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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垮台

轩辕应醒来之时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是些许虚弱,他睁开眼先看到的便是蜷缩在一旁的轩辕贺。

他的小脸憔悴苍白,显然是受累了。

轩辕应猛然瞪大眸子。

他看见云知鹤站在窗前,初阳随着阳光洒下来,扑打在她的侧面上,熠熠发光。

像是要随风飞去一般的漂亮。

云知鹤本是垂眸闭眼,此时感受到轩辕应的目光,转头看他。

“……陛下,您醒了。”

轩辕应点了点头,情难自已的欢喜猛然充斥内心,伴随着酸涩的委屈与期期艾艾的不肯放过一眼都平静。

他该是自嘲这般年纪却有欢喜的心悸。

轩辕应抿了抿唇,压下眼中的酸涩,垂眸。

“如今是几时了?朕还要去上早朝。”

云知鹤顿了顿,向前为他斟了一杯水,递过去。

“陛下,您身子不适,今日的早朝李公公令人通知免了,您且休息一日。”

轩辕应顿了顿,点头,乖巧的喝水浸润了自己干哑的喉咙。

而此时轩辕贺也醒了过来,他起身,握住轩辕应的手,眉尖微蹙,嗓音哑然。

“父皇,身子可是好些了?可是要吃些吃食吗?”

轩辕应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昨夜,是你们二人照料于……朕?”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云知鹤。

轩辕贺猛地笑起来,牙尖也露出来,笑得尤为漂亮清澈,嗓音清朗却饱含恶意。

“对呀,父皇养育儿臣与云姐姐多年,虽无血缘,却情比亲子亲女……”

他顿了顿,含笑看向轩辕应。

“极尽孝道,如何不来照料于您呢?”

轩辕应猛地白了脸色,肩膀颤抖。

轩辕贺注意到了,掩下笑意,假装慌忙道,“父皇您是如何了?您可是生云姐姐的气了?虽然她为女子,但总归父皇对其有养育之恩,堪比亲女,是无人会说闲话的……”

轩辕应的面色更白了。

……真可怜。

轩辕贺掩下倨傲的恶意,冷眼看着轩辕应不匀的呼吸。

他刚刚的话语句句往轩辕应心里插,捅得血流不止。

时时刻刻提醒二人的年龄和身份差距,以及……云知鹤待他只如父亲一般。

轩辕应隐下了心中的触痛,嗓音颤抖,抬眸看向轩辕贺与云知鹤。

“朕……”

还未说完,李公公便进来通报。

“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见。”

轩辕应点了点头,云知鹤扶起他,让他下了地。

秦端一进来看见的便是一屋子的人,他顿了顿然后像是惊叹。

“呀……锦娘与皇弟皆在呢?”

他又柔柔雅雅的向轩辕应行礼,“儿臣一早听说父皇病了,特来探望,可是无事了?”

轩辕应垂眸看他,轻应一声,让他起来。

李公公昨晚便封锁了消息,他也知道圣上与大皇子素来不合,更是怕如今动荡,有人趁着陛下病重的幌子行事。

如此……秦端今早才收到了消息。

他看着轩辕应面色缓和正常,只是稍微有些憔悴,似乎遗憾的垂下眸子。

轻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丝毫不掩饰。

轩辕应蹙了蹙眉头,还未等他开口,秦端便派人陆陆续续的进来,端上不断的珍宝。

“父皇,这是儿臣这些年在边疆所收集的补品与珍贵药材,父皇此次生病,儿臣深感痛心……”

他含笑抬眸,眉眼之间是富有温和的笑意嗓音低低哑哑带着磁性。

轩辕应深吸一口气,抬手让李公公安排好那些药材,又挥退了屋中的一众人。

“你们且出去,朕要歇息。”

云知鹤一行人退出去,随着门的闭合,轩辕应慢慢闭上了眸子,过了许久,又睁开眼,伸手瞧着自己的指尖,慢慢蜷缩。

“唔……”

他昨夜在深烧之中迷迷糊糊感受到清凉的醉意,在烈火的焚烧之中将他揽岀,救他出地狱。

又在火中看到月亮,尤为灼灼。

……他唤了一夜的锦娘。

声声哭泣。

……

秦端看旁边的云知鹤垂眸,似乎是心绪不宁,他顿了顿,喉头发出粘腻低哑的,带着笑意。

“嗯……?”

“锦娘是如何了?莫不是也染了病?”

云知鹤看向他摇了摇头,继续往皇宫外走着。

“不过一夜未眠,些许劳累而已。”

秦端的目光变暗,嗓音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意。

“锦娘昨夜照顾了父皇可是一夜?”

他没等云知鹤回答,又开始自顾自的说,似乎无奈的叹气。

“当真无理取闹……你尚且年幼,又如何一夜未眠?若是伤了身子如何?”

哪怕云知鹤与秦端生疏了,此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兄长……我已长大,断不是七八岁的孩童,莫要再……如此瞧我。”

秦端弯着眸子,似乎浸润着月光一般朦胧的水雾,温和又漂亮。

“长大了啊……”

他轻轻道,意义不明,带着低哑的笑意。

伸手拉起云知鹤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指。

“道是长大,婚事也接近。”

“……前些日子的选夫没了着落,如今是如何?”他微微垂眸,唇角上扬,阳光透过他的发丝,氤氲了眉眼,“可是有欢喜的郎君?”

云知鹤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想再开口。

她平静垂眸看向二人相拉的手,“兄长,虽你我情似兄妹,但如此终究于礼不合,还是放开的好。”

又抽回手指。

“……”

秦端沉默片刻,只怔然感受着手上残留的温度。

他猛然捂唇笑起来,“噗嗤”一声,尤为灿烂。

“什么啊……锦娘也到了那害羞的年纪。”

不管是现在还是曾经,不管是冷言还是冷语……他一直这般。

固执又温和,不动声色的笑着,把她所有的话语与行动当作孩童的无理取闹。

云知鹤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眸子,不想与他再纠缠。

“……就此别过。”

她转身离去。

秦端没有追上去。

他停止了笑容,平静又漠然的看着云知鹤的背影,然后抬眸看向晦暗的树影,阴影在他面上打下一块暗色,带着晦暗的不明。

“真是……”

“……小孩子的性子啊。”

嗓音哑然,微微叹气。

……再无一丝笑意。

他伸手遮住从树影之中透过的照射在他眼上的阳光,微微眯起眸子。

“还在,闹脾气……吗?”

——

永安宫

此处是囚禁成国母的地方,她坐在椅子上,周围是精致的房屋,却犹如囚笼。

成国母深吸一口气。

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秦端与原子洛。

她冷哼一声看向秦端,“怎么?你是来向老妇落井下石的吗?”

秦端假装遗憾的轻声叹息,“原是以为成国母大人如此位高权重,能撑得久一些呢。”

成国母的表情猛然变了,恶狠狠的瞪了原子洛一眼。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原以为你是条好狗!未想到侍奉两主,当真作呕!”

原子洛顿了顿,轻笑一声。

“成国母大人可是误会了,自始至终,臣只侍奉大皇子殿下一人。”

成国母也不甘示弱,冷笑道,“怎么,你这条狗把秦端手里的那块虎符给了我献忠诚,如今主仆二人是来讨要了不成?”

“告诉你们,那虎符你们绝对找不到,老妇东山再起之时,便是你这狗仆殉命之日!”

原子洛当初之所以迅速赢得成国母的信任,便是与大皇子上演了一出追求不成而决裂的戏码,她假装偷了虎符,献上了之前秦端手里那半块虎符。

而……献上的代价便是成国母要保她升官发财、位高权重。

如今成国母一朝垮台,那担保便是没了用。

原子洛轻叹一口气。

“大人未免粗鄙,‘狗仆狗仆’的叫,如今谁不知您才是轩辕氏的仆,呕心沥血将轩辕氏壮大,鞠躬尽瘁,却如今简简单单的让轩辕应收复了轩辕家。”

“当真……是仆从。”

原子洛轻笑。

“至于那虎符,自然是真的,但臣与大皇子也并不心焦,只不过……是前朝的虎符,也并不怕您拿出来惹什么事。”

“你——!”

成国母哪里不知自己如今是被算计了,瞪大眸子要怒骂出生,又看到秦端看够了戏,便转身离去。

“走罢。”

他无趣的垂下眸子。

“不过自诩无敌的疯狗。”

原子洛跟随着他离去。

“站住!站住!给我站住!不要脸的贱人!竟敢算计到我头上!”

“最毒夫人心啊——!!!”

成国母急促喘着粗气,又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与轩辕应争斗,看看谁争得过谁!哈哈哈哈哈!”

……

秦端听着成国母的余音,颇为嫌弃的蹙了蹙眉头,又笑起来,问原子洛。

“你们这般年纪的娘子可是喜欢什么?锦娘近些日子总是闹脾气,也该是哄哄了。”

原子洛顿了顿,微微眯起眸子。

“大皇子这自欺欺人的戏码再演下去,臣……便要开始笑了。’”

秦端的表情猛地冷了下来。

“……闭嘴。”

“再说一句——”他的嗓音一下子从阴沉又带上笑意,尾音拉长,尤为清润,眸子弯起,却饱含阴冷。

“便挖了你的眼睛。”

笑得尤为漂亮润朗,像是月光。

第72章 身边

成国母的罪状需要仔细整理,此事牵扯过大,当今圣上亲母,如何不惹得下面的人战战兢兢?

说到成国母便想起了苏家,苏霖一人回来撑起来苏家事物,勉强算得上因祸得福,陛下也开始重用她。

只是苏母去世,苏家缟素。

云知鹤和楼止与成国母共经苏家一事,其话语必须是重中之重。

所以她去寻楼止,准备再整理资料交给刑部处理。

楼府过大,他性子也那般,依旧是敲了许久的门没有人回应,该是如何说,云府过小各方都不方便,楼府过大更是不方便。

经过那日的醉酒告白之后,云知鹤与他也没多说几句话,楼止性子寡淡,便是因公事遇见,也只是垂眸看着她盯着许久,再沉默离开。

……尤其尴尬。

对于云知鹤来说。

她送来的拜帖无人回应,公事要紧,她只能亲自上门拜访。

瞧着实在无人,阿芝微微抱怨,“何不再买几个仆从?”

云知鹤顿了顿,如此再叫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让阿芝运轻功将她送上墙去,再爬下来。

风度翩翩的小云娘子自十岁之后便再没有爬过树一类的了。

如今爬墙,倒是几分好笑。

刚刚走到楼止住的屋子口,看着窗户之中人影晃动,便是有人在了。

“咚咚。”

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一瞬间,屋中传出了一阵稀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楼止的嗓音才传出来,嗓音沙哑。

“进来吧。”

云知鹤抬脚走进去,低头行礼,“楼将军,我与您有公事处理,我送了拜帖无人应答,才亲自到访,实在是打扰。”

楼止站在窗户边,蹲下身捡起了一页……信件?手又背过去,看了云知鹤一眼,点了点头。

这般气氛倒是几分沉闷的尴尬。

尤其楼止似乎在沉思什么,垂眸不言语,浑身的气氛带着压抑。

云知鹤看他的模样似乎是不想多言语,让阿芝把文书送上去,抿了抿唇,“实在是打扰了,楼将军,我先告辞了。”

楼止垂眸看着旁边的某处,许久才嗯了一声。

在云知鹤走出去之后,他有些茫然的闭上眸子,指尖颤抖的拿出刚刚那页书信样的东西。

今天的阳光过于刺眼,站在窗户旁,阳光几乎能把人灼烧。

楼止指尖摩挲着书信,又闭上眸子,侧脸在阳光照射下几乎看不清。

嗓音沙哑,波澜不惊。

“啊……果然。”

了然又是像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平静的将书信折好,然后放到旁边的火炉里,一瞬间,纸张便被灼烧殆尽。

只是指尖微微颤抖。

云知鹤离去的背影猛地顿住,转头问阿芝,“你刚刚在屋中可是看到人了?”

阿芝眨了眨眼,“楼将军不是人吗?”

云知鹤听了她的话顿了顿,微微蹙起眸子,“刚刚在窗外所见的顺着阳光的影子,与楼将军的身形不符合,况且楼将军,是如何在开门的一瞬从门口的窗户,到茶几旁的窗户的?”

“我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急促稀碎的声音,楼将军做事向来平静又慢悠悠的,便是再紧急也不会那般急促……”

“刚刚,有人在。”

云知鹤眯起眸子,又顿了顿,向外走去。

“啊……啊?”

阿芝一脸茫然,又迅速追上云知鹤的脚步。

还未过几天,今日她便突然听到了楼止出征的圣旨,蛮夷内斗严重,为了防止战火蔓延,北缔边关需要人来守。

过几日便要出征,云知鹤顿了顿,向御书房走去,她这来一次少见,李公公急急忙忙把她请进去,笑得脸皱成一团。

小云娘子的通政使司做得尤为好,轩辕氏的势力逐渐被压制,云知鹤亲自调查成国母,算得上寒门的排面,再加上能力出众,她又被老臣们夸了许久。

她这次是因着地方奏折之事前来汇报,李公公还未通报,生怕她跑了,急忙把她往里面推。

刚进门便看到轩辕应坐在椅子上,低下头,垂眸一言不发,碎发遮住晦暗的发丝。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才缓缓抬头,发丝凌乱,眸子几分无神。

看到云知鹤猛地顿住,抿了抿唇。

“……锦娘。”

云知鹤跪下行礼,向他递上奏折,刚要开口汇报,轩辕应却没接过奏折,反而垂下眼敛,哑声颤乱开口。

微微伸开手。

“抱一抱朕……可以吗?”

云知鹤猛然呼吸一窒,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

可她看轩辕应眸中失神,尤为失魂落魄,带着难得的脆弱。

看到云知鹤许久没有反应,他又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抱一抱……我。”

微微带着哭腔。

云知鹤一顿,慌忙抬头,微微伸手,抿唇不语,几分触动。

她跪下他脚边,本是为臣递上奏折。

可,她在抱他。

轩辕应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俯身抱住了她,胸口呼吸急促颤乱,呼吸带着湿气,扑在耳尖。

她只听着他一遍遍呢喃着,“锦娘。”

带着细微的哭腔。

炽热的体温几乎将他们灼烧,难得的拥抱带着情难自抑的欢喜,以及相隔许久的痛苦。

云知鹤垂下眸子,眼敛打下一层稀碎的阴影,尤其漂亮。

她说不清这胸口翻涌的酸痛的蜜意,连带着拥抱都灼热非常,像是要烧掉她。

可她又在想月亮。

他的月亮到底是谁……

他的月亮是她。

轩辕应的手臂愈发缩紧,似乎想将自己埋入她的怀中,高挺的笔尖带上微微的薄红,想来冷峻深邃的眼神染上了细碎柔软的湿气。

他们明明不这般。

刻意的保持着压抑,压抑将要喷薄的感情与渴望,轩辕应几乎将她想疯,梦里尽数是月光,抱着他,轻轻亲吻。

柔软又高洁的看着他。

指尖再摩挲他的唇角,然后轻轻落下吻。

他近乎哭泣。

极致的痛苦带上交缠的爱意,轩辕应闭上眸子,泪水慢慢顺着脸颊落到她的肩膀上。

“锦娘,让我,多抱一会儿。”

云知鹤喉头轻轻回应,手指有些颤抖,却又小心翼翼的放到他的脊背上,轻轻的安抚。

她触碰到了陛下的脊背。

凸出的脊骨顺着腰线逐渐收窄然后勾勒出禁欲的身材。

指尖是温热的体温以及龙袍所带的,尤为细腻光滑的触感。

他们抱了许久。

轩辕应分明是皇帝。

不谈功绩,这位男皇帝,单是性别便会让他青史留名。

可他本该坐高台,本该高高在上,本该俯瞰世间,像曾经每次看到他那般,冷峻的站在高位上垂眸发号施令。

如今,却像是自甘堕落……?

他从座位上下来,扑到跪着的、卑躬屈膝的臣子的怀里,死死的抱住她,似乎怕她离开。

大概若是臣子允许,他便会卑微求怜的轻轻触碰她的唇角。

……真可怜。

像是现在这样,眼眶发红的无声哭泣。

最后是轩辕应睡着了,他刚刚病好,是不可劳累的,昏昏沉沉睡去之后云知鹤将他抱到了床上。

她小心翼翼的走出去。

李公公喜笑颜开,瞧着二人在屋中待了这般久,心中更是欢喜。

云知鹤顿了顿,开口问,“陛下……在我之前,见了谁?”

李公公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哎呦,楼将军之前来了。”

“然后陛下吩咐了一道圣旨下去,此后便无人了。”

楼止……

云知鹤垂下眸子。

陛下此次失态,必定和楼止的这道圣旨有关。

她开口问,“李公公,陛下之前与楼将军的情分是如何?”

她只听说过二人此前闺中密友,未曾出嫁之时便相交甚密。

李公公顿了顿,不知云知鹤为何要打听这些,却还是左右看了看,小声开口。

“陛下少时与楼将军便是好友,陛下出身显赫,无数人讨好,可偏偏陛下尽数看不上,只选了楼将军一人做好友。”

“二人相知相敬,但陛下嫁予先帝之后便少有联络了。”

“那时楼将军还未嫁人,楼家却破败非常,先帝为了安抚老臣之心,为楼将军选了一出好婚事,便是萧七娘子了。”

“只是……”他叹了一口气,“谁知道那萧七娘人面兽心,将楼将军送上了绝路。”

李公公又犹豫了一番,想说什么又止住,他心中早已将云知鹤当做女儿,想了想还是继续道,嗓音更低了。

“不知该说不该说……楼将军少时孤僻,无人喜爱,只有陛下愿意与他交往,二人……怎么说……楼将军鲜少说话,倒像是陛下的跟班一样。”

“不过陛下高高在上,除了楼将军,便是无友人了。”

云知鹤顿了顿,点头又离去。

路上一直沉思。

楼将军与陛下……

她又想起来轩辕应许久之前说过的话,她那时还未曾为官,为他弹琴,又看他站在窗边,凶烈的阳光几乎吞噬他。

然后他的面色被阳光弄得晦暗不清,深沉又朦胧,又微微转头看向她。

云知鹤突然又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日的冰块幽冷,很凉爽,陛下站在窗边。

向她伸手,手指修长。

哑声说——

“朕很孤单……到朕的身边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写的什么,乱七八糟文学

不出意外,争取这个月完结。

第73章 爱意

清竹垂眸,伸手烧掉手上的纸钱,也不言语,只蹲在角落,指尖的纸钱慢慢融化消散。

他本是面无表情,清丽俊逸的面容在烟雾之中更加飘渺,烧完了纸又突然笑起来,笑得温和有礼,似乎在刻意去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眸子却死寂。

闭了闭眸子,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将角落里焚烧的痕迹掩埋,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甚至在迎面撞上别的侍从的时候轻笑。

“清竹哥哥,这般晚,你去哪了呀?”

清竹用指尖将碎发绕到耳后,一片润色的白皙,只柔柔哑哑的笑着。

“晚上多吃了些食,出去走走消消食。”

小侍从嘟囔着,“难怪哥哥身材这般好,原是有妙招。”

清竹一身简洁的衣服,却勾勒出如嫩竹一般的清朗与身姿,云府中也有不少女仆从欢喜他,明里暗里献殷勤。

他尽数款款有礼的拒绝了,只惹得府中的一些小郎君议论什么……怕是想要傍云知鹤做个云府的男主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卖身的妓子而已,是不是清白的都不知道。

这般的话语清竹便是听见了也只平静的看着他们,再向他们笑。

惹得人尴尬离去。

云知鹤这些日子心绪不宁,她和陛下身上萦绕着莫名的气氛,二人便是在早朝时对上目光也会迅速瞥开,君臣有礼,她像是只安安分分做他的臣子。

她明明抬头撞入他深邃的眸子,又偏偏二人心照不宣的瞥开,像是错意,只留得心尖一阵酥麻的涩意。

温言和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倒是直接了当,眯起漂亮的狐狸眸子,直接开口。

“你近些日子瞧着魂不守舍,是如何?”嗤笑一声,“……有了欢喜的郎君?”

眼睛却盯着云知鹤不放过一丝表情。

云知鹤不回答,朝臣同行也是寻常的事情,只是小温公子这殷勤的过分,便是一下早朝便过来到云知鹤身边一同离宫,挤去了崔明喻的位子,弄得她郁闷非常。

崔明喻挑了挑眉,看见温言和又到云知鹤身边去,碰了碰旁边的李妙妙。

“你瞧着是不是她桃花开了?”

李妙妙眨了眨眼,仔细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喃喃道。

“不是都道小温公子高岭之花吗?”

崔明喻笑了笑,“自然是被采下了。”

说着也便晃悠悠带着李妙妙走了,轻呼着笑意。

虽说官员同走也无妨,只是众目睽睽之下,男女也是该有些距离,云知鹤抿了抿唇向他开口。

“温公子倒是清闲,快些回去罢。”

温言和顿了顿,眸中微动,心中也是知晓她拒绝二人同行,深吸一口气,便抬脚离去。

“啧。”远处的崔明喻看温言和一人快步离去,面色冷凝,怔然一瞬,啧啧几声,又疑惑道,“这到嘴都桃花怎么没了?”

走上前,又瞪了云知鹤几眼,“干脆成了那不近男色的仙人去。”

云知鹤也不辩解或是回答,只继续与她们同行,倒是李妙妙看出她似乎藏有心事,轻声问道。

“云娘子,你是如何?瞧着倒是无神。”

云知鹤摇了摇头,抿唇不语。

她刚刚到府中还没喝上一杯热茶,猛然门口便一阵喧闹。

“温公子,您这……”

清竹本是站在门口守着,此时看温言和裹着狐裘,如玉的面容上挂着几根凌乱的发丝。

几分倔强的狼狈。

他清润问着,却又抬手止住温言和的步伐。

温言和瞪了他一眼,眼眶有些红,“让开。”

“温公子这般也是失了体面,且等奴告诉了云娘……”

“让你让开听不懂吗?!”

温言和挥手推开他,抬脚便走进去,他直直冲入云知鹤的屋子,对上云知鹤惊异的目光。

清竹纤细如玉的手被他拍得通红,只晦暗看着温言和的背影。

一向漂亮的小温公子失去了体面,低头看向云知鹤,眼眶微红。

“云知鹤,我问你,你当真对我无意?”

云知鹤手中的茶杯还未放下,茶水因为动静而浸润了指尖,她抬眸看向小温公子发红的眸子,顿了顿,又开口。

“温言和……我,确实对你无意。”

“你只与我像是邻家弟弟一般,我们自小青梅竹马,我原以为……你分得清。”

这般话语是明亮,也是该到了说清的时候。

云知鹤察觉到不对是在这些时日,本是高高在上的天上仙、云中月,因为那个男人低低哑哑的哭泣而燃起□□,明白了何为欢喜。

她识得了曾经不曾有的东西,触动在心尖,然后恍然大悟般瞧着小温公子眉目带羞,期期艾艾的瞧着她,又邀她同走。

温言和欢喜于她。

她终于明白,才下了心疏远。

温言和抿了抿唇,听了她的话语带着颤抖与哽咽,“你……骗我。”

“我……”他眨了眨眼,盖住不断涌出的眼泪,“你可知我为何要做那男官?”

温言和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

“自小便是……云知鹤学了什么东西,云知鹤作了哪些诗词……你声名远扬,人人都欢喜,我本没那么多壮志凌云,可,可……”

他顿了顿,咽下哽咽。

“可你那般遥远,我只能早起温书,废寝忘食,她们道我英才错生男子……可,只有我知,是我想追上你的脚步。”

“我不想嫁别人,只想嫁你……我知你心有凌云,所以,想做那男官,足够和你并肩,然后成亲。”

“我欢喜你……欢喜多时。”

温言和眼眶通红,几乎泣不成声。

“你道我风华飘渺,你又怎知我和二皇子为了争夺一人勾心斗角,我相貌不差,身姿窈窕,为何……不可心悦,于我?”

他蹲下身,抬头看向坐在座位上的云知鹤。

“我心向明月,明月却不照我。”

温言和吸了吸鼻子,胸口一阵空旷的痛意。

他如何不知云知鹤拒绝同行的话外之意,他如此聪明,狐狸眸子中是狡黠的清澈,看一看便能让人心生欢喜。

如何不懂得?

“若你答应爱我,便告予我……”温言和闭了闭眸子。

他颤抖着手指摸上了衣领。

“只要你松口,便是今夜洞房……也无妨。”

云知鹤顿住,似乎不知如何回答,她抿了抿唇,伸手拉住温言和想要扯开衣领的手指。

“……别。”

只是这般触碰,像是灼烧了小温公子一般,他抿了抿唇,哑着嗓音,低头,碎发遮住晦暗的眉眼。

“我知晓了。”

然后起身,流着泪,迅速离去。

大家的公子礼仪是精妙,可他却跑得歪歪扭扭,脚步踉跄,狼狈不堪。

云知鹤垂眸,放下手中茶杯。

清竹只看着温言和狼狈的背影,又走上前,递上帕子,让她擦拭指尖的污渍。

云知鹤眼神有些失神,只轻声问他。

“……何为爱意?”

她能理解莫名涌起的胀痛为欢喜,连带着心尖都软得发腻。

可她还是不知爱意为何物,该是如何?该是为何?该是怎样做?

清竹顿了顿,然后他了然一笑,蹲下身,抬头看向云知鹤的眸子。

漂亮的脖颈如同天鹅一般,纤细又白皙。

“爱,首先是色-欲。”

“难以压抑的情绪迸发,到了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碰上云知鹤呼吸微微颤抖的胸口。

“男男女女盼望痴缠,然后用身体。”

他蹙了蹙眉头,又笑起来,“我所见的爱,是这样。”

“是色-欲。”

他的嗓音轻轻缓缓,又像是不容拒绝的话语。

他从青楼里,见到的,全是这样的爱意。

东升西落,日日夜夜,只一夜,所有人的爱意又消失。

“然后……”清竹的眸子带着一丝丝的迷茫,“然后,是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就像是他会刻意破坏别人对云知鹤的觊觎。

他是个低贱的妓子,偏偏占有欲像是要吞噬他一般,冷着眸子,阴暗笑着,破坏别人的欢喜。

清竹深吸一口气,似乎带着歉意的笑着。

“之后奴便不知道了,但是——”

他伸出手,抬头,微微弯起清澈的眸子,嗓音干哑,拉长声音。

“如果您抱我的话。”

“我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意。”

云知鹤有一瞬的怔然,求知的杂乱淹没了她,她俯身,轻轻抱上去。

清竹满足的闭起了眸子,呼吸颤抖,温热的体温传递,轻声用她们的拥抱回答。

“云娘子,这是……爱意。”

他用卑贱的身份,抱到了他的神明,这个拥抱于他来说,便是爱意。

云知鹤抿了抿唇,只是片刻便松开了手。

她哑声说,“抱歉,我没感受到。”

清竹摇了摇头,笑着说,“但是,奴感受到了。”

他又像是安抚一样抬头,轻轻伸手触摸她的脸颊。

“总有一天,奴会让您感受到真正的爱意。”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带着晦暗的暗色光亮。

清竹闭上眸子。

没关系。

他总能再拥抱到他的神明。

……

这般奇妙的,关于爱意的命题到了夜晚依旧是不清,云知鹤只怔然瞧着窗外的落雪,细细软软的,还在下着。

她半倚在桌子上,轻轻抿着酒。

面色微红,眸子朦胧。

……不该如此。

可她依旧想不通,如何是爱意。

李公公撑着伞,为轩辕应阻挡着落雪,轻声问着。

“陛下……这般晚了,特意来寻云娘子一趟,也是……”

轩辕应不言语,他瞥眸看向李公公,李公公听话的止住了言语。

他看向还亮着灯的屋子。

“朕只是……想见她而已。”

他不明白为何愈发浓烈的情意,单是不敢看她。

向来倨傲又高高在上的帝王,平静又威严的瞥过眸子,只有他知是在躲闪云知鹤的目光,他想看她,又不敢再触碰她的眉眼。

二人奇妙的氛围一直到今日。

轩辕应,想见她。

疯狂的想见她。

轩辕应闭了闭眸子,缓步走向云知鹤屋里,他穿着一身玄色狐氅,绣着金纹的衣摆染上薄血,冷峻又凛凛。

他还是颤抖伸手,轻轻敲了敲云知鹤的门扉。

许久才传出,晃悠悠的哑声一句,“进来。”

他看到他的小云娘子似乎酩酊大醉,蜷缩倚在桌角,美人面颊醺色朦胧,带着潮红的水雾。

冷清似月披上薄纱,又是一双腿蜷缩,反照着月光的冷色。

轩辕应呼吸一窒。

云知鹤朦朦胧胧之中看清轩辕应的身影,她伸手摸上自己的额头,哑声轻轻呢喃一句。

“又是……入梦。”

她起身,晃悠悠的,醉呼呼的踮着脚尖到他身边去,伸手猛地抱住他,驱散了他身上的一身冷意。

云知鹤的眼眶有些发红。

“……别再来了。”

她抱着他,头埋到他的脖颈,鼻尖触碰微微发凉的喉结,似乎是哑声恳求。

“别再来了……”

“……求你。”

轩辕应颤抖几下,伸手抱住她,低头,二人拥抱的更紧,鼻尖是她身上的酒气。

听着耳尖处她所带着哭腔的恳求。

“为什么,不能来?你可是……厌我?”

几分低沉的颤抖。

云知鹤感受着他的体温,朦朦胧胧的半眯住眸子,又是拒绝着。

“……别来了。”

带着颤抖,难得这个年纪的哭腔。

只一遍遍呢喃自语。

“别到我梦里……”

“别来了……”

轩辕应垂下眸子,又猛然听她的细声痴语。

“不然……会控制不住的。”

轩辕应猛地一愣,几分怔然的瞪大眸子。

“锦娘……我……”

云知鹤抬头看他,发丝顺着酒液粘腻的粘在脸上,带着醉红的媚意。

她微微蹙起眉尖辨认着轩辕应的眉眼,突然想起来的。

清竹所说的话语。

“爱,首先是色-欲。”

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首先是……色-欲?

云知鹤朦胧之中看到轩辕应深邃的眉眼,顺着往下,是高挺的鼻尖,又是唇,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爱首先是……色-欲。

“唔————”

她猛地抬头,吻住轩辕应的唇。

灼热的呼吸交融,嘴唇都带着无法抵挡的柔软。

一阵错愕的眼神之后是在胸口无法压抑的情绪,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开始灼热。

她将他摁在床榻之上,然后脑海里不断回荡清竹柔雅的嗓音。

她看向他的眸子,颤抖又带着寒冬融化的春意。

她吻下去。

作者有话说:

前面很卡,但是……后面特别顺,果然时候写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后是真的啪,虽然是醉酒(眼神飘忽)没有让鹤总清晰的感受到真是抱歉

对啦qwq点点预收呗宝们,下一本开《疯犬》是女尊娇气疯狗疯男人

第74章 炽热

雪依旧纷飞,伴随着微微的寒风又有呼啸的风声,融化的雪像是雨点一样打在窗户上,又微微伴随着男人的呜咽。

至此烛火彻底熄灭。

却又莫名的火苗燃在两人的心尖,愈来愈灼热,然后烫伤,最后落下吻,结束了一夜的雨疏风骤。

……

云知鹤昨夜喝了许多,迷糊如酱的脑海发疼,她呜咽一声,撑着脑袋,慢慢起身。

“唔……”

她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身上难耐。

刚刚垂眸,便猛然看到身边似乎有人,背对着她,被子微微滑落,露出肌肉分明流畅的肩膀。

“哎?”

云知鹤愣了一下,宿醉的头疼似乎猛地消散,嗓音沙哑着下意识发出疑惑惊异的声音。

什,什么东西?!

随着她慌乱的动作,那盖着的被子又滑落下来,露出男子的上半身,和流畅逐渐顺着脊骨收窄的后腰。

……还微微带着指痕和暧昧的红痕。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呼吸沉重,逼迫着自己想着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记得好像是……梦到了陛下,然后……

然后——

脑海炸开一般,出现一阵白芒。

而此时,轩辕应似乎因为她扯开被子灌入的凉风而嘤咛一声,蹙起眉头,

他忍着浑身的酸痛,睁开眸子,迷茫一瞬又猛然涨红了脸。

轩辕应缓缓起身,她看到云知鹤缩紧瞳孔看着他,表情呆滞。

他刚想开口,便见云知鹤只披着一层单薄的里衣,迅速到了床下,双膝跪下,白嫩的额头恶狠狠撞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

似乎渗出了血丝。

嗓音干哑颤抖,“臣昨夜唐突了陛下,罪该万死,求陛下治罪!”

轩辕应顿了顿,刚刚燃气的那一股心口的悸动猛然凉透,他看见云知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珠滴到地上,一滴滴,伴随着满屋的寂静。

云知鹤指尖颤抖,血更加猛烈的滴下,染了一滩小小的血污。

他还以为,会是像他新婚夜曾被公公们教导着的——

初夜之后,辰时会被妻主揽在怀里轻轻哄着娇羞。

他原是期盼来着。

可他看云知鹤的血还在流着,终究是闭上眸子,掩下悲凉,哑声道。

“……无事。”

大抵是昨夜叫哑了,喉头一阵沙哑的酸涩痛意。

他垂下眸子,颤抖几分又拿起衣物披上,遮住一身的狼狈。

像是迷茫,迷茫昨夜她究竟在阻谁入梦。

是他吗?

还是借着酒气,将他认作了别人……?

轩辕应颤抖起身,裹上衣物,脚步几分虚浮,走到跪着的云知鹤身前。

云知鹤低着头,血还是流着,很快迷了她的眸子。

胸口涌起巨大的不知所措与恐慌。

像是欢喜得到了归处,又是厌他透过她看向别人。

然后泥泞在一起,几近让她哭泣。

云知鹤抿了抿唇,她看见轩辕应苍白纤细的脚踝,脚趾尖触碰到了血滴,染上血意。

然后轩辕应又跪下,他贴近云知鹤,伸手捧起她的脸颊。

他比她年纪大,又是高大,蜷缩下腰身贴近她,将少女受伤的额头贴住他的额头,一瞬间呼吸交缠。

轩辕应的指尖是她温热的体温,连带着血流下来的炽热。

他哑声说,“……别这样。”

随意裹起的衣物还是顺着肩膀滑下来,又露出苍白的身体。

云知鹤怔然,只让他冰凉的指尖托住。

轩辕应又轻轻松开她,伸手颤抖着指尖,认真又细致的为她抹去额头的血珠,指尖冰凉至极。

一双冷峻的眸子情绪复杂,偏偏带着细腻的情意,睫毛忽闪着晕出晦暗的情绪。

偏偏他额头上又因为相贴,染上血迹,顺着额头蜿蜒滑下,到了鼻尖,到了眉梢。

他眉梢染碧血,又向她笑。

只是艰难的扯起唇角,染出一丝笑意,颤抖嘶哑道。

“锦娘,别这样。”

云知鹤不知如何回答。

她哑了一瞬嗓子,敛下眸子,道了一句,“……臣遵命。”

轩辕应在她说完的那一瞬,猛然低头侧过脸吻住了她的嘴唇。

刚刚到血迹顺着落到了唇角,被他含入唇中,带着腥甜的涩意。

唇齿交缠之间,是难耐的心尖悸动和软涩的痛意。

他吻得似乎是不顾一切,身为男子却恬不知耻的侵略她人的唇齿。

云知鹤只顿了一瞬间,任由他吻着,唇角略微刺痛。

她还是不知如何。

是做他替身的女宠,还是那风光月霁一身风华的云娘子?

世人怎么知道如月冷清的云娘子,对养父一般将她抚养大的男子,有如此腌臜的情思。

纠缠在她心尖,腻得发痛。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做替身,不想做女宠,不想……爱他。

就只任由他吻着,乖顺的像一个尊卑有礼的臣子,不肯回应。

轩辕应松开唇,素来苍白的薄唇带着湿润的红意以及血丝。

他看向云知鹤垂下的、不直视他的眼睛。

低下头,嗓音哽咽的哭出声来。

“锦娘……”

“别,这样……”

他的嗓子还哑着,却像是恳求一般哭泣求着她,却换不了那一分期盼的怜惜。

他用年老的身子玷污了高洁的月亮,本以为终于触碰到,却还是水中月,捧起来,便顺着指缝流下。

依旧幽凉。

轩辕应抱着她,闭上眼睛。

——

李公公在门外站了一夜,等到几乎午时才见陛下出来,笑得合不拢嘴,喜色几乎溢出来。

这时看轩辕应穿戴整齐,缓步出来,未曾看到他微红的眼眶,直接开始道喜。

“陛下,陛下……这滋味可是好?”

他又伸手扶住轩辕应微微颤抖的腰肢,“您这累了半夜,腰定是还疼着,奴学了一手好推拿,专门缓和这——”

这苍老的男子也猛然知了一丝羞,又压低上嗓音,轻声说。

“专门缓和这男子初夜身子的酸痛。”

轩辕应不言语,只是微微推开他。

李公公虽说不解,但还是乐呵呵说着,“陛下,那……那落红的床单可是要收起来①注,还有云……”

“……够了。”

李公公猛然一怔。

看向轩辕应略微带着狼狈的表情,一瞬间明白了意思。

怕是……云娘子,抗拒。

是啊,怎能不抗拒。

与陛下一度春宵,便是摆在明面上的风骨揉碎,试问哪个风华正茂的好女儿愿意被世人当做女宠苟活。

……怕是史书都有骂名。

尤其云娘子,与陛下有染便是不顾伦理,不顾家业,不顾声名,这些年的清高定会被文人们戳着骂。

文墨飘洒,兜兜转转,云娘子这些年有多风光,便会背上多少文墨的刑罚。

再加上……云娘子怕是屈于强权,对陛下染上不喜。

也是可怜了陛下,哪个男儿不盼着妻主的爱意,尤其是初夜之后,谁不是窝在妻主怀中娇哄哭泣的?

李公公抿了抿唇,还是哑声提醒,“这,这不若……隐下去?”

他知道轩辕应向往的是举案齐眉、堂堂正正的爱意,可……二人如此,如何再堂堂正正的欢喜。

轩辕应顿了顿,眼睫颤抖,不言语,抬脚离去。

李公公急忙追上去,心绪杂乱。

清竹只看着二人的背影,眼底晦暗不清。

他端着水盆轻轻敲了敲云知鹤的门,听到里面一阵清晰的嗓音传出来才松了一口气,哑声说。

“云娘子……奴送来些水,快到了午时,您可是要洗漱。”

他走进去。

清竹看到云知鹤额头包着一块绷带,又抬眸向他轻轻笑着,指尖捏着笔,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放下水盆,情绪不明,还是哑着嗓音问了一句。

“……昨夜,云娘子可是……”

“嗯?”

云知鹤像是疑惑,又道,“你可是说陛下?”

了然嗤笑,“不过奏折有稍许的错处,特来与我道了几嘴。”

清竹顿了顿,看她面色如常,终究还是退了下去。

……骗人。

他昨夜分明听见了男人随着夜风漏出的哭泣。

又哑又娇。

痛得他站在寒风落雪的窗外,指尖流着手心中出来的血迹。

清竹向她笑着,又转身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掩下浑身的颤抖,眼眶发红。

……骗子。

云知鹤看他离去关上了门,这时才垂眸看自己所书的东西。

是寥寥几笔的,画像。

只是飘然几笔,却勾勒出男人冷峻的模样,墨眉,星目,以及薄唇。

云知鹤垂眸伸出指尖摩挲着画像的唇,晕上一手的墨滴。

她是欢喜的。

她是欢喜他的。

她欢喜那猛然流出的柔情,以及眸尾处的春像是落雪融化,带着春情的猛然暖意。

像是很小的时候少年的他抱着她,倨傲又脆弱。

像是教她作画,身后拥上,炽热卷身,交缠的温热。

是他眉目倦怠,又抬眸难得含笑,说着,“做朕的依仗。”

他的唇炽热,连同拥抱也是。

可不该如此。

云知鹤恍然记起刚刚他流出的泪水,以及哭哑的嗓音一遍遍恳求着她,“别这样。”

她应了他伪装强权的爱意,乖顺的任他吻着。

“这样”……是如何?

是云知鹤牢牢压抑住心尖悸动,不肯露出一丝爱意的无措。

是二人中间,那不知名月亮的沟壑。

作者有话说:

感觉会被锁

依旧的奇奇怪怪文学

注释①私设男人第一次出j会出血

第75章 后腰

楼止领着军队是浩浩荡荡的走了,最后也未见轩辕应一面。

轩辕应近来也十分消沉,却面对云知鹤之时还勉强带上笑意。

他们二人相处的别扭。

他也明白云知鹤的意思,再加上李公公的出谋划策,他们二人的关系勉强维持在了私底下的恋人上。

外人来看,她年少有为,是个恪守礼数的臣子,能力出众,总时时刻刻被召在书房。

却是陛下小小的私心。

轩辕应抿了抿唇,笔尖蘸上墨水,云知鹤在一旁研墨,这般一看,倒是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她未成官之前也时时为他研墨弹琴,二人在书房也是如现在一般的安静。

轩辕应开口想打破寂静。

“朕……我……”他瞥过眸子,料是他也对这般是无措,只欲言又止,最后不肯再说。

云知鹤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墨块。

她并非不负责的人,古往今来,男子的贞洁最为重要,她既然与陛下……便是要负责的。

但二人的身份悬殊让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谈论婚娶一事。

她看得清,既然陛下将她看作她人,她便扮演好恋人的角色,悉心欢喜,总有他会腻的一天。

那时云知鹤也就能平静转身,不再纠缠了。

云知鹤轻声问,“陛下,如何?”

轩辕应抬眸看她,也是尴尬,他们都没有如何做夫妻的经验,明明胸口是期艾的欢喜,但总是说不出什么来。

他曾经是先帝皇后,先帝算得上风流,宫里美人众多,他总坐在高位之上垂眸无趣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再哀求他主持公道。

他曾经觉得没意义。

他们从先帝那里争宠爱、争皇嗣、争位分,却不如他从先帝那里争权利,他一寸寸从先帝手里,把皇位抢了过来。

轩辕应挣扎着爬上高位,俯瞰世间,他被轩辕氏束缚着,却同样被轩辕氏簇拥着。

他那时只懒散垂眸摆弄着手指中的玉玺,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再让他心动了。

可他堕入了欢喜的河里,患得患失,成了那曾经鄙夷厌弃的男子怨夫。

轩辕应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她。

然后微微凑上去,二人的面容慢慢贴近,云知鹤怔然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未曾躲闪,也微微凑下去。

然后唇相贴。

从唇尖一瞬间涌出一股暖流到胸口,轩辕应的眸子有些颤抖,又小心翼翼的闭上了眼睛。

外面下着春雨绵绵,土地绽放春意,消融的冰雪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他们在屋中轻轻接吻,像是虔诚的恋人。

轩辕应慢慢松开唇,微微敞开怀抱,“锦娘,抱一抱我。”

云知鹤呼吸一沉,俯身抱上去,二人的姿势像是耳语厮磨,轩辕应将头放在她肩膀上,轻轻开口。

“我曾经一直想这样。”

他抿了抿唇闭上眸子。

想独占,想只属于自己。

天知道那几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皇子与她相处之时他有多嫉妒。

那时云知鹤因为跪了三天三夜的风雪,昏迷之时,秦端日夜照料,又柔雅着嗓音坐在她床前,与昏迷的云知鹤轻轻诉说着往事。

他眸中是失神的柔情与怀念,指尖摩挲她的唇角与面容。

轻轻说着。

“……锦娘,兄长回来了。”

“记得……要娶我啊……”

然后沉沉睡去。

轩辕应当时政务繁忙,只能尽快处理完奏折,又在夜里偷偷去瞧她,又瞧见这一幕,喉头是酸涩的痛意。

他们都能与她并肩,二皇子能娇蛮请求赐婚,大皇子能直白说出爱意,温言和能与她并肩而行,唯独他不可以。

为世人不容,为朝堂不容,为她不容,或者……为她不喜。

轩辕应敛下眼睑,掩下回忆,眸中是颤乱的微微安心的欢喜。

……真好。

能抱到她,能……抢先其他人得到了她。

这般奇妙的气氛一直延续着。

“唔——”

突然,云知鹤轻笑了一下,尾音带着颤抖的清澈,尤为好听。

她刚刚发呆似的,垂眸看他的发顶,玄玉金冠上又簪着漂亮的步摇,带着细碎的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尤为奢华,衬得他更加俊美。

……倒是难得如此打扮。

云知鹤轻轻说了一句。

“……这个好看。”

轩辕应顿了顿,抿了抿唇,本有些茫然她的话语,又看她的视线猛然明白过来。

他耳尖有些发红,轻应了一声。

“是……我出嫁之时,父亲所给的步摇。”

父亲摩挲着他的眉眼,为他添妆,道是说着,应儿相貌天下无双,倾国倾城,这步摇锦上添花,定赢得妻主欢喜。

轩辕应那时只平静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却依旧难掩风华的倒影。

今日的穿着打扮尽数是精挑细选,腰封裹着腰肢,衣袍绣着暗纹,奢华又带上了丝轻快的贵气,这步摇也是偶然李公公寻出来,轻轻为他簪上。

他又猛地一顿,又抿住了唇,心中有些懊恼。

世间女子,哪个能全然不在意自己的郎君是那二婚夫,他竟……还开口说“出嫁”这二字。

轩辕应有些怔然,又哑声开口解释,嗓音低沉。

“我……嫁予先帝,并无情感。”他垂下头,揪着云知鹤的衣服的指尖有些颤抖。

“我也并未与她做妻夫,你应是……知道。”

他那早走得匆忙,怕云知鹤未曾看到那云雨一夜的床褥上的落红,胸口发闷,还是轻声提醒道。

“……还是,清白的。”

他掩下眸中苍凉的寒意。

……若是早些,遇见她,便好了。

云知鹤点了点头,猛然想起来什么,白皙的脸上微微发着薄红,“臣……我知道。”

她也低下了头,二人呼吸交缠,却尽数不敢看对方。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的寂静。

既然说到这里,云知鹤深吸一口气,嗓音却不由得像是泄气一般,耳尖发红,哑哑轻轻。

“身子……可是无事了?”

她看他那日走时,脚步踉跄。

道是她那日愚蠢,像是个不负责任的浪荡娘子,任由他哭完自己一人脚步踉跄的走了出去。

云知鹤现在想起来是愧疚非常,平日素是道崔明喻纨绔不羁,未曾想,自己也半斤八两。

轩辕应顿住,头又往她肩膀埋了埋,唇角微微下抿,刚想开口说一如既往的“无事”又顿住。

他便是这样,和楼止的性子些许的相似,不然也不可能做了好友,同样的寡淡又不肯露出一丝的脆弱。

素来最多的便是轻嗯一声,冷然抬头看别人,微微蹙起眉头,又道一句哑声漠然的,“……无事。”

对友人如此,对臣子如此,对亲人如此……可他不想对爱人也如此。

所以,他现在想说些其他的。

他咽下去那句狼狈艰难的“无事”,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如雷鼓,嘶哑着嗓音。

“……腰疼。”

这次轮到云知鹤顿住了。

她脸猛然间更加涨红,手忙脚乱的想做些什么,又最后压抑住,只依旧抱着轩辕应的腰肢,垂下头,闷闷说了句。

“抱歉。”

“我……”

她是真想不出该如何。

燃着欢喜的脑子猛然团成一团,只手忙脚乱,面色涨红。

狼狈不堪的,甚至说了句更加不负责任的,“抱歉”。

那,是哄,是抱,是吃药,还是……揉……?

对了,揉。

她喉头有些莫名的痒意,紧张非常,慢慢伸手探上他的后腰,在轩辕应猛然僵住紧绷的身体下轻声说。

“臣……给您揉揉罢。”

云知鹤的指尖轻轻按摩着凸出的脊骨。

她能感受到他腰肢的禁欲与纤细,也能感受到覆盖在骨头之上匀称线条漂亮的肌肉。

似乎还能隐约想起那夜的……云知鹤猛地僵住。

轩辕应不回应,只让她轻轻揉着,顿了顿,在她僵住之时,猛然攀上她的脖颈。

看向她的眸子。

哑声执拗的看着云知鹤的眼睛。

“别说‘臣’,还有‘您’,我……不喜欢听。”

‘臣……给您揉揉罢。’

听,她刚刚是这般说的。

疏远又温柔.

像是提醒轩辕应他们之间还有难以越过的沟壑,提醒他的痴心妄想的勾引。

他感受着后腰上的体温,闭了闭眸子,眸尾带着晕红。

手臂攀着她的后脖颈,墨色的碎发氤氲着漂亮的眉眼,示弱一般,然后——

抬眸看她,素来波澜不惊又冷然的眸子似乎染上了水雾一般颤乱的灵动,只看着她,眉尖微蹙,似乎是恳求。

“……别那样说。”

眼睫颤抖,喉头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哑声音,似乎喃喃自语。

“我好喜欢你。”

他闭上眸子,偏偏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像是即兴而起的欢喜,一声声,哑在心尖里。

“我不是帝王,只是,你的郎君。”

“郎君”二字他说得尤为沙哑,似乎是挤出来的爱意,又带着蛊人的色气。

他慢慢睁开眸子,似乎倦懒的颤抖看她,眼睫尾似乎是扑闪的蝴蝶,伸出一只手,到后腰覆盖住云知鹤的指尖。

然后说,“至于揉腰——”

他将头慢慢靠在云知鹤的肩膀上,嗓音有些沉闷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