的留言当不得真,我和她之间并无什么,以后再听见我与她的传言,不要去信,好么?”

宋蕴枝觉得他没有要骗她的必要,面上乖巧地点头,但是很快,她又歪头问他:“那郎君心中可有喜欢的人?我知道郎君娶我并非自愿,我不想因为我自己,而毁了郎君的姻缘。”

“没有。”谢谌知道姑娘家的小心思比较多,所以回答得很干脆,因为他怕对方多想,又生生给自己找一些莫名其妙的醋吃。

“真的没有吗?”宋蕴枝没想到他回答得这般干脆,面上有些狐疑。

视线中是她一张巴掌大的脸,许是因为今日进宫,她脸上特意画了精致的妆容,细长弯弯的眉毛,双瞳剪水,粉嫩水润的唇瓣,整张脸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的娇美。

他喉头动了动,最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声道:“没有。”

却没想到,得到他再次的否定,少女脸上迅速染上了笑

意,甜软的嗓音里也是掩不住的高兴:“如果没有的话,我一定会努力让郎君喜欢上我的!”

谢谌看着她因为他的话,顷刻间天真的脸上绽开笑,他神色微怔,而后眼底跟着溢出一抹浅笑,觉得她果真是小孩子心性。

宋蕴枝被他这抹不在意的笑给激起了斗志,她鼓起脸颊,不满道:“郎君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毕竟她这么好的人,想要不喜欢都难,就算是他是块冰块,她也能给他捂化了!

谢谌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世间男女之间的感情,最是不牢靠,也许真的等宋蕴枝在他身上栽了跟斗,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单纯了。

他最开始娶她,便是出于责任,从未想过要给她多余的感情,两个人能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便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其他多余的感情,他给不了她。

下了马车,宋蕴枝抱着一幅画走下,谢谌见了她怀中的画,问:“这画,是给永宁公主的?”

宋蕴枝点头:“公主托我找的洛安居士的画,郎君房中不是也有一副吗,听说公主向你要你没给她,所以就让我帮忙再给她找,公主说皇后娘娘也喜欢她的画,所以这画是今天要送给娘娘的生辰贺礼,郎君和娘娘一样有眼光。”

她借着谢谌和皇后暗暗夸赞自己。

谢谌见她提起洛安居士,一双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即便是后面说了夸他的话,落在他耳中也让人高兴不起来,他的声音蓦地冷了几分:“永宁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竟是连尊称都不带了。

许是他素日里说话语气就如现在差不多,宋蕴枝听出他话里的不高兴,她一双好看的眉毛轻轻蹙在一起,抬眸问他:“公主说喜欢我,拿我当朋友,自然是没把自己当外人,而且我觉得帮一帮朋友也没什么,郎君是不高兴我与公主来往吗?”

听着她天真的语气,谢谌竟然生出后悔的感觉,后悔在马车上说了那样的话。

永宁心眼多,行事不重规矩,在马车上他的那些话是无异是让小姑娘要相信她,可万一永宁把人给带歪了便是得不偿失。

见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眸盯着他,似乎想要听他的回答,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无奈,只好道:“永宁性子直爽,她既然这般说,就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了,方才我说她的话,你便当我没说过。”

却也没有任何的解释。

说罢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察觉到宋蕴枝被落在了后面,这才放缓步子,等她跟上来。

宋蕴枝盯着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眼中划过得意的笑。

呀,冰块这么快就被她捂化了一点点。

“郎君,你走太快了!”

她抱着画匆匆跟了上去,然后与他并排走在一起。

夹道周围是高大巍峨的宫墙,她抬头望去,满目都是错落有致的琉璃瓦,远处的屋檐上挂着檐铃隐隐传来声响,再往上看,是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偶有几只大雁从头顶飞过,发出短促的叫声。

一副正浓的景象。

她跟紧谢谌,路上碰到的内侍宫女都会停下与他行礼,加之他熟悉宫中复杂的路,于是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郎君经常来宫里吗,感觉你似乎对这些路很熟悉。”

谢谌一时没有回答她,他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从前太子殿下还在的时候,他确实经常入宫,只是后来出了那件事,殿下自杀,从此以后,若没有姨母的召请,他几乎没入过后宫中。

“皇后娘娘偶尔会召请。”他淡声道。

宋蕴枝歪头看他,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什么,只是他的脸上一贯是没有什么神色,所以她竟是看不出任何的东西。

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到了设宴的宜春苑,谢谌在离宴席没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对着她道:“永宁公主此时因是在里面,你进去后会有宫女引你入座,进去吧。”

宋蕴枝眼中闪过意外,这才发现是男女不同席,所以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亲自领着她过来的吗?怪不得一路上偶尔碰上的贵人,都是由宫人带路的。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谢谌听情绪不高,以为她是紧张,只好安慰她:“别担心,皇后是我姨母,便也是你姨母,有这层关系,其他人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不会轻易与你为难。”

语罢就要转身,然而袖子却被人轻轻地拉住了,他身子一顿,回头,却见小姑娘扯着他的袖子,她头低垂着,他看看不清她的神情。

“怎么了?”见状他声音不由放轻了些。

半晌,宋蕴枝才抬起头,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舍不得郎君离开,不过郎君也说了不用担心,我相信郎君!”

说着她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容,亮晶晶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而后道:“我很高兴,很高兴郎君能替我想这些。”

谢谌垂眸对上她那双水润的眸子,终于没忍住朝着她伸了手。

就在宋蕴枝心中因为他突然的举动瞬间生出防备的时候,对方只是把手放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你是我夫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清凌凌的嗓音响在耳畔,仿佛是冰玉相撞,尤为好听。

第30章

果真如谢谌所说,她才进了宜春苑,就有宫女上前对着行礼:“宋夫人,请随我来。”

宋蕴枝眉梢微微一抬,自嫁给谢谌之后,她还是头一次进宫,这宫女见了她便认了出来,想必背后是下了不少功夫,不愧是在皇宫当差的。

宜春苑从前她倒是来过,只是时间过了太久,记忆早已经模糊,她谨慎地跟在宫女的身边,由着她将自己引到了位子上。

等坐下后,就有另外的宫女上前看茶,茶香瞬间钻入了她的鼻子中。

很快就有上次在柳家喜宴中相识的人上前与她打招呼,“宋夫人,方才我可是看见了,谢大人亲自把你送了来,宋夫人与谢大人的关系可真好。”

来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孙大人家的孙明薇,上次宋蕴枝与之相谈甚欢,所以对她还有些印象,见此她对着孙明薇浅笑着颔首:“孙二姑娘。”

她因为孙明薇的打趣而微微红了脸,一副害羞的模样。

孙明薇对有幸嫁给谢谌的宋蕴枝颇有好感,所以顺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而后抿唇一笑:“上次在柳家,第一次见到宋夫人,我便心生好感,宋夫人不如唤我明薇。”

对于愿意示好的人,宋蕴枝从来不会拒绝,于是她露出一个略微腼腆的笑,乖巧道:“明薇。”

孙明薇见状不由心中一软,眼中的笑意更深:“怪不得谢大人这般着紧你,换了我估计要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才行,就怕你被人欺负了去。”

宋蕴枝觉得暂时是没人能够欺负得了她,不过面上憋红了一张脸,解释道:“郎君他不过是担心我紧张,所以才送我到这里。”

话音才落,就听见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人带着,宫中自然有引路的宫人,果然没进过宫的就是有一股小家子气。”

宋蕴枝闻声看去,正好看见对方高高在上的眼神,她顿时有些无措,脸上的红晕逐渐消退,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确实是头一次入宫,你说我小家子气就算了,为何要连我夫君一起说了,可是我与夫君曾经得罪过你?”

说话的人正是寿安郡主沈雪宁,她最看不上的就是家世一般的人,而宋蕴枝出身不高,正是她所看不上的这一类,若是在宫外,她才不会允许这样的人与自己出现在同一场宴席上。

她说那样的话,也只是想要当众羞辱宋蕴枝,谁知道宋蕴枝竟是连谢谌都给拉下了水,还一口一个夫君,听得她心中升起一股火。

更要命的是,周遭的人因为宋蕴枝的话,看向她的眼神中都要了探究,刚才的举动不仅没有让众人笑话宋蕴枝,反而显得她是在故意找茬。

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她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好咬牙道:“谢大人不曾得罪过我,我只是看不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皇姐才是那个该与谢大人成

亲的人,要不是你半路截胡,谢家三少夫人的位置,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来坐。”

宋蕴枝在心里骂了沈雪宁几句,才抬起无辜的脸,提起谢谌还面带感激:“我与夫君的婚事确实是因为那场意外,可我对夫君心存感激,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已溺毙在湖中,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今晚回去我就求夫君给我一纸休书,一定给你口中的公主和夫君让路。”

说着脸上神色黯淡了下去,周遭看热闹的人都知道这回沈雪宁说得话有些过分了,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沈雪宁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无异于逼宋蕴枝。

尤其是孙明薇,她站起来,对上寿安郡主:“沈雪宁,你可知道,休书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寿辰,你却这样对待她的外甥媳妇,是否过于咄咄逼人了。”

沈雪宁没想到还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正要回怼,发现是孙明薇,那些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替皇姐打抱不平,孙二姑娘,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别自降身份!”

“明薇,要不你还是别跟我坐一起了,不然郡主该会连你也瞧不上”宋蕴枝对着孙明薇委屈道。

孙明薇冷笑一声:“我愿意和谁坐一起就和谁坐一起,不像有的人,祖上往上数几代还是佃农出身,这会子就开始瞧不起人了。”

寿安郡主的祖父是异姓王,泥腿子出身,当年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才一跃成了王爷,到了寿安这一辈,已经没有什么出众的小辈,不过是借着祖父的光,就在京中横行霸道。

祖父是泥腿子出身,是沈雪宁最不愿意让人提起的事情,她自觉身份尊贵,不把普通百姓放在眼里,如今祖父的出身被孙明薇当众拿出来说,她的脸色顿时难看得厉害,气道:“孙明薇,我祖父是大梁的功臣,你怎么敢这样说他,等我告诉了皇后娘娘,让娘娘罚你!”

宋蕴枝这时候小声反驳道:“可明薇也没有指名道姓说你祖父,莫非你祖父是佃农出身?”

“就是,我可有说是你祖父吗,你怎么这么着急。”孙明薇在一旁附和。

当初她兄长被沈家兄妹恶意中伤的事情,现在孙明薇还记着,虽然不能对沈雪宁动手,可给对方心里添堵,她很是乐意。

“你们!”

沈雪宁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得气得瞪了宋蕴枝二人一眼,今天的事情,她跟对方没完!

这时候永宁来了,沈雪宁立刻红可一双眼圈,可怜道:“皇姐。”

谁知道永宁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宋蕴枝的方向走去,最后停在宋蕴枝身前,见到她要行礼,还忙摆手,带着热切的语气问:“般般,我让你替我找的东西呢?”

宋蕴枝对着微微一笑,把放在身后的画卷拿出来:“不负公主所托。”

永宁见了,让身边的宫女收好,高兴道:“我就说,谢谌不愿意把画给我,但是他夫人要是开口了,他肯定不会这般小气!”

宋蕴枝知道永宁误会了,以为那画是她找谢谌要的,她想那可不行,这可是她花了几天的时间画的,功劳自然是她自己的。

于是红着脸轻声道:“这是我在京中找寻了好几天寻到的,郎君那副还挂在他的书房,公主放心,我找人验过了,这画是洛安居士的真迹。”

“般般,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差人寻了这么久都没寻到,竟然让你寻到了。”永宁夸赞道。

被永宁冷落的沈雪宁,看向宋蕴枝的眼神就像是带了刀子,直到永宁和宋蕴枝聊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上前酸溜溜道:“皇姐,你和宋夫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可是抢了谢大人,让你没办法和谢大人成亲的人,我看着她就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

闻言,永宁收起脸上的笑意,警告她:“谢谌爱和谁成亲是他的事,且我与他之间本就没什么关系,当初要不是你最先曲解传了出去,闹得满京城皆知,连我父皇都以为我与他郎情妾意,意欲赐婚,才会成了眼下收不了场的局面,雪宁,我早就说过,祸从口出,你要是再不收敛,迟早大祸临头!”

沈雪宁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永宁公主,会对自己这般疾言厉色,更觉得她是被宋蕴枝给蛊惑了,她心中怪上了宋蕴枝,面上却听话道:“我知道了,皇姐,以后一定不会乱说话了”

宋蕴枝往沈雪宁与永宁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见永宁在训诫沈雪宁,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观察着沈雪宁的神情,发现对方脸上隐隐有不甘。

不甘心的话,是不是还会再找她的麻烦?

很烦,和她爹沈王爷一样让人觉得恶心。

要不都去死好了。

“宋夫人,方才公主叫你般般,般般可是你的小字?”孙明薇问。

“嗯。”宋蕴枝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在想要怎么让谢谌知道,自己被沈雪宁给当中羞辱了,借机博得他的同情,让他心疼。

她娘说了,心疼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孙明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心道:“那我以后也叫你般般,你不介意吧?”

语罢就见宋蕴枝对她露出甜甜的笑,用轻软的声音回她:“自然是不介意的。”

在闺中的时候,她没能交到什么朋友,如今成了谢谌的夫人,反而认识了不少人。

倒是沾了他的光。

宴会结束已经到了晚上,宋蕴枝在宴席上见到了皇后,发现对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苍老了一些,可精神看着还好。

只是问起她的时候也只是寻常的问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她想大约皇后是记不得她了。

没来由的,她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点儿失落来。

回去的时候,仍旧是和谢谌乘坐同一辆马车,二人挨得近,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松香。

“在席间,可是被人欺负了?”安静的车厢内,清冷如玉的嗓音蓦地响起。

她微微一愣,而后转头,撞进墨色的眼眸中。

谢谌搭在膝上的手指点了点,继续问道:“你从宫中出来就一直没说话,是不高兴了?”

不高兴,便是在席间被人欺负了。

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宋蕴枝不高兴不是因为沈雪宁当众羞辱自己的事,而是因为皇后的事情,她见了皇后,听见她如从前那样温柔地与她说话,心里就难受。

如今对上那双暗含担忧的眸子,她鼻尖一酸,转身猛地扑进带有雪后松香的怀中。

被少女突然扑了满怀,谢谌下意识抬手抱住她,觉得自己猜对了,顾不上心跳有一瞬的停顿,拧起眉头冷声问:“谁欺负你了?”

怀中的少女只是把脸埋着,迟迟没有说话。

而谢谌耐心地等着她开口,他眸中带了冷意,明明交代了永宁要把人给看好,不能让人随意欺负了她去,眼下她这幅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欺负了。

宋蕴枝因为见到皇后,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又见皇后憔悴苍老了不少,才会生出伤感的感觉来,只在短短的时间内,她便利用此时的情绪,趁机让身前的男人心疼自己。

还有一件事,也想同他确认。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红着一双眼圈楚楚可怜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嗓音里带了哽咽:“郎君白日里和我说,让我不要轻易别人的话,可是她们总是喜欢在我跟前,说郎君是不得已才娶我的,还说我小门小户的出身,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哪里轮得到我嫁给郎君,郎君,你是不是也在背地里嘲笑我的身份?”

她自己说是一回事,旁人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着她眼中已经聚集了一颗眼泪,沾在眼睫上欲掉不掉,就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可怜可爱。

谢谌放在她背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眼中的冷意更甚,却也不好责怪眼前的少女不听自己的话,只得道:“我并未嫌弃你的出身,这世间出身有高低贵贱,可人本身没有,明白吗?”

宋蕴枝没想到他会与她说这样的话,觉得他是真的不识人间疾苦,这话说得这么漂亮,若他和她一样经历了那些事,自然不会这么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他说了不嫌弃她,这话她便记下了。

虽然心中不认可他的话,可面上却露出懵懂地神色,问道:“郎君说得可是真的?郎君真的不嫌弃我吗?”

谢谌觉得她有时候真是心性单纯,他方才的话,其实重点在后半句,可她只听见前半句,罢了,以后或许她自己会懂。

看着对自己信任的少女,他的心竟然觉得如果宋蕴枝能一直这般单纯,说不定日后他会喜欢她。

念头一起,他自己微微一怔,明明他白天的时候,才觉得男女关系最不牢靠,他也不会予她男女之爱。

现在他是怎么了,宋蕴枝不过是对着自己哭一哭,就这般着紧?

眼前的少女眼中还带着泪,透过她含泪的双眼,他依旧能隐隐看见里头盛着的期待,最终只得点头,嗯了一声。

得了他的再次肯定,宋蕴枝破涕为笑,原本紧紧抓着他前襟的双手,改为环住他的腰,然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开心道:“有郎君的话,我便放心了,以后要是再有人说我配不上郎君,我就不会难过了!”

谢谌没想到她突然抱住自己,只觉得胸前被她蹭过的地方带着酥麻的感觉,他眸色微微一变,放在她背后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宋蕴枝听着他依旧沉稳的心跳声,感觉到他因为她这个举动而松开的手,心慢慢沉了下去。

看来想要捂化这块冰,是没那么容易了。

可不管如何,只要是她咬住的东西,旁人是无论如何都别想从她的口中抢走。

回去之后,宋蕴枝还以为谢谌会直接往书房去,谁知道竟是和她一起回了汀兰院,虽然之前也有过,但是很少。

更何况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她抱了他之后,他身上那股子疏离的感觉又莫名出现了,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谢谌与她一道回来,却是想与她坦白母亲的事情,那晚他虽然一时冲动,可最后却因为她身子不适,到底没能成功。

且他也不想自己瞒着对方,带着目的与她圆房,但也知道,如果他与她说了母亲的事情,料想她大约会不开心,可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想隐瞒她。

至于说了之后,她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会尊重她的意愿。

若是不愿意,想要母亲回来的事,他会另想办法。

“我有话要与你说。”他在桌边坐下,对着正准备卸下钗环的宋蕴枝道。

宋蕴枝才在妆奁前坐下,听着他的话,揣摩他比以往正经的神色,心中猜想他想要与自己说什么。

“郎君有什么便说吧,我听着。”她抬手,就要把头上的珠钗拔下。

他正想着要怎么与她开口,二老爷院中却突然派了人来,说是二老爷今天在外面和朋友多喝了几杯,在回院子的小路上摔了一跤,把腿给摔伤了。

“郎君,我与你一同前去!”宋蕴枝看着已经要离开的谢谌,忙出声。

虽然与公爹见面的次数不多,也心知对方不满意自己的出身,可身为长媳,公爹摔伤了,总不能自己这个儿媳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谢谌回身,正好看见追了上来的宋蕴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到底是没有说什么,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不知为何,宋蕴枝总觉得谢谌不担心自己的亲爹,即便是方才听见下人着急地说情况如何危机,也不见他的神色有所变化,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连前往公爹院中的路上,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加快,甚至为了照顾她放缓了步子。

直到进了公爹谢韶的正房,她看见谢谌那庶弟弟媳以及庶妹忙前忙后的身影。

谢韶见了谢谌进来也似乎没看见一般后,宋蕴枝大约是明白了什么。

又是一位和她爹一样拎不清的玩意儿。

“父亲可还好?”谢谌站在离谢韶躺的床榻有些距离的地方,对上床上的谢韶淡声问。

谢韶本就因为摔伤了心情不好,听见谢谌不冷不淡,丝毫没有半点关心的语气的话,对比床前一脸担忧紧张的庶子庶女,他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再晚些到,估计为父的伤都要好了。”

谢均见此,劝道:“大哥和大嫂也是才从宫中回来没多久,一时不知道您伤了,想必大哥和大嫂也是听见爹你受伤了,所以忙赶来的。”

谢明玉正在给谢韶的额头擦汗,也跟着嘟嘴道:“爹爹,我和二哥这不是听到你受伤立刻就来了,就连怀着身孕的二嫂都急得跟了过来,这么多人在您跟前进孝,您就别生气了,再说以前大夫说了,您不能动气,否则对身体不好。”

谢韶听着他们兄妹二人的话,冷哼一声:“你们也别替你大哥说话,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我比你们清楚,他心里就是没我这个爹!”

谢谌冷冷撇了那对兄妹一眼,却没有反驳谢韶的话,他心中确实没这个爹。

为此谢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继续指责他

“爹,这是刚熬好的药,您快趁热喝了。”说着就见秦氏亲自端着药进来。

谢韶见了,瞪了谢均一眼:“你媳妇怀着身子,怎么还能让她做这样的事情!”

谢均则委屈道:“我说了她,她自己不愿,非说要在爹跟前尽孝。”

谢韶看着这个实心眼的庶子,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位儿媳,于是对着宋蕴枝不满道:“你身为大嫂,就这样看着有身子的弟媳辛苦?”

老东西,怎么没把你摔死?

宋蕴枝在心里白了谢韶一眼,端个药而已,还能累死秦氏不成?

可她也知道,公爹本就不满意谢谌这个儿子,要是她再做出什么让对方不高兴的事来,以后说不定他还会变本加厉地对待他们夫妻二人。

这般想着,她就要往秦氏身边走去,没想到谢谌却拦住了她,“我来吧。”

宋蕴枝有心要折腾谢韶,哪里会让谢谌去,她对他露出一个浅笑:“我身为嫡长媳,服侍爹是理所应当。”

她故意把嫡字咬得重了些,秦氏听了脸色白了一些。

宋蕴枝走到了秦氏身前,不等秦氏说什么,从她的手中接过药碗,挤开谢明玉坐在了床前。

被挤开的谢明玉对着宋蕴枝撅了撅嘴,想要说什么,却在看见谢均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

谢韶见儿媳比儿子听话,心里的气总算是消了一些,可到底是不满意儿媳的出身,所以面上仍旧没给宋蕴枝好脸色。

宋蕴枝还在宋家时,经常给宋仪安喂药,这种事情她熟悉得很。

所以动作娴熟地舀了一大勺药汁,象征性吹了几下后立刻送到谢韶的嘴边,“爹,请喝。”

老东西,看不烫死你。

她面上是殷切的神色,谢韶没想太多,张嘴就喝下,没想到却被烫到了,他红了一张脸,艰难咽下口中的药汁,瞪道:“你要烫死老夫吗!”

宋蕴枝眨着一双纯真的眸子无辜道:“我在闺中时,也是这般喂幼妹吃药的,幼妹从未说过烫呀。”

本以为她是故意的谢韶,此时也觉得她是无心之失,只得让她继续。

谁知道接下来的几口,温度还是很烫,他忍不住了:“老大媳妇,你就是成心要烫死我,笨手笨脚的能成什么事,明玉,你来!”

宋蕴枝闻言,眼中的眼泪掉了出来,伤心道:“我知道爹不待见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听见爹受伤就跟着夫君过来的,我这就走,不给爹气受。”

说着就把手中的药碗重重放在谢明玉的手上,溅出来的药汁烫到谢明玉的手,谢明玉抽了一口冷气,嘴上正

要说她,却见她已经转身跑出了外面。

这样子,就像是公爹不满意儿媳,故意折腾儿媳一样。

“父亲不喜欢般般,也不必这样借此刁难她,有他们照顾父亲,想来用不上我,父亲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这些谢谌也跟着离开了。

谢韶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心头,差点被气晕了,这还是谢谌头一次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面子,他不想承认这个儿子心里真的没他,只好认为是大儿媳的错。

而宋蕴枝出了谢韶的院子,脸上伤心的表情瞬间就消失,她慢慢停下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回头白了一眼那院门。

谁爱伺候老头谁去伺候,她才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