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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对吧?!”

“为什么拦着我?!我是皇子!我比她更值得当人质!”

“让我替她,让我替她……”

他呢喃说着就要往外跑,又猛地被泪流满面的阿芝抓住。

“皇子!求您不要闹了啊!小姐……小姐她……”

她用自己的性命来求这反扑。

等敌军踏入城池的那一瞬,不是投降的臣服,而是猛烈的反扑,那一瞬间的愤怒会将她揉碎,然后她会死去。

秦执拼命的挣扎着,泪流满面的嘶吼出声。

“云知鹤!云知鹤!”

在城门缓缓闭合的那一瞬间,云知鹤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闭合。

……再也见不到她。

秦执怔然瘫软下来。

漠北色坐在马上看着云知鹤越走越近,笑起来,几乎花枝乱颤。

他俯身伸手,眸子弯起,含笑。

“来,上来。”

云知鹤倒是坦然,向他轻笑一声,便翻身到了他马上,漠北色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笑着开口。

“云娘子倒是坦然。”

他闭了闭眸子,几乎痴迷的深吸了一口她的发丝。

然后猛地,抬手发号施令。

“进城——!”

铁骑大笑着,飞快的飞奔着向缓缓打开的城门进发。

大军进入。

漠北色却不急不缓。

就在铁骑飞奔入其中的那一瞬,然后猛地,弓箭射过来,正中胸口,血花四溅。

面上的笑容还停滞在脸上。

然后军队中有人大吼,“有埋伏!!有埋伏!!”

漠北色看着铁骑冲入又被困在城中,他架马走在后面,身前抱着云知鹤,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知鹤面色清清淡淡,依旧是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漠北色笑得泪涌出来,喃喃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驾!”

他看着大军深陷在泥泞的埋伏之中,然后发出惨叫,笑着转身驾马往身后跑。

云知鹤顿了顿,有些茫然。

“你……”

漠北色笑得露出牙尖来,沉了沉眸子,不顾身后的惨叫。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战争……胜利失败与我无关。”

他轻笑一声,尾音低沉发着甜腻的爱意。

“我啊……从始至终,目标,只有你而已。”

“看……”

他抱紧了云知鹤。

“我已经得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事情有点点多,更新有点不稳定

第96章 大礼

听了他的话云知鹤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鼻尖便闻到一股异香,忽然晕了过去。

睡梦之中昏昏沉沉,隐隐约约感到颠簸,她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鼻尖是朦朦胧胧的香气,缭绕在马车之中,尤为好闻。

“……唔。”

云知鹤动了动,看向旁边的漠北色。

漠北色倚在旁边,细细拨弄着自己修长如玉的手指,似乎百无聊赖一般的倦懒,眼尾都是风情。

看到云知鹤醒了,他顿了顿,然后轻笑一声凑过去。

“云娘子,感觉如何?”

云知鹤抿了抿唇,看了看四周,这马车内里奢华温暖,还在颠簸显然是在赶路的样子。

“……去哪里?”

漠北色轻哼一声,在云知鹤冷然的目光下,伸手摩挲着她的唇角。

“不告诉你。”

云知鹤蹙起眉头,还未开口,漠北色便低低笑着,眸子泛起涟漪。

“真吓人,云娘子那眼神可是要吃了北色?”他顿了顿,又暧昧伸手轻轻碰着她的唇,一下一下,唇角上扬。

“……自然是可以吃,但在马车里总归是不方便。”

“当然,若是云娘子乐意在此,北色也不介意。”

他暧昧的眨了眨眼睛。

云知鹤猛地一顿。

她能听懂他说得是什么,也是不知如何感想自己一女子被男子调戏,她轻呼一口气。

“漠北色,你尚有大军要领,为何……临阵脱逃?”

“嗯哼……?”他似乎微微疑惑,眯了眯眸子,又突然轻笑着。

“大军?唔……哈哈哈哈哈哈……”

喉头是低沉的笑音。

然后神色冷下来,似乎有些无趣的垂下眸子。

“我都说过了,什么大军……我对战争没兴趣。”

“本来想着偷取布防图攻入北缔,把你带走……后来看你假意投降,也知你的计划,如此直接把你带走,自然比攻入北缔来的快。”

他又顿了顿,笑起来,凑过去鼻息喷洒在云知鹤脸上,高挺的鼻尖带着一丝晕红。

“至于那些大军……我并不在意。”

云知鹤撇过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

“你若是只为我,也不必……”她顿了顿,看向颠簸的马车窗户,“也不必如此私奔。”

“长皇女不会放过你……”她眼神暗了暗,“你弃下大军而去群龙无首,这次的损伤也会记在你头上,你……”

“我不止做了这些。”

漠北色突然笑着打断了她。

“……我还将军中能领头的将军找机会斩了或是囚禁。”

“便是让蛮军无领头之人。”

他顿了顿,轻哼一声,尾音悠长,眉梢带着胜利的笑意。

“自然不单是为了你……也为了我。”

漠北色转眸看向窗外闪过的风景,突然沉默不语,许久才开口一句。

“我若是个女子,蛮族的王便会是我。”

云知鹤看向他,他眼神平静,嗓音也是清清淡淡,再无了装出来的笑意。

“那家伙虽然是我姐姐,但也是个蠢货,空有狠戾却无心计。”

“当时,只因我是个男子……有部落的头领向我母亲求娶我。”他顿了顿,蹙着眉头,似乎有些嫌弃。

“那是个四十多的老女人,向来居功自傲,蛮族内动,便是我母亲也无法反抗她。”

漠北色垂下眸子,嗤笑一声。

“对啊,只因我是男子。”

“若我是女人,便可自己夺位无人敢小觑……也不必借我姐姐那蠢货的手来。”

漠北色的表情似笑非笑,几乎笃定。

“她会杀掉我,在她真正坐到高位之时。”

“她的成就是因我,成因我,败因我,她怕我再助她人,所以只有杀了我。”

漠北色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漫不经心的垂下眸子。

“我本不想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是就该在陵国之时孕上一子,远离争端,但……你又不同意。”

他含笑看向云知鹤,指尖微微用力的触碰着她。

“所以只能如此了……就当送给我姐姐的大礼以及……送给陵朝的,夺走你的赔礼。”

云知鹤猛地蹙了蹙眉头。

她避开漠北色如火灼灼的目光,开口。

“所以你才不猛烈一鼓作气攻城而是花费时间与北缔相蹉跎,只为消磨蛮族兵力。”

漠北色轻笑一声,不语,显然是默认的样子。

他伸手轻轻抱住云知鹤,垂眸倚在她的肩膀上。

“不愧是云娘子……真聪明。”

漠北色嗓音懒懒散散,带着氤氲的笑意,他满足的闭上眸子,轻声呢喃一句。

“……不管怎样,我得到你了,不是吗?”

云知鹤顿了顿,不言语,只是不动声色的要躲过去又被他扼住,漠北色的手摸上她的脸,眼神痴迷缠绵。

“再让北色瞧瞧……”他抿了抿唇,想要凑近她,嗓音愈发低哑,“真是想知道,那次,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咬伤了你。”

“你和他……可是缠绵过?”他嗓音暧昧,“试试北色吧……应是比他,滋味好多了。”

漠北色想要错过去吻住她,又猛地被云知鹤躲开,云知鹤扼住他的下巴,微微蹙起眉头,神色冷静。

“……你我不同。”

“你反抗你皇姐,不必与我一道……况且,我并不欢喜你,我为陵臣,不会弃国于不顾,更不会抛弃我的王。”

漠北色怔然一瞬,神色也冷下来。

“可云娘子也知道,是我将您带走了吧,你走不掉的。”

云知鹤闭上眸子,不再言语,只留漠北色喃喃自语,直到最后开始像是胜利一般轻笑。

……

“少,少当家……”

孟小娇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旁边的人看他心不在焉,还是开口问。

“您这几个月和那朝中的啥温公子走南闯北四处吆喝,这粮食都凑出来了,怎么还不开心呢?”

孟小娇大抵是这些日子的奔波,本来娇嫩的小脸上带上了憔悴,“啧”了一声,撇过头不言语。

他骑着马,身下的马因为跑累了,“踏叭踏叭”的慢走着,拉着粮食的车队也在慢悠悠的休息。

孟小娇伸手将松了的马尾随手重新绑,甩了甩头,一片肆意少年意,他咬着发带,抬眸瞪了一眼那说他不开心的人,几分凶戾,牙尖咬得发带尖利。

等绑好了,又哑声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倒是被少当家如此凶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再看他眼神凶戾,还颇为委屈巴巴的低下头。

还未缓下来喝口水,便有急匆匆的马踏步的声音,带着来人的惊恐叫喊。

“不好了!不好了!少当家!蛮军入城了!!云娘子假意投降被掳走了——!”

孟小娇咬着水壶的牙尖顿了一下,下唇被润得湿润,一下子起身看向来人。

“什么?!仔细说!”

他神色焦急,嗓音干哑颤抖。

他又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来人,等那人说清楚后,迅速飞身上马,转头大叫一声。

“你们尽快运粮到北缔城,我先前去看看!”

其他人显然是惊呆,也迅速上马大叫。

“少当家!北缔已然双方交锋,形势混乱,您莫要一人前去,太过鲁莽了!”

孟小娇则听不见一般,死死揪住缰绳,抽打着已然疲倦的马匹,眼神焦急凌厉。

“驾!驾——!”

一时间林中尤其嘈杂。

脚步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轩辕应的身子与精神愈发不好了,明明肚子愈发大了起来,那神色却是大不如前,整日昏昏沉沉,便是一向以励精图治被老臣夸赞的他也总在早朝之中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只是一下了朝,便被李公公扶着小心翼翼走到了美人榻边。

瘫软的坐下,低低喘气。

这肚子瞧着像是双胎,尤为笨重,撑得衣袍都盖不住,只能扶着腰托住,尤为艰辛。

看他如此艰难的样子,朝臣对于他这些日子的昏沉也是无人说些什么。

他倚在床榻之上朦朦胧胧的低低呢喃。

“……你说,锦娘会回来吗?”

李公公看轩辕应虚弱的模样,尤其心疼,只能哑着嗓音开口。

“定是能的……”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轩辕应的发丝,轻叹一口气,“陛下您已然派出了武力最高深的影卫去救云娘子,云娘子定然平安无事。”

轩辕应垂眸沉默片刻。

“是吗。”

嗓音意义不明。

又哑声嗤笑一声。

“朕……北缔之中还有那般多的子民,朕却……”他尾音是颤抖的虚声。

“——只救她一个。”

他眼眶有些红,看向李公公。

“你说说朕……可还配这天下之主?”

李公公瞧他如此模样,眼眶也红了起来,唠唠叨叨。

“陛下,您莫要如此瞎想了,您这肚子里的小皇女可经不起如此的情绪,咱们好好把小皇女生下来好不好?”

“老奴知您晚上总是腹痛难耐,小皇女闹腾,您心中杂绪睡不好觉……”

“可……”

他哽咽着轻轻摸上轩辕应隆起的腹部。

“您莫要糟践自己的身子了……如此下去,怎么能行?”

轩辕应顿了顿,喉头轻颤,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指尖轻轻摩挲隆起的腹部,闭上眸子。

许久才一句。

“……朕知道。”

一地寂静。

作者有话说:

一晃好久过去,今天四级考完了,好难,同时还失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学生哪有不疯的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

第97章 生死

赶了些许时日的路,云知鹤被下了软筋散,只得每日昏昏沉沉,却强撑着精神探查着路途。

偶尔漏出的阳光和一闪而过的风景能大致让她推测出来,这是在往南走。

确实……南方离战火较远,还是内地,若是蛮族长皇女想要抓捕他,也是要费些时日。

漠北色懒懒躺在她怀里,嗓音沙哑。

“你说你我若是在南方成亲,那习俗你可知……啊,道是小云娘子博览群书,这定然是知道。”

他眼中泛起涟漪的笑意,又看向云知鹤。

“北色可不是中原人,但入乡随俗,你们不是有句话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北色日后成了云娘子的人,这些倒也需要好好了解……但是蛮族的婚礼倒是不如你们这般麻烦。”

漠北色依旧絮絮叨叨。

“或是……”他拉长了尾音,对上云知鹤的眸子,嗓音哑哑,“成亲礼节什么的……我不在乎。”

漠北色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手指,微微眯起眸子。

“……只要得到云娘子便好了。”

云知鹤闭上眸子不看他,漠北色倒是被她这幅坚贞不屈的模样逗笑了,低低笑了两声,凑过去呼吸吐在她脸上,刻意压低声音。

“云娘子……何故不看北色?”

“可是北色相貌生得不够昳丽?”他伸手轻轻摸上自己的脸。

可他生得国色天香,带着莫名氤氲的甜腻色气与妩媚,又是眉尾带着上挑的野性与肆意,混合起来,尤为的惊心动魄。

柔若无骨的倚在她怀里,再眯着眸子低低发笑,尤其令人心颤。

云知鹤睁开眸子,微微蹙起眉尖,嗓音有些哑。

“你不必如此……我为陵臣,并无与你共同隐居的想法,你无可压抑我的志,也没必要如此纠缠……我已有欢喜之人。”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漠北色的神色便冷了下来。

“我自然知道有不要脸的东西诱惑了你。”

他嗓音发寒,蹙着眉头,似乎带着不可置信又执着的执念,“可你该是小云娘子……”

“小云娘子可不该为情所困。”他几乎一字一顿,“我可以痴恋你,哪怕你不曾回应。”

“但你不可恋上他人,你是小云娘子……不该染尘埃的,他们配得上你吗?哪怕你不爱我也可以,你可以不爱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玷污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

漠北色突然嗓音急促着说完,面颊微微发红,带着执拗,然后低声喘息平稳呼吸。

他闭了闭眸子不说话了。

二人还未静默多久,便听到一阵颠簸声音,外面的马妇猛地拉住缰绳,马车一阵颠簸,弄得漠北色闷哼出声。

他猛地掀开帘子,蹙着眉头问,“怎么了?!”

那马车妇欲言又止,指向前方,漠北色这才看清楚——

前方有一少年,疾驰骑马而面对着马车,那少年神色狼狈,带着赶路的风霜,气喘吁吁的拉着弓指着前方的马车。

他顿了顿,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哑着嗓音开口。

“喂!老男人!把云知鹤给小爷我放了——!”

孟小娇那声嚣张的“老男人”让漠北色面上的浅笑荡然无存。

他是如何也担不得“老男人”这个词的。

漠北色俊美的脸上寒冷至极,嗤笑一声,神色傲慢。

“弟弟何故如此蛮横无理?”

上下扫视一眼,颇有些嫌弃的蹙起眸子,“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相貌亦是粗鄙,如何敢与北色争端?”

“你——”

孟小娇只是蹙了蹙眉头,“啧”了一声,也同样扫视了一下他。

“你这老男人嘴倒是巧,模样瞧着放荡,说话唧唧歪歪小爷我不想听,赶快把云知鹤给我放了!”

说着一箭便射出去,射到了马车门上,发出“嗡嗡”的颤抖声音,漠北色的神色更冷了。

他看向那马车妇,她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跳下马提上剑便冲向了孟小娇,孟小娇也立刻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刀。

他艰难的躲闪着攻击,盯着不断闪烁的利剑,面色冷凝。

孟小娇没日没夜赶了许久的路才追上这马车,身体尤其疲倦,怎能再应付这身手高超的侍卫,只得吃力的躲闪。

漠北色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与虚弱,手腿上都被利剑划伤,渗出血迹,他轻轻笑,坐在马车上俯视孟小娇,极尽不屑。

只见孟小娇的动作愈发吃力,漠北色的笑意更甚,还未等他再扬起唇角,猛地一个怀抱在背后抱住了他。

体温炽热带着清香

——是云知鹤。

然后是箭矢,冰冷的箭头抵住了他的喉头,划出伤口。

云知鹤拔下刚刚孟小娇射在马车门上的箭矢,抵在了漠北色的脖子上。

漠北色猛地顿住,感受着脖颈上的刺痛与冰凉。

他抿了抿唇,嗓音沙哑。

“云娘子的力气,是何时恢复的呢?”

云知鹤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此前一直不与你说话,只是为保留体力……”

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让她停下。”

漠北色垂眸不语,继续看着那侍卫与孟小娇的缠斗,那侍卫看他被挟持犹豫了片刻,却在他的示意下更加猛烈的死攻孟小娇的弱处。

孟小娇闷哼一声,俊脸上也带了血痕。

云知鹤皱紧眉头,嗓音沙哑,手上的箭矢更加用力的抵住漠北色的脖子,陷入一点箭头到了肉里。

“让她停下!”

漠北色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箭头划破了他的脖颈渗出滴滴血液,反而抬头看向云知鹤,嗓音哑哑。

“云娘子……知鹤,你舍得吗?”

“你大可以直接刺入我的脖颈,杀了我……”他微微眯起眸子,感受着脖颈上的疼痛,“可你和那小孩都对我的侍卫没办法。”

“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可你不杀我,便是等侍卫解决了那小孩之后,她来解决你……你还中着软筋散,无法反抗。”

“我赢定了……不是吗?”

他轻声笑起来。

“云娘子,你不想杀我,仅仅只是……吓唬北色,对吧?”

云知鹤顿住,神色有些许的波动,攥着箭矢的手发紧。

“漠北色……你……”

她带着微微颤抖的嗓音还未说完,便猛然传来少年的清朗嗓音。

“喂,老男人,你过于小瞧小爷了吧?”

猛地,马车妇的身子不可置信的倒下去。

孟小娇踉跄着嗤笑一声,喘着气,伸手抹去了脸上的血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他刚刚任由自己受伤假意体力不支来寻找那马车妇的破绽,然后一举反杀。

漠北色神色几分不可置信。

——他失算了。

“不……你,你……”

孟小娇“啧”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拖着脚踉跄走过去,“磨磨唧唧,云知鹤,给这老男人一箭,速速让他死了得了。”

云知鹤身上的软筋散还未失效,手掌颤抖,抬眸看向孟小娇。

“虎崽……谢谢你。”

孟小娇瞪了她一眼,“虎崽是你能叫的?!”

自己却慢腾腾的红了脸。

云知鹤没有纠结这个,继续开口。

“不必要他性命,他罪不至死。”

孟小娇蹙着眉头,算是同意了,嫌弃的看一眼面色僵硬的漠北色。

虽说保下了他的性命,但孟小娇对他可没手软,没轻没重的随意捆住他,直接侧着绑在了马背上。

是当初云知鹤被掳走的姿势。

云知鹤吃了解药,终于缓过来几分,看着漠北色被孟小娇面色不爽用发狠的手段捆住,还是没开口说什么。

……

今日早朝气氛倒也凝重,威仪的帝王神色疲倦的倚在龙椅上,巨大的孕肚撑起了玄色的金绣龙袍,几乎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轩辕应眼下一片青黑,眼尾带着凉薄的冷意疲倦,低下的朝臣看他如此模样,抿了抿唇还是上前开口。

“陛,陛下……”

“您怀着身孕,实在不宜如此操劳……您的身体才是国之根本,莫要损害了身子……”

她说这一通话的根本,无非是告诫轩辕应保重好身子,莫要一下子没有缓过来。

男子生产自古是在鬼门关走一趟,陛下这还是双胎,日夜操劳,身子瞧着明显是垮了的样子,怎能再如此下去?

虽说他是个男子,但政绩显赫,手腕能力比先帝好了不知多少倍,这么些年下去,她们已然将其奉为真皇,如何再让他如此这般伤了身子,瞧着下一刻便要倒下去。

还未开口,猛地一声声响传来。

“报——北缔急报——云太守假意投降迎蛮军入城埋伏,却被掳走,北缔艰难取胜,蛮军被击退!”

轩辕应猛地愣住,抬头看向那传信的人,嗓音沙哑。

“你说,云知鹤怎么了?”

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嗓音。

“云太守被掳走,至今生死不明——”

她还未说完,便看见金制尤其奢华的龙椅上流出来血液……其他朝臣也注意到了——

那龙椅上流下蜿蜒的血迹,轩辕应浑身颤抖,那血液,是从他□□流下来的。

“太医——!太医——!”

一位朝臣慌忙大叫。

“陛下流血了!!是不是快要生了?!快来人!!”

一瞬间,早朝又是鸡飞狗跳,轩辕应的眸子支撑不住,缓缓闭上,自己也瘫软下去。

耳边只回荡这那句。

“生死不明——”

第98章 孽种

还未到预产期,他也身子虚弱只是受了惊吓差点小产,躺在床上昏迷了几天。

轩辕应颤抖几分撑起身子,轻轻喘息几口,抬眸看向李公公。

腹部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李公公俯身凑在他耳尖,轻声道。

“陛下,大皇子求见。”

轩辕应闭了闭眸子,许久才哑声一句。

“……宣。”

秦端的步伐轻缓,芝兰玉树的身姿,面上是清澈的笑意,今日他穿得清浅却带着低调的奢华,玉冠上纹着精致的花纹镶金,衣袍润雅似仙。

他款款行礼,睫毛如鸦羽一般轻颤。

“父皇,身子可无事?”

轩辕应顿了顿,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凝与威仪,只是垂眸看他,哪怕面色苍白至极。

“……无碍。”

怎能算无碍呢?这,这身子都是这样了……

听着他这句“无碍”李公公的眼泪又要涌出来。

他家陛下自小便是这个脾气,争强好胜,从不爱服软,怕是只有云娘子才能见他几分柔软。

秦端依旧笑着,点了点头,嗓音润雅,“父皇无碍便好,儿臣寻了几株人参,最是大补。”

他说着几个侍人端上来一盒盒人参,那人参粗壮无比,显然是上了年头的样子,便是瞧着……国库里都没有几支。

轩辕应的眸子冷了下来。

他何曾不知道当初金矿之事有秦端的手笔,这财大气粗的人参……想必是当时金矿一事捞的油水。

——这是挑衅。

秦端素来便是这个性子,从小到大便是笑里藏刀,面上润雅笑眯眯的,暗地里又给他使小绊子。

轩辕应垂下眸子,嗓音听不出情绪。

“那便多谢大皇子了……”

秦端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退下。

正在他要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轩辕应猛地叫住他。

“……秦端。”

秦端背对着他,脊背挺直,不言不语。

轩辕应嗓音冷然沙哑,带着干涩的晦暗。

“虽说朕怀着身孕,身子虚弱,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收起你的小动作……朕本看着你是锦娘尊敬的哥哥才给你几分薄面,莫要不识好歹。”

听到“锦娘”二字,哪怕只是背影,秦端的身影却一窒。

“这人参朕便收下,你既有孝心,那便在府中足不出户为朕抄写佛经,祈祷朕的孩儿能顺利出生。”

“……出去罢。”

秦端一言不发的出去。

李公公看着秦端离去的背影,小心翼翼低头问轩辕应。

“陛下,这大皇子……也没阴阳怪气,还送上了人参,您何故罚他?”

轩辕应闭上眸子,嗓音沙哑。

“……你不知他的心思。”

轩辕应却清楚的很,但他也没有力气解释,只是呢喃着侧过头又缓缓睡去。

而出门的秦端垂眸看着殿外等候的原子洛,原子洛笑着迎上去,嘴里轻声。

“何故这般脸色?”

他抿着唇角,神色冰冷,只是垂眸看了原子洛一眼,又瞥过去,抬脚便要离去。

原子洛跟上去,她突然一顿,嗤笑一声视线下移。

“喂,滴血了。”

这时间秦端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臣说您的手,滴血了。”

秦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

指甲陷入肉里,顺着手心流出滴滴血迹,滴到地板上,尤为触目惊心。

原子洛似乎是刻意看不懂他神色的冷然晦暗,继续开口。

“到底何故如此脸色?”

秦端猛地向前一步,神色阴沉晦暗,凑近他,眼神尤其冷漠,再无刚刚的如沐清风。

“……挑衅我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嗓音带着无法压抑的干涩与阴沉。

“凭什么?那么一个蛇蝎心肠的老男人赢得看她甚至还怀上了孩子?!”

“你可知道?他让我,为那还未出生的孽种祈福……”秦端猛地低笑着嗤笑一声,嗓音却愈发阴沉,“一个孽种而已凭什么带着她的血脉?!轩辕应到底何德何能?!”

他深深喘息一口,然后一下子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的抬脚离开。

密密麻麻的嫉妒与恨意几乎灼烧了他。

若非轩辕应,他也不会少时离开皇宫只身去往边疆苦守多年,若非轩辕应,他的锦娘也不会被抢走,未曾兑现“娶他”的诺言……若非轩辕应,他的父君也便不会死去。

秦端闭上眸子,深吸一口气,面上再无失态。

他刚要抬脚继续离去,便突然听到原子洛开口。

“那我呢?”

原子洛突然嗤笑一声,看着他的背影,“她是你的妹妹,那我呢……?我比她要亲多了吧?”

“她是你的妹妹,我便不是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着妹妹是执念,那我在你面前,你可曾如爱她那般对我?秦端……你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我一直在追逐你,我做你手上尖利的刀,咬人的狗,你可曾看我作你的妹妹?!”

“我自小生在边地,父亲早逝,是你将我从泥潭之中拉出来,可你又说……你有妹妹,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有。”

“哥哥,皇兄,你……看一看我,我,我能做得比她更好。”

原子洛的嗓音有些哽咽。

原子洛红着眼眶看着他的背影,秦端听了她的话却只停留了一瞬,顿了顿,然后继续抬脚向前走,嗓音轻轻。

“……你和她不一样。”

秦端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着,原子洛却伫立原地,只看着他的背影。

许久,他才轻声道了一句,却传入了原子洛的耳朵里。

“不过,野种而已。”

原子洛浑身僵硬,徒留一地寂静。

……

温母手上斟着茶,神色带着淡淡的思索与凝重,抿了抿唇,还是向一旁的温言和开口。

“陛下生产那日,你不要进宫。”

温言和顿了顿,手上作画的动作也停下来,低声问。

“……为何?”

温母轻叹一口气,微微蹙起眉头,似乎也有些想不清。

“我不知……不对,成国母倒台之后其势力已经被陛下收入麾下,然后权利移交给太子殿下,这朝堂瞧着依旧是轩辕氏的,但……”

她蹙了蹙眉头。

“此前将三皇子立为太子,是因陛下体寒无法生育……可陛下此次怀孕,皇储便有待商榷……总之——”

“陛下生产那日,你莫要进宫。”

温母闭了闭眸子,停下了分析,不再言语。

温言和并不傻,也知道她话中的意思,顿了顿,点了点头。

他此前因为粮草一事四处奔走,润白如玉的皮肤带上了一丝暗色,那粮草已然送过去,却依旧心有余悸,抿住唇心不在焉十分。

温母也看出来了,抿了口茶,开口。

“我知你担心,但这并无意义,她吉人自有天相,既然死不见尸,那便是没死。”

温言和眼眶有些红,嗓音沙哑。

“哪有你这般安慰人的……你不是,还挺喜欢她的吗?”

温母顿了顿,嗓音沙哑,眼神带上了丝丝的怀念。

“她倒是和她母亲极为相似……”她摩挲了一下茶杯,嗤笑一声,“云千里又倔又直,那执拗劲母女俩一模一样,倒是云知鹤比云千里多了几分柔,不止气质,便是……在心思与变通这一块。”

“云千里当年去世也是情理之中,忠君爱国之心大于一切,竟是和自己的夫郎一同赴死,徒留那可怜的小女儿……她蠢她傻,有什么说什么,难怪日日被弹劾只做了个六品官,竟是连性命都不顾……”

温母冷笑一声,“当年不过沈轩辕两家争权,为人臣子便是谁是帝便拥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守本分,何至于!何至于,当了那挡刀的盾?!”

“愚蠢至极——!”

她嗓音加大,几乎厉声批评着,自己却微微红了眼眶。

她们二人素来不合,却曾经也是挚友,只因道不同便分道扬镳,温母当时将她当做假想敌,暗暗与她作对,她深知变通圆滑,在官场上风生水起。

云千里却是十年如一日的遵循着自己那可笑的“道”,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最后傻到为一个昏庸之帝挡了刀。

细细想来,那些年的针锋相对也没有意义。

温母当时倒像是自己脑补被挚友背叛的少女一般,自己气自己,如今再看……她还有些想云千里了。

温母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温言和瞧她这般失态,顿了顿,垂眸不语。

许久,温母才嗤笑一声。

“这云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厉害,都让温家的人牵魂梦绕。”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哪怕是如今,我也会在云千里墓前道喜这执拗的蠢货自己把自己作进墓里。”

温言和红着眼眶笑一声,哑声说,“哪有你这般思念友人的。”

温母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抬头闭了闭眼睛,哑声轻叹一口气。

“真像啊……”

她捂住脸,轻轻嗤笑。

“一个我行我素以为能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为昏君挡剑而死,一个以自己的性命为饵甘背骂名只为换取反攻生死不明……”

温母低笑几声,似乎是无奈又怅然的感慨。

“真像啊……”

只是叹息。

第99章 宫变

轩辕应蹙眉看着桌上的奏折,提笔批阅着,北缔已然获救,可他的锦娘却依旧不见踪影。

李公公上前为他披上一席薄毯,幽幽叹气,“陛下,还有半月要生产,您……您少操劳些国事,不然这身子……”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身子,只是顿了顿,目不转睛的依旧看着奏折,抿了抿唇。

“朕知道。”

轩辕应想了想,眸尾一片冷静的肃然,还是开口。

“自那日昏过去之后,朕已然休息了许久,战胜之后军资、伤亡、停战协议都需朕来定夺,国事要紧……朕的身子,已然好的差不多了,太医也说孩子十分健康,不必再劝了。”

李公公不语。

轩辕应敛下眸子,抿住唇。

可谁知他是密密麻麻的酸痛与思念萦绕在胸口,几乎撕扯开他,只能放空大脑忙于国事才不会被那痛苦淹没。

他的锦娘……还未有踪迹。

轩辕应的手轻轻抚摸上了肚子,轻轻呢喃自语一句。

“……锦娘。”

隆起的腹部又是一阵轻轻的疼痛,他抿唇闷哼一声,面色苍白,哑声道。

“莫,莫要闹……朕,唔……”

李公公连忙过来轻轻安抚腹部,嘴里依旧念叨着。

“小皇女……哎呦……小皇女,莫要闹,陛下可念着你们呢……”

可平日里该是要平息的疼痛猛然剧烈起来,轩辕应蹙紧眉头不受控制的漏出□□。

“唔……朕……”

他微微蜷缩下身子,肩膀不断的颤抖。

李公公察觉到不对,苍白着脸喃喃,“不,不会是要生了吧?”

“唔……呃……嗯……朕……”

轩辕应额角渗出汗珠打湿了浓黑的墨发,尤为狼狈,他喘息着看向李公公,几乎是挤出来的嗓音。

“下面……唔……”

羊水哗哗的流出来,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李公公看清楚了,惊叫一声,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呼喊着。

“来人啊——!来人啊——!陛下要生了!!快来人啊——!”

夜里一阵喧嚣打破了皇宫的寂静,几乎是瞬间,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便隐下慌张,开始陆陆续续的进出。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哑然凄厉的叫声响起,李公公听得心疼至极,里面产夫的嗓音也循循善诱,“陛下,陛下……用力……来人!热水!”

……

很快,天便开始破晓,远方慢慢闪出耀眼的光亮,焦急等待的一夜很快便过去。

李公公站在门外,皱巴巴的脸几乎要哭出来,揪住进出的小宫男,哑声开口。

“如何?如何?这一夜过去陛下怎得还在生产?还没出来吗?”

小宫男面露难色,端着带血的水盆,结结巴巴,“公公……这,这陛下……还没生出来呢,说是胎儿过大……”

还未等他说完,李公公便一下子松开手,焦急的走来走去,来回踱步,嘴里念念叨叨。

“保佑陛下啊……这男子生产便是鬼门关……保佑陛下……小云娘子……虽说老奴不信你死了,但是你若是真死了,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陛下啊……那也是你的孩子……”

“保佑保佑陛下……老奴求求你了……”

他老泪纵横,几乎喘不过气来。

里面的叫声愈发微弱,轩辕应的嗓音哑到几乎听不清。

哪怕未到预产期,李公公连忙封锁消息,但这生产的大事依然是不胫而走,还未缓过来便有外人求见。

二皇子依旧乖乖的待在府里,道是要抄写佛经为陛下祈福。

一国之本的太子与大皇子倒是来了,款款行礼,李公公连忙打起精神来应付。

“大皇子殿下,太子殿下……”

秦端唇角依旧是那抹浅淡的柔笑,轻轻的,尤为漂亮,开口问道,“父皇的情况是如何了?”

李公公勉强扬起笑意。

“快了,快了……”

猛地,秦端捂嘴嗤笑一声。

“可是,本宫可是听说,父皇生了一夜都没生出来,这不会是……”

他悠悠拉长语调,微微上调,带着不言而喻的调笑。

李公公猛地冷下脸,厉声呵斥,“大皇子殿下!陛下正在生产,何轮得到你在此妖言惑众,诅咒陛下的?!莫要以为老奴听不出!”

秦端无辜的笑了笑,耸了耸肩,柔声道。

“李公公,本宫可没说什么……倒是你——”

猛地,他的眼神冷下来,气势一下子居高临下,低头看着年老的李公公,像是看待渣滓一般冷然。

“不敬皇子,高声喧哗,藐视皇权,可是知罪?”

李公公一下子愣住,不明白他为何倒打一耙。

这时轩辕贺笑了笑,嗓音清朗。

“皇兄不必生气,孤做个主,这不敬皇子的老公公斩了便是了。”

“你,你——”

李公公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们。

“你们——”

秦端的眼神更加冷戾,唇角却带着笑意,嗓音沙哑,却轻缓缓的。

“本宫,可是你这卑贱之人能用“你”来称呼的?”

“冥顽不灵,来人!拖下去斩了!”

李公公面色慌张,焦急往后退一步。

“你们莫不是要反?!陛下在生产!朝中还有大臣,不会任由你们胡乱非为的!”

旁边听到秦端命令的宫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如何抉择。

秦端又捂住唇,轻声笑。

“你说大臣啊……放心,她们管不了。”

刚说完,殿外便涌进来一群带刀的侍卫,气势汹汹,尤为骇人,旁边的小宫男们吓得缩成一团。

原子洛笑着走上来,开口。

“殿下,大臣们已然全部控制住,尽数在殿中,有侍卫看守。”

李公公听了她的话,已然全部明白,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看向二人,厉声呵斥。

“你,你们!陛下素来待你们不薄,为何当那篡谋夺位,造反的贼人!”

“哦?”

秦端笑着疑惑的拉长尾音。

“可造反的,篡谋夺位的……不是轩辕应吗?”

他看向周围,眼神带着几分如常所愿的颤抖,嗓音加大,“这天下!几十年来!几百年来!可是姓秦的!这是秦姓的天下——那轩辕应只不过是个靠外戚篡谋夺位的蛇蝎心肠之人!”

轩辕贺表情淡淡,轻轻瞥了一眼笑得面色潮红,捂住脸的秦端,颇带着嫌恶的“啧”了一声。

“啧。”

李公公因为这声而看向轩辕贺,带着求助的眼神,“太子殿下,您,您莫要一时糊涂啊,您是太子,这天下迟早是您的,何至于陪着这这……大皇子造反啊!”

轩辕贺顿了顿,也轻轻笑了一声,表情一下子冷下来。

“喂,老东西……他什么时候说天下是孤的了?”

他的嗓音清澈沙哑,又带着深不见底的晦暗,尤其那双眸子,尤为深沉骇人。

“他那肚子里的孽种一出生,太子之位便是那孽种的了?孤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收复民心……便是给那么一个孽种铺路的?!”

他的嗓音一下子加大,“那老男人不要脸面,勾引孤的云知鹤,还怀上了孽种,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轩辕贺疯狂的呢喃着,脸上是癫狂一般的戾气。

猛地,他停下,深深喘息一口,脸上又是淡色的表情,嗓音轻轻。

“算了……来人。”

刚一下令,便有几个侍卫走上来。

“冲进去把老男人的孽种杀了……啊,好像还没生出来……”他垂眸思索片刻,“那便把他的肚子刨开,把那孽种剁碎……”

“对了……他,孤要活的。”

“他不能直接死去……孤要好好折磨他。”

轩辕贺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本是见惯了生死侍卫此事面色也有些难看,实在是没想到以风光月霁,谦逊懂礼闻名被人尊敬的太子殿下,这般漂亮的身躯下竟然隐藏了如此的蛇蝎心肠。

……实在令人胆寒。

“住手!唔——”

李公公想要阻止,却猛地被揣着滚到一边,蜷缩下身子喘息。

京中驻兵已然全部派到边关增援,秦端靠着手中的半块虎符以及这些年来攒下的军队一下子包围了皇宫。

轩辕应手上已然没有底牌了。

况且,他如今正在生产,几乎是……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秦端捂住脸,唇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上扬。

他喘息几口,维持住面上的风光月霁,眼神里却全是兴奋。

“唔——”

那几位侍卫提着刀,刚要破门而入,便猛地飞来几个暗器,插入了胸口,她们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后倒了下去。

秦端一下子顿住,旁边的侍卫们立刻警惕的抽出刀,护在秦端轩辕贺前面,眼神严肃的环绕着周围。

“谁!”

轩辕贺眼神晦暗起来。

“……是影卫。”

他嗤笑一声,嗓音淡淡。

“他布了影卫在产房外……孤原本还想着,他已然将影卫送去北缔救云知鹤了,没想到手中竟然还藏匿着如此东西。”

轩辕贺顿了顿,冷静向自己的影卫下令。

“找出来,尽数斩杀。”

一阵猛烈的风呼啸而起,隐隐约约伴随着刀剑几乎看不见的碰撞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鹤总出场小妻夫开心重逢喜提崽子

第100章 意义

随着刀剑清脆的碰撞声,轩辕贺的眼神逐渐暗下去,唇角下抿。

他已然知道这影卫十分难缠了。

但轩辕贺显然是等不及,不耐烦的蹙了蹙眉头,抬手令身后的侍卫一齐冲上去。

这么多的人,哪怕影卫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护得轩辕应周全。

只是一瞬,侍卫们便立即抽剑,队形整齐的往上冲。

李公公急得大哭,蜷缩在地上哭喊,“你们这是造反啊!这是诛九族的造反啊——!”

旁边一个侍卫嫌他吵闹,应了刚刚秦端的命令,抽出剑便要向李公公砍过去。

随着锋利的刀剑划过,猛地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和脚步声,还未等刀剑落下,一只箭矢便射出撞上了剑尖,发出清脆的声音。

“唔——”

那侍卫虎口被震得发疼,吃痛一声,抬眸看向门外。

云知鹤瞧起来几分狼狈,冷白的皮肤带着赶路气喘吁吁的薄红,发丝凌乱,举着弓箭,眼神被碎发微微遮住却凌厉。

“这,这……”

李公公高兴大叫,“云娘子!”

秦端转身看去,面上的笑意僵住,面无表情的看向云知鹤,同样看到了她身后的军队。

他气度依旧沉稳,只有深沉的目光暴露了心中的情绪,他轻声道。

“京中已无拥护轩辕应的军队,,你……又是哪里寻来的兵?”

云知鹤深吸一口气,平稳住呼吸,举着弓指向秦端,指尖微微颤抖。

“成国母的轩辕军,虽说已然被分散到全国各地军队,但……自北缔还未被进攻之时我便让陛下隐秘召集……”

“而我……便是在归来之时带领她们入京。”

秦端不语,神色淡淡,轩辕贺倒是表情僵硬,顿了顿,唇角便微微带上笑意,痴迷的看向云知鹤。

“云姐姐……你回来了啊……”

云知鹤看向他,闭了闭眸子,看向轩辕贺。

“是啊,不枉你们二人费心。”

她身后的军队严阵以待,极其富有气势,殿内的叛军看着如此多的人,已然有了惧怕之意。

云知鹤淡淡开口。

“无论北缔是胜是败,我皆不会死对不对?”

“你们二人已然不知何时和漠北色达成协议,借助蛮族之力在内外动荡之时,一举造反,并且利用漠北色保下我来威胁陛下……可惜漠北色不仅摆了蛮族一道,甚至将你们也摆了,他直接带着我出逃。”

轩辕贺的表情暗下去,带着对于漠北色的隐约愤恨,又看向云知鹤,杏眼微微发红的看着她,颇有几分可怜兮兮。

“不是的,知鹤姐,我们并非想利用你来威胁轩辕应,只是,只是……”他面上带着几分癫狂,眼中是甜腻的爱意,“只是我想要得到你而已。”

秦端顿了顿,笑眯眯的转头看向轩辕贺。

“这倒是……”

嗓音清澈,眼神嫌弃,毫不留情的下达了判断。

“真蠢啊。”

秦端又转头看向云知鹤,笑着轻声开口。

“他是这般说,但兄长可不是如他这般想的……我本想利用你来威胁那男人自愿退位,再借助你手上的势力与声望为新帝增添民心,我将轩辕应囚禁,用他来胁迫你侍奉新帝,再胁迫你以云娘子的天下美名写下轩辕不仁,男子乱政的文章,最后你们二人做对苦命鸳鸯,在秦家的天下之中苟且。”

秦端笑得风光月霁,尤为温润漂亮,如玉荧光的肌肤泛着冷白的破碎,几乎是冷静的继续开口。

“对了,锦娘你可不知,我手上还有几乎能置轩辕应于死地的底牌。”

“你可知道沈家?”他看向云知鹤的眸子,笑眯眯的,嗓音却尤为冰冷。

“沈家簪缨世族,百年大家,代代忠君爱国,却背上了谋反刺杀先帝的骂名,最后的结局是——在府兵到达之前,全族自己寻了那三尺白绫,鸩酒匕首……死前高呼自己是清清白白的!”.

云知鹤微怔然。

她依稀记得这段记忆。

她爹娘因为沈家的“造反刺杀”去世,记忆犹新,只能记得那时京城尽数是哭喊,以及砍头流下的血迹。

更因为那段时局动荡,几乎无人敢提及,云知鹤只能依靠自己当时仅有的记忆回味着爹娘逝去之痛。

秦端嗓音干哑,盯着云知鹤微微颤抖的眸子。

“锦娘一生才学为国为民,你熟读圣贤书,知古时圣人之痛,更知清白之官被冤枉的清浊不分之愤,为国为民,却被奸臣诬陷了造反,满族皆逝。”

他猛地嗤笑一声,嗓音猛地加大。

“你当时尚小,但皇兄知道,记得清清楚楚!”

秦端眼眶发红。

“沈家满族为清白而自尽,轩辕氏为顺利登位震慑世人,掩盖沈家以死明志的真相,竟然将沈家满族的尸体拖出去,谎称畏罪自杀,将尸体斩首!”

他顿了顿,看向云知鹤颤抖的眼神,轻声呢喃。

“……猪狗不如。”

秦端的父亲是沈家旁系之子。

哪怕他难产死后,还有无数骂名落在那冷冰冰的,单薄的骨头上。

‘沈家之子,沈家之人……’

秦端活在这些冷言冷语里,然后迷茫不解为何所有人对他都避之不及。

他失了父亲,失了妹妹,失了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哪怕是云知鹤……也同样被轩辕应夺走。

秦端闭了闭眸子,“但当初有一小儿因父亲不忍逃过一劫,被卖去教坊司。”

他掩下了失态,又笑盈盈的看向云知鹤。

“锦娘应该熟悉,便是你府上那青楼男子,清竹,倒是应该叫……”他拉长尾音。

“——沈卿。”

“他现在应该在,那些大臣们被囚禁的地方,声泪俱下诉说着这些年轩辕氏的所作所为吧。”

秦端笑着说,“莫要小瞧了沈家的威望,哪怕这次造反不成功,朝堂之中,也总会有隔阂。”

云知鹤猛地顿住。

……清竹。

她闭了闭眸子,哑声说。

“所有人!缴械不杀,宽大处理!若是反抗,以谋反论处,株连九族!”

秦端的军队已然有人动摇,纠结着放下了手中的刀剑。

……大局已定。

秦端看起来毫不在意,只是执拗的看着云知鹤,似乎有些迷茫的不解。

“锦娘……你为还追随他?”

秦端的眼眶发红,只是看着她想问出个结果。

“他蛇蝎心肠,不配为人……甚至……”

“甚至……我父君,和我皇妹,都是他杀的啊……”

他面上的风轻云淡慢慢消失,蹙着眉头,嗓音几乎哽咽。

“什,什……”

云知鹤顿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端。

“我父君怀有皇女,难产而死,我皇妹作为唯一的皇女,该是登大位当皇帝的!”

“他们死了你觉得最开心的是谁?!”

他疯了一般日日梦着那两个雪天。

他拼命的哭喊恳求着女人收回“保小”的命令,几乎哽咽的痛声大叫,然后又飞奔去当时作为皇后的轩辕应那里,哭叫着求他劝劝母皇,保下他的父君。

可轩辕应只是那样。

奢华高贵,高高在上的倨傲,然后垂眸看着他,像是怜悯一样又不屑一顾的垂下眼角。

……他便是这样。

蛇蝎心肠,又恶心的倨傲。

他父君生产前的膳食和伺候皆是他派人准备的。

然后又是他皇妹去世的那个雪天,明明前一天,还咿咿呀呀的向他笑,然后伸出手让他抱。

结果在轩辕应抱过之后的第二天,便发起高烧,奄奄一息,最后那小手再也不能握住秦端的手指。

自那天起,秦端便摒弃了风光月霁,浑浑噩噩直到遇到云知鹤。

……他的妹妹是这样的。

失去爹娘的弱小无助,又带着哭红的眼角。

秦端慢慢的走上去,在晦暗中寻到一丝光亮,只是抱着她,轻声呢喃着。

“我做你的兄长。”

正如他对待皇妹那样。

正如……他该守护的父君和皇妹那样。

可她也被夺走了。

被轩辕应夺走了,无论是什么,沈家也好,父君也好,皇妹也好,锦娘也好……都被轩辕应夺走了。

秦端流出眼泪,只是静静站立,如玉的白衣包裹着他的身躯,芝兰玉树,翩翩君子。

“锦娘……”

他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兄长的吗?”

云知鹤的指尖颤抖。

“……不是这样。”

就在这时,猛然有一声干涩的声音传来。

——是轩辕应。

他面色虚弱冷凝,穿着狼狈的、带着血迹的单薄里衣,虚弱到气喘吁吁的倚在门上。

呢喃一句。

“……不是这样。”

“我并没有,杀害你父君和皇妹。”

轩辕应强撑着自己说完,颤抖着扶住了门,支撑着自己虚弱到身体。

他腹部已经平坦如初,显然是……生完了孩子。

只是粘稠的血迹顺着大腿流下,流到脚踝处,滴滴答答的滴到地上。

轩辕应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又重复一句。

“我……并没有杀害你父君和皇妹。”

云知鹤紧紧盯住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悸动的心跳和酸涩的痛苦。

她想抱他。

她想他。

秦端冷眼看着他,“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当时时局不稳,还有沈家咄咄逼人……若我,为了好好登位,只需当太后垂帘听政,比我亲自以男子之身当皇帝简单许多……我当时便是这般想的。”

他的嗓音干涩,几乎挤不出话来。

“我派人以最小心翼翼的待遇伺候你父君孕期以及生产,只求他生下一个皇女,我还有,当年的账本,许多珍贵药材宫中没有,是,轩辕家……寻来送到宫中的……只求他能平安生下孩子。”

“先帝便是知道,我要这孩子有用,才放任我照顾你父君的……”

“若我要杀他,也只是等你父君生下皇女之后。”

轩辕应几乎支撑不住,嗓音愈发微弱,云知鹤眼眶发红。

“可谁知,他身子太弱,生产之时撑不住……还有你皇妹……”

轩辕应颤抖一下,喘息几口才开口。

“我不可能害她……我还需要,她登上大位,让我,堂堂正正的,垂帘听政……”

秦端抿唇,眼泪“簌簌”的流下,嗓音干哑。

“我不……信你。”

他蹙着眉头,似乎茫然的捂住脸,喃喃自语着哭泣,“我不信你……我不信你……我……”

轩辕应的话揭开了他的伤疤和一切。

他这些年的行尸走肉和谋划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汲取着自己想象出来的伤痛而活可怜鬼而已。

他的半生没有意义,他的仇恨没有意义,他的痛苦……更是没有意义。

“不是……不……呜……”

秦端捂住脸,缓缓的瘫软下,崩溃的哭出声来。

他的父君,明明还抱着他,与他说着话本的下一话。

他的妹妹,明明还揪着他的手指,牙牙学语含糊不清的叫着他,皇兄。

他的锦娘,明明还抱着他,笑着说,我不会离开兄长。

可他的恨意与爱都没有意义。

秦端执着的为自己这些年的恨意寻找宣泄的出口,仅仅只是……他失去了所有。

他颤抖抽泣着,顿了顿,哑声狼狈的一遍遍叫着,“锦娘……呜……不是……锦娘……呜……锦娘……锦娘……”

锦娘,快来抱抱我。

我不是……

锦娘,快来抱抱我。

锦娘……

我好冷啊……

他在颤抖,他在乞求有人能抱住他,然后安抚这可怜的痛苦,他在哭喊着……他的锦娘。

“呜……”

然后云知鹤跑过去,她神色焦急的扔下弓箭,飞奔着跑过去,浓黑的发丝飞舞着,狼狈不堪。

秦端在泪眼朦胧之下看到她跑过来的身影,像是不顾一切一般,再无风光月霁的样子。

他的锦娘。

他的锦娘在向他飞奔。

……看,还有人爱他。

他的……锦娘?

秦端猛地顿住。

他眼泪的泪水也停下在眼眶里,只呆愣僵硬的看着云知鹤跑着,然后与他擦肩而过,飞奔去轩辕应旁边。

没有一瞬为他而停留。

……她毫不犹豫。

秦端呆愣。

他几乎是颤抖的蜷缩起来,哑声叫着,“锦娘……锦娘……”

可云知鹤只是脱去外衣,披在轩辕应身上,嗓音沙哑叫一声,“应。”

轩辕应贪婪的看了云知鹤一眼,然后瘫软在她怀里,昏过去。

秦端感到身上的冷意比一切他经历过的雪天都要寒冷,几乎包裹住他,冰冷刺骨。

他眸子呆愣的滴下眼泪,迷茫的喃喃着。

“锦娘……”

可他的锦娘没有一瞬为他停留。

刺骨的冷意几乎让他不受控制的颤抖,带着不顾一切的晦暗与汹涌的委屈。

他需要锦娘来抱住他。

告诉他,她没有被抢走,她还是他乖巧的妹妹,还有人爱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可是伴随而来的,只有云知鹤抱住轩辕应发出的那一声焦急的嗓音。

他依旧是雪天的,那位被抛下的孩子。

弱小又可怜的抓挠住女人的衣摆,恳求着他的母亲——求你救救我父君。

就像是他现在环住自己的胳膊,颤抖着蜷缩下身体,渴求着——

求你,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他痛哭出声,哽咽着抽泣,“谁来……救救我……”

没人爱他。

没人救他。

……他的锦娘,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的锦娘,不会再抱住他了。

然后,猛地有人抱上他的后背,是哽咽的,少女的嗓音。

“哥哥……我在。”

原子洛的眼泪打湿了秦端的脊背,哭喊着,哽咽着说。

“没关系。”

“还有……我在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觉后半段秦端的痛苦没有好好描写出来……

原子洛和秦端是亲兄妹,不过秦端一直瞧不起她,认为她是野种,而原子洛一直陪他做坏事只是想向他证明,自己是可以被爱的妹妹,不比云知鹤差,是纯正的兄妹情,当然……可以出个番外仔细写写原子洛的番外,不知道有人想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