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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不见的离别苦意包裹住他的胸膛,密密麻麻的疼在心里,然后现在贪婪的看着她的眉眼,恨不得吻得晕过去。

好想抱她……

好想吻她……

轩辕应要伸手抱住她。

还未触碰到,云知鹤便猛地躲开,徒留轩辕应僵在原地。

轩辕应怔然,哑声看着面容冷漠的云知鹤。

“锦娘……?”

云知鹤看着他,嗓音几分颤抖的干涩。

“当年沈家刺杀先帝,我爹娘受害之事……可是,你在背后谋划的?”

轩辕应猛地顿住,他表情呆愣像是不可置信。

“锦,锦娘……我,不,锦娘……”

她捏住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我只问你一句……”

“你当年,是不是,在背后参与谋划了此事?”

一瞬间,轩辕应的头脑轰鸣。

看向云知鹤的视线也模糊不清。

第86章 误解

“陛,陛下……”

李公公看着颓废倚在榻上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自从昨日云娘子来了之后,陛下……便不对劲了。

昨日屋中发出炸裂的瓷器破裂声,尤其刺耳,殿中的宫人也尽数知道了此事,低声揣测着深得圣心的云娘子何故惹恼了陛下,让其如此生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宫中风声紧,眼线密闭,不一会儿的功夫,便闹出了。

云娘子即将被贬谪的消息也一传一,十传百。

李公公听了他们的传闻只无奈叹气。

这,这哪里是陛下生了云娘子的气啊。

分明是云娘子生了陛下的气,看那地上的陶瓷碎片……二人此次争吵怕是不轻。

轩辕应面容颓废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只抿着唇,喉头颤抖。

李公公心疼的哄着。

“陛下……您,您一日未曾用膳了,呆坐在这里一晚上,到了早朝时候了,您用些膳食,去上朝吧。”

他把粥往轩辕应唇边凑。

地上满是狼狈的争吵痕迹,陶瓷碎片,有宫人要来收拾又被轩辕应赶了出去。

众人只当他被气到了,噤若寒蝉,不肯在陛下面前多走动。

轩辕应的眸子有些空洞的无神,听到李公公的话,才僵硬的看向他。

沉默片刻,苍白的皮肤带着一丝泪意的薄红,暗哑的嗓音颤抖着,声音哽咽。

“怎么办……?”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然后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滴的滑过脸颊。

顺着下巴尖滴到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上。

李公公看着他长大,怎么能不心疼,他眼里也浸润了泪意,走上前,抱着轩辕应。

“老奴的陛下啊……呜……看您如此,老奴也心疼啊……”

“云娘子定然是糊涂,不然,不然怎会发这般大的火气……”

“陛下……”李公公也抽噎一声,感受着轩辕应颤抖的脊背,“陛下您撒撒娇,哄着云娘子气消了,她总归年龄小,会知道陛下的好的。”

轩辕应不回答,抿住唇,苍白的薄唇被咬得艳红,闷声不语。

只是眼眶发红,带着泪意。

轩辕应猛地一顿,几乎是想到什么喃喃自语。

“对了,早朝……”

他颤抖着开口,像是劫后余生一般的欣喜,“锦娘早朝定是会来,我好好向她解释清楚,她就不生气,我好好解释……”

话虽如此,却依旧颤抖着落下泪来。

李公公心尖刺得绞痛,看着轩辕应这幅模样只抽噎。

陛下此前是多么骄傲的人啊。

男子之身登上帝位,平战乱,消贪官,倨傲冷静,学识气度都不输于娘子。

他此前刚要嫁人的时候抱住李公公,默默流眼泪,哪怕是那时,也不曾如此狼狈。

李公公将他当做亲儿子,看他登高位,看他风华绝代,戴帝冠,俯瞰此世间。

陛下此前向来是处变不惊,沉着冷静之人,闭眸抬视之间便是决策。

怎么,怎么能如此被情爱折磨,失了傲骨呢?

李公公心情复杂十分,还是轻叹一口气,扶着轩辕应整衣冠,再为苍白苍冷的脸上抹上丝提血色的胭脂。

这么看着,一身玄色暗纹帝袍,玉冠奢华精致,金丝银线交错若隐若现,宛如天人一般,垂眸倨傲冷峻,又是那副模样。

李公公松了口气,看他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入了早朝,朝臣神色变幻莫测,表面不动声色,却气氛尤其沉闷。

云知鹤和陛下争吵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动静极大,惹得陛下恼怒,一路风光的云知鹤怕是今日不好过了。

况且陛下自登基以来,礼贤下士,听取忠言,便是曾经有傅雅娘子几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男子乱政,荒谬可笑,轩辕应也未曾恼怒,反而赐下赏赐,赏其才华。

这也是朝臣第一次见他那般生气。

轩辕应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只是指尖蜷缩,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的不平静。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下面的云知鹤。

云知鹤一直低着头,未曾抬头一瞬间。

轩辕应心头一沉,况且此时朝中气氛压抑,未有多少人上书言事,轩辕应垂眸看了一眼满堂文武,哑着嗓音颤抖道。

“众爱卿,可是还有事要议?若是无事……”

该是尽早下了早朝,留下云知鹤与她单独谈谈。

轩辕应眼神闪烁的看向云知鹤。

还未等他开口说下朝,猛然一阵女子清澈的嗓音响起,宛如玉石叮咚,尤为清脆。

“陛下!边关纷扰,两族常有争端,知府空缺,臣请命去北缔边关,为边民安稳,天下太平。”

“臣昨夜已让家仆收拾好行李,若陛下准许,臣即刻启程。”

轩辕应顿住,就连一旁瞧着心情愉悦不少的轩辕贺也愣住,满朝文武尽数看向她。

……这,这陛下不贬她,该是庆幸,又为何往枪口上撞去?当真是嫌仕途平稳了不成?

朝臣心中嗟叹,这云娘子向来聪明,怎么此时如此糊涂?!

轩辕应只怔然看着他,胸腔颤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嗫嚅了一下嘴唇,看着云知鹤的身影停顿了许久。

才用干哑到极致的声音,颤抖着道了句。

“……好。”

直至早朝结束,轩辕应也未说一句话,众人气氛尤其低沉,尽数战战兢兢,就怕陛下怒火无处发泄,烧到她们头上。

不少官员看着云知鹤,惋惜轻叹一句,小云娘子糊涂啊……

云知鹤一下朝直截了当的上了出城的马车,启程去北缔。

刚要上马车,便看到旁边站立的温言和。

温言和一袭白衣胜雪,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皮肤苍白带着病容的娇弱,难得对弱柳扶风之资,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嗓音沙哑。

“你若厌我,也不必躲那般远。”

他自那日昏厥之后便愁绪繁多,得了风寒,一直在家中休息。

卧床休息的温言和听了云知鹤要请命边关的消息,挣扎着起身,站在云府门口,他心中自嘲,又激起几声咳嗽。

何必……逃得那般远?

温言和指尖颤抖,面上还带着狼狈的笑意。

不过是向她表达欢喜,如何……能这般厌他?

“下官大可躲着云娘子走,不必……”

温言和的眼眶有些红,他摆了摆手,喉头颤抖,还未说完,云知鹤便摸上了他的头。

“……我不厌你。”

温言和猛地顿住。

她垂下眸子。

“我此次有实事,莫要瞎揣测。”

“我当你为挚友,好好养病。”

温言和轻笑一声,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滑落下来。

他喉头哽咽,“当云娘子的挚友……那倒是,荣幸。”

……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言和吸了吸鼻子,鞠躬行礼,嗓音轻哑,带着狼狈的笑意,“那便祝云娘子早日回来,莫要贬在那北缔,不得志了。”

轩辕应看着远处的马车以及旁边等候启程的云知鹤,想要叫住她,看到她摸上温言和的头,二人的身影尤其般配。

顿住,却还是没有开口,他掩下悲凉,心中一阵闷痛。

李公公担心的攥紧了他的手。

“……陛下。”

云知鹤正要上马车,却顿了顿,扫视了一下周围,掩下眸子不言语。

只是一会儿,马车便启程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和轱辘声尤其规律悦耳,又掩在嘈杂的街道上。

渐行渐远。

轩辕应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又看那背影化为点,再没了踪影。

他脚步有些虚浮,呼吸微微急促,俊美的脸上满是泪痕,朦胧狼狈。

“锦娘……”

胸口涌上一阵闷痛,视线逐渐模糊,猛地便昏了过去。

李公公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轩辕应瘫软晕厥在他身上才哭着惊叫道。

“陛下!陛下!来人啊——”

……一阵骚乱。

此时城外的马车上,阿芝眨了眨眼看着拿着书卷却显然读不下去的云知鹤,还是开口问道。

“小姐啊,我听说你昨日和陛下吵得可凶了,他今日没罚你,你又为什么要自愿请命去北缔啊?”

“咱好歹……”阿芝低下头,微微叹气,“好歹多在京城待一会儿啊……我还没向春芽告别呢……”

阿芝眼眶有些红。

她以为云知鹤这一去要个十年半载。

古往今来,虽然陛下明面上没有贬谪责怪,可云知鹤的请命便是自愿请罚,显然驳了陛下面子,想回去怕是也不简单。

云知鹤顿住,放下手中被揉得褶皱凌乱的书籍,有些心疼的蹙了蹙眉,却还是抬眸看阿芝。

“……不是贬谪,会早些回来的。”

“啊?”

云知鹤抿了抿唇,“昨日我与陛下谈论的便是我爹娘遇害之事,秦端告予我为轩辕应背后谋划夺取帝位招募了刺客,而陛下告诉我他并未卖凶。”

云知鹤垂下眸,继续开口。

“……我目前无法定论。”

“换而言之,我并不信任或是否定二人的话语,只不过,相信我自己。”

“所以我决定自己追查,当时刺客鱼龙混杂,多方人手,刺客追查出处指向各地各家,但其中出手最狠的便为北缔雇佣杀手,也是她们亲手杀死我爹娘,此事蹊跷,我想从北缔追查。”

北缔当年混乱非常,行走在刀尖之上的雇佣杀手十分之多,也不能盖棺定论是谁派来的。

“还有……漠北色。”

“他在我不去早朝的那段日子里已然回了蛮地,漠北色在中原已久,陛下此前拖着让他不要离去,软硬皆施,但他已然住得过久,若不放回有损天颜……我总觉得,他此行目的不简单,还是顺便追查他的好。”

云知鹤又顿了顿,沉默一会儿继续开口。

“昨日……大概算争吵吧,秦端告诉我此事无非是想让我与陛下产生隔阂,他知道我与陛下的□□,并不想让我们二人继续下去,所以将计就计,他想让我与陛下闹翻,我便演给他看。”

“等等——!!!!”

阿芝突然叫起来,面上惊慌,“你你你你你你你,与陛下?!!!”

云知鹤点了点头,她此前并未让阿芝知道此事,她入宫幽会之时,阿芝也只是以为她政务繁忙在宫门口等着。

“我,你……啊啊啊,陛下?!!”

阿芝手忙脚乱不知道说些什么,结结巴巴的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急得要哭了。

云知鹤将手指放在唇中,轻轻“嘘”了一声,让她安静,自己则继续说着话。

“陛下昨日未曾发怒于我,不过我进门哄吓了几下,顺手把花瓶打碎制造出声响,但当时总归是听到秦端的话,被他调动起情绪,大抵是过于冷脸……”

云知鹤垂下眸子。

那时云知鹤捏住轩辕应的肩膀,看他哭着解释,顿了顿安抚,“我并非不信你,只是,孰是孰非不在一人之口,我想亲自追查。”

“……别哭了。”

她当时想抱住他轻吻他的眼角,但还是顿住。

秦端能知晓二人秘密的□□,此事说不定也有眼线,还是……小心些的好。

她深深看了轩辕应一眼,看他情绪稳定下来才告辞离去。

交谈之中,她虽说言语隐晦,但还是透露出做戏的姿态。

……陛下,应是懂他的意思罢?

云知鹤看着阿芝几乎要升天一般呆愣的模样,轻声道。

“……不过,那花瓶,是前朝之物。”

她蹙了蹙眉头,似乎有些苦恼的模样。

“不知云府库房里的钱财能不能赔的起……”

她喃喃一句看向窗外,嗓音低不可闻,带着轻轻的笑意。

“更不知……剩下的钱财,能不能给陛下备得起彩礼。”

……

轩辕应迷茫痛苦之中挣扎着睁开眼,喉头哽咽的恶心。

李公公瞧他醒了,急忙扶住他的背让他坐起来。

“唔——”

鼻尖是浓郁的药香弥漫,轩辕应干呕几声,又被李公公轻轻拍着脊背。

他喘息着虚弱垂眸看向旁边的太医,眉目之间是冷冽的脆弱,尤其动人。

旁边的太医颤颤巍巍的跪下,嗓音沙哑带着哭腔,却还是提起精神假装笑意的贺喜。

“恭,恭喜陛下!”

“——您有孕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很简单的陛下以前聪明盖世但是现在怀孕一孕傻三年情绪特别容易触动本来以前可以轻易看出云知鹤是在演戏但是激素调节之下特别娇夫以为云知鹤误解他讨厌他开始自怨自艾over

娇夫文学就是这样.JPG

第87章 入梦

许是久别重逢,楼止盯着她看了许久,地方的官员来迎接云知鹤,尤其热烈讨好。

常州北缔官员并不多,两地通商,尤其繁荣,早在先前赵国母就独揽大权,排挤官员,几乎吞下了常州北缔通商的大部分钱款。

不对,应该是前赵国母。

她前几年才自请削一级爵位,将爵位给了方利表达忠心,自己又回了常州北缔当了土皇帝。

云知鹤到来,她这土皇帝必然是要过来迎接,久经风霜的女人笑得慈祥看着云知鹤,嘴里叹着,“英豪出少年。”

又请着她到酒楼一醉方休。

云知鹤轻笑着客套,又在余光看到楼止站在几位官员的后方,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无波无澜,软甲黑衣银饰,勾勒出禁欲的腰肢,腰上一把陛下所赐的佩剑,身姿挺拔,倒是与这幅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她顿了顿,此时赵因笑着,开口道,“不知老妇那不成器的外甥女是如何?听闻着她在京城安分了许多,来信中还与老妇说与云娘子为友人,她酒囊饭桶,也不喜读书,只怕她高攀了云娘子,若是她不知礼数,云娘子只管教训才是。”

云知鹤轻笑着,也客套,“方小侯成长许多,况且晚辈不过一小小官员,如何能让侯爵高攀。”

如此客套完便是热热闹闹的官宴了,北缔官员并不多,但声势却算得上浩大,赵因直接包下了北缔最贵的登日楼,酒菜皆是极品,再看酒楼雕栏玉砌,着实令人惊叹。

云知鹤眯了眯眸子打量了一下这条街和酒楼,心中喟叹。

倒是不愧两地通商,瞧着如此富有,此街堪比京城。

酒喝到尽兴,赵因面色潮红又仰头喝了一杯,她举杯对着云知鹤,喉头带了丝失态的醉意。

“来!云娘子,北缔苦寒,接下来要多谢云娘子照料了!”

云知鹤有些微醺,却还是举起酒杯,吞下那一杯灼烈的千里醉。

她喉头有些嘶哑的痛意。

……该是她平时喜欢喝茶,多是喝清酒,对于她来说,这酒确实是烈了。

赵因来了兴致,拍了拍桌子向门口道,“来人!老妇今日好兴致,将人带上来!”

云知鹤顿了顿。

这话她熟悉,只眉头跳了跳,看向门外,从这话她便可以推断得出——

……是男人。

果真没错,不一会儿包厢门就被打开,走入几个身姿窈窕挺拔的男子,身着清雅的白色衣衫,却若隐若现美妙的身体。

她垂下眸子。

官场之中无非如此,吃喝玩乐,男女之事。

楼止平日本不参加这些东西,今日却明名其妙跟了上来,一人在角落默默饮酒。

倒是北缔众人知晓他是什么个煞神,无人敢像京城那般轻视,无人敢敬他酒,更是无人靠近他。

周围的气氛热闹,唯独楼止那里却寂寥十分,他只低头饮酒,旁边的佩剑放在桌子上,煞气逼人让周围倒酒的侍从都吓得不轻。

随着几位男子的进来,楼止这才抬起头,碎发遮住他晦暗的眉眼,隔着发丝那几位男子都能感受到一阵阴冷的视线,吓得抖了抖。

赵因乐呵呵的,向众人开口,“酒肉之外,便是男色了,这是花楼中刚刚调\教好的美人们,送给大家助助兴。”

她又看向云知鹤,暧昧的笑了笑,“听闻云娘子在京中洁身自好,未曾有侍夫,到了北缔可要摒弃这些坏毛病,你定然是没尝过北缔的郎君们……”

随着话语的落下,几个男子也围到了云知鹤身边,柔柔雅雅的为她倒酒布菜。

云知鹤蹙了蹙眉。

楼止的表情冷下来,这时赵因注意到了楼止,看他面色发冷,又招了招手,门外的侍从急忙领进来一人。

赵因哈哈大笑。

“楼将军也不必恼怒,老妇可没有忘了您。”

此时门口进来一位女子。

女子长相柔美,眉目之间是低垂的媚意,倒是与花楼男子相似。

“这是老妇早就想为您献上的,今日难得见将军,众人皆有美人作伴,楼将军更是不能少了,您身居高位钱权皆在也不必介怀女宠坏名声,只不过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

那女子柔柔行了一礼,便走向楼止。

楼止顿了顿,他把酒杯放下,嗓音沙哑,轻声冷冷一句。

“……别过来。”

女子不语,依旧笑着向楼止靠近,眼看着越来越近,楼止猛然抽出剑来。

一瞬间,楼止起身,凌厉的剑意抵住女子的喉头。

“都说了,别过来。”

楼止面色平淡,淡声道。

一瞬间,宴会冷下来,众人尽数看着楼止剑指着那女宠。

女宠吓得面色苍白,却抿了抿唇不肯放弃此次机会。

她是女风馆中专门伺候娘子的,这次伺候这毁容缺爱老男人的机会是她千辛万苦抢过来的。

这老男人听着凶悍,但从经历来看,不过缺爱良久,她浸润在花楼,看透人心的本事倒是通透。

若她们二人接触,她定有把握让他痴迷痴缠,拿捏住他,弃了这女宠低贱的身份,哄着几分爱,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她不甘的抬眸看向楼止,又扬起笑意,小心翼翼的躲过剑就要往楼止身上靠。

“楼将军……”

猛地,楼止的剑尖抵住了她的喉咙,皮肉触碰之间已经刺进去一小片,血液顺着脖颈流下。

楼止轻声道。

“再靠近一步,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

女宠惊叫一声,迅速的往后退,哭喊着捂住喉咙,手指间尽是血液。

她不等赵因开口就慌乱哭喊着跑走。

刚刚那男人的眼神平淡冷寂,又带着深深的冷意,一瞬间的气氛压低,让她耸立的发丝都在提醒她。

……他会杀了她。

有人要打圆场,小心翼翼的开口,“楼,楼将军,这,别,别动怒,好好的宴会……”

剑尖沾着温热的血,滴滴的滴到地上,楼止依旧指着剑静立,楼止顿了顿,又转眸看向那官员。

他将剑又指着刚刚那几个男子,嗓音微哑。

“让他们出去。”

“……我不喜欢。”

赵因的酒醒了几分,本想打圆场又看楼止眼神深沉,咬了咬牙,掩下不愉还是开口让那些男子们离去,她深吸一口气,渲染着冷下来的气氛。

“娘子们,喝酒,喝酒……哈哈哈,那些郎君我一会儿让人送上府去,哈哈哈哈……”

云知鹤感受着身边围绕的郎君们的离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场宴会被楼止扫了兴,直到结尾人们也兴致不高,但是碍于楼止的面子,也没有开口抱怨出来。

倒是赵因瞥了楼止一眼,客套着也便各自离去。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一丝醉意,云知鹤刚要往马车那边走,楼止便猛地向前,拉住了云知鹤的手。

“唔——”

他的手冰凉粗糙,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云知鹤垂下眸子,又转头看他。

……男子的心意对她来说是莫名其妙的情绪,近些日子一些郎君近乎疯魔的痴缠让她染上了一丝惧意。

楼止曾经月色下抱住她,与她诉说欢喜。

灼烈,又一字一顿的郑重。

楼止微微歪头看向云知鹤躲闪的眼神,他抿了抿唇,开口问。

“……你为什么来?”

他的嗓音平常,像是对待旧友一般的平和。

“我此次来北缔为追查事情,牵连众多,还是亲自勘察的好。”

楼止点了点头,他看着云知鹤因为微醺而带着潮红的脸,凝视片刻,又轻轻伸手,将她脸颊黏住的发丝绕到耳后。

云知鹤一僵硬。

他比她高,此时身上冷戾的清香扑鼻,云知鹤本来微微发晕的脑袋染上清明。

她看着二人的动作实在暧昧,脸颊还带着楼止指尖颤抖的触感,楼止在夜色下低头垂眸看她,睫毛微颤,凝视不肯让开分毫。

像是执着一般,执拗且轻声开口。

“……我很想你。”

云知鹤不知该说些什么,缩回被他捏住的手,点了点头,“多谢楼将军。”

她的话语带着官腔的客套,楼止在官场多年,也知道这话语。

楼止又蹙了蹙眉尖,松开了抿住的唇,依旧不言不语,看着她的眉眼,像是放她离开。

云知鹤行礼告退,就在她要转身的那一瞬,楼止猛然抱住她的腰肢,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我很想你。”

嗓音哑然微颤。

“我很想你。”

“……我之前一直在做噩梦。”

楼止的嗓音发闷,带着不易察觉的呼吸颤乱。

他高挺的鼻尖抵住云知鹤的肩膀,又抱着她,感受着体温的传递,几乎喃喃自语。

“有母亲,有萧七娘,陛下……”

伴随着银铃的阵阵响声,像是虚无缥缈的仙境。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你总出现在我的梦里。”

“……很安心。”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又闭眼蹭了蹭云知鹤的肩膀。

“但是……”

“我昨晚没有梦到你。”

他的嗓音有些颤抖。

“你现在很讨厌我了吗?为什么……不入我梦境?”

“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楼止的指尖攥紧她腰上的衣服,指尖带着发力的青筋,在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尤为清晰。

“……对不起。”

他的嗓音带上沙哑的哽咽,像是终于压抑不住的哭出来。

“但是,求你再入我梦里。”

是颤抖的气音。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那里。”

“……求你。”

作者有话说:

我永远爱写缺爱男人.JPG

第88章 睡去

那夜结束的恍惚,云知鹤本饮了酒,转头看见楼止面无表情抿住唇,可却簌簌的流着泪,眼眶发红。

他之后没再言语,只是一直盯着云知鹤的背影。

他看着云知鹤踉跄离去,一人披着夜色静立许久,似乎要融入其中,孤寂非常。

云知鹤是宿醉。

也是难得,她睡到午时才悠悠转醒,揉捏着发痛发闷的额头,又看见阿芝在一边,哑声让她扶着她起来。

阿芝抿了抿唇,低头告诉云知鹤。

“小,小姐……楼将军早上就来了,一直在正厅候着。”

“……啊……啊?”

云知鹤明显一愣,它迷糊之中似乎是感觉昨夜昏沉之中,楼止曾经……抱过她?

如此一想,事情麻烦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洗漱之后便急匆匆去了正厅,刚踏入里面,便看到楼止在座位上抿茶,茶壶里没有袅袅雾气,显然是凉了的样子。

他坐得平静坦然,带着冷戾的寒气,面前跪着几个男子,几乎是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云知鹤顿了顿。

她打破奇妙的气氛,“他们这是……?”

几位郎君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哭唧唧的争先恐后往云知鹤这里凑。

“呜呜……”

……这是昨夜赵因酒宴上送到她身边的几位郎君。

还真没想到竟然如她所说,将人送到了府上。

“云,云娘子!”

他们哭得梨花带雨,贴住云知鹤,瑟瑟发抖的看向上面的楼止。

云知鹤不动声色的躲开,也看向坐着的楼止。

“楼将军……让您久等,万分抱歉了。”

楼止点了点头,看向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几位郎君,顿了顿,还是开口解释。

“……我没对他们怎么样。”

“我只是坐在这里看他们。”

“他们自己……哭的。”

楼止好像还有些茫然的不解,不解这些郎君为何如此怕他。

……笑话。

这些公子们可没忘昨夜楼止是如何一身寒意杀气的举着剑,剑尖滴着血,蹙眉扫视他们的。

如今再看他,可是真真吓人。

瞧起来一副杀人如麻的样子,再加上那威名,单是坐在那里便不敢让人造次。

然后刚刚再垂眸看他们,睫毛打下一层晦暗的阴影。

……他们是真怕他再像昨夜一般发一次疯。

其中的一个郎君看云知鹤神色淡淡,未曾多看他们一眼便知道云知鹤对他们没什么心思。

为了摆脱花楼中被人□□的命运,他只轻柔的扯住了云知鹤的衣角,嗓音柔柔,“云,云娘子……奴们被赵大人送来,若是云娘子不要奴们……”

他抽噎着垂泪,“奴们便又要被送回花楼了,求求云娘子怜惜,奴不求伺候,只求云娘子让奴当个下人,好好使唤。”

他这话轻轻柔柔,梨花带雨,其他几位郎君也知道意思,一起央求着。

云知鹤顿了顿,转头看向阿芝让她安排妥当。

这般也是顺水推舟,既给了这些男子人情,又没有驳了赵因的面子。

赵因送来的人她也不可再送回去,要是驳了赵因的面子,引来无所谓的争端,她的调查进度必然会被拖慢。

楼止微微蹙了蹙眉尖,云知鹤可以清楚的看见他明明面上无波无澜,没有过多的表情,可却莫名觉得他的心情有些烦躁。

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口来什么东西。

只神色晦暗的看了那些郎君一眼。

那些郎君被领下去,此时屋中只有楼止和云知鹤两人,楼止也不开口,只是看着她,一寸寸描摹眉眼。

云知鹤显然知道他的情愫。

她向前走过去,垂下眸子。

“……楼将军。”

“我……”

她蹙了蹙眉头似乎不知如何开口,但看着楼止执着盯着她看的模样,还是轻声开口。

“我已然与陛下……订情。”

楼止顿住。

眸子有些茫然的颤乱。

“……真的?”

还没等云知鹤开口便看到楼止低下了头,蹙着眉头,似乎在喃喃自语一样判断着什么,他顶着自己带着茧子的手,又抿住唇没了声息。

楼止又抬眸看向云知鹤,他依旧蹙着眉头,嗓音却沙哑。

“……你喜欢他,很正常。”

“他很好。”楼止顿了顿。

“……比我好。”

“他很好看,长得比我好看……他,他很厉害,他也……很……”

楼止抿住唇。

可在他认为,轩辕应比他好的话语似乎尤为平常和……天经地义。

云知鹤有些愣神,似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伸手轻轻揪住云知鹤的衣角,哑声开口。

“那你能再多喜欢一个吗?”

“……不用像喜欢他那般喜欢我,只要每天晚上抱着我睡觉……就好了。”

云知鹤浑身一颤,楼止看着云知鹤呆滞的眼神,以为她不答应,垂下眸子,顿了顿,似乎是让步一般妥协,却蹙着眉头,带着勉强。

嗓音轻轻。

“……可以加上他。”

“他”是指轩辕应。

“但是,你要在中间。”

云知鹤听了他的话退后一步,面上笑得勉强,嗓音颤抖,“大可,不,不必。”

她何德何能,能让这二人一同……伺候。

哪怕她德行配位,这福分……她也消受不起。

楼止不知她为何后退,茫然的盯着她看。

她看楼止茫然懵懂的样子,还是轻叹一声,嗓音轻柔。

“楼将军,我知你情意,可……”

“可我若让你在我之外再爱上一人,你可愿意?”

楼止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无法对其他女子抱有这样灼烈的爱意,似乎烧在心尖,一丝一毫都不肯熄灭。

她是是楼止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最颤乱的情绪。

“……我亦是如此,我无法除他之外再爱上别人,正如你不喜欢除我之外的人一般。”

云知鹤顿了顿,她蹲下身,抬头,似乎不忍心一般轻轻哄着楼止。

“楼将军,事件情意最是无常,您年少遇人不淑,身世……也凄惨,世人只听名声便对您避如蛇蝎……没有女子如我一般敬重您,您也许是将对我的感激当做情爱,许是……您错怪了。”

“不是!”

她的话音刚落,楼止便猛地出口。

他蹙着眉头反驳,眼眶发红,第一次露出这般大的情绪波动。

“不是感激。”

“……是爱。”

楼止嗓音颤抖,他执着的看着云知鹤的眼睛,几乎是偏执的要说出自己的爱意。

“我只能第一眼看见你。”

“人那么多,你在街上,你在朝堂上,你在哪里也好……”

“……我只能看见你。”

他只能看见云知鹤的身影,她眉眼的氤氲雾气,然后世间都缓慢,只是山海月色都向她一人倾斜过来。

他看不见其他人。

他只看得见少女。

楼止似乎不解自己的眼泪为什么会簌簌的流下,明明表情冷漠,却眼眶通红的滴滴落着泪,泪水顺着下巴尖流下,几分脆弱。

“是爱,不是感激。”

“你再这样说,我会生气。”

他茫然的用手擦去泪水。

“……我只是想抱你,我只是……想亲你。”

“我还想,晚上和你睡在一起。”

“……我不会做噩梦了。”

“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不会做噩梦了。”

云知鹤怔然,她闭上眸子。

“……别不要我。”

“无论什么,都可以……别不要我。”

她能感觉到楼止的灵魂下几乎灼烧的汹涌爱意,冲击着坚固的堤坝,却愈发激烈,几乎要溢出来。

他疯狂的克制溢出来的汹涌爱意,心尖都是不可言说的酸痛与绵密。

……他不想再压下去。

云知鹤垂下眸子,喟叹一声,轻声向他道歉。

“……对不起。”

她伸手摸了摸楼止的头。

明明他和陛下一样的年岁,她却摸着他的头,掌心的发丝柔软带着香气。

“……别哭了,睡一觉就好了。”

楼止不知为何抽噎着,他似乎也很想摆脱这样疯狂汹涌的情绪,揪着胸口的衣服,鼻尖发红,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的话语……

他当作最虔诚的真理。

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会再入梦,他的心不会那么痛……他会好起来的。

……

楼止是在云知鹤睡过的床上睡着的,云知鹤本是瞧他眼下憔悴,想让他去客房休息,却没想到楼止自己却熟知一般,走到了云知鹤的房间里,乖巧又执着的躺了下去。

云知鹤眼神复杂的退出去,又用背抵住门,徒留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感受着脊背的凉意,闭了闭眸子。

楼止睡得很安稳。

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萧七娘,没有母亲。

……但是有一点让他有些不高兴。

他梦见他抱住云知鹤,在她怀里睡着。

然后轩辕应从背后搂住云知鹤的腰肢,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楼止不讨厌轩辕应。

他们应该算得上是好兄弟。

但是……楼止又迷迷糊糊在云知鹤怀里窝了窝。

“得到”的欢喜淹没了他,也似乎没有那般介怀如此。

如果,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如果,能日日,在她怀中睡得如此安稳,就好了。

如果,她喜欢的是自己,就好了。

楼止这样想着。

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在写一种很放飞自我的东西。

虽然但是,睡觉的时候左右两边都有一个爹咪不是很爽吗!.JPG

(突然的胡言乱语,但男主还是陛下)

悄咪咪一个感慨,看很多宝贝喜欢楼将军哎。

一些碎碎念,其实最开始(大纲都还没定的时候,男主那时候也不是陛下,陛下在一开始的脑洞里是大反派,)这篇文我是想写楼将军结局战死沙场的,全了他对皇帝的承诺和大义,但是……好像舍不得痛下杀手了,还是好好活着吧。

第89章 相思

边境有异动,楼止这两日在处理此事。

而北缔政务并不多,云知鹤早早处理完便梳理起所调查的事物。

她眯着眸子用指结敲击着桌子,微微思索。

北缔当年混乱非常,而当时先帝更是无能昏庸,天下大乱。

当初她母亲随着先帝出游,

轩辕应也曾给她提供过当年的卷宗,刺杀人员分为四组,一是沈家,二是民间势力,三是北缔杀手,四是鱼龙混杂的朝臣所雇之人。

而秦端与她说,当年沈家并未派杀手刺杀先帝,不过是轩辕氏族嫁祸,既能除去先帝又能除去眼中钉肉中刺的沈家。

沈家忠君爱国,世世代代皆有风骨气节,是当时唯一能与轩辕氏所较量的大族。

……确实不至于派人刺杀先帝。

但……当年时局震荡,轩辕氏族还未完全掌握朝堂,大乱之世也需要帝王之名威慑,轩辕应何至于急急忙忙登位以至于引得之后的蛮族战乱以及各种各样的起义。

云知鹤敛下眸子。

她查看手中阿芝所调查的资料。

北缔杀手背后是谁雇佣无人可知,当年因为局势紧迫,战火四起,轩辕氏族也没有特意调查,只迅速拟了沈家的罪状,如今再调查,更是艰难。

云知鹤顿住。

……不过当年为了稳固民心和铲除沈家,轩辕氏族将这四波杀手的罪名尽数推给了沈家。

沈家与轩辕氏族相争,坐收渔翁之利的也只是……侯爵。

对,除了这两大氏族,最有能力再争取皇位的便是当时手中有私兵的侯爵。

这些年过去,轩辕应已然削去了不少人的爵位,如此找来,也只怕那人早早被削去爵位,不再好寻。

云知鹤顿了顿,开口向阿芝,“你去……查查赵因。”

——曾经的赵国母。

这说来可笑,总没有人在自己的封地□□吧,也未免过于愚笨,给人留下把柄。

可……当初手中私兵最多之人,便是赵国母了。

云知鹤顿了顿,门外便有仆人走进了通报,下人面色疑虑不解,却还是开口,“大,大人……城外有人喧闹,说自己是皇子,却无证明身份的东西而且身着破烂……目前已被压在大牢不知大人如何处置?”

云知鹤顿了顿,眉头开始狂跳起来,喉头有些颤抖。

她连忙抬头问,“可是当真?!”

下人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却还是呆呆点头。

她猛地起身,一股汹涌的了然感冲击她的胸口,还未等仆人再开口就冲了出去。

云知鹤飞速跑到大牢处,未等守门人做出反应就往里走,刚走进去,她便看到一阵黯淡的红色,以及灰头土脸之下那双熟悉的松绿色眸子。

……是二皇子。

云知鹤有些颤抖。

秦执看到了云知鹤,顿了顿,向前走去,嗓子沙哑着。

“你!你何至于躲我到边境……”

还未说完,云知鹤便猛地捉住他的肩膀,嗓音加大着嘶哑出声。

“秦执!你疯魔了不成?!”

秦执顿了顿,眼眶慢慢红起来。

他赶路良久,风尘仆仆,浑身破烂……怎么,再能被她如此凶。

“你知不知道京城到北缔有多远?!”

“你不要命了?!为了追一个女人一个人跑到边境来?!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个男子,随时随地都有被捉去的危险,你不知穷山恶水出刁民吗?!你怎能如此天真可笑?!”

“你若是路上遇到危险,便无人知晓你在何方,你是想让自己死得都不明不白吗?!”

“你怎能……单枪匹马上路只为追到北缔来……”

云知鹤无力的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平稳着呼吸。

秦端的眼泪流出来,也深知自己没理,只压低了嗓音轻轻啜泣。

“本皇子……又没遇到危险……”

“要不是你……来北缔了,我怎么会,跑出来找你。”

他伸手抹着眼泪,眼泪顺着黝黑的脸滑下流出一道白痕。

云知鹤叹气。

“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人,“哝……和她一起。”

云知鹤转头看去,努力缩小自己瑟瑟发抖的女子不得已抬起头,小心翼翼打了个招呼。

“云,云姐……”

——是方利。

“你……!”

还未等云知鹤说出口,方利便扒住云知鹤的腿,痛哭起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云姐!此事是我的错但是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也不要告诉我舅母,呜呜呜呜啊啊啊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夫郎的忌日要到了,只求让我看一眼他的坟冢!”

“呜呜呜呜……云姐,我决定没有不敬皇权不守命令之意啊啊啊,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

“京城无人在意我,我向崔明喻打过招呼,不会有人发现我失踪的!”

“而且我只是出城的时候碰巧遇见了二皇子,我没有诱拐他呜呜呜——而且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我保护他,你看我身上的伤,呜呜呜呜我错了,但是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我扫完墓就走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吵闹刺耳,云知鹤顿了顿,揉着眉心把她拉开,几乎是皮肉不笑。

“你们二人倒是好……一个是不得出京的方小侯,一个是被禁足的二皇子……好好好!”

她高声道了三句好,掩下怒气,深吸一口气,冷冷瞪了脸上的灰尘与泪水混合极其一言难尽的二皇子。

他俊朗的脸被弄得乱七八糟,全是灰尘泥土还有泪水,着实邋遢,还啜泣着,便更加不堪入目。

秦执似乎想到了目前这样子不妥,僵硬了一下身子捂住脸不让云知鹤看,蹲下身又开始抖着肩膀哭。

云知鹤不知如何反应,只让人把二人带下去好好沐浴更衣。

她盘问的彻底,包括二人如何贼眉鼠眼对上眼一起来这北缔。

秦执是被禁足心中不忿,又听闻云知鹤为了躲他到了北缔,自己赌气偷偷跑出来,让春芽留在宫殿中扮演他。

谁知刚出城便遇到了被崔明喻护送出城,偷偷摸摸的方利,二人一拍即合也便上了路。

不过这里方利小声点反驳提醒,眼眶发红着啜泣,“没有一拍即合,我,我本来不想和他一起的……他脾气不好……可他拿剑指着我让我和他一起……呜……”

秦执顿了顿气得瞪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又被云知鹤瞪了回去,这才抿住唇委屈得不言语。

“崔明喻……”

云知鹤捂住额头。

崔明喻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尤为重情重义,她已然接受了方利作为朋友,听到她要为死去夫郎扫墓一事自然会出手相助。

“……她当真会替人添麻烦。”

顿了顿,又问方利,“你们可遇到了危险?”

这话一出方利呜呜哇哇的哭起来,疯狂的点头,“路上,路上有土匪,我,我还保护二皇子来着……”

事实上是她跑得不快,这才被土匪围着打,几乎要被打晕的时候猛然听到一声娇喝,一个少年宛如天神下凡一般驱散打倒了土匪,还嗤笑着吆喝着将人绑起来,面上不屑。

等方利出声感谢他才看到了被揍得浑身是伤的方利,顿了顿,居高临下,挑着眉毛。

“男,男侠!求恩人尊姓大名!”方利哭着喊着,她此生未见如此亲切的男子。

那少年瞥了瞥她骂了一句腻歪,又转头吆喝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女人,“把这些欺女霸男的土匪给小爷我丢到官府里去!丢之前再打一顿!”

他看向旁边的方利,嗤笑一声,阳光肆意,虎牙露出尖尖来,“记住了,小爷我叫孟小娇!”

二皇子此时匆匆赶回来叫了救兵救跑得慢拖后腿的方利,又看见此时孟小娇已然解决了土匪,顿了顿,看向他,却还是带着皇室的风度而感谢。

孟小娇绑着腰上的匕首,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去哪啊?一个瞧起来娇生惯养,一个又蠢又笨,小心别又被打劫了。”

秦执抿了抿唇,他们二人带着一种诡异的惺惺相惜,还是轻声开口,“心上人,去寻心上人。”

孟小娇“啧”了一声,看了看方利,嘟囔着,“倒是没看出来你们喜欢同一个人。”

秦执知道他误会了,嫌弃的看了一眼方利,“我喜欢的是天上月,她才不喜欢女人。”

方利因为减肥而变得尤为漂亮娇弱,有两分小郎君的模样,知道有人误会了她的取向急忙辩解。

“呸呸呸,云知鹤才不喜欢女人,而且我也不喜欢女人!”

孟小娇猛地一顿,他眯了眯眸子,“你说什么?谁?!”

“啊……啊……云知鹤啊……”

方利吓得缩紧脖子,不,不会这人和云知鹤有仇吧,若是,若是……

孟小娇又猛然想到了心上人这句话,他抿了抿唇,看向秦执,细细的打量着。

……倒是漂亮。

身上的物件也是精贵,举手投足之间是高位的矜贵,也难怪招来土匪。

他眼眶有些红。

……像是配得上她的人。

孟小娇吸了吸鼻子,飞身翻上马,尤为洒脱肆意,“你们去哪?小爷我和黑土村的娘子们送你们。”

黑土寨改为黑土村,他经着云知鹤的事情,与村中的壮娘子们组成了一支专门捉土匪的队伍,几月过去,已然替官府解决了不少麻烦,几乎人人敬仰。

他驾着黝黑骏马,傲气又肆意,小小的男子成了这除暴安良队伍的领头。

“所以,所以是他送我们到北缔的……然后,然后他就和黑土村娘子们架马回去了……”

方利嘟嘟囔囔,“我知道黑土村村民感激你,我就跟他说,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然后,然后他就哭了……”

方利像是很惊异,手忙脚乱的比划着。

“男侠哎,男侠!我们上次遇到狼群,他能一个人杀了头狼,结果,结果哭了!”

孟小娇嗤笑一声,抬手抹去眼泪,哑声说了一句,“……不必。”

然后架马离去,留下一个决然又潇洒的背影。

方利不知道为什么,秦执怎么能不懂呢。

他分明看得出来……孟小娇对云知鹤的情意。

秦执垂下眸子补充到,“他人很好……他,若是没有他护送我们,我们也怕是不能平安到达北缔。”

云知鹤顿住,想到了那个肆意潇洒又笑得爽朗的小少年。

嗓音有些干哑,垂下眸子。

“护送皇子有功,我定会派人送去重礼。”

……

太医战战兢兢的给轩辕应递上一碗保胎汤。

她祖宗十八代的族谱都交给了李公公,知道这皇家秘闻之后她怕是命不久矣。

陛下此前便一直宫寒无法孕育,所以当年才推举轩辕贺为太子,如今却莫名其妙怀了……

而那云娘子请命边关之事……难不成是……

哎呦,哎呦!

太医连忙惊慌失措的掩下思绪。

知道的越少就越好保命啊。

轩辕应垂眸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太医,也知道李公公警告过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手轻轻摩挲着小腹,又闭上眸子。

……这孩子。

他便是一想到就会胸口发甜发腻。

这是他和锦娘的……孩子。

可云知鹤早就请命边关,甚至误解他谋害云父云母……一想到这里他的指尖就忍不住蜷缩,直到指尖发白。

轩辕应抿了抿唇,他挥手让太医告退,又看向案上那未完的画。

墨迹半干,那是他画了多次的女子,女子飘渺白衣,如仙似月,眉眼氤氲带着清冷的微微笑意。

——是他的锦娘。

她的神韵捉得彻底,似乎是要跃出画卷出现在他面前一般。

轩辕应起身向案边走去,手小心翼翼的捂着小腹。

太医说他此前宫寒,如今更是情绪激动,伤了身子,此胎定要好好保养不然容易小产了去。

轩辕应心中慌忙,却还是听得牢记,一分一毫都没有漏下。

……这是他的孩子。

莫名其妙的柔软开始蕴在心尖,他只摩挲着小腹,然后垂下眸子,睫毛打下一层颤抖的影子,高挺的鼻尖带着微微的薄红。

……他和她的孩子。

他第一次体验到这么莫名其妙的感情,比爱意浅淡,却更加柔软绵密。

这就是……父性吗?

他的父亲怀着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柔软的笑着,摩挲着肚子,喃喃着他的名字?

轩辕应深吸一口气,窗外悬月高高,挥洒着耀眼的光亮,伴随着烛火照在他的案上。

他伸手提笔,蘸了蘸墨,然后猛地停住似乎不知如何落笔。

轩辕应茫然的闭了闭眸子,睫毛颤抖着轻轻咬住下唇。

他想写着,他怀孕了。

但还是顿住,没再落笔。

最后只抬头看了看月亮,感受着余晖的照耀。

只提笔在画中女子旁边,柔和下神情,心尖是揉碎的软意。

‘侍心江潮水,遥寄相思情。’

他呢喃,然后落笔。

‘——轩辕应’

第90章 不义

“报——!将军!淮洲边城被蛮族长皇女带兵攻破!”

一道嘹亮惊慌的喊叫猛然在寂静的夜空中划过,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哭腔呼吸和汇报,本来黯淡的军营也一盏盏燃起了灯火。

楼止抿住唇蹙起眸子,猛然披上衣服往外走去,哑声喊道。

“来人!去通知云太守!再速速派人如今快马加鞭,尽快到京城汇报军情。”

他顿了顿,本是睡眠之中猛然被叫醒,困倦之中带着冷静,薄白的里衣包裹住性感的身躯,他只一边走着一边系着腰带,没有冠起的墨发飘逸。

天还蒙蒙发凉,本还寂静的夜里灯火通明,方利听到了动静急急忙忙的起身,哆哆嗦嗦的看着举着火把和灯笼来回走动的下人们,小声问了一句。

“怎,怎么了?”

方利对外为二皇子的小厮,那下人瞧她如此散漫不知急的样子瞪了她一眼,嗓音也带着慌张,“听着是打仗了,淮州边城,淮州常州最是接近,北缔与边城也是相连……若是打到北缔来如何啊?”

方利一听,吓得一哆嗦,嘴唇发着抖,“真,真的!?”

她本就胆小怕事,这时候吓得浑身颤抖,她自小纨绔,娇生惯养,什么大场面也是没有见过,此时心中猛然悔起了自己偷偷溜回北缔的行为。

方利吓得跺脚,面色懊悔,刚要再叫唤几声,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惊叫起来。

“对了!云知鹤!云知鹤!”

她飞速的跌跌撞撞的跑出去,衣服都没换,嘴里还一边大喊着。

天色还是昏沉,堂中却灯火通明,云知鹤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其他几位官员也是同样凝重。

连带着来的还有赵因。

虽说她没了爵位,但多年的威望与势力却还是存在的,她管辖北缔多年,总是要知晓几分北缔之事。

一位官员哑声开口,“这……这蛮族当真无耻!前些日子那皇子还来了朝廷上贡,如今倒是翻身打起主子来了!”

云知鹤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

……漠北色。

他此行,确实是不简单至极。

听她抱怨完,另一位官员斟酌片刻,开口。

“云大人……这陇城大疫之事,农田被毁,粮食来说,依然不充足,而那成国母叛乱之事使得猛军轩辕军四处离散……兵力被衰弱,楼将军虽然匆匆带兵去支援,但带兵也不足。”

她的嗓音有些犹豫。

“如,如今是否形式十分紧张?”

云知鹤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点头。

之前成国母叛乱一事,轩辕应表面将大军尽数送去北缔实则留下一部分震慑轩辕军,而那支军队如今在京城中。

轩辕军素来训练有加,能力突出,但轩辕应怕再有势力反扑,将各个小队分散到各个地方军队,战力大大减弱,若是再召集……恐不得军心。

而据线人来报,边城城外有将近二十万大军……楼止才带兵十五万,这人数便是压下去一头。

云知鹤胸口有些跳得颤,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各位大人,此时局势紧迫,刚刚那位大人说得清楚,小辈便也不再废话。”

“边城北缔相隔并不远,等蛮族攻破了淮州各地之后,之后便是北缔。”

她指着帅案上的城池,道着。

“北缔地处边境,两地相接,而边城在北缔以西,同样相邻外族,而两地崎岖,虽说同样地处边境,但若是想要攻破北缔,一是直接进攻,二是从边城出发。”

云知鹤深吸一口气。

“如今城中还有五万大军,楼将军只带去十五万人,留下的五万士兵便是防备蛮族调虎离山,趁机攻打北缔。”

“如今时候还来得及,陈大人,您先去部署人员防备,安排人日日巡逻,不可松懈!”

“李大人,您去安抚民心,城中慌乱,大军出行何其声势浩大,去告诉百姓如今形式明朗无需忧心,若是要出城之人只可去内城,不可再去蛮地,切记!不可出现趁乱鼓舞人心败坏之人,若是有人妖言惑众,就地处决!”

云知鹤的嗓音清澈又掷地有声,说到“妖言惑众”之时,还神色晦暗,那句“就地处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来。

拳头握紧,指尖发白,又深吸一口气,抬头,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再去派人快马加鞭到京城请求增加兵力,还有轩辕军……不,没什么。”

云知鹤顿住,抿了抿唇。

她的命令清晰又目标明确,余下的人急急忙忙的就要去做,气氛紧张。

还未等人散完,猛地门口传出一阵巨响,转眼就看见方利哭喊着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云知鹤!云知鹤怎么办啊打仗了!咱们快跑吧!”

云知鹤猛地顿住,其余人也看向方利。

一瞬间,赵因面上的表情凝固。

方利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顿了顿,看向了满屋的众人。

说来也巧,这屋中的人她尽数认识。

她当年纨绔至极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瘦了下来,但那五官和浑身贪生怕死的气度可是没变,此时哭着跑过来,令人尤其熟悉。

赵因哆嗦着嘴唇,“方,方利?”

方利的表情僵硬。

“舅,舅母……”

还未等她说些什么,赵因便猛地怒吼一声,“你当真没有脑子!!!你为何没有呆在京城偷偷跑出来?!你莫非是想掉脑袋不成?!!!”

方利的眼泪滴滴的掉下来,委屈至极。

自己一个纨绔人生地不熟人人厌恶的被丢到京城,每日就是冷眼,活得不如狗……夫郎还去世了,这么些日子,舅母也未曾过问几分。

……当初哄她去说得轻巧是当官享福,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

说来也是,她这位舅母素来瞧不上她,只怕是方利唯一能算得上优点的便是当了个承爵位的吉祥物,让她在北缔享福。

合着福方利没享到,赵因倒是过得极为潇洒……

云知鹤知道此时不是上演家庭纠纷的时候,蹙了蹙眉将二人拉到一边许久,自己则带领众人急忙部署。

一夜紧急的部署之后,云知鹤总算有空喝口水,她坐在书桌前,手上是刚刚送来的信件。

这是皇宫里来的,轩辕应给她的……书信。

她拿在手中轻轻摩挲了几下,一股绵密的酸涩充斥了心尖。

……她其实很想他。

想他的体温,想他的嗓音,想他轻轻的在耳边叫着,“锦娘。”

一阵酥麻的痒意。

相爱不久的爱人本是痴缠痴迷的时候却生生分隔两地,北缔京城何其遥远,又无了他的气息。

她的帝王高高在上,只会对她露出柔软的情绪。

她的陛下那般倨傲,也只会在她怀里露出柔软的哭泣。

……云知鹤顿住,微微敛下眸子,轻轻拆开了信件。

信里没有书信,只是简简单单一幅画而已。

云知鹤有些怔然,却还是打开了折好的画作。

他的画技一绝,云知鹤的书画也是他所授予。

明月高悬,女子衣摆随风而动,眉目是氤氲的袅袅仙气,高洁清冷……细细望着,眉眼极其深情。

作画者似乎倾尽了深情的爱意,一笔一画都为细细描摹,无不精细,她能想象到轩辕应在书案之前,浸润着月光,眉目柔和,轻轻描摹这幅画的样子。

一瞬间心尖的酥麻蔓延开来,她共情于这样的爱意,又抿住唇,眼眶发红着感受着他的情意。

他很想她,她也是。

又是在不经意间,看见旁边提着的一行小字。

‘侍心江潮水,遥寄相思情。’

那字体飘逸,却隐下了他素来奏折上所书写的苍薄大气,是文雅内敛的楷书,描摹着细细一字字,饱含着郎君对着所思之人的爱意。

他的心汹涌澎湃如江潮之水,绵绵密密蕴在胸口。

他与她隔着千里,所寄相思。

轩辕应又未曾多说什么,只一句小诗而已。

“侍心江潮水……遥寄,相思情。”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将画小心翼翼放在胸口,轻轻呼一口气呢喃着这句诗,在寂静的屋中尤为清澈好听。

“相思”二字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语,冷峻倨傲的帝王与绵密的“相思”相隔甚远。

轩辕应像是不会说些腻人的话语,哪怕是她曾去陇城,他也只一月一封信,心中是些隐晦的关心。

让他露出腻人的柔软太难了,可让他哭泣却不是难事。

只要轻柔吻住他的唇角,吻下去,轻咬住喉结,指尖轻轻摩挲发红耳尖出了痒意,在他发红的眼眶下,轻轻说着。

“……我爱你。”

然后他就会哭出来,那张脸上难得脆弱,渴求一般抱住她轻轻摩挲,呢喃抽噎叫着,“锦娘,锦娘……”

再然后,云知鹤胸口是不知为何能压抑住的怜惜,她会难得的恶劣,然后欺负他。

欺负这个,她伴随着从少年到青年,再到男人的郎君。

说来轩辕应自小对她宠溺,冷峻外表下,便是她幼时偶尔调皮也不曾苛责,只垂眸看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其实也算不得父亲,她与他年岁不是相差太大,只是他从前过于高高在上,云知鹤心中只是矜持又克制的敬意。

可是……他现在在她的身下哭泣,冷漠的脸因为哭泣而潮红,低低哑哑的唤着她,“锦娘……”

再哑声呢喃一句。

“我好,爱你……”

云知鹤猛地顿住,她捂住眼睛在椅子上瘫坐,然后低低的笑起来。

她是不忠不义之徒,以下犯上,不明伦理,不知廉耻,该是人人唾骂的淫棍。

外人看来的养女与养父,外人看来的忠臣与帝王,压在她肩上,又压抑得她几乎更加渴望。

……可她又不后悔。

她只后悔在他哭的时候,没有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便是现在想着就会颤乱,然后心口发软。

好想他啊……

云知鹤闭上眸子,指尖微微颤抖着感受着几乎涌出来的爱意。

真的好想他啊。

然后轻声呢喃一句。

“好想你啊……应。”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副本啦!我争取争取争取快些完结,番外怎么也得一胎八宝,娇夫本色!(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