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攻城

果真如料想一般,不过几日,北缔城外聚集了许多士兵。

她们要攻城,瞧着人数也是未知,情报不明,她们也只能坚守于此。

云知鹤站在城墙上眺望下方,眯了眯眸子。

……领头之人,正是漠北色。

他坐在马上,身上不再是薄纱反而是软甲,腰间带着刀,一身凌厉,二人只隔着远处对视。

云知鹤指尖微颤,轻呼一口气。

这时漠北色道。

“原是故人在此,云娘子,可是许久未曾见面了。”

他笑着,发丝飘散在风中尤为漂亮,脸上没了那丝勾人的妩媚,反而带着凌厉的野性。

云知鹤负手开口,眉头紧锁。

“皇子此前来大陵不过是想让边城之守军到北缔,好攻打边城,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蛮族刚刚经历内乱,如何再来攻打陵国?皇子还是好好肃清内乱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漠北色听了她的话倒是笑起来,笑得尤为爽快。

“云知鹤,你向来聪明,怎么这时转不过脑筋?”

云知鹤一顿,表情凝重。

无论是朝中线人还是使臣皆道蛮族内乱,如何……

难不成蛮族的手伸到朝堂了不成?

漠北色笑得虎牙尖露出来,尤为快活,又开口。

“蛮族内乱早已结束,我与皇姐早便肃清了蛮族内部势力,这些年一直对外宣称元气大伤,实则休养生息只待今日攻破陵国。”

“云娘子又为何不去看看自家的朝堂里出了内鬼?”

“你——”

阿芝气得拳头紧锁,随即怒骂道,“你这男子好生不要脸!在京城示弱要求陛下派兵的是你这里反口咬人的还是你!”

漠北色顿了顿,抬手止住了旁边想要用弓箭射杀阿芝的士兵。

“云娘子,我不与你道些虚的,北缔虽然易守,但物资不足,朝廷之中因为陇城大疫也无多少余粮,若是想守,也只是白白耗死,云娘子……你我情分如此,若你降了,我便不动百姓一根汗毛。”

他说得认真,仰头看着云知鹤深沉的模样。

漠北色嗤笑一声,看她是拒绝的样子,转头对后方的人马道。

“原地驻扎,便是瞧瞧北缔城能撑多少日子!”

也是幸好这几日将城周围乡村乡镇之人召集入城中,所有可利用之物也是搬运进来,漠北色没有攻城的打算,便是撑些日子也无妨。

城上时时都有人守着,哪怕如此,她的神经也紧绷着。

熟读圣贤书却深知纸上谈兵的道理,她未曾经历过战事,此前都是楼止负责,如今他离去,重担便压在了她身上。

云知鹤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疲倦,阿芝劝她休息一会儿,她这些日子神经紧绷,日日忙碌,眼下青黑着实令人心疼。

秦执也难得如此乖巧,倒了杯茶递给云知鹤,云知鹤接过去,抬头看他。

“殿下,如今时局紧张,您为皇族,何其珍重……今夜我令人偷偷带你回京。”

秦执顿了顿,眼眶发红,“我不走!”

“云知鹤!别用你那大道理压我!皇族的命是命,你和城里的百姓便不是命了?!我享着百姓之税,总该……总该是这些时候,呜……”

他喉头有一丝哽咽,大抵是这些日子的风声鹤唳让他神经紧绷,他顿了顿,擦了擦眼睛,面色冷凝。

“反正本皇子不走,本皇子修习武艺这么些年,怎可能丢盔弃甲,被漠北色那不要脸的贱人逼得逃走。”

秦执伸手捉住云知鹤的手腕,嗓音沙哑。

“你看看,本皇子虽然娇生惯养,但手上的茧子却不是作假,总归是……有一战之力的。”

云知鹤顿住,感受着秦执心中的不平静。

“你为君,我为臣……自是要护你周全,我知你心性,但如今也不是该执拗的时候,不必与我商讨,后城未封,我尽早派人送你回去。”

“你——云知鹤!”

他刚要开口就猛地被云知鹤示意的仆从带下去,只能挣扎着哑着嗓子。

“放开我!狗奴才!放开本皇子!”

云知鹤闭上眸子,又低头研究着布防图,她研究得认真,漠北色不率先进攻而是温和的选择相互消耗,便是吃准了物资不足。

但是他嘴上如此之说,又怎能因此松懈而不怕他夜中进攻突围,便只能研究地形和布防图做好一手的防备。

……

而朝中

快马加鞭之下,边城被进攻的消息已然传到朝廷,朝臣皆惊,更是没想到前些日子还示好的蛮族却转眼开始进攻大陵。

轩辕应身子疲倦,神经紧绷,却还是强撑着与众人议论。

陇城大疫,粮草不足,作为大陵最强大兵力的轩辕军也被分散。

轩辕应顿了顿,开口,“召集轩辕军,增援战事。”

刚开口就有人上前大叹不可,“陛下!成国母的势力才刚刚清除,轩辕军虽与陛下同姓,但只听命成国母,桀骜不驯,这般做无异于放虎归山啊!”

说来可笑。

他姓为轩辕,却要防备自己姓氏的军队。

而这时轩辕贺开口,“陛下,地方军队军几不严,召集还需得时间,而京中正好驻扎当初震慑成国母的军队,兵力强盛,可派去增援。”

轩辕应抿住唇,指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感受着腹部的坠痛,思考了良久才点了点头。

人员,粮草,军队皆是定了,天色昏沉发暗,载着粮草的车马开始迅速的往外走着。

轩辕应看着奏折上所汇报的情况,指尖微微颤抖,然后捏紧奏折指尖发白,他面带愁绪的看向窗外,天色昏沉,恰如他心中。

……若他当初不与她争吵,若他,当初不让她走,她现在是不是便不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守城便是耗得守方油尽灯枯,城中兵力也不足,该是如何……让她破除险情?

轩辕应闷哼一声,手摸上小腹,腹部已经微微隆起一个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内里的绞痛让他不由得喘息,汗水浸润发丝。

他这一胎怀得艰难,本是宫寒,又心事不宁,再加上突起战事,日日须得操劳到夜里。

李公公看他腹痛难忍,为他端来安胎药,看着轩辕应一口口喝下去表情缓和才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抚摸着轩辕应的小腹,嘴里念念叨叨。

“哎呦,小皇女啊,您可莫要闹腾了,陛下这些日子难受得紧,您再一闹腾,这不是操磨陛下呢吗?”

轩辕应轻轻喘着气,听了他的话也轻笑一声,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

“你是如何……看出,这是位小皇女的?”

李公公看近日满脸凝重的陛下露出笑容,怕他心绪发愁伤了身子,只好生逗笑着。

“您看看她在您肚子中闹腾的劲,可不是个小皇女吗?这么个力大无穷的劲啊,陛下云娘子皆是俊俏之人,小皇女以后文武双全,相貌无双,定是惹得无数郎君欢喜。”

“你倒也是会说……”

轩辕应唇角微微上扬,掌心覆盖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他知道这孩子还未成形,是男是女没个准,可他单单一想着这是云知鹤的孩子便心中怦怦直跳,尤其柔软。

这孩子他用宽大衣袍捂着,孩子的母亲……也不知该是隐瞒还是放出风声。

若是坦白,他与云知鹤的身份差距,便是任由人评说辱骂,云知鹤一身傲骨……如何受得住这文字的刑罚。

可若是不坦白,只待生产后将孩子带出来,那他与云知鹤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何……如何,独占她?

她会娶夫吗?她会纳侍吗?她会……不要他吗?

单是这样一想,轩辕应的眼眶便不由自主的红起来。

他疯狂的想要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夫郎。

他疯狂的想要独占她。

甚至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哪怕……不当皇帝也可以。

轩辕应顿住,他顿了顿掩下情绪,抬手让李公公退下,自己再次翻起奏折批阅起来。

可安胎药下肚,腹中却还是不安分,他抿住唇,闷哼一声蜷缩在书案上,双手捂着小腹。

墨法散在书案上,紧紧蹙着眉头,喘息着,汗水浸润里衣。

“唔——”

哪怕这一胎怀得再是艰难,他也要为她生下来……

轩辕应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口中还是不由自主的□□出声。

“唔——锦娘……好疼……唔……”

然后喘息着,胸口是不由自主的酸甜爱意,呢喃着一遍遍的思念着爱人。

然后他迷迷糊糊的睡去,哪怕是睡着,眉头依然紧锁,面色苍白,唇也没有血色。

憔悴十分。

帐中的漠北色倚在榻上,而此时进来一个面容带着蛮族特色的女子,金发碧眼,尤其漂亮野性,她紧紧蹙着眉头。

了索尔粗声粗气开口。

“殿下,长皇女出发让您不择一切手段攻城,您在此驻扎……是为何?请殿下下令攻城,我们兵力充足,粮草也是够的,为了此次攻城,准备了这么久,殿下何故不下令?”

漠北色顿了顿,伸手摆弄了一下手指。

“不要擅自行动,我知道你的心思,可皇姐把兵权交给我,便是信任的意思。”他眯了眯眸子,看向了索尔。

“本皇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

了索尔嗓音一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几乎咬牙切齿。

“……是。”

她走出帐子,面色冷凝,狠狠瞥了一眼帐子。

“一个男人而已,若非长皇女需要,怎么会让他……”

顿了顿,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说:

陛下那一段的什么“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云知鹤生下女儿”什么性转《娘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2章 赴死

军队迟迟不攻城,蛮军中也出现了怨言,虽说漠北色本身有些威望,但总归是逊色于长皇女。

他被任命带领人员攻打北缔,已然是他求过来的,又如何再干耗着?

漠北色看着手上的书信,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子。

那是长皇女来的信,有人将他不攻城的消息传出去,长皇女十分生气,派了书信到此。

她信中训斥漠北色的任性,甚至隐约嘲讽夺权之中有着心计,却还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见到战场这样的局面便是吓傻顾忌私情,如何再领兵打仗?

去陵国京城本就是有目的,和那什么云娘子扯了几天便是芳心暗许?这次她守城便是于心不忍?

漠北色,你如此为情愚笨,如何再像当初你我扶持上位那般聪慧狠戾?

你要什么女人得不到,非要在如此大事上心中顾忌?

倒是她语气如此暴躁,也是有原因的。

本来她带领的军队势如破竹,不断进攻,却没想到楼止带兵前来硬生生靠着比她手上还少的兵力取胜僵持,她也在途中中了计,差点便被活捉。

漠北色嗤笑一声,抬眸看向了索尔。

“是你连夜派人去告诉她,本皇子不出兵。”

他说得笃定,全然没有疑惑的语气,甚至笑着,眸尾倦懒。

了索尔被他的美貌懂得恍惚一瞬,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开口。

“殿下,战争不是郎君的玩闹,长皇女也知此理……您还是不要任性的好。”

“为一个女人……殿下为情所困,还是为一个中原人,就要置蛮族不顾吗?”

“殿下此前未曾见识过战场,这兵权,还是交给我们姐妹的好……”

漠北色顿了顿,轻呼一口气。

随手将手上的书信放到烛火上,火焰蔓延,烧尽了纸张。

“唔————”

他起身,似乎有些无趣的垂眸,然后猛地拔出身边人腰上的佩刀,随着“哗啦——”一声的刀剑出鞘,一抹血花绽放开来,让所有人震惊。

“你……呜……咕噜……”

了索尔面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有隐去,捂住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漠北色,指缝之间渗出一股股血水,喉头吐出血沫。

漠北色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珠,不屑的看着逐渐瘫软失去面上神色的了索尔。

“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的蠢人。”

“本皇子自有打算,又何至于向她添油加醋说些什么——本皇子顾忌私情。”

说到这里,漠北色嗤笑一声,眸子弯着,带着涟漪的笑意。

“本皇子可没那么心善……顾忌私情……你的猜测,当真是令人发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踩上了索尔的尸体,唇角微微上扬,眸中是偏执的野性。

“本皇子可是比你们谁,都盼望着攻破北缔,然后铁骑冲进去,烧杀抢掠也好,什么也好……”

漠北色顿了顿,面上的血珠擦不干净,他随手将手上的刀丢出去,旁边的仆人已然被吓傻。

他笑得愈发漂亮,嗓音哑然。

“只要冲进去,我就能捉住她了。”

漠北色似乎因为这样的想法而兴奋,微微颤抖着,狠戾的踹了几脚了索尔的尸体。

嗓音一瞬间带上嘶哑。

“你以为本皇子不想立刻攻城吗?!我可是每天都想得疯掉了啊!能捉住她,让她做我一个人的女人——把那些恶心的,靠近她的男人全杀了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又深吸一口气,面色潮红,捂住脸,平息着喘息。

许久抬眸看向帐中的其他将军和侍从,她们一脸呆愣,因为漠北色突然发疯的狠戾所震惊。

漠北色的表情又平稳下来,带着冷然的漠视,轻声命令。

“……把尸体拖出去。”

“是……是。”

侍从吓得哆哆嗦嗦,拖住了索尔的尸体就往外走。

“等一下。”

漠北色突然叫住她,他正漫不经心的用手帕擦拭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行为优雅漂亮,看到侍从停了,他笑起来,尤为漂亮妩媚。

“剁碎了喂狗。”

蛮族向来是以杀止杀,却不曾有死后鞭尸泄愤的习俗规矩,他这话也是令人震惊,其他人面面相觑,颤着嗓音开口。

“了,了索尔她虽然没脑子……但殿下,她是个勇猛的战士。”

漠北色不说话,只笑盈盈的看着她。

她颤抖着低头,还是停下了话,闭上眼不再看。

……

方利面上再没了那丝傻乎乎的笑意,她攥着手心不言语。

城被里里外外封了起来,蛮族的军队是分毫不让,秦执也是没有被运出去,此时看着方利的样子,顿了顿,开口问。

“你怎么了?”

方利似乎被吓了一跳,呜呜呼呼的叫了一会儿,低下头,许久才心虚的说了一声。

“没,没事……就是有点,有点怕。”

“呵……”秦执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本皇子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女人倒开始怕了?”

“云知鹤便是要留你这么个废物在城中,也要把本皇子送出去……她,不识好歹。”

方利顿了顿,低下头开口,闷闷说了一句。

“……你要是真走了也挺好。”

再问她又不说话了。

她找云知鹤找得紧,生怕敌军入侵无人照料,步步都跟在云知鹤身边,从早到晚不停。

云知鹤忍不住开口,“你那墓可是扫了?我亦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怕敌军入侵,你跟着我我也护不了你周全。”

她指了指旁边的护卫,“你若实在是怕,跟着她也比跟着我好。”

方利低下头,嘟嘟囔囔。

“没,没扫,但,但你……你聪明,你……你还厉害,又是官员……我,我就跟着你。”

云知鹤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任由她跟着,又像是随口开口问。

“你舅母可是……?”

方利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开口,“没,没怎么啊……就,就……怎,怎么……”

云知鹤看了她一眼,不言语,眸子微微发暗,又轻笑一声。

“……无事。”

……

本是夜深人静之时,隐隐约约却能听到摩挲的细碎声音,侍卫尽数被派去巡查城墙,府中人数不多。

方利小心翼翼的躲闪着,抖着身子瞧瞧的跑到书房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才敢偷偷进去。

她眼眶含泪,一直哆哆嗦嗦的哭泣着,心中忏悔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这一次……

她拿出白日里跟着云知鹤,瞧着她放进暗格的布防图,宛如千斤重一般攥在手里,吸着鼻尖哭泣。

方利往出走,还未走两步,便猛然传出来一声尖利的嗓音。

“抓贼啊————”

这一声响彻云霄,寂静的府里一下子喧闹起来,方利能看见灯火向她聚集,她吓得屁滚尿流,哆嗦的跑。

“呜呜呜呜呜呜呜,别抓我,别抓我……”

她还没跑几步,猛地被人摁住,趴到地上。

“唔啊啊——别抓我,别抓我,我错了,我错了!”

方利闭着眼睛大喊着,面上全是泪痕,她感受到周围有些寂静,许久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是云知鹤。

云知鹤提着灯笼,面色平静的低头看着他她,然后蹲下拿出她手中攥着的布防图。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呜呜,云知鹤,我错了……我只是……”

云知鹤只是看着她,微微蹙着眉头,像是了然。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北缔布防图,若是落入敌手……铁骑便会攻破这里,烧杀抢掠,无数人都要遭殃——这是通敌叛国。”

她说得嗓音平淡,方利却崩溃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是舅母让我这么干的,我夫郎也没死,她之前是哄我当把柄才说他死了的呜呜呜呜呜,若是不按她说得做,她,她就杀了我夫郎啊……”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深吸一口气。

“那你可知,自己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为何选你?”

还未等方利开口,护卫又押上几个人,恶狠狠的丢到地上,向云知鹤汇报。

“大人,刚刚抓住的。”

那几位赵因送来的男子此时面如死灰,低着头不言语。

云知鹤看了看这几人,又看见方利呆愣,眼泪还蕴在眼眶的傻样,嗤笑一声。

“你手里的布防图是假的,他们让你来吸引视线,好趁乱拿到真正的布防图。”

“而你……在赵因看来,只是个废物。”

“唯一的用处便是转移视线,并且,当个替罪羊。”

云知鹤将手里的布防图撕毁,轻叹一口气,垂眸看向方利。

“若是他们拿了真正的布防图走了,我再追查追问赵因,她定会说,昨夜不是有一小贼打着方小侯的名声吗?真正的方小侯在京城,这里的方利怎么能是真的呢?云大人莫要倒打一耙,想要把罪名放到我头上——”

“所以……是云知鹤监守自盗,通敌叛国,使得北缔城破,百姓离散。”

云知鹤蹲下身,捏住方利的下巴,喃喃继续说着,嗓音清清淡淡,尤为好听。

“方利,布防图不是儿戏,北缔城同样不是儿戏……百姓性命系在这里,我并非愚笨,怎么不知赵因的把戏?”

“她爵位未削之时便有通敌叛国的名声,当年刺杀先帝之时我也调查清楚……”

她突然开口问。

“若是这布防图是真的,如何?”

“若是,你当真盗走了布防图,如何?”

“若是……铁骑攻破北缔,如何?”

方利呆呆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知鹤抿了抿唇,起身,闭上眸子。

“我此前拿你当朋友,方利,好自为之……”

“……将他们押入牢中!”

方利被人拖起来往地牢方向走,本来呆愣的她挣扎着突然冲云知鹤叫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知鹤!如果你夫郎被要挟了你会如何?!”

她执拗的看着云知鹤,满面泪痕,似乎非要要出一个答案。

云知鹤顿了顿,转头看向方利,似乎在思索,等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他与我都不是那百姓当筹码的人。”

“……他会赴死。”

她几乎冷静的下达了判断,又顿了顿,嗓音有些哑。

“我会守好我该守的,守到胜利的时候……然后再去陪他。”

作者有话说:

剧情……好讨厌……(有气无力)

第93章 选择

云知鹤闭上眸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听着方利呆愣哭泣的哽咽声,她神色晦暗。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她已然派人去捉拿赵因了。

通敌叛国为大罪……更何况是在如此危机的关头,云知鹤闭上眸子,攥紧拳头。

还未再开口,猛然有人冲进来通报。

那人捂着胳膊,跌跌撞撞,血水顺着手流下滴滴答答的打湿了衣服,大口喘着气。

“哈啊……大人!赵因带军抗令!斩杀了姐妹们!”

“什……”

云知鹤顿住,她只愣了一会儿便往外走,嘴里下令。

“召集所有府兵,捉拿罪人赵因!”

她蹙着眉,又顿了顿,继续开口,“再分一波人去城门守着,万不可让她开了城门!”

“是!”

她实在没想赵因如此大胆,云知鹤咬了咬牙,又深吸一口气。

……

马蹄声音喧嚣,夹杂着兵器的碰撞,云知鹤止住脚步,看向府门口的众人。

赵因骑在马上,笑得慈祥,身上软甲包裹,身后尽数是装备齐全的士兵。

“云娘子,别来无恙啊……”

云知鹤轻笑一声,眼神却无笑意,发丝随风飘动,轻声叹着。

“你伪装这些年,倒是找准了时机。”

赵因愣了愣,又嗤笑一声,“看来云娘子已然知道了,本看你追查还无头绪,想着趁此尽快把你除去。”

她又哈哈大笑,突然停下来眼神凶戾的看向云知鹤,嗓音低沉,带着猫捉老鼠般的逗弄。

“我已然派人通知城中军队云娘子通敌叛国,监守自盗布防图……而你,身边只有一二府兵,你瞧瞧你,如何再逃出生天?”

云知鹤顿了顿,拧起眉头。

“你可知通敌叛国为何罪?”

“呸!”

赵突然面色冷凝,大声反驳,“什么通敌叛国?!老妇只是拿回该我的一切!”

“老妇当年既有领地也有私兵,天下虽乱,但北缔为最强硬的势力!若我当初派去的杀手能杀了那蠢货女人和轩辕应那贱人,称帝的便是老妇了!!!”

她突然怒吼出声,面色通红。

“轩辕应一个低贱的男人凭什么坐皇位?!他配吗?!他如何配?!”

“这无知郎君未曾像老妇待过一日的战场,未曾见过生杀,如何配皇位?!若成国母那老匹妇也便算了,可轩辕应,凭什么配?!”

“他年年削爵,步步紧逼,还要老娘低声讨好才求得如此荣耀,这北缔,这天下,这皇位!本就是我应得的!!!”

云知鹤抿唇,看向她涨红的脸,嗓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因此你与蛮族合谋……引她们入城,置百姓于不顾……?你可知这是引狼入室?你当真以为她们会助你登上皇位吗?!”

赵因嗤笑一声,驾着马走了两圈,发出“哒哒”的声响。

“老妇半生沙场半生官场,她们那点心思自然明白……但,不过牺牲几座城池,这天下……城池可是多着呢。”

她意味深长一笑,抬手冷酷抬手下令。

“云娘子通敌叛国,同谋府兵,尽数格杀勿——”

“咻————”的一声,箭矢飞过来,穿透了赵因的手掌,一瞬间,血花四溅。

赵因的脸一瞬间因为剧痛扭曲,喉头一声哽咽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谁!是哪个贱人!”

她身边的士兵也尽数拔刀,警惕的看向周围。

一阵酥哑低沉的嗓音传来,“本皇子看你才是贱人,侮辱皇族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二皇子眼神冷然看着远处因为剧痛而挣扎的赵因,手上是弓箭,显然,刚刚那一箭是他放的。

云知鹤顿了顿,有些呆愣,赵因手掌的鲜血因为极其狠戾的箭矢力道溅到她脸上,尤为晦暗漂亮。

又回过神,向远处的秦执吼道。

“秦执!你快些逃走!去寻城西寻军队护你,莫要逞强拼命,你为皇子——”

“吵死了!”

秦执冷哼一声,瞪了云知鹤一眼,嗓音沙哑又蕴着笑意,“本皇子自然知道这些,哝——”

他指了指身后,又转头盯着赵因扭曲的脸,嗤笑着扯起唇角,手上继续提起弓箭,指向赵因,微微歪着头,笑得露出牙尖,难得如此肆意。

“本皇子身后……就是城西军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传来“砰砰砰”的踏步声,声势浩大,脚尖都能感受到震动的频率。

赵因呆愣住,大吼着。

“不,不可能!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能使唤得动城西军?!老妇北缔盘踞多年,城西军都是听命于老妇的!不可能!”

“啧”秦执皱了皱眉,“都说了是皇子——”

“二皇子秦执。”

他笑了笑,修长的指尖指向自己的眼睛,“这双绿色的眸子,不知你认不认识?”

赵因猛地一窒息。

刚刚夜色昏沉,未能看清这男子的模样,现在定住眸子一看,这男子生得混血模样,一双独特的漂亮的松绿色眸子——正是那朝中最桀骜不驯的二皇子所拥有的啊。

难怪……难怪能使唤得动城西军。

城西军原是听命于楼止,楼止率军前去边城流下五万精兵,这五万精兵有自京城而来的,自然知晓那凶神恶煞的二皇子的相貌,况且……二皇子天生绿眸也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趁着人群呆滞,赵因深知时局扭转,猛地抽刀就要向云知鹤砍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支箭矢穿破了她的手骨,刀一下子被松开掉在了地上。

“唔啊啊啊啊啊——”

赵因疼得大叫,眼泪不住的流,面容扭曲。

秦执面色冷凝,又提起手上的弓箭,这次瞄准的是赵因的脖子,嗓音沙哑深沉。

“你竟……还敢动她?”

云知鹤蹙着眉头,迅速带领剩下的府兵反攻,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也多亏了秦执的共建我,她抬眸看了他一瞬,看他墨发玉冠扎起,随风飘散,眉宇凝重,衬着月光,尤为的绝色漂亮。

配上那双松绿色的眸子,似乎是人间最璀璨的宝石。

城西军很快加入战局,压制住赵因的反扑。

云知鹤翻身上马,飞快向城门冲去,向秦执大喊。

“二皇子!城门怕是有异,此处交给你!”

秦执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其实人影刀剑嘈杂,她的背影很快被遮住可秦执偏偏能在那杂乱的人影之中寻到她的影子,她的发丝。

他眼眶有些发红,像是……他能带着人来救她了,他能站在她身边了。

——真好。

……

城墙上灯火通明,带着嘈杂的冲撞叫喊,云知鹤眼眶发红,看着飞动的箭矢杂乱无章的飞入城中。

显然,漠北色带领的军队已经开始攻城了。

云知鹤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

为何,为何没有等布防图到手便开始攻城了?

她咬紧了牙,通报攻城的人刚刚在战乱之中没了踪影,烽火也未燃起,只有夜里的巡逻在抵抗,一时无领导已然乱套。

她深吸一口气,命人燃起烽火通知城内,登上角楼便开始指挥。

“阻止云梯登楼——!”

此时实在嘈杂,她的嗓音着实不够,满天的箭矢飞入城中,射中守城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倒地不起。

云知鹤带领的人已然迅速接替岗位,不断的防守。

本来夜深人静的北缔终究是被战火覆盖,满城灯火通明。

等到天亮之时,基本也没了声息,只余下狼藉的城墙和地面以及不断被运走的尸体表明这里发生了一次攻守战役。

天蒙蒙亮,远处迎来破晓的晨光,照耀在这片大地上,烽火袅袅。

云知鹤一夜未眠,她抬手擦了擦脸,嗓音沙哑带着喘息。

她向旁边的陈大人开口。

“此次攻城突然,似乎并没有因为布防图而等待……但攻击并不猛烈,只是城中因赵因内乱,没有好好应对而一时狼狈。”

陈大人同样狼狈,她被箭矢射中,肩膀上还带着渗血的伤口,虚声开口补充。

“……这只是试探。”

云知鹤抿了抿唇,对于这样的结论,闭眸点头,等了一会儿,她看向旁边的众人。

“接下来,还有多次战役。”

她神色凝重,带着难掩饰的疲倦。

“漠北色所带军队众多,他定会分批军队,夜夜试探偷袭扰乱我方军心精力……望各位,好好应对。”

云知鹤低下头,向她们鞠躬,拳头攥紧,几分颤抖的坚定。

“你我坚守北缔,便是目前能为百姓所做的,最好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

“或是守城而死,或是胜利……你我都为大陵的好女儿,气节自古如此,锦娘自少时熟读圣贤书,知前朝飞云将军苦守荒城,不肯投降,力竭而亡,也知每逢战乱之时都有无数女儿豪杰涌出牺牲。”

“北缔内忧外患,形式严峻……”

云知鹤看向众人的眼睛,眼眶有些红。

“——愿诸位做好,必死之心。”

……

京城的轩辕应猛地腹部绞痛,他呜咽闷哼一声,捂住硕大的孕肚,李公公连忙起来扶住他,心疼至极。

“陛下!哎呦,陛下!”

怀孕的这几个月,他几乎瘦得只剩了骨头。

在内朝廷局势紧迫凝重,他几乎日日都要忙碌到深夜,在外有对抗蛮族的战事……还有那尚在远方的云娘子,这桩桩件件几乎压得轩辕应喘不过气,初次怀孕的痛苦让他食不下咽,吃什么都能吐出来,尤为痛苦。

而他肚子里的孩子月份日益大了起来,也隐不住如此的身子,也自然有朝臣注意到,而隐晦上书问他腹中皇子的母亲,轩辕应没有回答,尽数略过去。

时局动荡,暗潮涌动,朝臣也没追问下去,只是神色交流之间总有几分晦暗不明的深沉。

但有些人倒是推测出几分,比如——温母指尖敲击着茶杯,又看向旁边安静斟茶的温言和,抿了抿唇。

温言和鸦羽似的睫毛颤抖着,又笑着为温母递上茶水,自己也抬手抿了一口,唇尖湿润。

这茶是上好的苦种单丛,苦涩非常,寻常人喝了也是急忙吐出来,他隐忍不发,不动声色的吞下去。

温言和素来爱甜食,不喜苦涩。

温母自然知道他什么性子。

哑了哑嗓子,开口,“……若是苦,便哭出来。”

……一语双关。

温言和嗤笑一声,嗓音柔哑。

“母亲这话说得奇怪,如何是哭出来,怎得不是吐出来?”

温母不言语,挑了挑眉尖,不动声色的略过温言和微红的眼眶。

“为情所困,可不是温家好儿郎。”

温言和吸了吸鼻子,听到温母的话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簌簌滑下,尤为破碎,哽咽道。

“她……何故不欢喜我?”

“竟是与陛下……暗中有了,孩子。”

温母轻叹一口气,抱住自己疼爱的小儿子,轻轻拍打着脊背。

“吾儿,情不可勉强,你才华相貌如此出众,也不必痴恋她一人。”

“我知你们二人青梅竹马,你放不下她,可……情终究不能勉强。”

温母睫毛颤抖,轻轻叹息。

“阿母熟悉她……她心中自有沟壑与操守,若非深爱至极,也不会与陛下……那般。”

“呜——”

温言和放声哭起来,眼泪浸润了温母的衣衫。

小温公子何其聪慧,从陛下隆起的腹部,云知鹤出走的日子,以及云知鹤逗留宫中变长的时间……尽数推测出来,她早已然与陛下有情。

难怪不曾看他一言为,难怪他如此恳求,也不曾施下一分怜惜的爱。

温言和哭得哽咽,嗓音沙哑着含糊不清的喃喃。

“呜……呜……”

“她何故……不爱我?”

……

养心殿中。

“唔咕——”

轩辕应捂着肚子,还是忍不住弯腰吐出来刚刚吞下的一口粥米。

他大口喘息着,发丝黏在脸上,尤为狼狈。

李公公为他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喉头哽咽,抽抽噎噎。

“这,这小皇女,当真不会心疼人……竟把陛下折磨到此。”

“陛下消瘦如此……孩子却这般强壮……当真,当真……”

李公公忍不住埋怨哭出声。

轩辕应瘦得几乎剩了一把骨头,肚子里的孩子却像是汲取着他的养分一般疯狂的成长,无了一开始那虚弱的模样。

轩辕应平息下呼吸,嗓音干哑着颤抖,眉眼憔悴,嘴唇发白。

他伸出修长冷白如玉的手抚摸隆起的腹部。

“幸好它这般强壮,没随着朕这身子垮下。”

轩辕应闭了闭眸子,抬手让李公公退下,指尖蜷缩,指甲陷入手掌,几分疼痛。

他想到了北缔汇报上来的情报。

攻城频繁,城内坚守。

……他的锦娘,必定比他还疲倦。

轩辕应顿了顿,又强撑着自己喝了两口粥米,吞下苦涩的安胎药,将翻涌的呕吐感咽下去。

他安抚着肚子中翻腾的宝宝,轻呼一口气,强撑着笑意,刻意放柔冷哑好听的嗓音。

指尖摩挲着显然是焦急之下寥寥几笔的奏折——云知鹤派人送来的北缔的奏折。

“宝宝……看,娘亲送来的书信。”

他嗓音沙哑疲倦,尾音带着颤。

指尖细细抚摸着干透的墨痕,“你娘亲的字迹,可是好看……?”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肚子,闭了闭眼睛,压下呕吐感哽咽开口。

“她定会回来……一定会在你出生后抱你,给你取名。”

“她很漂亮,也很有,才华……是这天才最优秀的娘子……她……”

“她生得眉眼如仙……你若是郎君,便能取代爹爹,成了天下绝色……”

“她才华横溢,若是娘子,她便教你读书写字……亲自为你启蒙……”

“她……”

轩辕应恍惚一瞬,嗓音更加低哑。

“她啊……”

“她很,喜欢你。”

“呜……”

轩辕应顿了顿,猛地哽咽出声,修长的手捂住脸,压抑住自己的喉头强忍着不发出哭泣。

“呜……”

苍白的下唇咬得通红。

终于还是忍不住颤抖开口。

“我……好想她……”

“怎么办……?”

他似乎在问腹中的孩子,声声哽咽。

“爹爹,好想她啊……”

轩辕应轻轻的啜泣哽咽着,蜷缩在书案前,泪水滴滴答答的掉在奏折上。

他突然慌了神,一边哭一边慌乱的抹去奏折上的泪珠,用奢华的衣衫袖口擦拭着走着我,可却无甚用处,只能任由泪水让墨迹晕染。

这是锦娘新送来的奏折……不可,不可毁了。

他还需这字迹,来念着她啊……

“呜……怎么办……怎么办……?”

本是经历过风霜的男子带着哭腔的颤抖着,因为一本小小的奏折而哭泣无措。

一时间,屋中只剩下他无措的呢喃,一声声,尤为令人心软。

“锦娘……怎么办……?”

“呜……锦娘……”

“锦娘……呜……我好想你……”

李公公抵在门口,不住的抹眼泪,他听得见陛下无助的哭喊。

妻主在外那般紧迫,怕是一不留意便会城破人亡,轩辕应强撑了这么些月,今日总算是宣泄哭出来。

李公公吸了吸鼻子,这时有人上来通报,“公公,大皇子求见。”

李公公顿了顿,立马整理好表情,擦干了眼泪,望殿口走,瞧见了秦端,行了礼,又悠悠开口。

“哎呦,大皇子殿下,真不巧……陛下吃了午膳,睡下了,您改日再来吧。”

他自然知道秦端与轩辕应不对盘,这秦端狼子野心……表面风光月霁,也不知内里是如何恶毒。

秦端也不恼,笑得漂亮清朗,“无碍,本宫等便是了。”

李公公顿了顿,笑着开口。

“您这是折煞老奴了,怎么能让皇子千金之躯在此等候呢?也并非是陛下不想见您,只是恰好休息了,您也知,陛下怀孕了,这怀了身子的人,睡上好几个时辰也是寻常,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听到“怀孕”二字,秦端的表情顿了一下,一瞬间,几分冷漠的晦暗,又笑起来,嗓音轻轻缓缓。

“虽然知晓父皇有孕身子不易,可总归是有要事汇报……”他佯装为难的蹙了蹙眉,几分清澈的楚楚可怜。

“国家大事,李公公总不至于拦着……吧?”

他突然笑着抬眸,眉目是氤氲着的清朗月亮,却深沉十分。

“这……”

李公公蹙了蹙眉,刚要开口,便听到一阵低沉的嗓音。

“若是有事,便说。”

——是轩辕应。

他面色苍白冷漠的站在门口,一手扶着肚子,一手被小宫男小心翼翼扶着。

秦端看着他的肚子,眼神尤为晦暗,又一瞬间掩下翻涌的情绪我,笑着开口。

“当真要在这里说吗……?”

轩辕应蹙了蹙眉,看起来几分虚弱,冷声道。

“大皇子若是不说,朕便要回去了。”

“要见朕的是你,不开口的也是你……大皇子如何这般左右摇摆?”

“呵哈……”秦端突然掩唇低笑,几分哑然,眸子弯着。

“那儿臣便说了……”

“儿臣想汇报给父皇的是——”

他抬头直视轩辕应的眼睛,眉眼温柔至极,嗓音也轻缓。

“刚刚送往北缔边城的两批粮草中有一批已然被虫蛀坏掉……”

轩辕应猛地苍白了脸,几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

秦端也似乎因为他素来波澜不惊的冷漠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而笑意更甚。

本是分别送往云知鹤楼止那里的粮草被毁,只剩下一批——便是在如此紧急关头抉择。

送往封着城池,正在顽强坚守的,逐渐破败无粮的北缔……还是送往抵抗外敌,势如破竹的边军?

明人眼里都知,如此时候只能舍弃北缔……舍弃几乎弹尽粮绝的北缔,支援边军赢回战争。

可……北缔,有他的妻主啊。

秦端微微歪起头,嗓音轻轻缓缓,似乎在刻意的疑惑,笑意尤为残忍。

“那剩下的那批粮草……父皇是要送往边城,还是……北缔呢?”

作者有话说:

赶榜……好长……(口吐白沫)

第94章 不配

朝堂之中正为此事喧闹,北缔被围弹尽粮绝,还有楼止的军队粮食也是吃紧,须得尽快抉择。

轩辕应坐在龙椅上,隆起的腹部使得腰部尤为宽大,面容上几分无神的憔悴。

朝臣直言不讳,或是委婉开口——只让他舍了北缔,去助楼将军。

“陛下,局势紧迫……将粮草供应给楼将军的军队才是要紧之事,北缔,北缔……”

她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

轩辕应喉头有些哑,看着低下尽数抬头看着他的臣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

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想说,保他的锦娘。

可他要说的,是护他的子民。

“陛下……求您尽快抉择,陛下……”

“陛下,北缔这……”

轩辕应一阵恍惚,低下朝臣争论的声音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几乎纷扰了他的心神。

“唔——”

他顿了顿,腹部一阵绞痛,轩辕应猛地闷哼一声,蹙紧眉头,脸色苍白。

他感受到腿间一股温热的痛意,顺着龙椅和腿流下。

“呃……”

喉头忍不住发出颤抖的哽咽,他这一声脆弱又微小,可下面的朝臣却注意到了,顿了顿,看轩辕应面色苍白的捂住肚子,又是一瞬,她们看到龙椅上顺着玄色的金绣衣摆,慢慢流出了血迹。

一瞬间,满朝寂静。

“太医!太医!”

然后又是杂乱的低吼,朝臣慌慌张张的呼唤着太医,面色惨败。

陛下这还有两个月生产……如何,如何这时候流出血迹?!

轩辕应痛呼出声,蜷缩着颤抖着身体,眼眶发红的流出泪来,捂住肚子,哑声哭泣着喃喃一句。

“锦娘……”

然后晕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心事不宁,愁绪过重,疲劳疲倦,再加上食欲不振吃食跟不上孩子的需求,过度的压榨让他的身体一下子病倒,差点小产。

李公公在一旁哭泣,颤颤巍巍的摸了摸轩辕应的肚子,嘴里喃喃哭泣着。

“小皇女,您可莫要折腾了……陛下这身子,受不住啊……”

他抹了抹眼泪,发现轩辕应嘤咛出声,顿了顿,急急忙忙将他小心翼翼扶起来,递上一口水。

“陛下……您……”

轩辕应揉了揉额角,温热的水顺着喉头滑下,温热了僵冷的身体,他恍惚一瞬,如梦初醒的看着李公公。

“孩子,孩子无事吧?”

李公公点了点头,“无事,无事,陛下只要调整好身子,好好吃饭,定是无事……”

轩辕应的嘴唇苍白,尤为狼狈,他顿了顿,哑声说。

“对……北缔,锦娘……北缔……”

他期艾的看向李公公,李公公眼眶发酸,嗓音哽咽。

“陛,陛下……在你昏迷的时候,大……呜……大人们,已然决定,将粮草送往边城了……”

轩辕应猛地僵住,然后低下头,瘫软下来。

他知道,这是正确的决定。

楼止所守的地方,地势险峻,若是蛮军攻占那里,再深入中原内地便是轻而易举。

舍弃北缔一城,救天下数城百姓,所有人来说,是值得的。

可……轩辕应这么以为吗?

他爱他的民,他也爱他的锦娘,他侥幸的在醒来的那一瞬希望听到“朝臣把粮草送往北缔。”,可世上没有如此好的事情。

一城的性命和一国的比起来,太轻。

一个人的性命和天下的苍生比起来,更轻。

轩辕应哭出来,他颤抖的捉住李公公的肩膀,眼泪簌簌的往下流,素来冷峻的脸满是狼狈。

“我……我,我不想当皇帝了……我,求求谁救救她……”

“我不当皇帝了……我不当了……”

他恍惚了一瞬,挣扎着孕肚哭喊起身,踉跄的便要穿着松散的里衣往外跑,李公公急得拉住他。

“陛下!您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轩辕应恍惚着踉跄,又被李公公拉住,他哭得颤抖又哽咽。

“可我的锦娘……我的锦娘被困在北缔……我要去找她……”

他顿了顿,像是捉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哭泣着看向李公公,嗓音颤抖。

“对……秦端不是想让我下台吗?轩辕贺不是太子吗?让他来吧,让他来吧……”

“求你,让我去找锦娘……不然,不然她会死的。”

“我要去……找锦娘……”

会活生生饿死,会活生生困死,会再也见不到她的样子。

李公公看他狼狈癫狂的样子,突然心口绞痛,几乎是悲痛欲绝的看向他。

“陛下!您是大陵的皇帝啊!你是这史书上第一名男皇帝啊!您……您……呜……”他哽咽着抱住轩辕应,嗓音逐渐压低沙哑。

“何至于……为了情爱,到了这般地步……”

李公公低头,肩膀颤抖着,喉头到后来已然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啊。

他是那个自小便倨傲的轩辕应啊。

怎么能……如此这般?

轩辕应顿住,神色恍惚,浓黑的墨发凌乱又狼狈的贴在沾着泪意的俊脸上,他停顿了许久,攥着李公公肩膀上的衣服,直到崩出青筋。

“可……我怎么办?!”

他突然哑声开口喊道,几乎喘息不过来。

“那是我的锦娘啊!那是我的妻主……我肚子里……还有,她的孩子……”

轩辕应哽咽。

“我做不到舍弃天下,也做不到舍弃她……我……”

“我不配爱她,我不配……当皇帝……”

“我不配……我不配……”

他越说,身子越颤抖,几乎撑不住被李公公扶起来。

李公公抹了抹泪水,深吸一口气,扶住轩辕应,轻声开口。

“陛下,肚子里可是有孩子……小皇女受不得奔波,老奴求您,好好保重身子啊……”

轩辕应顿了顿,闭上眸子,恍惚一瞬捂住自己的肚子,感受着生命的暖意。

他喉头哽咽。

“我……”

“可孩子受不得奔波……那我的锦娘呢?她还年轻……她还……她不可葬在北缔。”

轩辕应眼神失神发痴,几近喃喃。

“我要去找她……真的,我要去找她……”

他晃晃悠悠的要往出走,泪水不住的流下,然后猛地,情绪过分激动之后就是松弛的晕厥。

“我……”

轩辕应猛地瘫软下去,李公公大喊着冲过来。

这场闹剧也便这般结束了。

……

云知鹤远远望着远方的狼烟,大抵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眼下疲倦,看起来着实狼狈。

……莫名觉得,胸口抽痛。

阿芝走上来,面色担忧。

“小姐……粮食不够了,守了这几个月,未曾有商人进出,哪怕再是省吃俭用,也是不够了……”

她的嗓音愈发的低,低下头,最后不言语。

云知鹤恍惚一瞬,回过神来,微微蹙眉。

“稳定住民心,万不可将消息泄露了去……朝中来信,两批粮草过几天便会到来。”

“这几日尽量再省着些。”

她看向阿芝,眼神温柔坚定。

“阿芝,我知你心头不愉快,苦守几月,朝廷未曾增兵营救。”

“但,你是该信陛下,该信我的……”

她揉了揉阿芝的头。

“去吧。”

阿芝顿了顿,眼眶有些红,看了云知鹤两眼便转身离开去通知其她人。

云知鹤看着她的背影,恍惚片刻,又看向远处的烽烟。

密密麻麻的思念几乎燃烬了她心尖的血,又酸又痛,指尖摩挲着轩辕应送的画像,喉头颤抖。

“……真奇怪啊。”

诗人喜写相思,自古相思断肠愁绪绵绵。

……可天下一绝的云知鹤写不出来。

她此前写不出相思,写不出怜。

如今才能明白那样相思的感觉,可她依旧写不出来——

再多的笔墨也写不出这样的绵绵,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要写,也只能恍惚一天,然后提笔轻轻写一个。

‘……轩辕应。’

……然后相思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字数有点少没赶上零点以前qwq今天不对昨天有点事情吗

第95章 得到

“朝廷……已然将,将那一批粮草……送,送往边城了……”

那仆人灰头土脸,几乎是哽咽开口,不住的抬头看云知鹤。

云知鹤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旁边的官员们也面面相觑,都从表情上看出了绝望的灰败。

云知鹤没什么表情,只是拳头紧紧攥起来,在静默的大堂之中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

“无事了,你且退下吧。”

“大……大人,如何?”

陈大人几乎要哭出来的开口,嗓音哑然,眼眶发红。

云知鹤转头看向众人,嗫嚅了一下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一瞬间,众人便明白了。

这位才华出众,这几月一直是北缔精神支柱的小云娘子也没有办法。

哪怕她聪明绝顶,如此……也是没有办法。

几月的拉锯,弹尽粮绝,官员之中已经有人支撑不住情绪,压抑着哭声瘫软下来。

云知鹤看着她抽泣的样子,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该说,女子家,莫要哭泣。

还是说,总会有期望的。

这样可笑的话还不如不说出来。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攥紧手指,没有管屋中绝望的众人,直直走出去,沉默的看着院中的花草。

这倒是生长的茁壮,全然不似城中灰败的模样。

她看了许久,感到身后有人靠过来,转头一看才发现是秦执。

他之前在京城刻意美白的皮肤又黑下去了,比起从前,又多了几分肆意的野性,眉梢都是高贵的放肆。

此时也抿着唇,伸手拉住云知鹤的袖子,松绿色的眸子微闪。

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然后猛地在背后抱住云知鹤,下巴抵住她的肩膀,嗓音有些哽咽。

“云知鹤……我……”

他鼻尖发红,颤抖着嗓音轻轻开口。

“我……我们是不是会死啊?”

相贴的体温尤其炽热,几乎要灼烧她。

云知鹤恍惚了一瞬,没有推开他,低下头睫毛如鸦羽般颤抖,嗓音清淡。

“……大概吧。”

秦执顿了顿,又将她抱得更紧,呼吸扑在她耳尖,浓重而颤抖。

“那我……我……”他停了一下,颤乱几分,垂下眸子,“你知道,我的心意,对吧?”

秦执都想笑自己,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己却刻意说着爱意。

云知鹤顿了顿,伸手拉住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他手上这几月茧子更加厚,几分粗糙。

“我知道。”

她抿了抿唇。

“……可我不喜欢你。”

秦执硬是加了力道,没有让她拉开,反而狼狈低吼一声。

“这个本皇子知道!”

他眼眶发红,眼泪落到云知鹤脖颈上。

“我不知道你这几个月在思念谁,可你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你至少看本皇子一眼啊!”

“本皇子……一直低声下气的恳求你看我,可你只念着不知道姓名的那个男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绪吗?!”

秦执颤抖几分,哑着嗓子继续说。

“我为何……融不化你?你看看我吧……”

“求你……”

他哭着抱紧云知鹤,头埋在她肩膀上,颤抖着哭泣,这次终于发出哭声。

秦执抽泣了一会儿,颤抖着继续开口。

“反正,都要死了,你我,做一夜妻夫……也是可以。”

“至少让我在最后一刻,得到你。”

这般低贱求爱的话语不该由天生傲骨肆意的秦执说出来,可他却自甘堕落的开口。

恳求着她。

云知鹤猛地一顿,她伸手拉开秦执的手,迅速转身,在他呆愣含着眼泪的那一瞬间扼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面上带着坚定的神色。

“不会死,不是最后一刻。”

“……我有办法了。”

她眼中带着盈盈笑意,一下便绽放在秦执眼中,他愣神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云知鹤已然急急忙忙的跑出去,显然是去商量对策了。

秦执看着她的背影。

是白衣,她跑着,像蹁跹的蝴蝶,然后逐渐渐行渐远。

秦执伸手抹去了自己眼尾的泪水,嗤笑一声,吸了吸鼻子。

他便是这么欢喜她。

她便是值得他这般欢喜。

……

漠北色挑眉听着座下人都汇报,哑声轻笑一句。

“……投降?”

他顿了顿,又让那人重复了一遍。

“云太守说,要投降。”

“她?投降?”

漠北色嗤笑着,然后捂住了脸开始哈哈大笑。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投降……投降?”

他的嗓音如银铃般清冽,此时击打在众人的耳膜上。

漠北色猛地起身,一脚踹倒汇报的那人,居高临下,神色冷漠。

“这样的假情报都能寻过来,看来你是没什么用。”

“唔——”

那人被踹得喉头涌出一口血,急急忙忙的开口,嗓音呜咽。

“殿下!是,是真的……云太守书信中倒,粮食不足,城中弹尽粮绝,只求殿下饶过百姓性命!”

漠北色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挥手令众人退下去。

这时一声悠长高声的鹰鸣响彻云霄,那高大的鹰嘴里携着一只信鸽,信鸽瑟瑟发抖的被它叼在嘴里。

漠北色伸手,鹰便直直在他手臂上降落,松开嘴,鸽子僵硬着掉在地上。

漠北色拿起那鸽子,展开飞书,看着那上面的文字沉默了一会儿才嗤笑一声,抿住唇,不言语。

许久才嗤笑一声,低声喃喃一句。

“……难怪。”

他闭了闭眸子,轻呼一口气,嘴里轻声呢喃着。

“云知鹤……”

……

此次投降一出,满城震惊,更有不少百姓在太守府门口泼粪痛骂。

“贪生怕死!不要脸!该死的贪官!”

“狗官!竟然屈服蛮人的淫威之下!”

“不配为官!不配为官!滚出来!”

这样的话语。

云知鹤听着外面的叫骂声,放下手中的书,神色淡淡,充耳不闻。

阿芝急得直哭,气得想冲出去理论,却又被云知鹤叫住,只能咬着下唇自己气得抹眼泪。

旁边的秦执只沉默看着云知鹤,抿了抿唇,不言语。

只是听着外面愈演愈烈的叫骂声,嗤笑一声。

“你倒是会想办法。”

是低喃的无可奈何的嘲讽。

他并不嘲讽她懦弱的投降,他一直信她。

只是,她从不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民众愈演愈烈的民愤几乎淹没了整个城池。

她又任由污名满身。

秦执眼眶有些红。

他闷声开口。

“何故不解释?便是就算你是投降了,你也是在救她们。”

“蛮族向来第一战都会屠城,她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算如何,你也是救了她们……”

秦执的嗓音带上了哭腔。

云知鹤顿了顿,放下书,抬头看秦执。

“几月的压抑,总归要有个宣泄的口子。”

“况且,投降就是投降……她们说的没错。”

说完,又低头看起书来。

看,她任由自己做了那个宣泄的口子,又不曾解释。

秦执只看着她,抬手抹了抹眼泪。

……

哪怕是知道如今形势大好,漠北色也是怕有诈,他直接提出要求,在入城那天,云知鹤需得单独出城做那人质,以防有误。

她答应的倒是坦然。

秦执一开始不知道,只是看她渐渐走出城墙才反应过来。

可……分明,城内有那五万大军埋伏啊……

若是她出去当人质,敌军入城被围剿埋伏——

她会死的。

这个想法开始猛烈冲击秦执的大脑,他的大脑几乎疯狂的运转着。

她会死的。

她是准备,用自己的命作为筹码,赢得敌军入城,反扑一击。

秦执猛地想过来,他瞪大眼睛刚要低吼出声便被阿芝猛地捂住唇,往后拉。

“唔——唔唔——”

他挣扎着要往云知鹤孑然一身的方向跑去,却被狠狠扼住,阿芝哭着对他说。

“皇子,您莫要,呜,呜莫要闹啊……”

“唔唔——”

秦执看着云知鹤离去的背影,几乎目呲欲裂,敌军在城外严阵待发,城内的埋伏也是十分紧密。

他眼睁睁看着云知鹤走出城门,然后城门快要闭合。

直到这一瞬,秦执才被放开,他气喘吁吁的面色张红,几乎嘶吼的对着阿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