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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床上揉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争取速速解开误会

第76章 如月

李公公最近是神清气爽,连带着笑容都多了许多,由着他照拂的小宫男们捂着嘴,道他是得了什么喜事,个个调笑开口。

李公公假装生气瞪了他们一眼。

“小蹄子们莫要在此嬉笑,赶快做活去!”

还没说完喜色又压抑不住了,陛下苦恋多年,此时得了欢喜,如何压抑得住?

宫男们偷偷笑,便嬉闹着转身去做活了。

而此时,李公公也在转角遇到了温言和。

温言和一身白衣,泛着莹莹的淡色光亮,眉眼几分低顺的低沉。

李公公向他行礼,嘴里客套,“小温公子,近来瞧你面色低沉,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如何不得知呢?

此前便能看出来小温公子的狐狸眼里尽数是云娘子,那羞意都压抑不住。

每每陛下瞧见他们二人一同下朝离去,总会失落一会儿,最后哑然叹一声气。

如今这可是对调。

李公公阅人无数,自然推测得出他是被拒绝了,乐得菊花脸皱在一起。

温言和抿了抿唇,哑声轻轻摇头,“不过换季之时,腹痛难耐,过些时日……应是会好。”

……怎会好?

温言和垂下眸子,眼睫扑闪着抖落下细碎的暗芒。

又抿唇,喉头一丝干哑的酸涩。

李公公假惺惺的安慰两句,“温公子莫要心焦,老奴有那调理身子的方子,若是过些时日好不了,来寻老奴便可。”

温言和点了点头,二人客套了两句便就此离去。

他缓步走到了御书房门口,还未停下通报便在余光猛然看到云知鹤的身影,身子一僵。

近些日子总是能在御书房看到云知鹤的身影,二人从不言语开口一句,只在对视之时轻轻点头,疏离至极。

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隔阂,无人敢戳破。

温言和低下头,碎发遮住他晦暗的眉眼,他顿了顿,还是轻声开口。

“云娘子瞧起来近日是繁忙,怕是又要升官了。”

这话语和平日里的调笑一样,隐着刻意的笑意。

温言和掩下晦暗,猛地笑了起来,笑容温和又灿烂。

云知鹤猛地一顿,心知他是刻意搭话放下隔阂,轻笑一声同样回应。

“不及温公子,如今的第一男官赫赫有名。”

至此隔着二人的告白隔阂彻底消失。

还未再聊两句,殿中便传来了通报,令温言和放下文书离去,又唤着云知鹤进去。

云知鹤向他点了点头,便抬脚进去。

温言和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蜷缩,闭住眸子,似乎嗤笑一声的自嘲,面上再无了刚刚的笑意与悠闲。

“唔——”

他往殿外走,还未走两步,在大门转角处猛然撞到了一个人。

温言和反射性闭上眼睛,刚刚失意之下走神,如今一下子身上被撞得发疼,只闷哼一声,还未开口道歉便猛然听到嗓音。

“你走路不长眼?!”

得。

脾气素来算不得好的温言和心中冷笑,本是心中痛苦,如今有人要撞到枪口上,此次相撞,二人皆有错,哪家的好人站在角落刻意堵着路呢?也便怪不得他说话无礼了。

他睁开眼刚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又猛然咽下去,神色怔然。

二皇子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面色不愉的看着温言和。

温言和抿了抿唇,瞧见是他,便熄了火,闭了闭眸子,深吸一口气,便绕道而走,不再看他。

“嗯,没长眼睛。”

秦执猛地顿住,他原是想着少不了一顿口舌之争,此时见素来要强不肯半分示弱的温言和如此坦然的认错离去,表情呆愣住。

“喂——!”

他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温言和的背影,开口叫到。

“……你怎么了?”

温言和的脚步顿住,停顿许久才转身,眼眶有些红,“二皇子近些日子孟浪无比,什么承包画舫,什么夜下放灯,刚刚臣可是给陛下递朝臣参您的折子呢,与其关心臣,不如多关心关心您自己。”

秦执的脸猛地黑了。

他冷哼一声,转过了头,蹙着俊眉,嘴里嘟囔轻骂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温言和敛下眸子。

他已然在攀比中落败,便再没了与他相争的资格。

京中人人皆知,安分一段时日的二皇子猛然又孟浪起来,比以前更甚,承包了画舫,去那舫里头瞧着娇郎们跳舞,却一人倚在椅子上,漠然饮酒。

最后一人烂醉,面色潮红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小郎君和那老鸨看着二皇子的醉过去,面面相觑,怕得十分,只得继续跳舞。

这事传了他好似是好那男色的名声,气得大臣上奏的语言愈发激烈,差点一口气背不过来,在早朝之时晕过去。

又在夜里放了多盏灯,站在那明月楼上,月光烛火皎皎,燃了半夜,美是极美,却差点引起来大火。

至此,折子是一天比一天多。

秦执也垂下眸子。

画舫是因他听着女子皆爱去那处,邀了云知鹤一同去,又被她回绝了去,他性子执拗,便道了她若不去,他便一直等着,直到醉晕过去。

明月楼那次,他蹲到了她下朝的影子,拽着她便往楼里走,还未到了楼中,便看到李公公急匆匆赶过来道是有国事议论。

只留下二皇子孤身一人看完了灯。

寂寥十分。

便是现在也如此,云知鹤近些日子在宫中的时间尤其多,他需得时时刻刻跟着,才有时间相邀于她。

这时猛然嫉妒起了温言和。

与她共同为官,便是日日都见着。

瞧一眼便是欢喜。

温言和放下话便抬脚离去,闭上眸子,心中酸涩。

他何尝不嫉妒二皇子,那般执拗大胆的爱意,热烈又凶戾,如何不得欢喜?更嫉妒他如今能光明正大的追求,不像他,已然被判定出局。

二人便个怀愁绪相离。

御书房内

轩辕应在云知鹤一如门的时候便冲上前抱上去,体温炽热。

他闭上眸子,低下头,蹭了蹭小云娘子的发丝。

许久才闷声说了一句。

“刚刚看你,在门口……”

抿了抿唇,又不开口了。

他看见云知鹤对温言和笑着,二人瞧起来相谈甚欢。

轩辕应想开口与她说,别对别人笑。

可他咽下妒夫一般的话语,轻呼了一口气,不再开口。

云知鹤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脊背。

还有什么呢?

……还有二皇子。

他何尝看不出来二皇子的伎俩是追求别人的把戏,所以才急匆匆令人在二人去明月楼之时把人拦住带了回来。

年轻的郎君有一身柔软的好腰肢,多情的狐狸眸子,以及羞涩的爱意。

还有他那不争气的便宜儿子,热烈年轻,任性肆意之下,又带着乖巧的爱意。

而他又有什么可以留住她的呢?

逐渐年老的绝色容貌,二婚之身,以及,逐渐带着不可磨灭的妒忌的爱意。

轩辕应垂下眼睫,打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眸中的晦暗与苍凉,他哑了一瞬,胸口酸涩。

“锦娘,着实受欢迎。”

云知鹤顿住。

她看得出来二皇子似乎对她不一般,所以画舫之约选择了回绝,克制有礼,而明月楼之事,她一下朝便被拉着走,二皇子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还未斟酌出如何回绝,李公公便匆忙追上来。

云知鹤也知道,他口里所说的,便是暗示秦执与温言和。

她顿了顿,“陛下,别多想。”

轩辕应猛地顿住,抱着她的手一下子紧缩,胸口带着一丝恐慌。

她的话语分明疏离又克制,带着柔和的安慰刺得轩辕应胸口发闷。

仅仅是不让他多想,却不曾反驳分毫。

像是……分明二人私下的关系。

轩辕应一愣。

她将二人的关系分得明明白白,是忠臣的臣子,是私下的帝王的恋人,却不是……轩辕应的恋人。

她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她依旧做着她的小云娘子,世人敬仰。

那她会不会,在外娶夫生女,私底下是他的锦娘,在外,又是别人的妻主?

对了,她风华正茂,清冷无双,无数郎君欢喜,若是有人惹得她青睐呢?

若是,她不肯做他强权压迫之下的“女宠”了呢?

若是,她有欢喜的人了呢?

若是,她不要轩辕应了呢?

轩辕应的喉头一阵干哑,几乎是一瞬间开口。

“那你说爱我。”

云知鹤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愣,她轻笑一声,哑声说,“陛下,别多想,我对别人无意。”

轩辕应松开她,低头,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呼吸缠绵着,眸子却请求一般瞧着她。

“说,爱我。”

云知鹤的眼光扑闪,她能看见轩辕应深邃冷峻的五官伴随着碎发尤其漂亮。

仔细看,似乎添了些许的妆,眼尾一抹微微的红意,薄唇带着柔软的润色。

这妆衬人,是娇羞的男儿样。

可轩辕应此时目光深沉,只盯着她看,眸中带着一丝恳求的不甘与后怕,蹙着墨眉只痴痴看着她。

“锦娘……”

他的嗓音干哑颤抖,喉头逐渐干涩,愈发带着颤抖惧意。

“……求你,说爱我。”

云知鹤的唇轻轻嗫嚅了几下,“我……”

最后却还是垂下眸子,没有说出口,沉默非常,一瞬间,气氛冷凝。

本就是他趁着她醉酒而入,还用皇权压迫忠臣,如何再来下贱到求她爱着?

可轩辕应又猛地抱住她,嗓音不受控制的加大。

“为什么不说爱我?”

“你总是这样,我都不知你是……冷心,还是……”轩辕应的嗓音有些哽咽,嗓音几乎是涩到挤出来。

“——冷情。”

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云知鹤猛然开口,嗓音平静,仔细听着带着颤抖的哑意。

“那陛下呢?”

轩辕应眼眶发红,抬眸看她。

她抿了抿唇,伸手将他拥抱着他的手指轻轻拿开,“陛下怕是更冷情,本是……”

云知鹤垂下眸子似乎是失落的轻笑一声,又抬起眸子,“本是替身的戏码,陛下……莫要再动真情了。”

“这样,我会分不清,您是欢喜我,还是欢喜……母亲。”

“原是装得极好,您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扰人心安?”

“……臣也并非草木无情。”

她垂下眸子,又伸手轻轻抱住轩辕应。

“……陛下,别说那些了。”

画像上的人影依稀见绝色风姿,一遍遍在旁边书写着的月亮二字令云知鹤看了许久。

她生得母亲一模的相貌,出尘不染,风姿无双。

云千里年轻之时也是如此的娘子,无数郎君的梦中情人,那时更有世家公子的一首《如月赋》大胆示爱,广为流传。

至于为何“如月”。

便是,云千里,字月,忠臣之身,英年早逝。

云知鹤含笑看轩辕应呆住的眸子,开口道。

“臣……我为你雕了玉簪,应是衬你。”

作者有话说:

别嫌陛下多想矫情,怀孕的娇夫就是这样(理直气壮.JPG

陛下千算万算没算到鹤总她娘字月

第77章 爱我

“臣……我为你雕了玉簪,应是衬你。”

她说得清浅又温柔,带着残忍的笑意。

轩辕应浑身颤抖,表情茫然又有不解的惧怕,嗫嚅着嘴唇。

“锦娘……你在说什么?”

“我,我不是……”

云知鹤的母亲……云千里?

他伸手捉住云知鹤的手,慌忙的开口解释,“锦娘,不是……我没有……”

确实如此瞧着,云知鹤与云千里模样极其相似。

她当年虽说忧国忧民,为护帝党,拥护先帝,抵抗轩辕氏的侵入,却并不如其他激进的臣子一般对他以男子身从政掌权抨击批评,只上书恳请逐渐式微的先帝积极从政,上奏良政。

因着此人卓绝的才能与非同一般的名望,他才多看几眼。

……却未曾有多少交集。

“我与云大人,未曾……”他嘴唇发白,“你莫要误会……我没有将你当替身。”

“……你为何这般以为?”

云知鹤怔然一瞬,抿了抿唇,“画像女子,以及……”她垂眸一瞬,“当时陛下喝醉,在我怀中,一遍遍叫着——”

“——月亮。”

“又哭泣抱着画像,未曾看臣一眼。”

她指尖几分颤抖。

“我母亲,字月。”

她抬眸看轩辕应,“……陛下,你将臣当月,可是欢喜,我母亲?”

轩辕应猛地抱住云知鹤,修长宽大的手掌盖住她的后脑勺,低吼出声,牙尖露出来。

“不是!”

一瞬间紧紧的拥抱将云知鹤的呼吸扼住。

他的嗓音素来是冷淡带着些许倨傲的冷然,轻缓又带着漫不经心的高傲。

如今像是慌忙的后怕,几乎是嘶哑出声来。

“我与云大人未曾有过瓜葛,画像为你,月亮为你……”他垂下眸子,嗓音一下子带上了柔软的哽咽。

“我的心意,你怎会……如此不明白。”

尾音颤抖着哭泣。

像是把最难解又令人作呕的恶心感情剖出来,轩辕应一字字说着。

“我早便对你……不一般。”

他的手握住云知鹤清凉又柔软的指尖,闭了闭眸子。

他曾经教授云知鹤作画,他坐在少女身后,修长的手握着她的手,又执笔顺着力道描摹。

那时候鼻尖是冷香,他不喜焚香绕雾,便只有宫人特意采花制香,他记得那日……是莲香。

轩辕应的胸膛微微贴住她,灼热的体温隔着繁华的衣衫又相传,大抵是那时,他唇角微微下抿,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浓黑的发丝又顺着,垂到云知鹤脸上。

洁白与墨黑相缠,恍惚垂眸。

……惹得他心颤。

然后,他心动了。

无法压抑的情绪充斥了心尖的柔软,一遍遍告诉他,“欢喜。”

云知鹤顿了顿,听他低哑着嗓音诉说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轩辕应垂眸看她,睫毛微颤。

“……不是替身。”

“不是……”

轻轻啜泣。

云知鹤伸手,轻轻的摸上了他的脊背,指尖摩挲着凸出的脊柱。

不知他是如何如此消瘦,脆弱非常。

她伸手轻轻拉起他的后颈衣领,然后抬头,猛地吻住他的唇,唇齿厮磨,在他怔然发红的眼神下吻得凶戾。

“唔……!”

轩辕应被她吻着,一向只安静亲吻的云知鹤似乎是变了个人,疯狂的侵略带着无法压抑的发泄。

她含着他的嘴唇,闭上眸子,轩辕应轻轻的呜咽着控制着呼吸,喉头发出一声哑然的闷哼,却乖巧的任由她吻着。

然后舌尖一丝血丝的腥甜。

轩辕应瞪大眸子。‘

等了许久,云知鹤才慢慢松开嘴唇。

轩辕应的淡色薄唇被吻咬得通红,发着润红的光亮,带着斑驳的微微血迹。

“哈啊……哈啊……呼……”

他喘息着,眸子被吻得发红微颤,带着薄薄的水雾。

“锦……”

云知鹤的眼眶有些红,连带着呼吸都急促,“我也是。”

她哑着嗓音,小云娘子难得如此失态。

“我也是……”

她扑上去,抱住轩辕应的腰,头埋在他肩膀上。

“我也是……欢喜。”

这次轮到她哽咽了。

强撑着对“替身”一事毫不在意,忍着胸口的闷痛,又好好的扮演恋人这一角色。

怎么能不在意。

轩辕应一愣,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锦娘欢喜他,她同样对他……有情意?

他抿唇,却又低头将唇送上去。

唇齿厮磨之间,是还未能咽下去的情意。

李公公本是去为陛下端调养身子滋补的药,毕竟之前的伤寒还未全好,刚到了御书房,便看见二皇子蹲在大殿门口往里瞄。

李公公的眼睛眯了眯,皮肉不笑的看着二皇子。

“参见二皇子殿下。”

秦执吓了一跳,肩膀抖了抖又转过头看他,瞥过眸子,不怎么待见却又应了一声让他起身。

李公公顿了顿,开口,“殿下,有礼仪的郎君可不会蹲在地上,作为皇子,代表天家颜面,殿下还是谨慎些的好。”

秦执一愣。

他瞪了李公公一眼,却又咽下气,轻声嗯了一声。

本是礼仪学得精妙,可云知鹤迟迟不出来,这才百无聊赖之下蹲下,失了体面。

念着他是父皇身边的大公公,也须得父皇赐婚,不然以二皇子之前未曾收敛的脾气,直接一鞭子便抽上去了。

这般忍气吞声学会收敛的模样倒是让李公公高看几分。

可他也知道二皇子是来蹲云知鹤的,轻笑一声,“不知二皇子有何贵干,可是要通报陛下?”

秦执顿了顿,“……不必。”

他本是蹲守云知鹤的,也不必惊动了轩辕应。

其实,他对轩辕应也算不得欢喜。

秦执的眸光暗了暗,抿唇不语。

李公公知道他这是不走了,心一横,直接开口说,“殿下,云娘子这些日子繁忙,您是等不到了。”

秦执猛地顿住,耳尖发红。

“我……”.

他的心思一下子被道破,就差指名道姓他的欢喜了。

秦执抬眸瞪了李公公一眼,眸子却湿漉漉的,抿了抿唇,“那她,何时出来?”

“本皇子近些日子男德修习的差不多了,教习公公也夸本皇子做得好,父皇何时考虑……”

秦执嗓音哑了一瞬。

“何时考虑本皇子和云娘子的婚事……”

李公公倒是没想到激他离开的话,被二皇子理解成了调侃,表情有些僵硬却还是开口。

“这……老奴也不知,还需看云娘子的心意。”

“她……她……”秦执顿了顿,嗓音低下来,几乎听不清,“木头而已……”

李公公只得陪笑,心中却不自在。

走入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刚停下,便听见一阵慌忙的细碎声音,许久才停下传出来一阵男子低哑磁性的“进来”,这让李公公不由得一僵硬。

……可是打扰到二人的好事了?

门被他打开,他悄悄抬头看一眼便看到云娘子站在陛下身边,微微低着头,平日里白皙的面容红晕,眸光躲闪。

而陛下,虽说正襟危坐,可那衣衫也是凌乱,面色潮红,眸中雾气蒙蒙,低低喘着气,脖颈上……还有……红痕?

李公公猛地低下头去。

慌忙请罪,“陛,陛下……”

轩辕应顿了顿,开口,“无碍,放下药便走罢。”

李公公递上药,急匆匆的闭门离开,还神色怪异的瞧了一眼依旧蹲守着的二皇子。

只叹着痴心人娇嗔痴傻。

二皇子以为李公公又要挑他的毛病,连忙起身神色警惕的看着他。

屋内倒是气氛还残留着旖旎。

云知鹤轻轻为他送上一勺药到唇边,他的唇被吻得红肿,嗓音也哑着,几乎能当爹的男人嗓音低低喃喃,却又抬眸道了一句。

“……苦。”

难得的媚意。

可此前无论多苦的药,他都是不道一句,直直咽下去。

云知鹤垂眸,被他这一声喊得有些心颤,却还是哄着,“……乖。”

也是奇怪,他被年少的少女如此哄着,心口一阵酥麻,只乖巧吞下了药汁。

可能是心口过于奇妙,倒是没觉出苦来。

她微微凑上去,侧过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数数他们今日吻了几次?

绵绵的情意化作了不绝的爱意,只渴望着接触的欢快。

这才是恋人的模样。

恋人是占有,而不是克制,到此轩辕应才体会到真正被爱的滋味。

像是在梦里。

他枕在云知鹤的腿上,闭上眸子,又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嗓音低哑。

“……我从未如此过。”

“我是家中长子,母亲对我素来严苛。”

轩辕应顿了顿。

“她并不欢喜我,她嫌弃我是个男子。”

轩辕应睁开眸子看向云知鹤,对她轻笑。

“父亲……是大家的公子,克制守礼,唯唯诺诺,告诫我,要守男德好好伺候妻主。”

“可我一直在想,我为何不是女子……我为何不可高高在上?”

“然后……她为了高位,给我下了□□,送到了先帝那个……老女人的床上。”

轩辕应嗤笑一声,捂住了脸。

“父亲病死了,先帝厌恶轩辕家,母亲问我,皇位为何不可轩辕岁坐。”

“我好像……从未被爱过。”

轩辕应顿住,不再言语。

云知鹤摸上了他的手指,低头,唇角轻轻点在他的额头。

“……还有我爱你。”

她眼神执拗,看着他说。

“还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觉没有cp感

第78章 寡淡

楼止站在城墙之上,眯起眸子看向远方。

远方是层层叠叠的荒草草原,天气发雾,带着蒙蒙亮的夕阳。

北缔为蛮夷与中原交界之处,虽为边疆,却两两通商极为繁华,所以这北缔侯爵也是吃香。

楼止顿了顿,抿住唇,还是垂下眸子准备往外走。

他还未到北缔两日,此时整军驻扎,有些繁忙,如今才清闲下来。

只是还未好好修整,便有人迎上来,一面貌普通的女子走上前,低头亲声问,“楼将军,请问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楼止顿了顿,波澜不惊的眸子看向那女子,表情平静,然后摇了摇头。

女子猛地抬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您……!”

楼止眸子瞥向远处,微微歪了头,然后轻轻开口说了一句。

“……捉拿间谍。”

一瞬间,便有人扑上来,几名侍卫摁住她便要绑起来。

那女子嗓音沙哑,呜呜咽咽的叫着,“你识人不清……真,唔,真以为他是为你好……!你……”

楼止微微蹙了蹙眉头,又开口。

“把嘴捂住。”

“或者……”他顿了顿,眸中带着平静的晦暗,“舌头割掉也可以。”

嗓音低低哑哑的。

旁边的侍卫顿了顿,还是低头将人押下去。

只余下楼止一个人负手站在原地,太阳已经落山,天空蒙蒙黑暗,抬头看着蒙蒙升起的月亮,然后抿唇不语。

下颚线被月光的余晖和黑暗的阴影弄得朦胧,带着眸尾微微发红的迷茫和平静。

他抬头看了月亮一会儿便抬脚离去。

楼止又梦到了云知鹤。

他欢喜这样不知名的感情,连带着胸口都泥泞。

他很想轻轻抱住它,然后落下亲吻,单是眼神的接触都让人颤栗。

楼止蜷缩在床上,抱住自己,睡得并不踏实。

他一会儿梦见月亮,一会儿梦见萧七娘,萧七娘掐着他的脖子。

一遍遍问着,“你为什么不去死?”

楼止顿住。

他挣扎着呼吸的遏制,不受控制的呜咽以及神志不清,他挣扎着握住萧七娘的手腕,然后像是公公们教导的那样,对妻主说着抱歉的话语。

“对……唔,咕……对不起……”

然后眼里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情绪却带着死寂。

萧七娘疯狂大吼,眼里尽数是痴狂的恨意,“都怪你都怪你——!”

然后一巴掌向他打来。

楼止的脸猛地涨红,喉咙被松开,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大口呼吸着。

他的发丝凌乱,遮住晦暗的眉眼。

他能透过碎发看见萧七娘愤怒的脸,这对他来说稀疏平常,便是如今也能想到她一会儿是如何殴打他。

他便是如此。

一辈子逆来顺受,规规矩矩,然后寡淡至极。

楼止猛地惊醒。

“哈啊……哈啊……呼”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面容发红,带着未散去的汗水,汗水打湿了额角带着难以言喻的潮湿。

他茫然的摸了摸似乎残留着窒息感的脖颈,又垂下眸子,停了许久才打开窗子,抬眸看着月亮。

云雾散去,只有皎皎明月在天上释放光亮。

楼止伸手虚虚的抓了几次月亮,指尖蜷缩又颤抖。

抿了抿唇,似乎了然的平静。

“……我抓不到。”

就像是曾经,轩辕应倨傲的高高在上,是年少,他站在竹林的石桌旁,身着华衣,问楼止。

“你此生,要如何?”

楼止那时候坐在石凳子上,抬头看着轩辕应被阳光晦暗的眉眼,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他只思考了一会儿,表情依旧有些茫然,轻声道。

“只要一生不寡淡便可。”

只要,一生不寡淡便可。

楼止抬眸看向月亮。

……真漂亮。

——

云知鹤近些日子忙着各地的上奏改革,轩辕氏的势力被禁锢,轩辕应也便能大刀阔斧的改革,首先要剔除的便是各地狐假虎威的轩辕一族的贪官污吏。

伴着此事,云知鹤也是忙碌至极。

还未歇息片刻,便传来大皇子拜访的消息。

云知鹤微微蹙起眉头。

秦端倒是走上前,身后的人手上拿着托盘,他轻笑一声,掀开帘子,轻声道。

“你爱读书,这些孤本是兄长寻了许多时日而来的,便赠予你,前些日子听太子殿下道着你尤喜爱那《太行九记》,这些孤本也皆是先人游历所做,你定是会喜欢的。”

云知鹤顿了顿,看了看那些孤本,开口道,“我近些日子忙着朝中之事,怕是无空闲观看了,如此孤本也是浪费,不如兄长赠予别人?”

秦端笑眯眯的看着她,却不言语一分。

身后的仆人却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便是强买强卖的意思了。

云知鹤也不言语。

如此气氛尤其静默,云知鹤敛下眸子。

猛地,秦端伸手抱住了她,一瞬间体温炽热传递,他的嗓音带着鼻音哭腔的委屈。

“真是的……兄长怎么都哄不好你。”

“……别生气了。”

“兄长知道错了。”

秦端的眼眶有些发红,嗓音柔雅。

云知鹤顿了顿,没有推开他,轻声问,“你与成国母合谋隐下灾民入城一事,在陇城大疫之时又怂恿武将讨要粮草,勾结朝臣与太子压制寒门……”

“甚至,成国母倒台一事,原子洛摘得干干净净,更多的腌臜之事,陛下不追究,但我还是追查了……”

她垂下眸子,伸手抹去了秦端眼尾的泪水。

“世家公子落水之事是你故意,你也并不打算瞒我,但,你与谁人相会?”

秦端怔然看她。

“兄长,锦娘已经长大了。”

“……不是小孩子了。”

云知鹤摩挲着他的眼尾,嗓音微哑。

“锦娘已经能够保护兄长了,不需要兄长……再去做别的事了。”

“……可以吗?”

她微微蹙起眉尖,像是轻轻恳求的看着他。

云知鹤并非愚蠢,她也在暗地追查秦端所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尤其心悸。

她并非刚刚为官的少女,如今已经颇有城府,怎会不知他在背地的动作。

秦端顿了顿,然后伸手抱住她。

“锦娘分明不知道。”

他闭上眸子,嗓音轻哑。

“锦娘什么都不知道。”

秦端深吸一口气,面上还是笑盈盈的,他哑着嗓音,眸中却晦暗生冷,“可锦娘还娶兄长吗?”

云知鹤顿了顿,刚要摇头,秦端却猛地拉住了她的手,微微低头,柔软的墨发摩挲着云知鹤的鼻尖,她听到秦端说着。

“……不娶了对吧?”

他的鼻尖摩挲着云知鹤的鼻尖,柔软之下触碰,尤其色气,发出几声似乎是悲痛的轻轻叹气。

“因为你想要娶别人了对不对?”

他睁开眸子,带着平静的波涛以及似乎翻涌着的深海晦暗。

“你,想要娶别人了。”

……几乎笃定。

云知鹤愣住,刚要开口,却看见秦端又笑起来,眸子弯着,带着如月的雾气,“没关系。”

“兄长还是很爱你。”

他凑过去,打量着云知鹤的脸,垂下眸子,贴得过近以至于呼吸交缠着,喉头发出一声润雅的轻笑。

“可你真以为,他是那么好吗?”

“你以为,他那么纯洁吗?”

“若是他无辜美好,何至于到了皇帝一位多年。”

秦端笑了笑,似乎看着不懂事的孩子,“锦娘……去看看吧。”

“……你被他骗了。”

云知鹤猛地推开他。

“够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秦端知道了轩辕应与她的事情,又不知他为何如此言语,只抿唇看向秦端,眸子中带着翻涌的冷凝。

“兄长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秦端伸手弹去烟灰,低笑一声,表情风轻云淡。

“那兄长先告辞了。”

云知鹤看着他的背影。

宛如玉兰一般的白衣包裹住腰肢,然后步伐轻缓,像是摇曳的玉莲,出水芙蓉,芝兰玉树,温雅尤其。

她看得恍惚,耳边一直是他的声音。

“……你被他骗了。”

她目前被骗了心,可,还有什么是被骗的?

云知鹤抿住了唇,她深吸一口气,抬眸向旁边的阿芝。

“阿芝……去打听多年前,陛下与楼将军相交一事。”

她又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还有我入宫那年的事情。”

几乎轻不可闻,阿芝没有听清“啊?”了一声,云知鹤摇了摇头。

“无事。”

她抿住唇,垂眸看向旁边的孤本书籍。

既然当初原子洛调查楼将军,而那日有人密会……

楼止交往简单,只听从轩辕应一人的命令,应是无人在他平静的拒绝下再去相邀相交。

……那日与楼将军密会的是秦端的人吗?

那日,陛下又为何哭泣。

兜兜转转又到了楼将军和轩辕应的关系上。

轩辕应看她魂不守舍,顿了顿,轻声问了一句,“何事惹你心焦如此?”

云知鹤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伸手将轩辕应的碎发绕到耳后,垂下眸子,笑得漂亮,惹得他脸红怔然。

“只是……想你。”

轩辕应的脸猛地红起来。

他闭上眸子,伸手摸上云知鹤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侧过脸蹭了蹭。

“你……不知为何……”轩辕应抿了抿唇,“油嘴滑舌起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嗓音微哑。

“我很,欢喜。”

第79章 痕迹

云知鹤看着手中的资料沉默了许久。

楼止与轩辕应的往事难琢磨,阿芝也是寻着费了些力气。

她的指尖摩挲着墨字,微微垂下眸子。

而此时,清竹在门外轻轻扣门,嗓音轻哑,“云娘子,热水好了,可是要现在洗澡?”

云知鹤收回文书,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清竹身着简单,衣衫勾勒纤细的腰肢,碎发微微凌乱带着水汽,抬眸而看,伴着烛火,是出水芙蓉般的漂亮。

他将发丝勾绕到耳后,倒好洗澡水。

云知鹤顿了顿,“此时交给女侍便好,你一男子,提着如此多的水,怕是劳累。”

她这话说了多次,也吩咐了其他人来送水,可每次来送水的还是清竹,着实执拗不过。

清竹顿了顿,转头轻笑。

“云娘子何至于以为清竹是娇弱的小郎君,云娘子救奴出苦海,奴便是如何也要伺候好云娘子。”

他又走上前来想为云知鹤宽衣解带,云知鹤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吧。”

他又是这样执拗,只每次云知鹤拒绝了才肯放下手。

清竹顿了顿,云知鹤走到屏风后头,本以为清竹走了,解下衣衫,正好看到屏风外的人影依旧站立,她顿了顿,开口。

“清竹,你且出……”

抬脚清竹便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着衣衫,他抿了抿唇开口。

“云娘子,奴知你嫌弃奴身世过于污浊,可奴虽然长在青楼,却如今还是清白之身。”

他露出肩膀,圆润白皙的肩膀上守宫砂格外显眼,走到屏风里,猛地跪下,抬起头,嗓音沙哑。

他眸子楚楚可怜,带着一丝微红的泪意,喉结颤抖,皮肤如玉一般,莹莹透光,是极致的清纯媚意。

“……求云娘子,幸奴。”

云知鹤顿住,表情呆滞。

自己的衣衫褪了一半,如今看清竹跪下脖颈宛如天鹅伸着,衣衫褪下,露出胸前的红樱以及肩膀上的守宫砂。

“清竹!此事不妥!快些出去!”

似乎视线触碰到了什么,云知鹤猛地闭上眼睛,面色带着迷惑的慌张。

清竹执拗的跪着,抬头看她,却猛地一顿。

眼神晦暗起来。

云知鹤闭上眼,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既已经被赎身,如何倒是这般将自己的身子轻贱……我赎你回来并不……”

“云娘子,这是什么?”

云知鹤的话猛地被打断。

她怔然的睁开眼睛突然看到清竹已然站起来,贴近她,呼吸交缠,抬眸看着几分晦暗的冷凝,刚刚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不存在。

他低头,伸手摸上了云知鹤的脖颈,指尖摩挲着一道暧昧的吻,痕。

哑声问。

“……这是什么?”

清竹抬眸看她,晦暗冷凝。

……是轩辕应痴缠她留下的痕迹。

可他分明被咬得更凶,肩膀上还有牙印。

分明知道是什么,还执着的问着,云知鹤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拢好自己的衣衫,表情也有些不愉的冷意。

“清竹,我虽不想说如此,但记得你的身份。”

“我此前敬你几分气节,但这不是你逾矩的理由。”

“……退下吧。”

清竹顿了顿,低下头,柔软的发丝遮住面容,只听他轻轻应了一句,沉默一会儿便离去。

“清竹知晓。”

云知鹤看他离去的背影,蹙了蹙眉。

她泡在浴桶之中,氤氲的水雾让她的面容变得飘渺,云知鹤抬头看着房梁,抿了抿唇,轻呼一口气。

墨黑的发丝顺着水流柔软的蜷缩,有的湿哒哒的黏在她脸上,尤其漂亮。

云知鹤闭上眸子。

心口呢喃着一个字,“应。”

是轩辕应让她如此唤的。

那时他蜷缩在她怀里,嗓音还哑着,虚虚叫她“锦娘”,一声比一哑然。

云知鹤那时候低头吻他,又听他含糊不清的说着。

“锦娘……唤我,应。”

他尤其喜欢这般,蜷缩着,然后呢喃着“锦娘”的字眼再自己沉沉睡去。

他说如此才能睡得心安。

云知鹤只回抱着他,下巴尖轻轻摩挲他的肩膀,发丝摩挲着几分痒意。

欢喜,是这般。

……

她入了宫,近些日子她入宫频繁,时间也固定,便是有不少的小宫男在路上偷偷看她,给她抛媚眼。

云知鹤皆是目不斜视。

李公公迎着她倒是瞧见了,表情一瞬间冷下来,避过云知鹤低骂。

“不要脸的小蹄子们,这是你们能觊觎的?”

“李……李公公……”

那眼神凌厉,让小宫男们迅速跑开,表情慌张。

不过李公公心中忧虑并存。

这小宫男们啊,个个比花娇,腰柔得能恰出水来。

陛下虽说身子调养好了,能生育了,这容貌也是世上一绝,但这年龄……还是大了些。

若是云娘子路上瞧上了哪个娇嫩的小宫男,岂不坏哉。

哪个女人不喜欢年轻的郎君啊。

李公公咬了咬牙,表情几分气愤,便是今日要回去好好给那群小蹄子们制定规矩,若是再堵着云娘子,非赏他们几十板子不可。

看看躺在床上养伤之时,那不要脸的媚眼抛给谁看!

云知鹤倒是没看出这弯弯道道来,只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养心殿本是轩辕应休息的地方,以她的身份,本便是不用通报,李公公笑得慈祥迎她进去。

刚入门便闻见了袅袅的香气,冷香扑鼻。

她看见轩辕应背对着她,对着铜镜,似乎在做些什么。

云知鹤走上前,轻轻摸上他的肩膀。

轩辕应顿了顿,转头看她。

刚刚蹙着的眉毛还没舒展,此时难免几分冷凝。

云知鹤顿了顿,开口问,“为何事烦忧?”

轩辕应的表情瞬间收敛,唇角微微上扬,垂下眸子,“没什么。”

又起身拿起她的手来,嗓音沙哑,“你瞧你,那些时日跪在雪地便有了手凉的毛病,春寒之时,如何不备上手炉再来。”

他又垂眸拢住云知鹤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

云知鹤顿了顿,许久才说。

“只是想着见你……未曾想着其他。”

云知鹤笑着看向轩辕应怔然的脸,说着这些不符合她模样的情话,本有些羞,但瞧着轩辕应怔然耳尖发红的模样便觉得值得。

“……便忘了备。”

轩辕应本是冷峻的眸中,似乎融成了水,嗯了一声,耳尖红着,轻吸一口气,瞥过眸子。

“……坐下罢。”

也是奇怪。

明明素来只想依在她坏了一声声叫着锦娘,但只当云知鹤说些情话之时却羞赧十分,表面强撑着冷峻,内里却早已晕乎乎。

便是从下抿的唇和发红的耳尖可看出来。

云知鹤轻笑一声,喉头像是银铃一般。

轩辕应转眸瞧她,抿了抿唇,又说不出话来。

分明知道她是在笑他,却无甚可与她反驳。

他顿了顿,只拉着她手的手捏得更紧,嗓音低沉到极致,几乎听不清,“别这般。”

云知鹤点了点头,只看着轩辕应的眉眼。

白得如玉一般,像是水墨画一般的冷峻与高高在上,似乎倨傲冷静与生俱存般,然后是苍冷皮肤上浓墨重彩的五官。

尤其眸子,是冷然苍薄,又在她之时一瞬间带上细碎的璀璨。

云知鹤猛地伸手,摸上他的眼尾,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好看。”

轩辕应顿了顿,脸一下子带上一层薄红。

“嗯……嗯……”

这么回答着。

“刚刚是在,看铜镜中的脸发愁吧?”云知鹤开口,她笑着,指尖又摩挲着他深邃的眉眼,“好看,是我见过生得最好看的郎君。”

轩辕应抿住唇,侧垂下眸子,不看她,呢喃一句,“你此生才看过多少郎君?”

“我怕我老了……你不欢喜了……”

他比她大这般多,年轻的郎君那般多,如何不得她欢喜。

轩辕应刚刚看着铜镜中的脸,摩挲着,蹙着眉尖,生怕自己生出了苍老的纹路。

“你以后……”

他哑着嗓音,还未继续开口,云知鹤便打断她。

“可你分明是……最美的郎君。”

她微微抬头吻住他的唇角。

嗓音含糊不清,悠悠哑哑,带着无奈的笑意。

“分明……是今后此生,最美的郎君。”

轩辕应顿住,闭眸回吻她。

红唇被咬得微微发疼红肿,只亲吻结束之时,感受着唇上残留的余温,轻轻喘着气。

“不许骗我。”

“若是骗我……”轩辕应顿了顿,他抱住云知鹤,埋在她的肩头微微喘气,“便……”

眸中有些迷茫。

“便……”便如何,是怎样也说不出来。

只最后抿住唇,他这般年纪的郎君也有此时这般奇妙的娇气来。

“便再不让你亲了……”

他是用轻不可闻的气音说的,似乎也知道这话语他说出来矫情且可惜,羞愧的闭上眸子。

云知鹤轻笑,嗯了一声。

还是午后,她抱着轩辕应,在二人悠闲小憩,云知鹤嘴唇摩挲着他的发丝。

本是清闲的气氛,然后猛地,云知鹤轻声问。

嗓音清澈。

“楼将军的婚约,可是你让先帝赐下的?”

轩辕应猛地顿住,从她怀中抬起头来。

抬眸看向云知鹤。

第80章 金钗

她的话语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轻轻开口问着他。

“楼将军的婚约,可是你让先帝赐下的?”

轩辕应顿住,抬眸看向云知鹤。

看她依旧风轻云淡,眸中依旧是澄澈。

轩辕应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

楼止自小性子便是那般,寡淡不知变通,年少之时生长于战场,又在楼老将军战死之后被送回已然落魄的楼家。

他在楼家存在感也不高,性子奇怪,父母双亡,还是个不通琴棋书画的男子,任谁也不怎的欢喜。

京城的贵族郎君们更见不得他这般寡淡无趣的模样。

小公子晃悠着头上的银铃,轻笑,“这可是我阿娘给我的,她说我礼仪学得好,以后定是极好的郎君,奖励给我的,可好看了。”

迎来一众公子羡慕的目光。

一旁的楼止也抬眸看向他头发上的银铃,微微眨了眨眼。

楼老将军战败战死,楼家落魄,他这般不受欢迎的人也无多少人给他置办首饰,此时只看着小公子头上的银铃,觉得漂亮。

那小公子看见了楼止的目光,表情几分嫌弃。

“喂……你看什么看?”

其他公子笑道,“怕是羡慕了吧?”

耳边是碎碎念念的指点,“也不知这么渗人的眼神和性子是怎么回事,他好可怕哦……”

楼止顿了顿,摇了摇头。

他不爱说话,性子奇怪,惹得公子们嫌弃。

楼老将军虽说战败而死,但好歹是忠臣,朝臣们为了赢得一点好名声,让自家儿子们带着楼老将军的独子楼止游玩。

小公子们百般嫌弃才勉强带上了楼止,却未曾给几分好脸色。

带着银铃的小公子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摘下头上的银铃,趾高气扬。

“喂,楼止,你日日不说话,我们还以为你是哑巴,这样,若是你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便把这个银铃送给你好不好?”

他才不呢。

让这性子奇怪的哑巴开口说几句话,等他说完,再带上银铃跑了,这多好玩啊。

楼止顿了顿,视线凝到银铃上,点了点头。

小公子们来了兴趣,七嘴八舌的说着些脂粉又道那书画礼仪,琴棋书画,又看向他问,“你会这些吗?”

楼止尽数回答不上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你真是郎君吗?”

还有小公子嘲讽笑着,问他,“琴棋书画都不会,那你会什么?”

楼止想了想,虚虚握了握手心,才缓缓开口,然后说。

“……杀人。”

话音刚落。

小公子们一下子惊叫着散开,嘴里叫唤着,“他出生便克死了爹,在战场里长大的!说不定被鬼附身了!”

“快跑!快跑啊!”

“我就说不该带上他!他好可怕啊——”

最后只留下楼止一人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四散的公子们,嗫嚅了一下嘴唇,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转换之下,却看到了刚刚那个小公子慌忙之下丢下的银铃。

在太阳低下闪着细碎的光亮。

楼止抿了抿唇,蹲下,捡起银铃,还未起身,便看到了一双漂亮的靴子出现在银铃旁。

楼止抬头,猛然对上轩辕应的眼神。

他高高在上,站立着,垂眸看着蹲下的楼止,几分睥睨的傲气。

他说,“你倒是好脾气。”

“嗯。”

楼止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刚想拿起银铃起身,银铃却猛地被轩辕应踩住。

楼止茫然一瞬又抬头看轩辕应。

轩辕应的脚撵了几下银铃,嗤笑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值得拿出来炫耀。”

“我给你更好的。”

他伸手,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矜贵的傲气,然后将自己头上的金钗拿下,浓墨一般的发丝一瞬间飘散,氤氲了深邃的眉眼。

轩辕应附身低头,将手中的金钗递给楼止。

楼止怔然了许久,垂眸看了一眼轩辕应脚下被踩得变形的银铃,又看了看轩辕应手中华美奢华的金钗。

他不说话,只看着,许久才伸手拿起了金钗。

指尖冰凉。

轩辕应唇角微微上扬。

……一段奇妙的友谊就此开始。

世家公子们攀不上的轩辕应身后多了一个他们瞧不上的人——楼止。

当时成国母为朝中宠臣,地位极高,无数人想要巴结,便是世家公子们也被灌输了巴结轩辕应的思想。

可轩辕应尤其不喜欢他们,高高在上,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殷勤,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谁都没想到,这竟然被楼止搭上了。

虽说是友谊,但楼止还是以前那个模样,乖巧又寡淡,在轩辕应身边,像是个跟班一样。

轩辕应也难得不见阿谀奉承的人,二人平淡的友谊直到轩辕应出嫁。

轩辕应出嫁前,是之前的竹林,他难得面色如此冷凝,有些遮不住的憔悴,低头问坐在石凳上的楼止,问他。

“你此生,要如何?”

楼止那时候坐在石凳子上,抬头看着轩辕应被阳光晦暗的眉眼。

“只要一生不寡淡便可。”

轩辕应垂眸看他,嗓音沙哑。

“……我不会这样。”

他便是在前几日被成国母亲手送到先帝床上,自己挣扎了一夜,才颤颤巍巍宛如水中捞起来一般,浑身狼狈,发丝粘腻的粘在脸上。

眸子失神。

成国母痛恨他不争气未曾和先帝春宵一度,能捉住把柄让先帝迎娶他。

那时候轩辕应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狼狈,却只是扯开唇笑。

抬眸看向成国母,笑得讽刺又张狂。

成国母气得甩袖离去。

却最后还是和先帝达成了协议迎娶他入宫做皇后。

轩辕应闭了闭眸子,低头对着楼止说。

执拗又认真。

“……我不会这样。”

“我会活得轰轰烈烈,万人敬仰。”

然后二人就此分别,轩辕应入宫,楼止在闺中待嫁,未曾再相见。

之后是先帝体恤楼家落魄,楼老将军忠臣战死,其待嫁独子需得嫁得风光,以示帝心,赐婚给萧七娘。

萧七娘当时是京中风云人物,年轻皮相好,年纪轻轻便手握兵权。

可,楼老将军战死已久,为何此时赐婚?

楼止十里红妆,风光出嫁。

云知鹤指尖摩挲着轩辕应的下巴,垂眸看向他。

“当时萧七娘以及邓家二娘为好姐妹,一同军中历练。”

轩辕应闭上眸子,“嗯”了一声。

邓二娘与萧七娘当时被称作军中双杰,只可惜,年纪轻轻便在楼止嫁人之前去世了。

轩辕应哑声开口。

“……她是因为楼止去世的。”

云知鹤顿了顿。

“她心慕痴恋楼止,又因楼止被赐婚,醉后失足掉下马而死。”

云知鹤抿了抿唇,已经看到了轩辕应眸中的泪意。

他的眼眶微红,带着难得的脆弱。

云知鹤开口。

“你当时为了收回萧七娘手中的军权和威望,让先帝将楼止赐婚给萧七娘。”

“却未曾想萧七娘对邓二娘有爱意,因着邓二娘的死去,恨上了楼止,日夜对他殴打虐待。”

轩辕应嘴唇发白,深深看了一眼云知鹤,自嘲一般开口。

“我原是知道邓二娘欢喜楼止的,但还是将他赐婚给了萧七娘。”

“……是我的错。”

他当时知道邓二娘欢喜楼止,那欢喜几乎溢出来,便只有楼止这个呆性子看不出来。

但他为了萧七娘手中的兵权,却还是从先帝那里了求得了二人赐婚的圣旨。

他口中的理由是,“陛下与臣侍两看两厌,此次婚事陛下百般不满,臣侍只想为闺中兄弟求得一份满意的姻缘,求个相爱相知的人,求陛下成全。”

“楼止为楼老将军之独子,楼老将军傲骨忠臣,自然是配得上萧七娘子。”

看,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得精巧又迂回,是瞧起来为兄弟着想的深宫男子。

真的吗?

他分明……是想借兄弟谋得萧七娘手中的兵权。

……仅仅为了自己。

他原是想着,哪怕二人没有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萧七娘少年英杰,也易惹得郎君欢喜。

原是想着……这是好婚事的……

却未曾想到,萧七娘有磨镜之好,竟是因为邓二娘的死恨上了楼止。

轩辕应深吸一口气闭上眸子。

奈何萧七娘隐藏的太好,硬是没看出来她的暴戾,直到出了楼止弑妻一案,他才知道当初的赐婚多么荒唐。

轩辕应拼命的补偿楼止,威望,权利,兵权,高位,钱财……

但,唯独云知鹤不行。

那日楼止请旨时,问他,是真的吗?

轩辕应怔然了许久,才哑声开口,“……是真的。”

楼止那时候也看了他许久,像是释然的笑了笑。

“果然。”

他一直知道。

他一直知道是为何嫁给萧七娘的。

他一直知道,他此生这仅仅一位朋友,当初是如何利用他的婚事,利用他的一生。

轩辕应问,“那你,恨我吗?”

楼止有些茫然,他慢慢摇了摇头,“不会。”

轩辕应低头,手捂住脸,难得如此,肩膀颤抖着嗓音哑然。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知道,我还欠你许多,无论多少……钱权势……我——”

轩辕应颤抖的嗓音猛地被打断。

“我不喜欢。”

楼止嗓音轻哑,表情平淡,波澜不惊。

“我不喜欢钱权势,也不喜欢金钗。”

“我喜欢你当时踩着的银铃,但他被你踩坏了,我只能接过你的金钗。”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喜欢的。”

楼止顿了顿,“我说过永远效忠于你,为你战死,我不会恨你。”

“我一直知道。”

轩辕应哭出来,只呢喃着,喋喋不休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