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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B-04

望月今晚没吃饭,因为炼药峰的厨子说没做他的份。

回到语秋院,望月仍对厨子说话时的刻薄鄙视记忆犹新。

中年厨子不屑道:“像你这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大人物收为徒弟的人我见多了,成为仙君亲传弟子又如何?修仙一道,入门最重要,仙君可曾指点过你?位于仙君心尖尖的,不是道侣,亦非亲传弟子,而是他失忆相识于微末的姜公子!”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要不是你,我侄子也不会被除名!”

最后一句话,望月不是很听得懂,但给他送饭的小童不见了,他猜测,厨子口中的侄子应当就是忠言。

望月到底年纪小,没经过大风大浪,容易受到外界评价的干扰。

对于忠言的下场,他恨不得拍手称快,可厨子的话还是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他不由心生怀疑,仙君收自己为徒,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其实他不配。

但很快,他将这些烦恼统统抛之脑后,该烦恼的是今晚的晚餐。

十二岁是长身体的重要时期,他每天早起挥剑一千下,吃不上饭只会耽误他修炼的进度。

正当望月思忖,要不要找仙君借令牌外出采买食材之际,屋外传来门扉推开的吱呀声响,他白天才跟炼药峰的弟子起过冲突,第一反应,自然不会是师尊深夜来访。

因此,当他看到白衣青年翩然而入时,惊愣在原地,忘了行礼。

望月有些不确定……仙君长得如此年轻吗?

不是他觉得云岫老成,或许是月色模糊具体五官,同时模糊双方神态,望月得以首次直视仙君而不惧威压。

他才发现,自己名义上的师尊有一双猫儿似的眼眸,似春水又似宝石,看人的时候,比星星还要夺目。

一张小脸仿佛一只手能轻松盖住,从脸颊脖颈和手背便能看出浑身肌肤赛雪。

不说他是仙君,说是娇养在宫廷深处的小殿下,望月也信。

他这边久久未言,云岫还以为自己收了个小哑巴,将雪菜包子塞他手上,继续端着仙君架子道:“为师今日与你姜师叔出门,有位散修朋友送了我们两个雪菜包子尝尝味道,但我们早已辟谷,你师叔便叫我拿给你试试。此外还有一事,若是于修炼一途有何困难,随时可去清荷院寻我。”

储物戒的流速与外界相比可忽略不计,约等于定时空间。

包子刚出锅便被云岫塞进储物戒,如今拿出来不到半个时辰。

稍许烫手的包子唤回了望月的神志,由于师尊关心刚提起的心情在听到姜师叔后打回原形,他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多谢师尊和姜师叔。”

十来岁的少年不怎么会掩饰真实情绪,即使面上没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如雾霭沉沉的心情也会从眼睛流泄出来。

毫无意外地,云岫动了恻隐之心。

碍于高岭之花的人设不好开口,他过了一遍神识传回来,但还没来得及解析的记忆,大致清楚了小徒弟因为什么不高兴。

云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和身份令牌,“忠言不在,每次都去炼药峰用膳不方便,你明天先买点东西回来应付两天,我叫管事安排个厨子过来给你做饭。”

望月有些诧异,没想到他还没提,云岫像是读了他的心一般未卜先知。

这次的道谢要真诚许多,少年掩不住眼底的雀跃,“多谢师尊,但厨子不用了,我会做饭,没有食材的时候,我会找您借令牌的!”

云岫再三确认过后,留下两盒糕点给小徒弟填肚子,然后才打道回府。

出来时月上柳梢,回去时银月当中。

平时这个点,姜禾风已然睡下,但云岫走过院门,隔着房门隐约可见内里烛火摇曳,他心中“咯噔”一声,不由加快脚步。

轻轻推门,果然看到竹马趴在紫檀木桌上,双眸微阖,像是刚睡着不久、随时惊醒的模样。

云岫内心的愧疚达到顶峰,他走近,小声喊了两句。

在他喊第一声的时候,姜禾风便睁开了眼睛,眼中睡意浓重而朦胧。

云岫:“春鸣院好远的,要不今晚你跟我将就一晚吧?”

虽然在选定姜禾风院子时,原主给竹马选了最近的一个院子,但要明白青崖峰就四个院子,为了隐私最大化,其他三所院子以山顶的清荷院为中心,分散在低一些的山腰上。

总之很远。

当然,非要赶着回去的话,姜禾风也能御剑飞行,但云岫这不是想展示一下自己对竹马的关心嘛,抵足而眠自然是增进感情的最好方法。

晚风吹得院中湖内的荷叶沙沙作响,烛台也被风吹成豆粒大小的光点,顽强的没有熄灭。

姜禾风眼眸微深,始终得不到平顺的心绪促使他意气之下,同意了好友的建议,他轻声道:“好啊,那就麻烦岫岫一晚了。”

“不麻烦!”云岫笑道,而后有些赧然,“那个、我还没沐浴,待会可能有点吵。”

姜禾风笑了笑,“正好,我也没洗,我们一起洗吧。”

身为房间主人的云岫洗了澡才上床睡觉,姜禾风自然不会穿着出去逛了一天的衣裳躺床上。

尽管云岫不说,他自己也受不了。

清荷院原本就有沐浴用的汤池。

因为原主没有一日三餐的习惯,却有每天沐浴的习惯,偌大的汤池,别说云岫和姜禾风两个人洗,再来十个都装得下。

大家都是男的,云岫并没反对一起洗,他们洗完还能快点睡觉,简直两全其美。

他将灵石塞进阵眼,不一会儿,四角的出水口汩汩流水,冒着热气的水,很适合泡澡。

既然是沐浴,自然要把身上的衣服脱光,云岫进了水池,忽然想起上个世界在电视里看的古装剧,帝王和妃子鸳鸯戏水,好像没脱光?

云岫:[陷入沉思.jpg]

一旁的姜禾风见好友毫不避讳□□下水,站在原地僵了片刻,随即察觉青年不知想什么又出了神,他才褪去衣裳,从云岫身后的台阶入水。

角落的银缕香无风自燃,白烟缠着白雾,逐渐逸散整间浴房,给所有事物覆上一层迷蒙的色彩。

青年倚靠在池边,微微走神,不知冷还是热,肩膀沉到水里,修长白皙的手臂却攀到岸边,热气氤氲,蒸得他双颊粉红,眸中水光盈盈。

蓦地,姜禾风心脏仿佛被小鹿的角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酥酥麻麻的。

那股感觉转瞬即逝,他想仔细回味的时候,却像握不住的砂砾般随风飘散。

“岫岫。”

姜禾风不自觉低声叫云岫的小名,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不复日常的朗润。

云岫“唔”了一声,疑惑地望向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叫自己,是要帮忙搓背吗?

不怪他会这么想,纯粹是被云迁叫得太多次,下意识的想法了。

幸好他没问出声,否则小仙男形象不保。

姜禾风清了清嗓子,“没事,我洗好了,想叫你不用泡太久,小心着凉。”

虽然以云岫只差一步就脱离肉体凡胎范畴的身体素质,若是着凉便是天方夜谭,但两人都不觉得这话哪里奇怪。

修仙之人极少分泌杂质,不用像普通人一样天天洗澡,只是云岫有这个习惯,泡了一会儿之后,没人陪他,他也不想待下去了。

云岫拿来一旁早已备好的布巾,胡乱擦拭,低着头急忙道:“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低着头,没发现姜禾风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饶是姜禾风想保持君子风度,尽量非礼勿视,可两人同处一室,难免会看到不该看的。

青年背对着他,腰间线条流畅漂亮,无一丝赘肉,皮肤瓷白细腻,仿佛上好的暖玉,后腰有两处圆圆下凹的腰窝,恰如其分点缀在最细窄的腰间,似乎天生适宜将拇指按在上面,为做别的事更好施力。

姜禾风忽的想起,他这位好友的那里,好像也是秀气的粉色,不若自己和寻常人的丑陋狰狞。

他这边遐想入迷,云岫那边已经套好亵裤亵衣,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见状,云岫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笑道:“怎么轮到你发痴了?要不要我帮你穿?”

姜禾风猛然回魂,耳尖被温热气息拂过的感觉很微妙,令他的喉结不禁克制地上下滑动。

他延时性地背过身,用布巾挡住起了反应的某处,急促而哑声道:“不必!”

云岫没多想,只以为竹马这是害羞,毕竟用规矩培养出来的皇子,礼仪恪守在骨子里,他没强行跟对方亲近,“好吧,你要快点哦,我先去床上等你。”

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浴房门口,姜禾风这才转身,重新下了浴池。

没有另一个人在场,他的行为放肆大胆。

男人靠在池边,头颅扬起,露出青筋勃发的脖颈,粗重地喘息着。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幅场景,都不会误认为对方是一名谦谦君子,平日的表象在此刻消失殆尽,显露出危险的本质。

阴阳好合,接御有度,定是久不发泄才会对好友起反应。

姜禾风想。

随后,他想到青年身前的两点似乎也……理智和感情终究不能同步,在某一时刻,姜禾风还是想着好友闷哼出声。

云岫久久等不到姜禾风的回归,上一秒想着不能睡再等等,下一秒已经枕着被子坠入梦乡。

高大的男人轻手轻脚开门关门,唯恐惊扰到酣眠的青年。

姜禾风坐在床边,低眸注视着好友的睡颜。

或许是极度信任,云岫睡着的时候毫不设防,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时像只黑蝶般轻颤羽翼。

姿势的原因,不是娃娃脸的青年垫着被子睡觉时,一小团柔软的脸颊肉被挤压出来,形状漂亮饱满的唇瓣稍微撅起。

像是不满所等之人回来太慢,又像是在索吻。

好乖,好可爱。

姜禾风心中突然升起这个想法,用和以往风马牛不相及的评价代到好友身上,居然意外地感到合适。

有了见证夺嫡和被手足追杀的经历,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相反,他自小出入酒池肉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今夜过后,他觉得有必要重新估算一下云岫在他内心的地位。

*

身为昆仑大陆的战力top1,云岫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用管,因为他刚收了个小徒弟。

一个月后便是宗门大比,虽然只是凌霄剑宗内部的比试,但奖励丰厚,每位峰主都要出一个奖品,等比试过后,按排名高低依次选择奖品之一。

云岫在指点望月之后,犹豫片刻,不确定该不该透露奖励的信息,可别的峰主都说能告诉亲传弟子,即便他现在不说,等比试那天也会揭晓。

望月这时便显得无比贴心,收好剑,问:“师尊,是还要事情要交代我吗?”

云岫点头,略有些迟疑道:“宗门大比好好努力,我放了太和解毒丹进去,不希望别人拿到。”

仙君说话,即使是好话,听起来也像命令,他自认人设把握得不错。

果不其然,望月握剑的手一紧,内心有些失望,面上却依然笑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他的确将云岫的话当成要求,并且觉得师尊没必要说。

太和解毒丹能解天下百毒,对各峰主而言都是上等宝丹,更别说他们这些压根没机会接触的小弟子,不过他可以理解,师尊向来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亦是常理。

云岫不管他怎么想,又给了他几种常见丹药,留下一句“好好修炼”,便头也不回离开。

唉,当高冷师尊好难。

既要保持不越界的师徒关系,又抗拒不了本心暗搓搓补偿,还不能让望月察觉矛盾之处。

“师尊慢走。”

望月低头行礼,动作标准,可那双眼中满是不以为意。

俨然是一只不服管教的狼崽子。

没过两天,狼崽子受到了社会的毒打。

准确来说,是受到了凌霄剑宗小社会的毒打。

望月显然不清楚仙君在凌霄剑宗受欢迎的程度,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骄傲的,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怜,羡慕别人家的师徒情。

当他跟炼药峰新弟子一同上基础公共课的时候,有人向他打听仙君喜欢什么,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自己去问。”

要是自己问得到,有必要贴他的冷脸吗?!

那位弟子以为望月在嘲讽自己不配,面色涨红,要不是同门拉着他,怕是能当场跟望月打起来。

“他以为他是谁?傲什么傲啊!”

“人家是仙君弟子,不好开设公共课才来我们这边,理解一下。”

“……”

望月写完字,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眼眸流露出一丝不解。

他哪里傲了,他不是实话实说吗?他是真不知道楚云岫喜欢什么。

此后,便传出仙君唯一亲传弟子看不起其他弟子,放话出来,说要一挑群雄。

望月刚步入仙途不到一月,短短时间内,能引气入体一路进阶到练气九层已是男主光环在手,天才至极,但他吃了时间短的亏,面对五六岁就开始修炼的世家子的挑战,他打赢了几个,也输了几次。

天天带着一身伤回青崖峰,好在有云岫给的伤药和衣服遮挡,倒没有师长发觉他被其他弟子排挤。

事情的败露源于某波弟子不讲武德,给望月上了车轮战,正在抽条长身体的少年扛不住高强度的锻炼,晕在学堂上,把讲课的汪峰主吓了一跳。

汪峰主便是炼药峰的峰主,他收了云岫的“学费”,信誓旦旦保证给望月一视同仁的弟子待遇。

战战兢兢把脉查看情况后,他差点两眼一翻也跟着晕过去!

营养不良、操练过度。

得益于弟子们的八卦,汪峰主对望月在青崖峰的训练量心知肚明,晨起挥剑一千下,日暮挥剑一千五,压根算不得过度。

而除了挥剑和吸收天地灵气,望月吃饭上课都在炼药峰,这不妥妥他的锅?!

汪峰主环顾四周,看到眼神闪躲的弟子们,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气得肝疼。

他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游宣,你去青崖峰找仙君,双雅,你跟我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许隐瞒半句!”

……

听说小徒弟在课堂上晕倒,云岫差点维持不住仙君人设,当场质问游宣发生了什么。

毕竟游宣是汪峰主的亲传大弟子,他给的那些珍贵炼药材料,不可能没有游宣的份,收了“学费”却让他弟子出事,他看炼药峰的峰主也能换人了。

好在姜禾风拉了下他的袖子,及时拉回他的理智。

云岫淡淡瞥了眼游宣,言简意赅道:“带路。”

游宣应是,暗中抹了把因为那一瞥,额头渗出的冷汗。

其实很多弟子都不理解各位峰主为何如此惧怕仙君,经此一事,他决定回去好好告诫一番同门,不要惹望月,不然不用渡劫期的仙君出手,他身边化神期的姜师叔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两人到炼药峰的时候,汪峰主让人把望月搬到药庐,方便丹师望闻问切,炼制对应病情的丹药。

药庐门口,跪着两排弟子,新弟子老弟子都有。

汪峰主一看他们,就想到仙君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不由打了个寒战,骂起弟子更有劲了,“宗规第六条是被你们吃进狗肚子了吗?新入门弟子没背熟规矩也就算了,你们五个老弟子跟着瞎掺和什么劲儿?你们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

二十三个弟子噤若寒蝉,蔫头耷脑的模样,宛若惊吓过后的鹌鹑。

有老弟子仗着境界还行,嘟囔道:“还不是那小子先找事……”

汪峰主眼角余光早已注意到云岫的到来,这才对弟子们破口大骂,表面责骂他们,实际是帮他们,如果他不骂,由云岫来,估计没法善了。

没成想还有弟子敢顶嘴,他内心暗骂蠢货,却不得不继续做戏,“我看是你们没事找事,我看望月人家本本分分,倒是你们聚众胡闹!”

汪峰主试图用“胡闹”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这点距离,连金丹期的游宣都能听见师弟顶嘴,更别提云岫。

原本还能压制住怒火的云岫怒极反笑,出门前姜禾风密语传音叫他冷静的话统统忘掉。

他冷笑一声,“汪峰主不必为他们说话,冤有头债有主,我倒是想知道,望月怎么找事。如果真是他的错,我亲自罚他,可若是你们的问题,只能说汪峰主教导无方,别怪我代为惩罚了。”

这时,因为传言挑战望月,借机殴打泄气的弟子才开始心慌害怕,但已经晚了。

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望月的情况众人心知肚明,被打的原因占大多数,说是营养不良昏迷,不如说是身体到了极限,自动关机休眠。

汪峰主理亏在先,肉疼归肉疼,却不敢多说一句。

最终,云岫罚了别人家的弟子,加倍收回望月的学费,抱着小徒弟回了青崖峰。

云岫有点后悔,明知龙傲天男主起步期容易遭受不公平的对待,但他以为望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会出事,怎料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十二岁的少年瘦弱单薄,抱起来还不如一个石椅重。

虽然望月自己说会做饭,但修炼和上课便已占满他一天的时间,哪有多余时间做饭,云岫和姜禾风合计一下,打算从山下聘用一名厨子专门负责小徒弟的一日三餐。

考虑到十几岁的小孩子自尊心重,厨子不会住在语秋院,而是另外开辟一座小院,到点做好饭菜,把餐食送过去即可。

云岫给小徒弟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防止伤口感染,上完药便离开了语秋院,所以望月醒来没看到人,还以为是炼药峰的人给他包扎的。

直到有人通知他不用去炼药峰上课,明天起去万剑峰,这才惊觉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万剑峰离青崖峰较远,又是凌霄剑宗第一特色,山峰大而灵气足,望月需要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不过在看到万剑锋弟子练剑专用的练武场后,他干脆提前两个时辰架着仙鹤过去一起修炼。

话说回来,剑修多缄默,万剑锋弟子比炼药峰的要让他感觉好相处许多。

即使挑战,一天最多三场,没有车轮战,挑战者的境界也不会差他太多,在这种修炼环境中,望月的进步肉眼可见,人似乎也活泼一些了。

而在弟子们看不到的高处,云雾缭绕遮挡的高亭。

楚原初抱着剑臭着脸,不可置信道:“你大费周章,跟汪峰主闹僵,就是为了让这小子跟我学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抢他?!”

第42章 B-05

云雾能遮挡住弟子们的视线,却挡不住渡劫期仙君望向弟子的视线。

青年双脚悬空坐在山顶十字亭的一条脊顶上,绣着祥云纹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没束起来的青丝随风摆动,脚下便是万米高空,他毫不畏惧地晃了晃脚。

“望月喜欢剑法,我的道不适合他。”

他只回答了前面半句话,对后面的问题未置一词。

关于青崖峰仙君修习什么道,无人知晓。

据说仙君踏上仙途的初始出了件大事,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的人早已死绝,所以没人敢问,担心自己也被灭口。

楚原初张了张嘴,半晌别别扭扭冷哼:“我可不会因为他是你的亲传弟子,而手下留情。”

进了万剑锋,每天就得跟其他人做相同训练,也不知道云岫是怎么想的,别人晨起挥剑至少五千下,轮到他弟子望月,便只剩一千下。

要楚原初说,一千下都不够他热身。

云岫把望月送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自己下不了狠手,或许因为他本身是条咸鱼,总觉得挥剑五百下便已经很累了。

他可不想养废龙傲天,否则后面上哪再找一个龙傲天过来走剧情?

不过修炼归修炼,他可不想望月修着修着成了别人家的徒弟,该强调的,云岫没有偷懒略过,“青崖峰天黑之时门禁,勿让望月滞留万剑峰。”

楚原初静默片刻,蓦地笑了一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还挺宝贝。”

云岫心中茫然一瞬,不太理解对方说这话的含义,遂而选择放弃理解,白玉面庞无甚表情,像是万事万物不能为他所动容。

楚原初最讨厌他这幅神情,英挺剑眉下压,本就硬朗的五官越发冷硬,一声不吭转身下了山。

……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由于参与比试的弟子众多,场地选在万剑峰的比武场上。

望月天天来这边练剑,熟门熟路找到地方后,候在一旁,准备等主持比试的长老叫他们抽签。

“小师弟。”

旁侧,有人唤了一声,望月起初不清楚叫的是自己,抱着剑靠在墙壁,待人走近才恍然望去,点头回礼,“游师兄。”

弟子可分为三种:外门、内门和亲传弟子,在排序上,也会分别排。

望月是这届亲传弟子中最小的一位,游宣称他为小师弟倒也没错,但一般情况下,各峰会分开排辈,游宣的亲小师弟另有其人。

硬要说的话,他这么叫也有错。

望月在炼药峰的回忆不是很好,礼貌喊人之后,继续挨着墙出神。

游宣这次前来搭话的目的,便是想要和缓望月对炼药峰的态度。

青袍修者面含歉意,“上次的事,师兄给你道歉,若非我管教不严,底下的弟子就不会做出伤害同门的事。此外,王五等人已被遣散下山,该罚之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小师弟莫要介怀。”

虽然望月不觉得自己是被人欺负了,但在整件事中,罪魁祸首得到惩罚,然后旁观者让受害者原谅罪魁祸首就很好笑。

说到底,游宣还是不太看得起望月。

他认为望月只是个会找长辈哭诉的小孩,境界不高,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何必影响两峰之间的关系呢?

望月人小,却不惯着这位炼药峰的大师兄,半点没有捧着对方的意思,“我听师尊的,师尊如何处理,我都没有意见。”

游宣面色僵硬,他要是能找仙君说情,何必舍近求远找望月?

常年闭关修炼,使得他不是长袖善舞的性格类型,察觉对方自家弟子有用的招数,对望月无效后,他干巴巴道:“哈哈,这是自然。”

随后,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错开了视线。

望月等待大比抽签的上场顺序,游宣只是带新弟子来,主要任务还是找望月说情。

汪峰主交代他,说不通便不强求,以后有的是机会,别把人彻底惹恼就行。

因此,游宣塞给他一些常用丹药,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游宣走后,望月检查了一遍丹药,发现不如云岫给的,他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索性丢进储物袋里,以备不时之需,或者找时间卖给其他弟子。

然后思维逐渐发散,望月忍不住想——

师尊心中还是记挂他的,对吧?

清荷院。

云岫不知道小徒弟时常猜测他心中有没有自己的地位,他正靠着美人,赏荷纳凉。

姜禾风不愧是竹马,不仅做得一手好小食,连捏肩揉腿都十分合他心意。

云岫顺着对方的力道,从姜禾风身上挪开,头靠在提前安放在手边的软枕上,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倾洒,铺满亭榭一角。

姜禾风温声笑道:“岫岫青丝如云,色如漆墨,不若送我一缕,与我结发,成为结发好友。”

他帮云岫梳理好头发,指尖绕着发尾,询问地看向昏昏欲睡的青年。

云岫没听说过结发兄弟,只听过结发夫妻,但每个世界有不同的文化,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认知跟本世界有差,随意“嗯嗯”两声,点头答应了。

姜禾风托起青年的发尾,化灵力为刀刃,从不同的地方各自寻了几根,差不多足够之后,他又揪起自己鬓边长发,干脆利落地削了一把。

发丝交缠,红绳相绕。

与白皙如玉的指尖相衬,平白生出几分暧昧。

云岫睁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内心觉得别扭,移开目光,催促对方帮他按腿,“快点呀,你答应过我的,等会望月过来,我就没时间了。”

姜禾风小心收好缠绕好的发丝,闻言不由动作一顿,语气淡淡辨不出心情如何,“那便让他等着。”

大概人心都是不能满足的,他在云岫心中待了那么长时间的第一,享受了那么久的优待,以为这份特殊是永久性的,没想到突然有个小徒弟要篡位,自是不虞。

云岫对人的情绪感知本就迟钝,姜禾风喜怒不形于色,他更是无法感知,便小声嘟囔道:“那可不行,他是我宝贝徒弟。”

“他是你宝贝徒弟,我是什么?”

姜禾风没忍住反问一句,但话音落下,他便有些懊悔自己在云岫面前怎的如此轻易破功,就像面对心上人吃醋的毛头小子一般,说话毛毛躁躁、不过脑子。

云岫没有半点迟疑,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宝贝朋友呀!”

姜禾风内心微微哂笑,没听说过“宝贝”和“朋友”这两个词能扯到一起,但他强行憋住继续问询的欲望,抿着唇垂着眸,帮云岫按腿。

青年膝盖以下的小腿浸在凉沁沁的湖水中,经过湖水的浸泡,肌肤滑腻似酥,触手温软,仿佛上好的暖玉。

云岫配合姜禾风的动作,将腿从湖水中抽离,因为不想弄湿竹马的衣袍,脚趾尖踩在对方膝盖的洁白布巾上,等待对方帮他擦干小腿。

然而,他不知道这个姿势有多令人遐想。

平时将人遮得严严实实的宽大衣裳,这会儿凌乱异常,亵裤往上拉到腿根,外褂向两边滑落,几乎露出整个下半身。

姜禾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好友有一双骨肉均亭的长腿,浑身皮肉白里透红,尤其是大腿从不见光日的那块区域,饱满莹润,似乎触摸上千万遍,都不会令人感到腻味。

白日耀阳直射,姜禾风握住好友细弱脚踝的手不由收紧,仔细看去,眼神还有点发直。

他迟迟不动,引得云岫不快地轻踹他一脚,拉长嗓音说话时,宛若撒娇,“你行不行呀?实在不行我自己来……”

姜禾风还有些没回过神,别看他出入的酒色场合次数很多,但他见多了皇兄做这档子事,自小心生厌恶,另类的洁身自好了。

偏生他皇兄性情恶劣,一次不落地邀请他,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清心寡欲,回去之后,必定食不下咽,看到食物便会下意识想起皇兄一边抱着娇妾白日宣淫,一边与他喝酒吃肉。

可现在,他好像变成了与他皇兄一般令人作呕的人。

明明好友没有刻意勾引,他却总看着好友的身体,思绪歪到对不起好友的地方。

内心煎熬不已,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姜禾风依旧无法自控地替好友按腿。

他像是分裂成两个人,一面想着自己状态不对,该闭门不见客,独自冷静一段时间,一面着了魔似的按着青年精致雪白的脚踝,直至那一小片娇嫩皮肤发红也不舍得松手。

云岫原本没感觉,被他摸着摸着,小腹起了一丝异样的燥意,连用宽大的下摆掩饰生理反应,面红耳赤地坐起来,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一叠声道:“不按了不按了,有点不舒服。”

手中把玩的脚踝消失,姜禾风的心也像是空了一块,他忽然想起望月,直觉要想成为好友心中的第一位,便要更亲近、更亲密。

……怎么亲密无间法?

男人睫羽轻颤,掩去了眸底浓黑的情绪。

他开口轻声问:“当真身体不舒服?”

云岫面色窘迫,被好友摸到起反应什么的,说出口就是耍流氓啊!

他还想着刷竹马的好感度,让自己过得更舒坦些,自然不会说这种减分的话。

姜禾风双膝跪地,一手抓住青年伶仃的手腕,一手放在对方额头,像是试探体温,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有发热,不是风寒。”

手指沿着修长雪白的脖颈下滑,“喉咙无碍,不是咽炎。”

骨节分明的手抚过心脏、胸口、小腹,最后停在脐下三寸的位置,男人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说出的话却令云岫的脑子当场宕机,“我明白了,原是千年铁树开花。”

没了男二世界必须为主角守身如玉的规矩,云岫不会回避自己欲望。

上个世界好歹与人相互帮助过,虽然每次都没做到最后,但云岫自认比纯白如纸的竹马有经验,可他双眼含雾,眸色迷蒙地靠在竹马怀中之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纯白如纸的竹马,好像不纯啊!

姜禾风也没想到一次大胆竟给他换来一个内里如蚌肉般甜软的好友。

不过这次过后,应该改个称呼,他们不是好友了,而是天底下最亲密无间的伴侣。

大概是姜禾风清俊雅致、风采绝佳的君子外表迷惑了云岫的心,不知不觉间,两人皆忘了时间,忘了还有个等待师尊指点的小徒弟等在院外。

待云岫清醒过来,竹马早帮他整理好衣裳,除了那格外殷红的唇瓣,两人仿佛对坐论道了一下午。

云岫眨了眨眼,随即狠狠瞪了竹马一眼,强装威严道:“下次不许在我有事的时候这样!”

可他的嗓音不仅不强硬,软绵绵毫无说服力,而且眼角眉梢都带着象征欢愉的春意,让人越发想欺负他,看看他还会不会露出更漂亮的神色。

刚亲密完,姜禾风这会儿被瞪了,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还有下次?”

说的什么话?

这叫人怎么回答!

云岫又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甩袖出门,“没有了!!”

姜禾风摸了摸被袖子甩到的鼻子,无奈起身,思考做点什么吃的哄人,否则今晚怕是没法上床睡觉。

*

踏上仙途,人的时间变得漫长而迅速。

每上一个境界,寿命至少比寻常人多一倍,到了云岫那个境界,寿命几乎称得上与天同寿,只要不作死,活到一万岁不是问题。

作为师尊,他不能影响龙傲天的人生轨迹,只能像工具人一样给功法、丹药、秘境资格等修炼必备机缘。

必要时,还要为龙傲天出头,以免很能惹事的龙傲天噶在半途。

云岫勤勤恳恳当了一年工具人。

前期由于望月刚步入修炼一道,问题多,三天两头来问问题,他不得不待在清荷院当百科全书;师傅领进门后,望月突破筑基期,云岫实在受不了竹马强烈的需求,借口闭关躲一躲。

一躲就是五年。

直到望月生命危急时刻捏碎他给的吊坠,他才从闭关的状态中醒来。

时隔五年,师徒两人再见面,都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云岫是撕裂空间直接过来的,眼前景象清晰后,他发现望月所在的地点是一家拍卖行。

五年前瘦瘦小小的少年把自己养得很好,身高坐了火箭似的猛蹿,估莫有一米九,神态倒是跟以往相差无几。

拍卖行显然遭受过一场恶战,桌椅摆设东倒西歪,照明用的烛火点燃了幕布,明明修者掐个引水符便能灭掉的火,偏生留它蔓延了整个拍卖行。

若非修者身体素质过硬,还要灵气护体,火灾爆燃催发的高温都能把人烤熟。

拍卖行中央,有个络腮胡大汉手握长刀,信手劈碎了面前碍眼的花瓶,面色张狂道:“小子,我告诉你,今天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识相点,赶紧把青霞问情阵交出来,还有你前些天得的极品灵脉也一并拿出来抵债!”

区区金丹小儿,但凡没有长辈给的法宝护体,早就死在他手下了。

熊熊火光映着望月俊朗的眉眼轮廓,眸色清冽,表情平淡,但云岫就是能看出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也是,这孩子父母死在大火之中,一看到火,大概率会想起去世的亲人。

实际上,望月心情不好只是因为求助了云岫,他觉得这种行为很像小孩子在外头打架打输了,让长辈找场子。

可若是不找,他丢的就不止是宝物灵石,还有命。

在云岫出现在这方空间时,望月便注意到了。

青年面如美玉,身着一袭淡青道袍,下摆以银线勾勒兰草图样,凌空而立高高在上,望向他的眼神却透着关切温澈。

一如当年故意冷脸教导他,但似是盛了一瓢初春酒酿的眸光如何藏也藏不住。

络腮胡大汉终于从望月缄默的态度里品出些许不对,猛然惊觉拍卖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他看不出修为深浅的青年。

昆仑大陆,武力为尊。

他想起方才望月捏碎的坠子,轻易联想到青年便是望月叫来的帮手。

虽然面上不显,但大汉心头警铃大作,已有退意。

可云岫看到小徒弟身上的伤就来气,不会给对方逃脱的机会,直接封锁空间,任由大汉用什么方法都逃不走。

望月以为云岫处理完大汉就会离开,没成想他会自虚空中步步走近自己,鼻尖是青莲淡香,耳畔是清凌嗓音,伤口也被一双手细心处理,他脑海中蓦地多了一段十二岁的记忆。

那时,他这位仿若高岭之花的师尊也是这般轻声细语问他,“……可有不适?”

所有人都说云岫最重要的人是姜禾风,但在江湖摸爬滚打好几年的望月清楚,人心并非永恒不变。

以往的他不屑于争夺师尊的关注,坚信没有人能一直陪伴另一个人,长生之路是孤独而寂寞的。

现在他改主意了。

凭什么姜禾风就能理直气壮得到云岫的注意,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兄弟,而自己是云岫的徒弟,师尊合该最关心他。

仅在须臾间,坐靠在地的青年眼神发生变化,由清贵孤傲转变为战损版的弱不禁风,浑身充斥着“我好可怜”的感觉。

望月假装力不从心,倒向师尊那边,不出意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甚至听到了从前没听过的、为他着急的声音。

“望月?你哪里不舒服,我这里有很多丹药,你再坚持一下!”

望月埋在师尊胸口深吸了口气,嘴角微翘,声音是故意装出来的虚弱,“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不知仙君用了何种熏香,满身莲香淡雅出尘,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使人不想抬头,只想多吸两口气。

云岫不是丹师,也没行医经验,上百个瓶瓶罐罐找得他心烦气躁,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创造问题的源头。

他一怒之下,倏然怒斥大汉,“你到底对我徒弟做了什么?!”

个杀千刀的,头疼的药也分风寒、中毒、识海出问题等十余种,他该用哪种啊??

净会给他出难题!

他只想安安静静、顺顺利利完成一次炮灰任务,他招谁惹谁了?!

好在望月及时开口,避免了云岫乱用药的行为。

正正经经打了场架,打架对象还不是望月,什么都没做的络腮胡大汉表示很冤。

特别是他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更别提开口说话,顺利了大半辈子的他终于尝到什么叫有苦难言。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霸凌别人的大汉最终死在霸凌的过程里。

既然出关了,金丹后期的小徒弟又“身受重伤”,云岫没道理继续让望月在外头野蛮生长。

元婴将至,待到望月寻到契机突破,他最重要的剧情点便要到来了。

于是,云岫把望月带回了青崖峰。

由于语秋院许久未有人入住,还把他安置在清荷院的一处小屋方便养伤,这便不可避免地撞见姜禾风。

感觉云岫出关,姜禾风沐浴焚香洗手作羹,笑容在视线触及整个人压在青年身上的望月后僵在脸上,他几乎是失去了表情管理,质问道:“他怎么在这?!”

望月也没想过姜禾风和师尊竟会亲近到同住一院的地步,心中酸溜溜的,但有过心理预期,还能维持住表情。

“姜师叔说笑,我是师尊的徒弟,在这正常,倒是姜师叔您在这就有些……放眼整片昆仑大陆,没听说师叔住在师尊院子的。”

中间他略过了几个形容词,说出来怕冒犯到自家师尊,不说又怕姜禾风领悟不到,表情纠结中带着做作,十分传神。

姜禾风还没开口,但看他表情,积蓄的妒火可一点儿也不少。

登时,云岫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又不是抓奸现场,这俩说话能不能别那么令人误会啊?

第43章 B-06

云岫发出微弱的呼唤:“你们不要吵啦……”

一个是竹马,一个是徒弟,都是重要人物,他偏帮哪边都不行啊!

他把目光投向竹马,期待性情温良的姜禾风不要跟小辈计较。

姜禾风真实的性情温不温良只有他自己清楚,但表面上,他很照顾云岫的情绪,即使内心很不愉快。

他迅速压下心中冒出的汩汩酸水,熟练戴上君子假面,脸色的笑莫名瘆人,“你还小,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在外莫要说这些话,免得给你师尊丢脸。”

虽然还是有点阴阳怪气,但起码态度委婉,不至于当面直接吵起来。

望月也清楚他们吵起来,为难的是夹在中间的云岫,转而更加虚弱对云岫道:“这点自不必多言。”

下一刻,云岫如他所愿,表情更加揪心,关切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先扶你进屋歇着。”

从普通人一跃成为渡劫期强者,除了御剑飞行会调动灵力,其他时候不经常用术法,所以云岫很少主动用术法去做什么事,大多像个普通人般亲力亲为。

如今没时间亲力亲为,望月急着用房间,云岫便回忆了一下,掐诀念咒,许久不整理的房间焕然一新。

“你先休息,我去请汪峰主。”云岫说。

望月确实很久没休息过了,毕竟在外面不绷紧精神,时刻戒备,大概被人杀害夺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被褥带着熟悉的淡淡莲香,鼻尖嗅着熟悉的气息,望月只觉眼皮发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就连后面汪峰主来了,跟云岫在旁边小声交谈,也没将他吵醒。

听到汪峰主说他并无大碍,望月有过瞬间的挣扎想要起来反驳,他明明身体不舒服,要住到痊愈才能好!怎么能说他没事?

庸医!庸医!!

云岫送走汪峰主,悄悄看了眼安睡的小徒弟……

呃,这几年望月这小子不知道吃什么了蹿那么高,似乎不能称为小。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刚转身便撞上了姜禾风。

斯文俊秀的男人微微一笑,“接下来的时间,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好好”两个字咬音极重,充满暗示意味。

……

望月住进清荷院,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

有时候,姜禾风会故意压着他在连着望月房间的那面墙上故意亲近,问一些令人脸红羞耻的话,但不会做得太过分,只要望月在外面,他表现的样子还是位正常师叔。

不知道是不是憋了五年憋太狠的缘故,姜禾风的性.欲强到离谱。

云岫有次半夜惊醒,看到床边坐着个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姜禾风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坐在旁边盯着他发呆。

见他醒后,又拉着他折腾半宿,云岫第二天指导望月剑法都是困的。

在云岫即将受不了之际,姜禾风终于有正事要做,需要出门半月有余。

姜禾风端起茶杯,浅酌一口,“如意秘境三天后于南陆开启,金丹以上、化神以下的修者能够进去寻找机缘。”

如意秘境算是昆仑大陆有名的秘境了。

修仙一道,越往上越难,许多金丹到化神的修者感觉难以寸进之时,便会选择进入各个大能留下来的秘境寻找突破机缘,即使寻找不到机缘,亦能获取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

而如意秘境是渡劫期大能飞升后留下的,要不是界定了进入者的修为,恐怕连炼虚期以上的大能都会心动。

云岫信念一动,思考把望月也送进去的可行性。

虽然不常动用原主的修为,但基本感知不是不刻意运用就会失去的技能,云岫能感觉望月卡在金丹后期少说一年,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金丹大圆满。

不过奇怪的是,一向不喜望月的姜禾风倒是对这件事很积极,主动帮他弄名额。

若非秘境不能结伴而入,望月又有龙傲天主角光环,云岫真担心姜禾风是看不惯望月,想在秘境中把他嘎了。

话说回来,有了姜禾风的帮忙,他能省不少事。

云岫想了想,敲敲系统:[诶,你能不能帮我申请一下,我也想进如意秘境,看着点主角好走剧情。]

鉴于炮灰部门的系统比男二部门的系统高冷,他问这话其实不太抱希望,没想到系统居然有反应了!

[已将宿主诉求整理完成,上报给有关部门。]

系统的声音十分符合人类对机械种族的刻板印象,异常冰冷且无机质。

云岫愣了一下,[你居然是活的?]

系统:[如果宿主对活着的定义是像人类一样能够进行吃喝拉撒等生理活动,那我不是活的。]

云岫指的“活”当然不是叫系统像人类,他有些无语,[之前喊你怎么没反应?]

系统:[因为宿主没有寻求帮助,并且没有必须回答的问题,系统有权拒绝回答。]

言下之意,你说的废话没必要回答。

云岫:“……”

得,你还挺有个性。

得亏这系统只是程序高冷,做事认真且不懈怠,在走流程上,比男二系统快一百倍。

当天上午提交的申请,中午便有了消息。

云岫能陪望月一起进如意秘境,但为了避免宿主影响土著世界,蝴蝶效应掉后续剧情,他的修为要压制到金丹初期,而且等进入秘境,系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他要自己找望月。

系统是这么解释的:[原主的储物空间有众多灵宝,足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云岫本来不抱希望,能进去已经很好了,也没要求那么多,认真道谢:[你好厉害,比我以前那个系统干活勤快,谢谢啦!]

大概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系统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用谢,应该的。]

*

昆仑大陆分为五大板块,东南西北中,而如意秘境位于南陆底部,距离凌霄剑宗所在的东部较远。

除非像渡劫期那样撕破空间直接过去,渡劫之下的灵力不足以御剑飞行到那。

拿到属于望月的如意秘境名额后,两人便告别云岫,搭乘飞舟前往南陆。

云岫不着急,掐着时间,第三天才动身。

由于有姜禾风在望月身边,云岫为了方便行事,易容成一位长相清秀而普通的小少年,化名林柚。

到了南陆,云岫察觉这儿跟东陆是不一样的风光景象。

因为这里居住的妖族众多,在街上经常能看到顶着毛茸茸耳朵路过的行人,周边建筑也不讲究风格统一,或许左边的房屋精致典雅,右边就变成参天耸立的树屋了。

隐形毛绒控的云岫指尖微动,很想按着路边的小白兔撸两把,但下一秒,他看到有人付诸了他脑中的行动。

那名修士显然是东陆来的,一袭螺青色长袍的男人蹲下身,大手粗鲁地揉动小白兔脑袋,问店主:“这只灵兔怎么卖?怪可爱的。”

他女儿最喜欢这些浑身是毛的生物,若是看到他归来时还带礼物,想必很开心吧?

修士的笑容尚未绽开,一只巨大的兔爪狠狠扇他脸上!

三米高的巨兔口吐人言:“你真是个宝批龙,这是俺娃!卖卖卖,老子卖你全家!!”

修士:“……??”

别看兔子肉垫柔软,就觉得打人不疼,那也要看是什么兔子。

云岫看得分明,巨兔在变身之前,是个面容温婉的男孩子。

一开始,他也像长袍修士以为的那样,男生进林子捕捉灵兔出来卖钱,补贴家用,谁能想到这是位早婚早育的带娃奶爸?

不是,把小白兔放在篮子里,跟青菜摊子并列齐平,真的很像卖灵兔的啊!

旁边的青菜摊子老板嘲笑道:“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把你家孩子放这,十八只小兔子真的很惹人误会嘛!”

巨兔暴躁地骂骂咧咧:“跟你说个铲铲,俺在家门口晒太阳都不行,什么世道啊?也是俺们可怜,外来人看我们孤儿寡夫就想欺负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巨兔奶爸用兔爪捂脸哭了起来,而“欺负”他们的外来人捂着脸躺在地上,依旧痛得缓不过劲。

云岫嘴角一抽,决定在南陆少说少碰。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厚磁性的男声:“楚柚?”

云岫回头,发现是个熟人。

傅裕看到他易容后的脸,先是失望,然后迟疑,沉思片刻,肯定道:“你就是楚柚!”

如果不是楚柚,少年没道理听到名字便有所反应地回头,回头看到他之后,眼中不仅没有惊讶,否认认错人了,表情还十分淡定。

云岫原本是打算否认身份的,但眼神触及傅裕头顶的白耳朵,他改了主意,因为在原主的记忆中,没有相关南陆的太多记忆,他需要一个向导。

他跟傅裕相处过,对方性格大方热情,正义凌然,总比全然陌生的本地人给他当向导好。

云岫眨了眨眼,狡黠道:“这位道友,你认错人了,我叫林柚,如果你想吃雪菜包子,我可以请你吃。”

傅裕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一本正经道:“看你不是南陆人,怎可叫你请我?像你这样绝色的佳人,应当跟我回家,我命家仆为你做百道珍馐才好。”

云岫爽快答应:“行啊,我跟你回家。”

两人一问一答,有人路过,听到对话内容,看着云岫那种普普通通的脸,忽然陷入对自我审美水平的怀疑。

一个敢夸,一个敢应啊?

云岫跟着傅裕穿过大街小巷,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座华丽磅礴的府邸前,上头牌匾写着“银月神宫”。

云岫脚步一顿,不可置信道:”你是妖族皇太子?”

饶是他对南陆再陌生,也对银月白狼一族有所耳闻,联系傅裕的尖耳朵和能够随意进出妖族宫殿,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他一个炮灰能跟妖族皇太子交朋友,运气好成这样不合理吧?

傅裕面上有些忐忑,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云岫的脸色,担心云岫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不和他做朋友了,闻言心脏猛然一提,紧张道:“是,但我不是那种因为身份高就对朋友颐指气使的狼,你信我!”

云岫:我哪里不信你,我是担心自己使唤你啊!

进宫就得见妖皇妖后,云岫纠结片刻,还是选择在客栈暂住,反正他只住一晚,明天就要进如意秘境了。

傅裕虽然遗憾,但没强求。

听到秘境,他有些惊喜,干脆跟着云岫一同住客栈,明天正好结伴进秘境。

云岫表示无所谓。

如意秘境可不像一般的秘境,结伴进去,在里面也是结伴状态,它的传送阵法把人送到哪里是个玄学问题。

既然如此,进去不会妨碍他做任务,他不介意在外面多些宽容,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在许多人的期待中,如意秘境在极南之海开启。

云岫来到山崖,不出意外看到了很多不认识的人,或许有些见过面,但因为原主是朵高岭之花,不爱交朋友,交情仅限于见面点头打个招呼。

云岫假装没看到那些人,他还是马甲状态呢!

他扫了一圈周围,没看到想看的人,一边继续找,一边听傅裕给他介绍在场的修士。

“进秘境后,我们极有可能分散,有些人不好相处,遇到了记得躲远点。”

“比如浑身黑斗篷的人,他们是魔族的人,魔气天生与灵气相克,性格暴戾、喜好杀戮。”

“还有那个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人,他是邪修,不是佛修,最喜欢玩阴招。”

表面上,云岫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实际上,他只是将傅裕的话不带思考地记下来,脑子跟着眼睛跑,还在寻找望月的身影。

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给他找到了。

众所周知,龙傲天的成长期仇家数不胜数,几乎是到一个地方就立一个仇家。

望月同样易了容,缩在姜禾风身后,像个小弟子,要不是姜禾风没易容,云岫差点略过他俩所在的那个角落。

山崖风大,云岫被吹得冰凉的耳朵被一个温柔的东西碰了碰,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是什么,眨眼睛地动山摇,海面上出现一个状似旋涡的光圈。

“秘境开了!”

身边的修士一个个化作流光消失在旋涡里,云岫看望月两人没动,也不着急。

可傅裕似乎误会了他的举动,以为他没进秘境的经验,主动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上冲去。

视野消失前一秒,望月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珠与他对视。

崖上。

姜禾风察觉望月的异样,微微侧头询问:“怎么了?”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他把人带出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也要把人带回去,他可不想岫岫和自己吵架。

望月摇头:“无事。”

只是感觉好像有道熟悉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可能是错觉吧。

第44章 B-07

在系统的帮助下,云岫成功化身金丹修士,与其他人一般无异混入了如意秘境。

秘境原本是成为渡劫期后,开辟的芥子空间,但凡不是自愿脱离,强制剥离有极大可能人死空间灭,空间里的东西也会被乱流绞杀殆尽。

开辟空间能够最大限度保护人身财产。

原主也有一个芥子空间,但没花太多心思打理,跟普通储物空间没有太大差别。

因此,当云岫进入秘境,一片密林映入眼帘时,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感慨秘境主人真有耐心。

要知道,这里最初只是一片荒芜,从沙漠栽种出森林的难度可想而知。

周围空无一人,云岫缓缓坐起身,准备凭直觉寻找望月的踪迹。

由于秘境禁飞,没开发的原始丛林不好走,四处是没过膝盖的杂草,叶片上沾着晨露,没走两步,云岫便感觉小腿传来冰凉的湿意。

他停下来,想了一下,抽出本命长剑坐上去。

禁飞,但离地一米多不算飞。

云岫挑衅道:“你一把年轻力胜的剑,总不会载不动我个一百多斤的人吧?”

本命剑:“……”

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

成功威逼利诱本命剑载变大载自己的云岫,宛若坐上了绿海扁舟,舒舒服服四下张望,期待找到熟悉的面孔。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云岫差点睡着,他如愿见到凌霄剑宗的道袍。

“道友请留步!”

云岫低喝一声,声音传得老远。

身穿凌霄剑宗袍子的修士停住脚步,正欲回头,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更响亮的“我靠”!

修士:??

此时的云岫躲过灵兽袭击,跌落在地,神情懊恼。

本命剑正帮他抵挡炎火红蛛的攻击,但云岫忽地想到,无论是望月还是姜禾风都对他本命剑极为熟悉,于是着急忙慌把剑收回来,硬着头皮面对堪比元婴的炎火红蛛。

然而云岫本就不习惯运用术法,如今又降到金丹期,压根顶不住蜘蛛腿的一击。

炎火红蛛最难缠的不是它有八条腿,而是与它接触的事物,都会被点燃。

若是经验充足的修士,早在看到附近火烧火燎的环境,便提高警惕了。

虽然云岫修为只有金丹初期,但肉.身还是渡劫期水平,红蛛的火烧上裤腿,没让他感到疼痛,连忙掐诀唤水,同时伸手扑灭。

随即他扭头望向凌霄剑宗修士的方向,担心那俩不想多管闲事,直接走了。

幸好没走,还来到了他的身边。

云岫先是一喜,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又是一悲。

只因这俩人根本不是他想找的人!

楚原初没错过云岫眼中的失望,他内心微哂,果然,在对方心中,自己永远不会是第一位。

没错,楚原初认出了云岫,因为他大腿那块粉红胎记。

色泽和形状都很像桃花,他曾在娘亲写来的心中看到,所以印象很深刻。

如果没认出,修士一般不会多管闲事。

姓楚的人很多,没人想过楚原初和楚云岫同出一家,还是表兄弟的关系。

在楚原初初入仙途的时候,他娘亲便告诉他,有困难找表哥,无事亦可联系,互送礼物拉进感情,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没想过利用云岫,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连表哥的面都见不到,却还是捧上自己那时最珍贵的丹药。

楚原初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偷偷溜上了青崖峰,躲在远处,看到仙君接都没接丹药,只略微瞥了一眼,然后高高在上道:“这种等级的礼品不必知会我,你们自己处理即可。”

就差没开口直言垃圾。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楚原初记了十几年。

炎火红蛛的嘶吼唤回了他飘远的神志,楚原初下意识抬剑格挡,对弟子许永元道:“带他后退。”

许永元便是六年前,在凌霄剑宗大殿同望月搭话的单水灵根少年。

如今的他恰好金丹初期,够上如意秘境的最低要求,化神后期的楚原初就带上了他。

他们这对师徒可比云岫和望月好多了,进来没多久便碰了面,云岫至今不清楚望月在哪。

是以,些许不平衡的情绪从眼眸中流露出来,看得许永元直皱眉头。

许永元低声道:“别不平衡,天赋如此,强求不来。”

当初的他也曾不平衡过另一个人,差点蕴生心魔,幸亏后面及时想通,才没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云岫:“……”

驴唇不对马嘴。

化神后期的楚原初对上元婴初期的炎火红蛛,简直是小学水平难度。

别看二者仅仅相差一个大境界,其中的距离却称得上天差地别。

在解决红蛛时,难免身上沾到火焰,烧得衣裳破破烂烂,楚原初换了身衣赏,也给了云岫一套。

云岫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他空间里全是天级法衣,不适合现在金丹期的他拿出来,所以接受了这份好意。

青年十分诚恳地道谢:“谢谢道友,道友你真好。”

楚原初眉毛拧起松开,又拧起松开,实在想不明白云岫这玩的是哪出。

按理说,云岫一个渡劫期的,进不来如意秘境,内里的天道约束法则不是他能冲破的,但他确实进来了,还是以金丹期的境界。

楚原初猜测,对方应当用了某种方法暂时压制实力,代价是压到金丹初期,连元婴期的红蛛都打不过。

至于原因,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想到了望月,心下不由一沉。

……只是个小弟子而已,值得你这么做吗?

云岫不知道楚原初已经在脑内上演一场师尊默默守护徒弟,而徒弟一无所知的大戏。

走出红蛛地盘,没了本命剑代步,他觉得裤腿湿湿的很难受。

忍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对楚原初说:“道友可否借本命剑载我一程?我是丹修,方才被红蛛伤了腿,进来又和同伴失去了联系。若是道友愿意与我同行,帮我一把,直至找到我的同伴,我敢保证路上的丹药管够。”

说完,他等着楚原初回答。

师徒两人,自然是当师尊的做主,许永元虽然心动,但没越过师尊答应下来,主动暗示道:“师尊,你若是同意的话,用我的剑来载他吧。”

剑修的本命剑跟道侣似的,再大方慷慨的剑修,也不会让陌生人坐到自己道侣身上。

凌霄剑宗还没组织弟子去剑谷契约本命剑,许永元手上的只是普通灵剑,他不介意给人行个方便。

“互惠互利的事,我自是答应。”可楚原初表情微妙,不知想到什么,眸光沉沉,对徒弟道:“不必,既然是我做的决定,没理由让你承担,chu……道友用我的剑即可。”

此话一出,表情微妙的人变成许永元,他甚至有些惊恐,怀疑自家师尊是不是被邪祟上身了。

云岫不管坐谁的剑,能够载他就行,他可没有多余的衣服能换,这件弄脏,他就只能脏着出秘境了。

或许是在上一个世界被蒋听寒感染的,他总觉得自己也有点洁癖的小毛病。

殊不知剑修与本命剑的关系密切程度,跟人剑合一差不多。

云岫一坐上去,楚原初的脸便红透了!

……好、好软。

手是软的、腿是软的,全身上下肉最多的地方更是软而弹……怎会有如此身娇体弱的剑修?!

剑修天天练剑,不仅练剑,还淬体锻体,只为更好掌握剑法,所以大多数剑修身上硬邦邦的,胸肌肱二头肌饱满,八块腹肌人鱼线公狗腰一样不少。

相较之下,又香又软的仙君像一团棉花糖。

有时候境界太高也不是好事,楚原初是天生的练剑奇才,也就比望月差一丢丢,早已达到人剑合一的他只觉云岫趴在他身上,这让他这个元阳还在的剑修如何受得了?

得亏他在前面领头带路,任何人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便知其中有猫腻。

当然,云岫不知道,因为他不爱学习。

成为原主后,他觉得用不到原主的力量,从未认真回忆过原主学过的法决,用到才从记忆里挖出来。

他躺在楚原初的本命剑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逐渐暗沉,夜幕在三人行动间悄然降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晚上是灵兽活跃的时间,修士一般不会在夜里赶路,云岫挨着树干打算凑合一晚到天亮,但没过一个时辰,他浑身不舒坦。

以渡劫期境界的肉.体,他不会生病,极少有东西能伤到他。

这种不舒坦不是生理意义的不舒坦,而是心理层面的不舒服。

他闭着眼,干脆蜷起膝盖,抱着膝盖,也不靠着树了,太硬了硌得他背后难受。

随后,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一股热源贴在身侧。

男人别别扭扭的声音响起:“如果靠着树睡不着,可以挨着我睡。”

云岫还没反应,火堆对面的许永元便瞪大眼睛。

师尊,我刚才也说靠着树难以入睡,你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谁刚才说睡不着就打坐修炼来着?!

云岫茫然抬眸。

在火光的映衬下,他发现楚原初硬朗的五官好似柔化许多,平时喜怒不定的性格似乎也温柔不少。

“那就、谢谢?”

他有点担心这是楚原初的计谋。

等他睡熟,这人不会突然起身,让他头磕树上吧?

不是他思想阴暗,在云岫接收原主记忆后,他虽没仔细看,但他得大略过一遍,所以记得楚原初是原主表弟。

这人从小性情顽劣,最喜欢恶作剧,没想到长大之后,性格变得跟块硬石头似的。

他合理怀疑楚原初是装的。

第45章 B-08

夜晚是灵兽捕猎的主场。

为了不引起灵兽的注意,三人只在空地上点了一堆火。

他们挑着干柴枯枝捡,火堆燃得很旺,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丑时一刻。

忽的天光大亮,乌黑的云层由内而外散发着白,云层之间隐隐有紫色闪电交错出现。

天空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尤其修士五感敏锐,在云层泛白的时候就有人抬头极目眺望了。

云岫修为下降,但渡劫期境界的神识还在,他是三人之中最先发现的那个。

九霄雷动,九龙齐聚。

被雷声惊醒的许永元喃喃:“天地异象,必有极品灵宝出现。”

云岫想的不是灵宝,而是异象这么明显,望月会不会也往那个方向去?

然而不管望月去不去,他们都是要去的,修仙资源有限,他们不争,以后被放在案板上鱼肉的便是他们。

三人需要全速赶往发生异象的地方,低空御剑过去最快,但现在有个问题。

两把剑,三个人,如何分配?

云岫理所当然道:“楚道友跟我一起吧。”

以楚原初弟子的灵力储备,他怕半道摔下来。

许永元小心翼翼觑了下自家师尊的脸色,不像乐意,倒像是想把林道友吃了,“要不林道友与我……”

一剑。

“不必。”

他话未说完,楚原初便冷声打断。

许永元不理解,但不敢吱声。

以前云岫就觉得楚原初性情古怪,对此见怪不怪,搭着对方肩膀踩上半米高的剑。

表哥搭表弟的肩膀一下,不介意吧?

楚原初没躲开,表情难看,有种被迫同意的调调。

可谁能逼迫凌霄剑宗第一大峰的峰主呢?

云岫想了一圈,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光凭那点丹药不太可能逼对方做到这种地步,所以是应该是楚原初认为接下来他这个包袱,便要负责到底的原因。

说起来,虽然楚原初小时候性情恶劣,但是个重诚重诺、本心不坏的人。

于是前行途中,云岫打了个哈欠,有点没睡醒,小声问:“楚道友,我可以靠着你歇会吗?站着好累。”

“懒死你得了!”楚原初低骂一句,在云岫以为不行的时候,他又低声说:“随便。”

云岫才不管过程楚原初说了什么,目的达成就行,他舒舒服服靠在人家怀里,要不是他们所行的目的地将会发生一场争斗,这幅模样,真像是半夜出门兜风。

……

低空御剑飞行要时刻注意四周环境,避免与别的事物相撞,难免耽误了些时间。

三人距离异象发生点不远,到的时候,也有十几人已经到了。

楚原初一眼便看见身姿颀长而笔挺的望月,对方的气质特殊,即使易容了,熟悉他的人依然能认得出。

他低头,不出意外看到怀中青年倏然亮起的眼眸。

两人相贴之处分开时,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他心中蔓延,酸涩发苦,像吃了坏掉的果子。

楚原初以为云岫要走,云岫却不急。

别忘了,他也是易容状态,几乎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无法进入如意秘境的。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以新的身份结交望月的机会。

想到这,他转眸看向不远处闪着紫光的山洞口,想必那便是异象出现的起源。

“进秘境前,千机阁不是有人走漏风声,传言九龙现、神丹出吗?如果能拿到,不说留着自己用,卖出去也足够开宗立派了吧?”

“开宗立派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小一点的门派确实够了。”

“……”

云岫耳尖微动,听到其他修士交流,再看望月那双清冷的凤眸划过一丝了然,顿时明白这是主角光环起效,属于配角给龙傲天透露的信息。

道骨始终没有出现,除了他这个知道剧情的人“未卜先知”,连凌霄剑宗测试弟子根骨的灵石都没测出来。

而众配角口中,神丹指的是玉清合一丹,具有洗筋伐髓、提升根骨的效果。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最后拿到玉清合一丹的肯定是望月。

修真界可没有等人齐的规矩。

天地异象一结束,洞府门扉大开,十几道流光便争先恐后进入。

前两名的修士对视一眼,约好似的大打出手,看得云岫一阵牙疼,心中庆幸自己没投生到修真界,以他的咸鱼性格,可能没过多久就夭折了。

对了,他在入职快穿局之前,在那个世界生活来着?

未等他思索出一二三,楚原初便揽住了他的腰御剑往前,中断了他逐渐飘远的思绪。

眼前一亮一暗,云岫看清了同阶修士建造的洞府。

金玉石阶,黑耀王座,洞府两侧陈列着几百种天材地宝,皆是洞府主人飞升后,留给后辈的珍宝。

一位发须皆白的修士目露狂热,伸手想抓其中一棵灵草,却扑了个空。

灵草名为“鹤延年”,是一种延长寿命的丹药的主药,但这味药生长环境苛刻,在昆仑大陆早已销声匿迹,没想到这儿还有一棵。

与白发修士做出相同动作的人不少,他们也扑了个空,然后才发现陈列位地下有个小字。

比如“鹤延年”下面有个数字三。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