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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风情

云知鹤听完了这二人之间的往事,沉默许久,摸上了轩辕应的发丝。

她不言不语,只留轩辕应一人垂眸,发丝遮住泪水,然后顺着俊朗的面容流下。

滴滴答答的打在云知鹤的手上。

她虚虚握了一下,又松开。

最终还是轻轻叹一口气。

轩辕应当时哑着嗓音告诉楼止,“若我当年……若我当年赐婚你与邓二娘,你便不会……受那磋磨……我……”

楼止顿了顿又打断了他,有些茫然。

“邓二娘,是谁?”

轩辕应怔然一瞬,开口道,“当年欢喜你之人,便是那位,总偷偷看你的娘子。”

“……不认识。”

他便是如此,冷漠的站在世上,不曾有任何人触及。

楼止开口,“而且,不必你赐婚。”

他纤长的睫毛遮住黝黑昏暗的瞳,垂眸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你不知萧七娘人面兽心,我也不知邓二娘为谁是何人,你还是那样,我不喜欢的。”

“你固执的将认为好的东西赠予我,却不知我是否欢喜。”

楼止走上前,顿了顿,此时他站立,而轩辕应坐在椅子上,难得二人的身份如此,楼止低头看着他,像是高高在上。

他轻轻拍了拍轩辕应颤抖的脊背。

“……没关系的。”

“我不在意。”

然后拿了赴边关的圣旨,转身离去。

楼止一生寡淡,也盼着不寡淡的一生。

踏月而来的女子是他心尖最艳绝的色彩,而少年的轩辕应,附身低头向卑微的他伸出手,是另一个,此生唯二的艳色。

说来可笑。

他一生没得到什么温暖,但只仅仅是如此的温暖,便回味浸润着一生的苦难。

楼止的离去的脚步平淡。

轩辕应看得恍惚。

云知鹤不知如何话语,想来也只能倔强的将注意力集中在秦端的话语上。

往事挖掘,秦端派原子洛调查楼止,不过是想查清当年赐婚之事,策反楼止。

……以秦端坦坦荡荡让她去查轩辕应的话语,便是他没有成功策反楼止,反而借着此事来让云知鹤对轩辕应产生嫌隙。

云知鹤顿了顿。

轩辕应抱住她,哑声颤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人自私恶心……我知道,我知道,但别走……求你……”

不知为何,近些日子,他的情绪波动尤其大,急促的喘息着。

自年少便少有哭泣的孤傲冷漠的帝王,此时哭泣着祈求怜惜,一双冷戾的眸子发红湿润,润着薄薄的水雾。

鼻尖发红,尤其可怜。

云知鹤抬手为他抹去了泪水。

“……别哭了。”

她顿了顿,嗓音沙哑,“你与楼将军之间的事情我不好评判,只……大皇子暗地里调查楼将军,怕是为了此事想策反他。”

轩辕应低下头,碎发遮住面容,轻轻的点了点头,抽噎已经慢慢平息,刻意稳住嗓音。

“……我知道秦端的心思。”

云知鹤也点了点头,二人的气氛逐渐又沉默,等李公公小心翼翼来扣门之时昏沉的气氛才被打破。

“陛下,陈大人求见。”

他们二人于此相处许久,轩辕应的奏折还没批完,还有国事要商议,云知鹤起身,向他行礼要离去。

轩辕应虚虚的嗫嚅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看着云知鹤,然后垂下眼敛,睫毛微颤。

还未点头,云知鹤便突然走上前,抱住他的脖颈,然后吻上去。

少女的嘴唇炽热,轩辕应愣了一瞬,还是闭上眸子,患得患失揪弄心尖的痛苦猛然消失,他几乎贪婪的亲吻着,鼻息暧昧交缠,带着不死不休的痴狂与狠戾。

云知鹤感觉到他的牙齿愈发尖利,力度越来越大,顿了顿,才松开了唇,唇角一阵腥甜。

她感受着唇上尖利的疼痛,指尖抹上唇角,带着一丝血意,云知鹤抹去血迹,看着轩辕应淡嫣色的唇上带着咬出来的她的血丝,配上他苍冷的脸,尤为惊心动魄。

她本想伸手为他抹去,却看到他伸出湿红的舌尖舔去血丝,眸中晦暗一片又带着压抑的爱意。

抬眸看她,一瞬间,涟漪四起。

云知鹤轻呼一声,耳尖有些发红,还是低头离去。

只留下轩辕应喉结轻颤着敛下眸子,唇上是绵密的残留触感,以及……她的,腥甜的血丝。

……陈大人进门的时候便看到轩辕应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漠的看着文书,唇却红润一片,眼眶还微微发红。

许是……上妆了?

陈大人掩下疑惑,只觉得陛下身上的气质此时莫名惑人。

陛下虽为男子,但上妆的次数少,那张脸便是不施粉黛也艳绝,许是心血来潮抹了胭脂吧。

心下这么想着,却还是递上奏折,蹙了蹙眉开口。

“陛下……北缔那边有楼将军把守,但据线人来报,蛮夷此时动荡,还是小心为妙……”

“朕……”

轩辕应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吐出一个字节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在刚刚忘情的亲吻下尤为沙哑磁性,顿了顿,还是不开口抬眸盯着陈大人。

陈大人有些茫然,她看到陛下平日不苟言笑的倨傲面容此时冷戾的看着她,神色也有几分冷漠。

这,这是怎么了?

她有些惶恐,虽说她素来是支持成国母的,性子也急切,但好歹也是识大体,知君臣,明是非的,成国母倒台也没有太过牵连她,只不过贬了个官。

但……这不是罚过了吗?为何这般盯着看?是还有什么不对吗?

陈大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没底一般,一遍遍回想着近几日做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刚刚说的那句话没有问题吧?

这几日还是从前那般,上书,然后在朝堂上和老匹妇们吵架,下朝回去骂不孝儿子……

难不成是前些日子瞪了云知鹤那黄毛丫头几眼陛下知道了?

不会……吧?

虽说陛下护她,但不至于瞪几眼便要罚吧。

陈大人的眉头一直狂跳。

刚刚出门的时候遇见云知鹤那黄毛丫头了,一直低着头,也不看她,像是心虚一般。

莫不成是这不要脸的丫头添油加醋告状了?

她前些日子因为支持成国母被贬官,若是那丫头在碎嘴的说些什么,她指不定还要再贬下去。

要认错吗?

可是她真的很讨厌云知鹤。

……认错吧?

可是她真的很讨厌云知鹤。

要不还是认错吧?

可是她真的很讨厌云知鹤哎。

陈大人的面色难看起来,咬了咬牙,抬头勉强的看着轩辕应,嗓音颤抖,还是问出口来。

“陛,陛下……臣,臣……”

轩辕应顿了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轻轻蹙了蹙眉尖,意思是让她快些离开。

他抬手的动作陈大人读懂了,立刻行礼告退,仿佛再多留一秒便有恶鬼要拆她入肚一般

至于轩辕应,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眸子。

刚刚……他有失态吗?

为何……宛如见了洪水猛兽般离去?

云知鹤低头离去倒不是因为陈大人……而是她的唇被轩辕应咬得红肿带着血丝。

若是在御书房门口见了人,怕是要有一阵非议了。

她出宫的路上尽量低着头捂住嘴,不让人看到,也是幸好,今日这条路上人少,瞧着马上便要到皇宫大门口,还未松一口气,便猛然听到一声。

“云娘子?”

带着几分低哑磁性的笑意。

云知鹤顿了顿,这声音听着像是……漠北色。

漠北色挑眉看着云知鹤的背影,缓步向前,哑着嗓音问。

“怎么?云娘子为何不转头看看北色?”

“北色的伤养好了,近些日子可是……尤为漂亮呢……”

他笑着贴近云知鹤的后背,指尖轻轻的点在她后颈上,闷声笑意。

云知鹤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她哆嗦一下躲开漠北色的贴近。

漠北色也知道她这不喜欢人碰的性子,无趣的耸了耸肩,轻叹一口气,“不解风情……”

还未说完,面上的表情便猛然僵住,只是一瞬间,笑意便被阴沉所取代。

他走上前,捏住云知鹤的肩膀,眉头紧皱看着云知鹤红肿且被咬伤的唇。

“云娘子。”

他嗤笑一声,明明是笑,却面色冷凝再看不出一丝欢喜来。

“您弃了北色的身子,这又是哪个下三滥的东西与您苟且的?”

“怎么,北色的容貌和身段还比不上他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强忍着,向他笑着。

“让北色猜猜,是哪个狐媚子将您迷住了,是那乾清宫生得最漂亮的小宫男?北色就说呢,日日那般花枝招展,原是要吸引您的目光,还是常常与您一同的那位男官……他看着您的眼神可不对劲,又或者是,二皇子那没脑子的悍夫?”

他猜得越来越起劲,表情却越来越阴沉。

漠北色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您欢喜二皇子那没脑子的,还不如和北色一同呢。”

“至少……”他伸手摸上了云知鹤唇上的牙印,眼神复杂发暗,“北色可不会咬伤您。”

嗓音愈来愈低哑,然后凑过来,想要吻上去。

云知鹤猛地将他推开。

一个两个……全疯了。

温言和,清竹,漠北色……

云知鹤蹙起眸子,大抵是几分怒火,嗤笑一声,“皇子还是另寻她人吧,先告辞了。”

她说得便是那夜他求她要他,借腹生子之事。

然后转身离去。

也是难得,她这般性子的人竟然会话里藏话说人放荡。

漠北色没有追上去,反而站在原地看着云知鹤的背影,苦涩的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一声。

还是那句话,却悠悠的,饱含着苦涩的委屈。

“真是……不解风情。”

第82章 画舫

秦端懒懒倚在美人榻上,薄白的里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露出白皙的胸膛,一片朦胧的雾气。

又听着旁边跪着的男子的轻声细语,眉尖微微蹙起,似是几分不愉。

秦端伸手揉了揉额头,喉头微微发出一声闷闷的笑意,眸中却冷然一片。

他又轻呼一口气,抿了抿唇。

“……她倒是信他。”

旁边的线人嗓音低沉,“殿下,楼将军不肯合谋……云娘子,也依旧与皇帝……”

“您看……”

秦端闭了闭眸子,“轩辕应何德何能惹得她如此相信?”

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捂住眼睛,颤抖的睫毛扑闪在手心,几分嘲讽的笑意。

“表面看得一片风光月霁,内里又自私恶毒……”

“分明……连我都不如。”

像是轻轻的呢喃,秦端身上的暗沉也越来越浓厚,嗓音是低哑,大抵是反应过来,顿了一下,笑道。

“既然锦娘如此信任他,便再抛出她不得不厌弃他的证据。”

线人顿了顿,点头称是。

那线人行礼退下,又便是原子洛迎上来,随意的勾起他的发丝,一缕缕的缠绕,唇角蕴上笑意。

“若论狠毒,别说陛下了,谁能比得上大皇子殿下?”

秦端抬眼看向原子洛,原子洛笑盈盈的,低头看他。

他眸中一丝冷意,却又任由了她把玩发丝的手指。

原子洛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暗杀苏家之事是您出的主意,金矿开采豢养压迫村民也是您出谋划策,推波助澜……”

“您何至于说别人内里阴毒?”

“明明……您才是啊……”

原子洛这样轻声的说着。

她上下打量一下秦端躺在榻上散漫漂亮的模样。

几乎透白到如玉一般的肤色,润白又泛着微微的光泽,眸尾一抹轻红,唇角总是蕴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挽玉兰,束君子。

浓黑的发丝落在榻上与皮肤相衬,极致的墨色与苍冷的白,令人心颤。

原子洛感叹。

“您这幅好皮相……才配得上风光月霁。”

秦端顿了顿,沉默着,眸中水雾氤氲,不知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淡漠。

原子洛瞧他不言不语,蹲下身,轻轻嗤笑一声,看着秦端。

“您说是吗?”

“……皇兄。”

嗓音冷凝。

云知鹤唇上的伤是好几日才好的,朝臣也尽是暧昧看着她。

瞧着云娘子袖里清风明月,指不定开窍了和哪个郎君厮混去了。

……这郎君也当真狂野。

云娘子漂亮非常,配着那暧昧的伤,垂眸不语之时,倒是像那被非礼小郎君一般。

众人的视线探究。

本是男女房中事,稀疏平常,可云娘子素来不近男色,如此一来倒吸引了几分目光。

尤其崔明喻,好奇心被勾起来,几乎是缠着她问着。

“那小郎君姓甚名谁,年龄多大了?可是婚配了?”

云知鹤顿了顿,白了她一眼,几分无奈。

“瞧你如此问什么‘可是婚配了’,难不成我在你心中要当那偷情的奸妇?”

崔明喻撇了撇嘴,轻笑一声。

“你这些年来不喜那嫩得恰出水的小郎君,指不定有些特殊的爱好……”

她顿了顿,笑着开口。

“比如……已经婚配了的人夫?”

此话令人惊异,云知鹤口中的茶水不上不下,卡住了。

她悠悠呼出一口气,“若你再胡言乱语,你前些日子去花楼的事情,我便要托人告予你那几房美侍了。”

崔明喻顿了顿,讪讪笑了笑,便不再开口了。

她天性放荡,娶了这么多房,那几房小侍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若是去花楼再被知晓,指定要闹一闹,一个个醋劲大的很,怕是好几天不好过。

李妙妙抿了口茶水,抬眸看向中间跳舞的郎君们。

崔明喻从云知鹤那里撞了墙,此时见李妙妙好奇,向她解释。

“这可是京城最豪华的画舫,我可是约了许久才预定下我们几人在此把酒言欢,平常人便是有钱也不得来一次……”

她又顿了顿,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酒杯,轻笑叹道。

“而且,这可就是那传闻中,勾得二皇子好了回男色的画舫。”

云知鹤僵住。

她自然知道之前二皇子相邀于她,便是没想到……是在此处。

“哦?”

李妙妙来了几分兴致,“二皇子殿下素来肆意,那好男色的传闻也不知真假……你可是知道几分?”

崔明喻耸了耸肩,“我哪里知道,只不过听了一嘴。”

只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提了一嘴二皇子转眼便看见了秦执的身影,崔明喻看到那身影明显一愣。

这……一个男子来什么画舫?

他一袭红衣尤为刺眼,玄黑的腰封勾勒出禁欲结实的腰肢,腰上绑着鞭子,再衬托胯骨,瞧着尤为性感野性。

秦执只扫视了一眼,便眯起眸子瞧到了云知鹤身上,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老鸨有些震惊,却还是好声好气诚惶诚恐的迎上去。

“殿,殿下……您,您……”

“……闭嘴。”

秦执未曾看他一眼,只轻轻蹙了蹙眉让他闭嘴。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座位上的云知鹤,顿了顿,然后拉开旁边的崔明喻,坐在了她的椅子上。

“我……臣……”

崔明喻有些茫然,莫名其妙当了冤大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把座位让出来。

云知鹤艰难的扯了扯唇角,开口,“二皇子……殿下。”

秦执凑近她,鼻尖轻轻碰到了云知鹤的鼻尖,她惊呼一声便要躲,却被秦端揪住了衣领。

他的眼眶有些红。

“怎么?云知鹤你还要躲着我是不是?”

“本皇子相邀于你,你不来……你再瞧瞧你唇上那伤,是哪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勾引的你?便是他勾得你拒了本皇子的约?”

“他咬得如此凶狠,当真是无法无天,放纵肆意。”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连本皇子的人都……都……”

秦执似乎越说越委屈,眼眶更加红了。

“你整日瞧着不见人影,我原是以为你政务繁忙,却未曾想你向人打听了我的行踪来躲我,在你心中,本皇子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一旁崔明喻兴味的挑起眉头,冲着一旁的李妙妙暧昧一笑,小声说。

“这是那风流债了……也不知如何还。”

他又叫一声,嗓音恶狠狠的威胁。

“云知鹤!”

“你若再躲本皇子一下,本皇子便将你抓去皇子府关起来!这辈子都不放你出去!”

云知鹤明显一惊,他的嗓音太大,传得满画舫都是,不少人已经看向了这边二人纠缠不清的闹剧。

她急忙开口。

“殿下,大庭广众,你我之事私下可解决,便不要……如此,您先冷静下来,臣与您好好谈谈。”

秦执听着她似乎是急忙撇清关系的话语,胸口闷疼,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到云知鹤脸上,滴滴答答,难得如此。

他喉头酸涩难耐,哑哑呼着气。

“你,你……你不识好歹……”

哽咽一声,突兀的喉结因为酸涩上下滑动。

“你非要本皇子……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你怎才能看见,本皇子对你的情意?”

“……我欢喜你。”

“云知鹤……”他对上云知鹤的眸子,哑着嗓音,一字一顿。

“我欢喜于你。”

他这话音一落,整个画舫皆寂静。

就连崔明喻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知道秦执大胆,可也不能这般大胆啊……

哪有男子,追到画舫来冲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呢?

更何况,他是……皇子。

这所画舫尤其高档奢华,所来之人皆是达官贵族,便是旁边一桌还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朝臣。

当着她们的面诉说心意就是把自己作为皇家男子的名声按在地上摩擦,如此名声败坏,朝臣气极。

朝中鸡飞狗跳之后,结局也只是为了保全皇家面子,而让二皇子嫁予云知鹤。

……这倒是好算盘。

不过二皇子是没那个计谋,只是口直心快,误打误撞之下说了出来。

云知鹤顿住,还未等她做出反应,秦执便猛地低头要吻住她的唇,云知鹤颤抖一下,头向别处撇了撇。

“唔——”

秦执只吻住了她的唇角。

但是从外人来看,便是秦执强吻了云知鹤。

本来是来画舫放松的几位朝臣大惊,面红耳赤着大喊。

“二,二皇子殿下!您,您成何体统啊!!”

秦执听到几人的喧闹,抬头看向她们,碎发遮住晦暗带着肆意的眸子,此时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唇,笑着冲她们道。

“本皇子今日亲是亲了,说是说了,名声也败坏完了,也不怕你们这酸腐文人上书斥我放荡。”

“便是给你们好好看看,我秦执,就是要嫁给云知鹤!”

云知鹤猛地拉开他的手,伸手擦了擦唇角,看向旁边几位面容惊异的崔明喻以及朝臣,眉头抽搐。

……完了。

唇角还带着微微温热的触感,再看二皇子,面色通红,却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得意。

云知鹤呆愣的抹了抹唇角,只在脑中,一遍遍的回荡着。

“……完了。”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修罗场快来啦

第83章 爱迟

等到回去的时候云知鹤的头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只是不出一天,此事便传遍了。

什么二皇子大胆追爱,什么二皇子强吻云知鹤,什么二皇子与云知鹤私定终身,什么……

她几乎想象不到此事如何处理。

她此时便是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再有什么动作,难免这谣言传得更加凶狠。

如此……压力转移到了轩辕应那里。

轩辕应听着此事的前因后果,眉头抽搐,面色冷凝,眸中几乎酝酿着深潭般的晦暗。

“……荒谬!”

他起身,呼吸游戏急促,旁边的朝臣吓得大气不敢出。

“陛,陛下……”

轩辕应嗓音沙哑,“他这般放肆骄纵,置皇家威严于何处?!荒谬愚蠢……禁足三月,无召不得出!”

朝臣顿了顿,闭上眼下跪道。

“陛下……这,这二人都亲了……二皇子的清白已然不在,不如,问问云娘子可愿做驸马?好全了二皇子的名声,不然,不然这……”

轩辕应蹙着眉尖,冷戾看着跪下的朝臣,转移话题一般。

“……出去。”

他胸口一阵酸涩闷疼,密密麻麻的蔓延,尤其听到那,“亲了”二字之时。

朝臣顿了顿,也知道陛下此时盛怒,急忙行礼退了出去。

轩辕应闭上眸子,抿住唇,一阵酸涩,喉头都带着干涩的酸意。

他抬眸问李公公,“她如何说?是当真……亲吻了……?”

李公公摇了摇头,急忙上前为他抚摸后背顺气,“陛下,云娘子派人来说过了,道是二皇子扼制住他,只擦了擦唇角,未曾亲吻……”

轩辕应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眶也不再发红,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那她可有说什么?她要什么时候入宫?”

李公公顿了顿,摇了摇头,又哄着。

“此事匆忙,二皇子之事人尽皆知,云娘子怕是无得时候,只让您不要多想。”

轩辕应闭上眸子,几乎轻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

云知鹤这些时日与清竹见面的次数不多,由着那次的事情,她也吩咐阿芝做了清竹的活,贴身伺候端茶倒水也都是阿芝来。

阿芝倒是开口抱怨几分,揉着手腕。

“好久没有如此忙过,您为何不让清竹伺候了?”

说来也是好笑,清竹被赎身之前,这端茶倒水的活也尽数是阿芝干,这才多少时日没做,她便如此不适应。

云知鹤蹙了蹙眉,只道了一句。

“……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阿芝挠挠头,差不多也是了然了,只叹着自家小姐魅力便是如此之大,可怜了一颗郎君的芳心。

又期期艾艾的看云知鹤,“那,那……您与二皇子……都亲了,可是要成亲?”

云知鹤猛地顿住,摩挲着指尖的茶杯,“不可。”

指尖揉了揉额角,“也不知道他的名声该如何挽回,虽说陛下封了口,但……”

“只看陛下如何处理了,若我出头,只会越描越黑。”

阿芝的表情黯淡下来,失落的低下头,“哦”了一声。

她这心思也是了然,她与二皇子贴身的春芽早便两两有意,少年少女若有若无的接近,又在戳破心思时落荒而逃。

……若是小姐娶了二皇子……她便能日日见着春芽了。

阿芝摇了摇头,急忙将脑中旖旎的想法甩出去。

天色渐渐发暗,云知鹤向自己屋子走去准备就寝。

她进屋掌灯,略微失神,之前清竹在时便是时时刻刻都精细,这掌灯的小事清竹从来不忽视,每每入屋便是灯火通明。

大抵心思烦躁,也没了温书的心思,褪下衣物便要和衣入睡,刚刚扯开被子进入被窝便猛地被一阵温暖的躯体贴住。

云知鹤一僵,耳后是轻轻哑哑的嗓音。

“云娘子……”

这声音和这场景尤为熟悉。

……是清竹。

清竹赤/裸着贴住她的后背,双唇凑在她的耳后摩挲,嗓音一声比一声柔哑缠绵。

“云娘子……清竹知错了……”

他开始抽泣,嗓音酸涩,“呜……是清竹,鬼迷心窍,想要色/诱于您……”

“清竹真的知错了……”

“可,可清竹不图名利……只是欢喜云娘子。”

“自从云娘子将清竹赎出青楼,清竹便下了心思要侍奉于您。”

“您厌弃清竹轻贱自己的身子,可清竹无父无母,孤家寡人,自小长在青楼……唯一珍贵的便是清白之身……所以才那般求您。”

他哭得更加抽噎,娇柔好听。

“您说要放清竹自由,让我自寻出路……可,可清竹不过一男子,无父无母,天地之大无安身之处,若是出了云府,只怕是被人捉去当了小侍……您,您当真忍心吗?”

他的眼泪浸润了云知鹤的耳尖,呼气一声比一声暧昧,湿润极了。

“清竹,清竹是真的想交予您这唯一宝贵的东西……求求云娘子,要了奴吧。”

猛地,头脑轰鸣。

“奴不求名分,也不求名利……只当个暖床的小厮也好,便是当不了那最低贱的贱侍也好……只求云娘子一夜……”

他的嗓音逐渐没了哭腔,反而刻意低哑着,腰也不安分的动着,宛如水蛇一般贴在云知鹤身上。

“……云娘子,求您……”

“唔——”

云知鹤本来轰鸣的脑袋逐渐平静下来,她甩开清竹的手,反手扼住清竹的下巴,将他摁在床上。

清竹痛呼一声。

她嗓音冷凝,压抑着怒气。

“……清竹,我原是以为你是有分寸的人,却没想到你是如此的不清醒,一而再再而三,你当我是什么色令智昏的蠢才还是只靠身体思考的女人?”

“我并不喜欢有人多次忤逆我,看你做事机灵,王叔几分喜欢你才对你如此忍让,你怎得多了如此多的心思。”

“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慕,却轻贱自己的身体与品德,又轻贱我是贪图美色之人……这,便是你口中的爱慕?”

“你这样的爱慕让我……”

云知鹤顿了顿,本是要蹙着眉头说着“恶心”二字,但看清竹侧过脸,泪水一串串滑下眼角打湿被褥,还是停下改口。

“……困扰。”

清竹只侧过脸,身上一丝/不挂,只被她遏制住,失神的流着泪水,眸中却无悲无喜,精致的脸上满是破碎的泪意。

他听着云知鹤说完了话,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眨去眼眶里的泪水。

“云娘子是不知爱慕还是不明情意?”

“痴痴缠缠的男女本是这样,一个比一个轻贱……”他嗤笑一声,眼眶发红,“清竹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他又开口。

“云娘子怕是不知道吧,清竹本在茶水里放了烈性春,药,是那花楼里的东西,尤其猛烈,吃了便会神志不清,只知欢爱。”

清竹笑着,眸中伴随着月光几分氤氲的朦胧和笑意。

“若是云娘子刚刚喝了,那么此时,你我……”他拉长嗓音,尾音发颤,“应是在交缠。”

“什……”

他顿了顿,看向云知鹤茫然无措的脸,嗓音有些哑然。

“不过云娘子放心……清竹将那药倒掉了。”

他抬手抚摸云知鹤的侧脸,指尖摩挲着她的眼尾,表情有些茫然。

又顺着指尖,轻轻的点到她被咬破的唇角,以及脖颈上将要消下去的痕迹。

“真奇怪啊……”嗓音轻哑,喃喃自语的问着。

“我为什么倒掉了呢?”

“明明……很讨厌您身上,不知哪个贱人弄出来的痕迹。”

“为什么……倒掉了呢?”

他顿了顿,似乎恍然大悟,又笑着。

“好像是,怕您讨厌我呢。”

他像是洋洋得意的等待夸奖,眸子弯起的看着她,眼眶却染着红晕,喉头哽咽。

“看,云娘子……”

“我这个在青楼长大的贱人,懂爱了不是吗?”

他的嗓音越来越轻。

表情由一开始的茫然破碎变得冷静。

清竹轻呼一口气,勾起唇角不再言语,在云知鹤失神的那一瞬挣脱开她的遏制,起身披上衣服。

他这时倒像是潇洒,表情再看不出刚刚的痴缠,转过头看向云知鹤,手上系着腰带。

笑道。

“云娘子,清竹先告退了。”

他依旧风轻云淡,像那大族的公子一般,行礼又款款退下,优雅至极。

云知鹤顿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捂住脸,轻叹一口气。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便看到了偷偷抹泪的王叔,云知鹤顿了顿开口询问。

王叔这才抽抽噎噎的开口,“知鹤……清竹,清竹他给我留了封信,便离开了。”

他手上捏着那封信。

信上说着,多有叨扰王叔,感谢厚爱,云府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等以后重谢,他已然是自由身,赖在云府显然不合时宜。

王叔抹着眼泪,嘴里抱怨哭泣。

“他,他这个性子温婉又温柔,这般好的郎君,怎能一人出外面闯荡,这世道不是给男人活的啊……他无父无母,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下去,呜呜,那么乖的孩子……我已然将他当成亲生儿子了啊……”

他哭着拿出几本书,哑着嗓子向云知鹤解释。

“这,这是他给我抄的佛经,这些本都是他亲手抄写,说要保佑我平平安安,自己每日却忙得无法休息,活都抢着做,洗衣做饭,打扫收拾……你那书都是他亲手晒的,半分没有损毁,自己冬日里却因为操劳害了风寒,府中谁人不喜欢他?”

“他那手上都生了茧子,说着你那官袍其他人洗不干净,冬日里,亲手一遍遍给你洗,手上都是冻疮,他这年纪的小郎君,生了那么双骇人的手……”

“他,他这是如何想不开……要,呜呜……要走啊……”

王叔哭得越来越伤心,云知鹤一愣,抿了抿唇,“奶爹,我派人去将他寻回来,您抹莫要哭了……他定是没有走远。”

“来人!”云知鹤转头,派人出去寻清竹。

王叔这时才止住哭泣,只抱着云知鹤道谢。

还未等云知鹤松一口气,阿芝便上前,“小姐,温公子来了。”

云知鹤点了点头。

刚走到正厅便看到温言和挥退了侍从,一袭清朗如玉的衣裳,衬着他面如冠玉,如同天上仙一般,表情却风轻云淡,此时见了她,唇角微抿,点了点头。

道是他当了官,气度便是不一样,风骨嶙峋,狐仙一般的清朗伴随媚意。

云知鹤顺着他的意思也挥退了侍从,一时正厅只剩下二人。

她刚要开口问是何事,便看见温言和提起衣袍,脊背挺直,然后慢慢跪下。

哪怕是如今跪着的模样也依旧漂亮带着风度。

“你这是……”

云知鹤顿了顿,不知为何他要跪下,只上前要拉起他,还未等她走过去,便听到温言和清清淡淡,尤为好听的嗓音。

清澈又铿锵,像是泉水一般,一声声尤为震荡。

“求云娘子,以侍夫之礼,纳我入府。”

作者有话说:

清竹那里的剧情怎么都是口口啊喂

第84章 侍夫

“求云娘子,以侍夫之礼,纳我入府。”

云知鹤愣住,明显反应不过来。

她的嗓音带着茫然的不知所措。

“你在……说什么啊……?”

温言和垂眸,又染上平和的笑意,嗓音轻轻重复了一句。

“求云娘子,以侍夫之礼,纳我……入府。”

他的嗓音清清淡淡,执拗又平静。

“不对……”

云知鹤蹙了蹙眉头,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向前一步将他拉起来,嗓音干哑,“你到底在干什么……?”

温言和掸去身上的灰尘,动作大方又温和,抿了抿唇,垂眸不看云知鹤。

“我说,我想要侍夫之礼。”

“求云娘子,给予。”

云知鹤猛地向前一步,直直看向温言和垂下的眸子。

“……不该。”

她让温言和直视她。

这时才看到温言和的眼眶发红,眸中朦朦胧胧,似乎带着泪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的嗓音带着丝不知所以的荒谬和隐隐的怒火。

温言和不回答,也不看她,睫毛颤抖着,扑闪下一片晦暗。

“……温言和!”

云知鹤的嗓音加大,身上摁住他的肩膀,手劲很大,弄得温言和闷哼一声。

她强迫温言和直视她的眼睛。

温言和愣了愣,抬眸看着云知鹤的眸子。

清澈,却像是蕴着一团火。

“你知道你是谁吗?”

“你是温言和,温家独子。”

“你声名远扬,才华横溢,年纪轻轻是陵朝第一位男官,青史留名,大族公子,自小便浸润四书五经……”

“你自小聪颖,比得过女子,男学之中无人能比拟。”

“温丞相怜你聪慧,送入女学与娘子们共识学问……世人无一不知你小温公子的名号。”

她急促的说着,一连串的话逼迫得温言和无法插嘴。

“你又依着自己当了前无古人的男官,和娘子共同站在朝廷之上。”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会写在史书上供后世男子膜拜?!”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嗓音愈发大,带着不可理喻的茫然与无措,以及恨铁不成钢的恨意。

“你若是请命当正夫我都不会如此气恼,可你说……侍夫?”

“你这些年的书,这些年的见识,这些年的成就,便是让你请求做个玩物一般的侍夫?!”

“你不知侍夫上不得台面?!你不知侍夫只是娘子把玩炫耀的玩具?!你不知侍夫是如何低贱吗?!你是忘了你姓甚名谁,忘了你是怎样运筹帷幄,忘了金銮殿上你是怎么上书奏事造福百姓的了吗?!”

云知鹤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温言和哭出来,一张俊脸上满是泪水,几乎泣不成声,他艰难的扯了扯唇角,又笑着看向云知鹤。

眸中满是朦胧的泪。

嗓音沙哑哽咽,几乎是,逼迫出来的话语。

艰难着,却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我可以为你……生女育儿……”

“我也可以在家里相妻教女,我可以只守在你身边,我爱你的,不必别人少。”

“我是……愿意的……”

可是哪怕面上带着笑意,眸中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嗓音愈来愈低哑。

“可我,当真……是愿意的。”

声声哽咽。

还未等他说完云知鹤便捏着他的肩膀,眼里带着格外猛烈的怒火,声音嘶哑着低吼。

“没有女人值得你这么做!”

她直直看着温言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声音罕见的带着怒气,几乎气得发抖,急促的呼吸着。

许久,看着温言和无声落泪的模样,云知鹤无力的垂下眸子,哑着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值得你这么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温言和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手心。

“若你忘了,我便告诉你。”

“你是小温公子,七窍玲珑,三步成诗,旷世奇才。”

“是天下男子的楷模,是自由的,肆意的,洒脱的,以及带着清朗的少年气……”

“我依旧记得你那时候笑着对我说,‘我不想嫁人’,你应是瞧着后宅男子所没有的东西,你所站着的金銮殿,除了陛下,世上再无你这般男子可站上去。”

“小温公子喜欢戏耍别人,得理不饶人,一张巧嘴说得朝臣甘拜下风,无人在小温公子手上讨得巧处。”

“小温公子又欢喜吃糖,少时吃得牙疼也要我瞒着温丞相,还欢喜钻狗洞,钻不过去便以为自己胖了,一个人蹲在狗洞旁生闷气,能气一整天。”

她伸手将温言和被泪水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像是无力一般,闭上眸子。

嗓音轻轻。

“小温公子喜欢笑,素来笑眯眯的像是狐狸一样,笑起来时,世间的山河湖海与朝阳都揉碎在眼里。”

云知鹤睁开眸子看着温言和呆愣的模样,眼眶发红,泪水簌簌。

“可他不该是这样。”

她的嗓音有点抖。

伸手抹去温言和眼角的泪水,“小温公子不该是这样……”

“不该拘于小小的后院里,过着被妻主垂怜的日子。”

声音轻轻落地。

“呜——云知鹤——”

温言和终于无法压抑的哭出声来。

他突然抱住云知鹤,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几乎是嚎啕大哭,一声声的哽咽。

“云知鹤——可我,呜,怎么办啊?”

“我不想,做侍夫,可……呜可我不做侍夫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呜啊啊……哈啊……怎么,办啊……”

“我求你,爱我一点……我求你……”

“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啊……”

他做不得正夫。

他先前被拒绝的明明白白,再无脸面出现在她身边。

二皇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只怕等着一道圣旨让二人成亲。

……他便要没有机会了。

若是不做侍,他连再看向她的资格都没有。

她会抱着别人,她会爱着别人。

自己却假装着友人,藏着最卑劣阴暗的心思,当着她的面笑着,然后内心的痛苦可纠结的爱意蔓延,挣扎着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一个人在不知名的角落慢慢腐败,痛苦着痴缠追逐她的身影。

爱意是这样。

为了得到她,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小温公子自折双翼,舍弃一切,一辈子在后宅里,当个乖巧听话的侍夫,过着被垂怜的笼中鸟也好。

不管是玩闹玩具的怜惜,亦或是□□的满足垂怜。

她身边只要有他就好。

只要,她能抱着他就好。

温言和泣不成声。

只是一遍遍问着。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挖心之痛不过如此,消磨着心尖,揉碎一般绞弄。

云知鹤垂下眸子,伸手轻轻抚摸安抚着他的后背。

然后温言和晕过去。

声嘶力竭的哭喊和极致激动的情绪褪去便让他瞬间晕厥,无力的瘫软在云知鹤怀里。

云知鹤垂眸看着温言和苍白的,睡去的脸,顿了顿,指尖摩挲了一下他哭红的眼尾。

轻声呢喃。

“温言和……你疯了。”

似乎欺他晕厥听不见,云知鹤这般说着。

她眸尾是涟漪着的柔色和月光般的朦胧朗润,几乎是喃喃自语。

“你疯了。”

又起身,向外走去。

“……都疯了。”

留下这样一句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

云知鹤请了许久的假。

如此逃避上朝的模样便是让想要让陛下赐婚云知鹤和二皇子的朝臣知道,她不可娶他。

她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无论谁来都吃了闭门羹。

崔明喻,温言和,轩辕贺,秦端……

清竹也是没有寻回来,也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王叔整日以泪洗面。

云知鹤这些日子过得低迷,只披着一层单薄的白衣,手执着白棋,几乎与手同色,自己与自己下棋,便是一天都不言不语。

阿芝看向云知鹤。

她只觉得自家小姐这些日子奇怪极了。

自从温言和……不对。

不是那天开始。

是何时呢?

阿芝恍然大悟,她顿了顿,想着,原是那天——

小姐让她追查当年楼将军之事有了结果之后,又令她查了沈家之事。

便是那个胆大包天,道是刺杀先帝被满门抄斩的那个沈家。

以及……害死了云父云母的那个……沈家。

小姐看到那资料是何时来着。

阿芝眨了眨眼睛,垂眸沉思。

好像是温公子来的那天的前一天。

但是自温公子来了之后,小姐便似乎像是颓废下去了。

阿芝为她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讨好着。

“哎呀,小姐……你说二皇子强吻了你,咱也不至于,闭门不出吧。”

她嘟嘟囔囔。

“闭门不见,撇清关系,倒像是那,不认人的渣女一般。”

云知鹤顿住,抬眸看她。

不知为何,她这几天吃的少,面色尤为苍白,鼻尖都透着细碎的阳光,尤为白皙。

她垂眸,恍惚了一瞬,喃喃一句。

“……二皇子?”

又摇了摇头。

“……不是他。”

“啊?”

阿芝有些茫然,不是因为二皇子闭门不出,还是因为谁啊。

云知鹤将手上的棋子放到棋盘上,一阵黑白对峙尤为急迫的杀局,势均力敌,却暗藏杀机,便是双方踏错一步就会灰飞烟灭。

她抬眸看向阿芝,问。

“你说,何为爱?”

阿芝顿了顿,“小,小姐……你问我干什么,我一粗人,哪懂什么小郎君的情情爱爱。”

嘴上这么嘟囔着,脸上却红了一片。

云知鹤沉默片刻,“嗯”了一声让她退下,手上更是摆弄着棋局。

一时,院中寂静非常,桃花飘落,落到她指尖,尤为好看。

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云知鹤顿住,抬眸看去。

她看到一只手扒在墙上,慢慢的,墙上出现一个黑黝黝的头顶。

“什……”

云知鹤怔然,她刚要开口,墙后那个头顶猛地上窜,变成了一张少年清朗的脸。

她看见苏铮的脸,少年清朗漂亮的脸笑起来,露出润白的牙齿,凌乱的发丝随着风飘散。

他开口。

“云姐姐!好久不见。”

“……哎?”

还没等云知鹤反应过来,苏铮便艰难的爬过来,眼睛一闭就要跳下去,云知鹤连忙上前要抱住他。

只是一瞬间,手臂一沉,便抱到了少年清瘦的身子。

苏铮松了一口气,红着脸,磨磨蹭蹭的才从她怀里下来。

“云,云姐姐……你闭门不出,我告予护卫,护卫却也不让我进来,只能出此下策,翻了个墙……”

云知鹤点了点头,问他,“何事?”

苏铮的脸红通通的,抬眸看着她,伸手拉上她的手。

“铮铮……铮铮……”

他垂下眸子,唇被自己咬得通红湿润。

“欢喜……姐姐。”

苏铮又掩饰慌乱一般笑起来,耳尖发红,“心悦姐姐已久,近日有人传你可能要娶亲,就来了……”

“我……阿母去世,哪怕姐姐准许我嫁人,可……”他垂下眸子,“可我还是想守孝三年。”

“我这三年嫁不得云姐姐……出了孝期,只怕是个老郎君了。”

苏铮抿了抿唇。

他抬眸恳求的看着云知鹤,少年漂亮极了,脸颊微红着。

“所以,铮铮不求正夫之位,只求云姐姐,三年之后纳我。”

“纳我……做侍。”

作者有话说:

码到神志不清

鹤总那么生气是因为她把小温当做好朋友,好朋友为了恋情想要放弃一片光明的事业你说她气不气快要气死了,哪怕好朋友是想为了她放弃事业hhhhhh

要开始浅浅虐一下陛下了,快要到文案那个请旨赴边关剧情点了

第85章 当年

苏铮说着期期艾艾的欢喜,一双漂亮的眸子看着她,是极尽小郎君的羞涩

云知鹤怔然了许久,她伸手摸上了苏铮的头顶。

问。

“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呢?”

云知鹤垂下眸子,睫毛打下一层晦暗的影,她顿了顿,轻呼一口气,转身道。

“苏铮回去吧,你姐姐既然已经准许你嫁人了,那你便不必再守孝三年了,回去吧……”

她抿了抿唇。

“婚姻乃是大事,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趁早嫁人吧。”

苏铮顿了顿,猛地扑上去抱住她的后腰。

“云姐姐!”

他的嗓音有些哽咽,“之前铮铮哭的时候是你一直抱着铮铮安抚,铮铮做噩梦的时候,也是你一直在铮铮身边。”

“铮铮……真的很喜欢云姐姐。”

“我以前不知男女之情,只是觉得姐姐生得漂亮,人也很好,才总是偷偷看你。”

“可……”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浸润了云知鹤的后背。

“可,铮铮真的很爱你。”

“云姐姐……”他哑着嗓音,尾音发颤。

“……别不要我。”

他吸了吸鼻子,松开手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又强撑着笑意走到云知鹤面前。

“云姐姐……我,我不求正夫之位,单单只是想要嫁予姐姐。”

“铮铮很乖的。”

他的鼻尖通红,眸中涟漪。

“铮铮,安安分分,不会像话本里的一般,沟陷别人,铮铮真的很乖。”

苏铮的衣服因为守孝而素雅,腰封勾勒纤细柔软的少年腰肢,一双灵动的星眸满是泪意,衣摆随着风飘动。

他只说了一会儿嗓音便又断断续续起来,是哭哑的少年音。

“铮铮……吃得也少,养起来,呜……不花钱。”

“铮铮,只喜欢吃糕点……用,呜,用自己的嫁妆买……”

“要是云姐姐不喜欢,铮铮可以不吃。”

“别,别不要我……”

云知鹤呆愣许久,她伸手抹去苏铮脸上的泪水。

低下头看着抽泣的少年郎,闭了闭眸子。

“……可我,真的对你无意。”

苏铮抬头,明明蹙着眉尖,心口发酸却还是慌忙解释着,“不必,不必姐姐……对我无意,铮铮喜欢姐姐就好了。”

他上前要抱住云知鹤,又被云知鹤躲开。

她轻叹一口气。

“苏铮……”

还未说完,墙上便又跳下来一个人,动静让二人不由得转头看去。

——是苏霖。

她一身素衣面色几分苍白,顿了顿,向前走了几步,捉住了苏铮纤细的手腕,眉头微蹙,“苏铮,跟我回去。”

苏铮的表情一下子呆愣,宛如蔫了一般,低下头不言语。

苏霖向云知鹤行了个礼,低下头赔罪。

“他今日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我猜是到了这里才冒昧前来,请云娘子恕罪。”

苏霖抿了抿唇,“云娘子,苏铮不知礼数,我已然猜到他说了些什么,若云娘子……对他有意,便……”

云知鹤看向她,眼神复杂又躲闪开,苏霖的话一下子咽到了嘴里。

她已然知道云知鹤的意思。

她低了低头,嗓音低哑,“我知道了,多有叨扰,先告辞了。”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看向二人的身影。

成国母势力已去,苏霖的仕途也开始顺畅,她本就有声望,能力出众,得到重用也不稀奇。

便在此祝她安好、前途明朗。

日子过去了这般久,也是到了她入宫的时候,李公公派来人明里暗里向她试探了许久何时入宫,都被她含糊其辞了过去。

云知鹤看向棋盘上的棋子,抿了抿唇。

……她现在,不想见他。

她笑了一声,眸尾却带着涟漪的愁绪,顿了许久,哑声对刚刚回来的阿芝说。

“去大皇子府。”

阿芝眨了眨眼,欣喜道,“您终于要出门了?我看您这些日子奇怪,还以为您被二皇子吻傻了呢。”

刚说完便喜滋滋的去备马了。

云知鹤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本被她的话语呛到,但唇角也带上了略微的笑意。

秦端却像是恭候多时一般,他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云知鹤的身影。

云知鹤蹙了蹙眉头。

秦端笑盈盈的为她倒了一杯茶水,嗓音柔雅,“锦娘,这是你最爱的白牡丹茶,特意让人沏好,清香扑鼻。”

她顿了顿,向前走去,坐下,倒是没有防备,反而坦然的拿起了茶水,抿了一口。

秦端的笑意更甚,唇尖微微带着湿润的红意,向前凑过去,嗓音暗哑。

“听闻二皇子亲了你……他是这般性子。”

“……让兄长看看。”

他伸手捏住云知鹤的下巴,炽热的呼吸交缠着缠绵,扑在云知鹤的下巴上,修长漂亮的手指漂亮至极。

秦端微微眯起眸子,垂眸看着云知鹤的唇,微微凑过去,嗓音干哑,尾音几分颤抖的笑意。

“真是的……兄长,替你擦擦吧。”

微微歪过头,便要吻上去。

云知鹤猛地撇过头,躲过了他的亲吻。

秦端顿了顿,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嘴里微微呢喃,“锦娘真是害羞啊……”

“可是……”他抬眸看向云知鹤,眸中是涟漪蔓延的晦暗和痴缠,宛如化不开的浓墨。

“可是,轩辕应是这么吻你的吧?”

一瞬间,气氛冷凝。

他嗤笑一声,嗓音逐渐冰凉。

“他的唇,比兄长的软吗?”

“或者……”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上了云知鹤的胸口,吐气如兰,半眯着眸子,如兰疏离温和的君子此时却格外妖冶。

几分颤抖的笑意。

“——在床上,他伺候得更好?”

他对上云知鹤怔然的眸子,“锦娘,要不要试试?”

云知鹤猛地甩开他的手,眸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恼意。

“我一直,将你看作兄长。”

云知鹤闭上眸子,几乎是无力开口,嗓音轻不可闻。

“……你疯了。”

秦端顿了顿,猛地起身抱住他,唇角厮磨着云知鹤的耳尖。

“是,我疯了。”

他的呼吸粘腻又炽热,嗓音带着不可压抑的痴缠,轻柔吻着她的耳尖。

“锦娘,我早疯了。”

秦端深吸一口气,闭上眸子,轻轻柔柔的开口。

“锦娘,你根本不知道边疆的冬天有多冷。”

“兄长真的好怕冷啊……”

他的嗓音微微哽咽,渴求一般毫无安全感的抱紧了云知鹤。

“你不知那在边关的无数个恍惚日夜我是如何狼狈的思念着你。”

“……兄长真的好想你啊。”

“我除了锦娘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他的嗓音带着哭腔。

“我只有,锦娘了。”

猛地,他的嗓音一顿。

“可锦娘,是有了别人对吗?甚至不惜与兄长对峙。”

他闭了闭眸子,蹭了蹭云知鹤的脖颈。

“锦娘……重归于我,好不好?”

云知鹤伸手拢住他的后脑,指尖颤抖,微微低头,鼻尖是他发上的清香。

“……好。”

秦端笑起来,想要抬头吻上她的唇角,又被云知鹤躲开。

一瞬间,气氛有些冷凝。

秦端的表情一下子调整过来,又带着漂亮的笑意,毫不在意,甚至为她想好了理由。

“……没关系。”

“锦娘定是因为不适应,对吗?”

他伸手抚摸着云知鹤的唇,指尖摩挲揉捏到通红,嗓音低柔。

垂眸是缱绻的爱意。

“以后吻兄长也可以。”

“……但是,不要吻别人了。”他顿了顿,笑起来,“不然,兄长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尾音带着发颤的低低笑声,尤为性感,宛如蕴在耳里。

秦端贴上去。

来,“锦娘……让兄长告诉你,你所纠结的——沈家刺杀案的真相。”

几乎是诱惑着的,引人深入的甜腻笑意。

……

云娘子好几日不入宫,也请了许久的假,陛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下去,连带着膳食都吃得少了许多。

“朕没食欲。”

李公公哄着他。

“陛下,您多吃着些,若是云娘子入宫,瞧见您瘦了,心疼了如何?”

轩辕应抿了抿唇,还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最后皱着眉,勉强咽下去。

他近来没有见到云知鹤,心情沉闷之下身子也开始不好了起来,总是发闷恶心。

还未等李公公再哄着他吃一口,门口便传进来通报的声音。

“陛下,云娘子求见。”

李公公一下子笑起来,知道这是该给小情人腾位置了,急忙把旁边的几个仆从轰出去,偏偏还正经的紧说着什么,朝廷要事,你们万万不可听。

轩辕应理了理发丝,擦拭了一下唇角,转头看了看铜镜。

看到镜中男子宛如浓墨重彩的水墨画一般绝色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向云知鹤走去。

女子站立在那处,白衣胜雪,面容冷清带着一丝微微的憔悴,却又被眉目间冷色春雪的艳绝所遮盖。

他好久未见他的小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