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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傅沉舟见状稍有些担心,虽然医生早就告知过了这药吃下去会有一些不良反应,都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会好很多,可温书玉现在的状态和之前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怎么可能让他坐视不理。

出于太过心疼,傅沉舟最终还是给医生打了电话,询问医生能不能不吃药,医生闻言,狠狠训斥了一番傅沉舟,疾声厉色道:“精神类药物是你说吃就吃说停就停的吗?说没说过一旦开始服用药物了就绝对不可以私自停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傅沉舟难得吃了瘪,悻悻地道了歉,挂完电话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尴尬地笑一笑,然而温书玉根本不搭理他,只安静地看着桌子上的蛋糕,想吃两个字简直明晃晃地挂在了脸上。

“怎么还不切?”温书玉皱着眉头,起身抓住了傅沉舟的衣摆,傅沉舟回过神来,忙将蛋糕打开切了一块,用叉子叉了一点递在了温书玉嘴边。

温书玉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的,感觉像是被雾气侵蚀一般,无论思考什么事都变得格外吃力,于是也就没怎么计较傅沉舟还绑着他的事,就着傅沉舟的手尝了一口之后,这才终于舒展了眉头。

眼见温书玉终于开心了一点,傅沉舟瞬间松了一口气,耐心地投喂了半天,本以为借此能够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想到温书玉吃完就翻脸,直接扭头不理人了,只剩下傅沉舟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他无奈地跪在床边,拽着温书玉的被子,略显几分可怜和无助:“书玉,别不理我啊。”

“你很吵。”温书玉冷冷丢下三个字,径直堵住了傅沉舟的嘴。

“书玉,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对你了,我发誓。”傅沉舟极为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太强势,我全都想通了,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傅沉舟,这种话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真的听腻了,你就不能换一套说辞吗?”温书玉头晕得厉害,刚才贪甜,多吃了几口,此刻又听了傅沉舟这番恶心人的话,实在是有几分反胃。

“书玉,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再惹你伤心难过了,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温书玉总觉得这番话太过熟悉,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机会不知道给了多少次,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傅沉舟,这种话你完全可以不用问我,自己决定就好了。”温书玉冷笑了一声,直戳人心肺道:“反正我在你眼里,和猫猫狗狗也没什么区别,你没必要这样自作多情装模作样的,看着真的很让人恶心。”

傅沉舟闻言,脸瞬间又黑了不少,他沉沉地盯着温书玉,像是用尽了所有的耐心才终于压下了自己的火气。

“书玉,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但我是真心想对你好,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健康。”傅沉舟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图纸放在了温书玉枕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对几年前那个失败的实验耿耿于怀,所以我专门为你修建了一个全新实验室,就在后花园的阁楼里,最迟月底就可以竣工了。”

温书玉闻言,内心毫无任何波澜,甚至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给回傅沉舟,他默默地想,这份示好来得实在是太迟了,迟到他早就没了研究的兴致,也已经忘记了许多曾经学过的知识,现在的他,几乎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真的没有任何精力再去思考别的事情了,就连活着对他来说都已经成为了一种莫大的负担。

可他不说,傅沉舟也不明白。

实验室建好的那一天,傅沉舟还是千求万请地把温书玉带到了后花园,温书玉倚靠在门口,看着几乎和海大实验室一模一样的陈设,打心底里觉得既然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再去强行地追求从前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他再也回不去了。

傅沉舟见温书玉怔怔地盯着某处,还以为他是因为早上没睡好觉,所以才会发呆,眸光里稍带着几分担忧,低声询问道:“书玉,还好吗?”

温书玉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径直推开了身旁的傅沉舟,迈开步子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操作台上,摆放着好几本厚厚的手记,是傅沉舟专门从海大档案室要过来的复印稿,现如今海大化工系使用的辅导资料中有绝大部分都是从温书玉的手记中摘抄整理出来的,描述精准,注释简洁,语言生动,非常通俗易懂,深受老师学生的喜爱,只可惜温书玉的手记并不完整,有相当一部分还未来得及编写就被傅沉舟抓到了这里。

海大化工系的教授们都极其希望温书玉能够将缺失部分编写完整,可无奈傅沉舟权势滔天,让他们谁都无从得知温书玉的下落,就连海大的校长都对此爱莫能助。

这次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傅沉舟回学校来要温书玉的手记,校长急忙带着张老教授在会议室里堵着傅沉舟苦口婆心劝说了一个多小时,说得老教授高血压都差点犯了,傅沉舟这才终于松口答应将这个消息带给温书玉,让温书玉自己做决定。

起初不允许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单纯是因为温书玉身体不好,再加上吃药的原因,大脑反应也变得迟钝了些许,编写教辅这么辛苦的任务,势必会让温书玉的身体情况雪上加霜。

可傅沉舟后来再一想,这毕竟是海大对温书玉的请求,又不是对他的,他怎么能擅自替温书玉作出决定?

温书玉听完前因后果,不咸不淡道:“难为你还记得我是个人。”

“书玉,你看看这实验室还缺些什么,我立刻就让他们去准备。”傅沉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似乎还有点儿邀功的意味在里面,温书玉轻而易举地就听出来了,却没说什么,只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圈,拿起桌子上的目录粗略地核对了一番。

“没什么缺的,很完整,你帮我告诉校长,我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傅沉舟点了点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有。”

傅沉舟瞬间眼睛亮了:“什么?”

温书玉冷淡开口:“出去守在门口,不许打扰我。”

“……”

傅沉舟尴尬地站在原地,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半晌,温书玉套好防护服,扭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怎么还不走?”

“书玉,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你教我吧,我一定认真学。”

“傅沉舟。”温书玉叹了口气,双手抱胸道:“你公司不要了吗?你很闲吗?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书玉……”

“你太笨了,我没本事教。”温书玉直截了当道:“你一个高考化学只有四十多分的人,我要从哪里开始教你,盘古开天地时期吗?”

傅沉舟瞬间哑然,一句话也没争论,转身便默默地离开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门外的凉亭里打开了笔电。

笔电的监控画面里显示温书玉从架子上拿了几瓶药瓶,核对完标签后便坐在了空桌子前打开了自己的手记,时隔好几年,显然温书玉自己也有点看不懂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了,看着看着就忽然皱起了眉头。

傅沉舟虽然清楚温书玉这么有责任心的一个人,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到,更何况是为了学生们编写教辅,但温书玉到底是个病人,情绪不大稳定,总归还是得有个人时时刻刻看着他。

后花园的阁楼有好几层,一楼被改成了实验室,二楼便是监控室,专门有三班人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着温书玉的一举一动,一旦温书玉有任何异常行为,保镖团队就会通过暗门第一时间到达实验室内部,及时阻止温书玉的异常行为并火速送医。

当初修建这里的时候,傅沉舟就已经想好了全部对策,甚至害怕温书玉会应激,还专门将所有摄像头全都隐藏了起来,只为了温书玉能够安安心心,全神贯注地搞研究。

可他千算万算,什么都顾忌到了,却唯独忘记了温书玉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简直是不死不休,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几乎都有些废寝忘食了,早上一睁眼就去实验室,直到深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忙起来,就连他追着喂饭都会被温书玉一脚踹出去嫌碍事。

傅沉舟实在是不想夜夜守空房了,于是在温书玉再次晚归的某个夜晚里强烈抗议,结果被温书玉狠狠给了一巴掌,嫌他无理取闹。

温书玉累了一天,本就连话都不想说了,偏偏傅沉舟还闹腾得要命,死活要温书玉给他个态度,温书玉一怒之下,又是抬手一耳光,第二天因为这件事,差点连床都爬不起来了。

第32章

此刻,罪魁祸首站在床前,正笑意吟吟地看着温书玉气急败坏的模样,不敢明着嘚瑟,怕又被狠抽几下,于是只能装着无奈的样子一摊手道:“书玉,今天休息一天吧,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那你倒是听别人说话啊……

温书玉沉默地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又真心觉得傅沉舟这种狗东西,能不能听得懂人话都是一个问题,和他交流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说不准还是在给自己找事。

昨天晚上他说了无数遍停下,说得嗓子都快哑了,可傅沉舟这个狗东西,听进耳朵里,嘴上安慰着,身体倒是诚实得不行,一下都没停过,照样我行我素。

“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做。”傅沉舟昨天占了一回便宜,今天起床后精神百倍,在温书玉看不到的地方脸都快要笑烂了,自然也比之前更殷勤了不少,俯身贴着温书玉的额头亲昵地啄了啄他的脸。

温书玉垂着眼眸,心里想着傅沉舟就像是一条极护食的疯狗,每天神经兮兮的,就连脑回路也和正常人的完全不同。

见温书玉不说话,傅沉舟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生怕温书玉下一秒就又要让他滚出去了,没曾想温书玉躺在床上沉思了半天,居然真的开口报了几个菜名。

傅沉舟喜出望外,听完之后就忙系上围裙,端着圣旨进了厨房,抡锅铲都比以往有力了不少。

温书玉满脸无语地闭上了眼,心想自己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傅沉舟这厮实在是太过精力旺盛,简直就是疯狂拆家的比格犬,搅得他几乎没一刻能够安生,烦得人要命。

可偏偏他还没什么办法,只能生生忍受着,跑又跑不掉,死又死不了,夹在中间每日思考活着的意义,望着头顶永远一成不变的天空,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有些让他厌倦了,再继续过下去,也许有一天,精神病院真的会成为他最终的归宿。

辗转难眠,困的要命,心脏也抽痛,温书玉盯着自己正在微微颤抖的双手,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服用药物,却仍旧会经常性失眠,起初药物还稍有见效,可没过几天他就彻底适应了药性,思绪也不再像刚吃药时那样混沌不堪。

明明不良反应减退应该是好事,可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越发变得心如死水,整个人都如同被冻起来了一样,七情六欲几乎都快要完全消失了,甚至对外界的刺激也越来越无感,和以前相比明显变得呆滞了许多。

他知道这是因为激素调节的原因,所以才导致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幅木偶般的模样,可他毕竟不是专攻医学这方面的专家,到底还是会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想努力地想明白,可大脑却总是像被粘起来了一样,只有认真思考学术问题的时候,他才能做到对答如流,了如指掌。

这种感觉真心让他难受得紧,可那天医生将他单独留在诊室的时候十分确切地告诉过他,如果想要康复,他就必须严格遵医嘱服药,就连一颗也不能漏掉。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反正也不想活了,横竖都是个死,可现在不同,现在的他既然答应了要为化工系编写教辅,就一定要认认真真,严谨苛刻,绝对不能有一丝马虎,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学生们,他也绝对不可能在教辅编写完成之前出任何岔子。

再者,现在的他是真心已经看淡生死了,不再整日撕心裂肺了,也不自毁了,这些事对他而言都太过于繁琐,也实在是耗费心神,比起犹犹豫豫,痛苦地结束自己痛苦的一生,他更愿意找个合适的时间直接一击毙命。

傅沉舟对温书玉的这些想法全然不知,只单纯以为是药效起作用了,于是带着温书玉复查得更加勤快,可检查结果却一次比一次糟糕,最近一次复查更是直接被确诊了双相。

温书玉对此没什么想法,毕竟病情发展得太快,甚至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已经听话吃药了,该配合的检查和治疗也全部都做了,可病情就是在不停地发展,就像是绞杀榕一样,一旦扎了根,就会拼命地蔓延生长,任凭他自己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更何况他一个精神病患者,本就一心求死,要不是靠着自己强大的信念立誓要为学生编完教辅,说不定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某个晴朗的秋日下午,温书玉又被傅沉舟带着去医院复查了,诊室里,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检查报告,一向稳重的声音难得有了几分起伏:“你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还好我顺带多开了一项检查。”

温书玉正坐在医生对面,听见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傅沉舟。

傅沉舟闻言,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极其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温书玉的肚子。

“多少周了?”

“说不准,要去楼下再做别的检查综合判断。”医生一边将药方划了几笔作废,一边急忙接通了楼下的内线。

楼下一听说这件事,忙推着轮椅上楼将温书玉带去做更加细致的全身检查,傅沉舟整个人都沉浸在无比的震撼中,跟着医生到处跑来跑去,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个环节,比温书玉本人还要紧张得多。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孕三周,目前情况良好。

前几次温书玉来复查的时候,医生都只开了血常规检查,唯独这一次他瞥见了温书玉脖颈上的红印,于是多留了一手,还开了一项HCG,没曾想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但出于周数太小,看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办法给出更合理的建议,具体还要看温书玉本人的意愿,究竟愿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才能再做之后进一步的打算。

一片嘈杂之中,温书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腿上盖着护士给的高级羊绒毯,半长的头发扎低在一侧,更显得有几分温婉平和,明明是关于他的事,可他却恍如与世隔绝,对一旁众人的争论声不闻不问。

傅沉舟一脸严肃地认真听着主治医生深度分析,顺带牵起温书玉的手,不停地安慰着温书玉的情绪,温书玉无语地看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那只手,实在是无力吐槽了,明明是在安慰他,结果自己的手却一直抖个不停,这究竟算是哪门子的安慰。

眼见傅沉舟手心的汗越出越多,人也稍稍游走在了崩溃的边缘,温书玉皱着眉头甩开了傅沉舟的手,起身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傅沉舟见状,瞬间打断了谈话,三两步就追上了温书玉,匆忙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裹在了温书玉身上。

“书玉,小心着凉。”

“我没那么娇气。”温书玉裹紧外套,大步迈开下了楼。

眼见温书玉越走越快,傅沉舟跟在身后,稍有些心惊胆战,他怕温书玉走得太急,万一摔出个好歹来,于是直接快步挡在了温书玉身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抱了起来。

温书玉稍蹙眉头,片刻后就坦然面对了,只安静地抱着傅沉舟的脖颈,任由傅沉舟将自己抱上了车。

后座里,两人一时间距离极近,压得温书玉有些喘不过气,傅沉舟抓着温书玉的手率先开了口,语气稍有几分严肃。

“书玉,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万一踩空楼梯摔倒了怎么办?”

温书玉冷哼了一声道:“是,你说什么我就必须听什么。”

傅沉舟捏了捏眉心,略有些烦躁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书玉,我是在担心你,我只是怕你会受伤,万一摔倒了,又要去医院受罪,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磕碰到了,你知不知道有多难恢复?”

“傅沉舟,你变了。”

温书玉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盯着傅沉舟的双眼。

傅沉舟一怔,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温书玉的双手,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

“不,就是你变了,你变得比以前更啰嗦,更惹人厌烦了。”温书玉目光不再似从前那般清澈透亮,如今只剩下了淡淡的黯然神伤:“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傅沉舟,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变?”

“我变成了什么样?”

“我不知道,但是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温书玉扭过头,轻声道:“你以前从来不会顾及我的任何意见,也从来不会在乎我的感受。”

傅沉舟眼神暗了暗,内心稍有几分后悔自己先前那样对待温书玉,是他当初太过偏执,也爱得太浅,可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也绝对不会再做那些事,是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可他贵在知错能改。

他道:“对不起,书玉,我知道你还在对从前的那些事耿耿于怀,但我真的看不透你的心,我不知道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开心起来,但是我一定会尽力弥补我之前犯下的所有错。”

“傅沉舟,你不是不知道要怎样做。”温书玉笑了,笑得极轻:“你只是不敢做,也不愿意做,口口声声说要弥补我,却一次又一次将我置于这种境地,傅沉舟,是我错了,你真的没有变,一丁点儿也没有变,依旧和以前一样自私,专横,冷血,无情。”

第33章

傅沉舟眸色一深,手上的力气跟着重了几分。

温书玉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捂着脸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对吗?不知道你演得开不开心,反正我看得很高兴,你每天装模作样,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好丈夫的角色,怎么差点儿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你以为就这么几句甜言蜜语,就这么一丝丝恩赐与关心,我就真的会上当受骗,真的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一辈子?”

“温书玉,闭嘴。”

“看来你终于装不下去了,那正好,我也一样。”温书玉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反正他无论做什么都要被折磨致死,那他究竟还在压抑什么?

“傅沉舟,我告诉你,你对我的好,给予我的一切,根本就不是爱,狗屁都不是!如果没有遇见过你,这些本就是我应得的,用不着你来施舍我!”

傅沉舟黑着脸,力道大得像是要生生折断温书玉的双手,温书玉额头冷汗直冒,却仍旧狂笑着道:“被人戳破伪装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尴尬,很恼羞成怒?可是你知道吗,你从前就是这么对我的,无论我怎么装着服软,怎么装着听话,你都会故意激怒我,拆穿我,然后再借此机会狠狠地惩罚我,因为你觉得这是一种羞辱,是背叛,在你心里,我这种蝼蚁就应该顺从地接受你给我的一切然后再感恩戴德地活着,从身到心,只要有一样忤逆你,你心底里的自卑感就会疯狂作祟,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爱过你,所以你拼命地抓着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洗脑我,驯服我,一旦我有任何想要逃走的想法你就会崩溃破防,因为你发现就连我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都不会稀罕你那点儿廉价而又可笑的爱!”

“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她妈早就被你逼疯了!”温书玉猛地挣脱傅沉舟的束缚,抬手便是极重的一巴掌,打完之后便冷笑着说:“从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究竟为什么一定是我,我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你亲口告诉了我关于你的身世和家庭。”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见色起意,通通都是假的。”温书玉笑着,眼底的寒意却不断地逼近傅沉舟的心:“你只是单纯觉得我是孤儿,太方便你下手了,对于你这种人来说,就算是弄死一个普通人都简简单单,更别提我这种孤儿,对付起来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我说的对吗?”

傅沉舟彻底沉默了,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

温书玉丝毫不畏惧,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傅沉舟的脸,什么为了给学生编写教辅要好好活下去,什么再也不计较从前的过往了,他累了,不想理会了,全部都是假的,通通都是他自我慰藉幻想的谎话,他承认自己也是卑劣的,根本做不到像圣母玛利亚一样说放下就放下,仇恨一旦在他心底里扎根,就注定会肆意生长,直到有一天破体而出,彻底将他蚕食吞没。

他早就想一吐为快了,只是当初身体实在是太过柔弱,情绪也尚在可控范围之内,而今,他都已经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忍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和欺压,却还是一次又一次被折磨到精疲力尽,没完没了,凭什么要他一笔勾销,凭什么要他忍耐妥协?!!

“傅沉舟,我的确变了,早就不再是我自己了。”温书玉冷冷地看着傅沉舟阴鸷的双眼,只觉得那目光可笑至极:“从我被抓到你身边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疯了,是你把我逼疯的,是你亲自把我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现在却又来质问我为什么,傅沉舟,你说,你说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够了!”

傅沉舟狠狠抓住了温书玉的手,径直将他胳膊一扭,反剪到背后压在了身下。

温书玉剧烈挣扎着,扭过头破口大骂道:“都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是你,全都是你害的!你就是个畜牲,丧尽天良的畜牲,你她妈不得好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剁成碎片喂狗!!!”

“开车!”

傅沉舟紧紧地压制着温书玉的身体,直接命令司机开回了别墅。

一路上,温书玉边咒骂边狠踹,恨不得将傅沉舟的骨头都踹断,傅沉舟忍无可忍,径直卸了温书玉的下巴和肩膀,温书玉瞬间惨叫出声,声音大得像是能穿透耳膜,极其狼狈凄厉。

到家之后,傅沉舟将温书玉的下巴胳膊安好,扛回卧室,锁上双手双脚塞了嘴再扔进了笼子。

温书玉被摔狠了,浑身无力地趴在地毯上,眼球猩红,如同淬了鲜血般痛恨无比地看着傅沉舟那张极其令人憎恶的脸。

傅沉舟蹲在笼前,丝毫不在乎温书玉含糊不清的辱骂,只面色如冰般看着温书玉的脸,就连张口说出的话也如同锥冰般恸人心扉。

“书玉,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聪明了,什么事都一点就通。”

“可是人活得太通透,往往也会过得很痛苦。”

傅沉舟忽然冷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也像是在自嘲。

“我是没有人爱,活得孤独又凄惨,可是从今以后不会了。”

“因为从今往后,会有一个人永远陪在我身边,直到死,也要死在我怀中。”

一片寂静之中,傅沉舟的目光忽然变得极其诡异温柔,就连语气也变得轻软了几分,他道:“而且,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我就是这样一个虚伪无情又冷血至极的人,所以,以后也要多辛苦你了。”

“在你生下孩子之前,就一直呆在这里,好不好?”傅沉舟伸手,轻轻揉了揉温书玉的发丝:“这里很柔软,很温暖,你一定会非常喜欢。”

温书玉用尽全力地挣扎着,却没有任何作用,他抬起头,疯狂地用头撞栏杆,却被傅沉舟伸手狠狠地掐住了脖子,直接将他掐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依旧被塞着嘴,双手双脚也被牢牢捆着。

而傅沉舟就坐在他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只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一脸绝望的样子,就像是在欣赏一朵即将腐烂的花,在彻底死去之前,拼了命地也要绽放着最后的光彩。

晚上的时候,温书玉被傅沉舟狠狠地压在了落地窗前,几乎快要彻底瘫软在傅沉舟身下了,温书玉张口,声音微弱,傅沉舟没听清,以为是在求饶,于是便俯下身认真竖起了耳朵,没想到却措不及防地被温书玉用头猛撞了一下,随后便是一阵高声破防辱骂。

傅沉舟彻底怒了,完全不再顾及温书玉的身体,只如同泄愤般将温书玉翻来覆去地折腾着,到最后,温书玉连爬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死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段时间傅沉舟日日如此,已经让温书玉的身体彻底习惯了,甚至有时候温书玉一见到傅沉舟,就会不由自主地浑身剧烈发抖起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傅沉舟白天出门上班前将温书玉锁在笼中,晚上一回家就将他拽出来强行做那些事,实在是让他身心俱惫,彻底没了任何念想。

于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折磨当中,他甚至学会了自我催眠,每当他痛苦到实在难以承受的时候,他就会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很逼真的梦,梦醒之后他一定会彻底解脱。

可当他睁开眼时,却蓦然发现,眼前的一切仍旧是那个令他恐怖至极的场景,他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永远也做不完的梦中梦里,痛苦到无以复加,连气都喘不过来,甚至渐渐地让他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整个人都变得恍恍惚惚,精神也越来越错乱。

某日,医生来给温书玉做检查的时候,看着温书玉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实在是有些心疼,出于好心和负责,他告诫傅沉舟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温书玉的身体一定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

傅沉舟面上点头,了然于心,却在晚上的时候依旧自行其是,硬拽着项圈链将温书玉拽到了自己身前。

温书玉无法抵抗,只能被迫顺从。

痛苦的事一旦太多,就会成为一种没有意义的无限叠加,曾经说过的各种情话谎话言犹在耳,可他却早已麻木不仁,就连反抗的事都已经做不到了,脑海里只剩下了被疾病改造的迟钝和痛苦已久的失魂落魄。

*

温书玉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傅沉舟带着他去做了mect,短短一星期做了三次,连着做了两个多月,严重损毁了他的记忆功能。

从那以后,温书玉开始变得沉默,呆滞,寡言少语,也逐渐忘记了自己的从前,在他如今的记忆中,他只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傅沉舟的人,这辈子也不能离开傅沉舟,还要给他生孩子,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却总是朦朦胧胧的,无论怎么样都回想不清。

许是没了记忆,就没了逃跑反抗的念想,在温书玉的记忆严重受损之后,傅沉舟又回到了那段时间温柔贴心的模样,主动将温书玉放出了笼子,并且每日亲自认真地照顾着,就这样日日蹉跎,一晃十个月就过去了。

温书玉生产那天,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因为身子骨实在太弱,再加上求生意识薄淡,险些就让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门外,傅沉舟焦躁地踱着步,在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时,整个人都是恍然的,只觉得一切都太过虚无缥缈,也太过荒诞。

这段撕心裂肺而又肮脏不堪的感情,最终还是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恶果。

明明是他一心强求的结局,而此刻,他却站在原地,迷茫着无所适从。

第34章

最先抱到孩子的人不是傅沉舟,是颜予蘅。

从上午的时候,他和洛声就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生怕温书玉出一丁点事。

说起来自从上次洛声为了温书玉带着他和傅沉舟打了一架之后,几人几乎就没再见过面,此刻却都安静地守在门外,谁也没抬头说一句话。

温书玉被推出来的时候人还在陷入昏迷的状态,医生将孩子抱给傅沉舟,傅沉舟连看都没看直接忽略,又抱给洛声,洛声也不搭理,无奈最后只能送到了颜予蘅手中。

颜予蘅低头,看着怀里几乎和温书玉五官一模一样的婴儿,实在是感到有些惊奇,没想到温书玉都被折腾成这样了,孩子居然还能平安无恙,真是福大命大,生命力顽强。

他们这一圈纨绔当中,且不说结了婚的,就连谈情说爱的也甚少能见到,所以这个孩子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圈子里的第一位千金,只不过碍于傅沉舟还没和温书玉正式举办婚礼,所以知道的人几乎没有,除了他和洛声,也就只有颜予君和景乾清楚这件事。

病房里,护士将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抱回摇篮,放在了温书玉身边,傅沉舟嫌碍事,直接连孩子带摇篮一块儿放到了沙发前,径直交给了一旁等着看热闹的颜予君。

几人共同围坐在温书玉病床前,此刻个个都脸色难看得要命,洛声心疼地攥着被角,恨不得一刀捅死傅沉舟这个负心汉。

当时温书玉怀孕五个月,才刚稳定了没多久,傅沉舟就强行带着温书玉去做mect,直接导致了温书玉记忆力严重受损,人也性情大变,以前好歹还能谈话几句,而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呆滞又胆小的木偶人,只会沉默地呆在傅沉舟身边,看谁都小心翼翼的,甚至连高声说话都有可能吓得他呆愣在原地。

“简直不是个东西。”洛声越想越气,一转头用力拽住了傅沉舟的衣领狠声道:“我警告你,傅沉舟,现在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全部都得到了,也该适可而止了,从今以后你要是再敢对他下手,我绝对会杀了你。”

“阿声,别这样。”颜予蘅忙起身将洛声护在怀中,紧皱眉头道:“别因为这种事生气。”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谁都欠着他的样子!”洛声红着眼睛,手上更加用力:“傅沉舟,温教授从来没欠过你任何东西,从来没有!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阿声!你冷静一点,先松手!”颜予蘅匆忙将洛声的手强行掰开,紧紧地将人束缚在了自己怀中,傅沉舟沉默地坐在床前,一言不发,只沉沉地盯着温书玉面无血色苍白的脸,不知何时自己的眼睛也红了几分。

景乾见事情有些不对,起身在洛声后颈穴位上快速用力地点了一下,洛声瞬间两眼一黑,软绵绵地倒在了颜予蘅怀里,颜予蘅紧皱着眉,抬头冷声道:“你下手太重了。”

景乾甩了甩手,淡然道:“没用多大力气,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

“那也不行,下次别这样了。”颜予蘅心疼地将人抱起放在沙发上,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警告般地看了一眼身后逗孩子的颜予君,颜予君一愣神,像是察觉到了这道炽热的光线,瞬间扭头和颜予蘅对视了。

“看我干嘛?我什么都没做。”颜予君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上的拨浪鼓:“我才没功夫理会你们这些闲杂人等,现在这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照顾小千金和温教授,你们几个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非要加入你哥和洛医生,人家也不至于这么防着你。”景乾嗤笑一声道:“怎么,仗着洛医生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颜予君,你这做人有点儿太不厚道了。”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一个臭道士少管那么多。”颜予君轻蔑一笑,上下打量了一遍景乾,冷哼道:“也没见你好到哪里去,整天养着个臭小鬼,也真不嫌晦气。”

景乾道:“那也没你这么不要脸。”

颜予君道:“对对对,就你最要脸,你那么有责任心,当初傅沉舟拉着温教授做手术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他?”

“他命里该有这么一遭,我何必多管闲事?”景乾回呛道:“再说了,傅沉舟这疯子谁能拦得住,你当天就在医院骚扰人家洛医生,你怎么不上去拦?”

“你不是都说了吗?他就是一个疯子,我哪儿敢拦啊。”颜予君摆了摆手:“我懒得和你掰扯,滚一边儿去。”

“呵,白费口舌。”景乾翻了个白眼,扭头不再理会颜予君,只径直踱步到温书玉床前,当着傅沉舟的面给温书玉把了把脉。

傅沉舟先前沉默了那么久,就连几个人当着他的面吵来吵去也丝毫无动于衷,此刻却忽然像是回过神了一样,沉声问景乾道:“他怎么样了,多久能醒过来?”

“医生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身体亏损太严重了,还得再躺一躺。”景乾放下了温书玉的手,琢磨了半天,又掐算了一会儿,半晌才幽幽开口道:“现在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傅沉舟皱了皱眉:“什么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他这一躺,估摸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醒。”景乾顿了顿,见傅沉舟脸色黑了不少,于是忙接着说道:“当然也有好消息,你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别废话。”

“你这人真没意思。”景乾叹了口气,双手一摊道:“好消息就是他的记忆其实早就恢复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mect又不能治根本,虽然还有部分受损,但多数记忆都还留存着,只是模模糊糊的,估摸着不会记得很清楚。”

颜予君闻言,疑惑道:“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你连这都能算得出来?”

景乾不咸不淡道:“基本功罢了,主卦水生震木有所泄气,互卦水旺火衰,变卦冲克坎水,到底是水年金月水日金时有生,虽然伤了不少,却没伤到根本,但他具体记得哪些忘了哪些我说不准,所以也不完全算是好消息。”

听见这话,傅沉舟忽然眸色一深。

景乾欣慰地拍了拍傅沉舟的肩膀,感慨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早就跟你说了,这就是段孽缘,当断则断,你非不听,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两个人谁都不好过,你满意了吗?”

“就是,当初那么多人都劝你,你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听见了吗,人家温教授记忆早就恢复了,现在孩子都生完了,彻底没了拖累,你真有信心能留得住他吗?凭什么?凭你那张贱得要死的嘴和丑如夜叉的脸?”景乾拿着手中的小拨浪鼓,逗了逗摇篮里皱着小脸的小崽子,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可怜我们小千金,年纪这么小就要离开妈妈身边,偏偏爸爸还是个人渣,一丁点儿责任也不负。”

“行了,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温教授有他自己的想法,跟你没什么关系,是去是留也得看他自己。”颜予蘅起身夺过颜予君手中的拨浪鼓,直接丢在了一旁地上:“别给她玩这些劣质玩具了,你身旁的袋子里面有新的。”

“嚯,你说的倒是轻巧,就傅沉舟那个疯样子,温教授想走那也得上天有路下地有门啊。”颜予君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毛绒小熊,直直地砸向了傅沉舟。

傅沉舟抬手接住,起身走到了摇篮前,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摇篮里眨巴着眼睛的小崽子。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女儿的脸。

小崽子长得很漂亮,眼睛大皮肤白,还有翘翘的小鼻子,一出生就和别的新生儿大有不同,五官像极了温书玉,却又比温书玉多了几分凌冽和锐利。

颜予君不禁感慨道:“果然美人就是美人,一出生就美得不同凡响。”

景乾也凑了上来,轻轻点了一下小崽的眉心:“长得这么周正,不如就叫佑安吧。”

“上天庇佑,平安顺遂,万事如意,是个好名字。”颜予蘅点了点头,胳膊肘捅了一下身旁的傅沉舟:“你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

傅沉舟轻声道:“满愿。”

诸事顺遂,幸福美满,得偿如愿。

景乾道:“真好听,是温教授起的吗?”

傅沉舟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也起不出来这么有内涵的名字。”颜予君一耸肩,扔下手中的玩偶便径直大摇大摆走到了温书玉床前:“我说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别光围着小崽子转,有一个人看着就够了,真正需要照顾的人在这儿呢。”

傅沉舟眼眸里的光刚亮了几分,转瞬间便暗淡了下去,他俯身,将手中的玩偶放在了女儿枕边,又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

那只幼小的手是如此温暖,柔软,脆弱,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如此坚韧,迸发着无比强大的生命力,正在不停地呼吸,生长,扎根。

第35章

傅沉舟多看了几眼女儿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后转头便去专心照顾温书玉,再也没来得及顾及小崽子。

病房里人太多,吵吵闹闹的,容易影响温书玉静养,索性几人便带着孩子直接住进了豪华病房对面的套间,轮流起床照看着,再加上医生护士的帮忙,倒也不算忙乱。

温书玉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生孩子导致的气血亏损,即使傅沉舟都已经照顾得完美无缺了,他还是在病床上躺了十八天才终于苏醒,醒来的那天,是个很晴朗的夏日,初夏时节,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温书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接受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晚上的时候,傅沉舟把女儿从对面病房抱了回来,轻轻地放在了温书玉枕边。

温书玉本来在闭目养神,忽然间闻到了女儿身上甜甜的奶香,他睁眼,转过头,径直和小家伙对视了。

许是幼崽天生就爱粘着生育自己的人,崽子第一次见到温书玉便展现出了自己极强的社交本领,扭动着小小的身躯,努力着想要爬向温书玉。

温书玉撑着虚弱的身体靠在床头,伸手一揽,直接将幼小的女儿抱在了怀里,傅沉舟见他不排斥孩子,瞬间松了一口气,也淡淡地笑了笑。

“他很亲你,别人晚上都碰不得她。”傅沉舟回想了一下小崽子这段时间的恶行,据颜予君讲,小家伙白天还乐呵呵的,谁抱她她都高兴得不得了,怎么逗都没问题,可一旦过了晚上八点,立马就扯开了嗓子嚎个不停,没吃饱要哭,吃饱了也哭,灯太亮了哭,灯太暗也哭,一直能哭到精疲力尽才肯强制关机。

温书玉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伸手捏了捏小崽子的脸,软软的,弹弹的,像年糕一样糯叽叽。

傅沉舟看得心都快被萌化了,漂亮的老婆抱着可爱的女儿,此刻说他是人生赢家也不为过,只可惜这样的生活在温书玉眼中大抵是无趣枯燥的,也没什么意义,三观不同,注定导致了他们两个人当中必须要有一个失去自我,完全依附着对方生活。

温书玉脑子乱乱的,即使抱着孩子也有些心不在焉,自从他做完手术之后,总感觉自己活得很不真实,每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昏昏沉沉的,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就连时间感也变得越来越扭曲,常常恍惚走神,麻木迟钝。

医生说他这是轻中度解离,需要吃更多的药物来调节,可那时的他怀着身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能苦苦地硬撑着,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痛苦的夜晚,才终于得以解脱。

傅沉舟不知道温书玉此刻在想些什么,只下意识觉得他好像并不怎么开心,仍旧有些郁闷,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温书玉短暂了失了神,片刻后才垂下眼眸,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道:“盯着我做什么?”

“你不开心吗?”傅沉舟略有些担忧地看着温书玉,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焦虑。

“没有。”温书玉轻轻地摇了摇头,扯出了一抹淡笑:“可能是太累了。”

“是满愿太重了吗?”傅沉舟忙要伸手将崽子接过自己怀中:“我抱着她吧。”

“没事,不重,我刚醒没多久,还没缓过来。”温书玉拿起崽子的手,轻轻握在手中捏了捏,看样子很是喜欢这团白面小馒头。

傅沉舟悬着的心再一次放下,起身吻了吻温书玉的眉心。

“书玉,从今以后,我们就这样好好地在一起生活吧,好不好?”傅沉舟紧紧抓住了温书玉的手,眼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恳求:“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书玉,我不能没有你,满愿也不能离开你。”

温书玉被这一吻弄得有些措不及防,他眨巴着眼睛,反应稍有些迟钝,怔了半晌,只觉得自己每一个字单独拿出来都听得懂,可一旦连在一起却又什么也听不懂了。

“书玉,我爱你。”傅沉舟抓着温书玉的手抵在了自己额头,强撑着自己的情绪,然而语气里却还是稍稍透出了几分崩溃绝望:“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书玉,你绝对不能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我不会离开。”温书玉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目光呆滞地盯着被捏痛的指尖。

他已经理解不了自己究竟为何会感到心痛了,只是听到了这番话,仍旧会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

“书玉,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傅沉舟轻轻抹去了温书玉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而又宠溺道:“只要你答应会乖乖呆在我身边,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不会走。”温书玉抽噎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些丢脸,抬手匆匆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你会一直这么乖,对吗?”

温书玉顿了一下,稍有些沉默,抬头静静地看着傅沉舟的脸。

半晌,他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也像是实在无能为力了,认命般点了点头:“会。”

“那……”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可能是困了,我有点儿累,不,就是困了,你抱她回去吧。”温书玉径直打断了傅沉舟的话,抬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双眼:“照顾好她。”

“好。”傅沉舟闭上了嘴,没再说什么,一伸手就将崽子捞了出来,谁曾想方才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家伙刚被抱离了温书玉怀中就开始闹腾个不停,在傅沉舟怀里狠狠翻了几下之后,紧接着就扯开了嗓子放声大嚎。

温书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抬头无助地看向了傅沉舟,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吵闹,小崽子猛地这么折腾了一下,刺得他心脏突突狂跳,傅沉舟不信邪地将崽子放回了温书玉怀里,崽子瞬间就收起了大嗓门,眼睛一眨一眨的,伸手就要温书玉抱着她。

“满愿,你太过分了。”傅沉舟沉着脸,试图和刚出生十八天的小婴儿讲道理:“不准打扰爸爸休息。”

温书玉没好气地笑了一下,温声道:“我抱着她睡吧。”

“可你刚醒没多久,身体会受不了。”傅沉舟耐心劝道:“她晚上真的很爱闹腾。”

“没关系,让我再多看看她。”温书玉说得很坚决,仿佛今夜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一样,傅沉舟拗不过他,也只能顺着他的心意,又去对面病房将婴儿床搬了过来。

半夜的时候,崽子又开始哭闹了,而温书玉也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傅沉舟睡眼惺忪,习惯性起身,抬手打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见温书玉身体扭动了两下,像是被吵醒了,还顺手拍了拍温书玉的肩膀轻声安抚道:“有我在。”

“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温书玉坐起身,抬手指了指傅沉舟身旁的婴儿床:“把她抱过来吧。”

“她应该是饿了,我去冲奶粉。”傅沉舟抓着温书玉的手放回了被窝,又将被子紧紧裹在了温书玉身上:“你小心,别着凉。”

“不,不用冲奶粉了……”温书玉匆忙低下了头,小声嗫嚅道:“我可以……”

“可以什么?”傅沉舟没听清,俯下身附在了温书玉耳边,想听温书玉再说一遍,谁知温书玉瞬间羞红了脸,连耳尖都在发烫,伸手直接将傅沉舟推开了半米远。

“别过来……”温书玉尴尬到嗓音都在发抖,指尖也烫得要命,傅沉舟坐在原地疑惑了片刻,实在是想不通温书玉究竟怎么了,半晌,他不经意地扫到了温书玉身前,只见他睡衣胸口处氤氲开来了两处深色印记,瞬间便恍然大悟。

傅沉舟哭笑不得地将温书玉搂进怀中,低头吻了吻他凌乱的发丝,温声哄道:“下次这种事不用藏着掖着,难受了就早点告诉我。”

温书玉僵硬地点了点头,紧抿着嘴唇,羞赧到连头都不敢抬,只紧紧地攥着傅沉舟的衣角,目光可怜又无助,看得傅沉舟险些擦枪走火。

两人忙碌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小崽子哄睡着,温书玉靠在傅沉舟身上,胳膊挡着胸口,痛得眼角绯红,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着实让傅沉舟心疼得紧,偏生温书玉脸皮薄,又不禁逗,傅沉舟还不敢说什么,只能将人抱在怀中哄了一遍又一遍,听得温书玉小脸通红,没一会儿就逃似的连滚带爬躲进了被窝。

傅沉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温书玉如此鲜活有趣的一面,掀开被子猛地贴上了温书玉的后背,温书玉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就要往前逃,还没挪出一厘米,便被傅沉舟粗壮的胳膊径直挡住了去路,紧接着便发觉脖颈处一热,是傅沉舟的脑袋蹭了上来,还在腺体上轻轻咬了两下。

温书玉瞬间软了腰,扭头红着眼道:“不要。”

“我知道。”傅沉舟一手直接将人捞着腰抱进了自己怀中,顺带着俯下身啄了啄温书玉熟透的脸颊:“你在乱想什么?”

“没,没有……”温书玉此刻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赶紧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脸,却被傅沉舟顺理成章地牵住了手。

第36章

1.

问:如果给自家两个孩子每人一种动物塑,书玉和傅总分别会是什么动物?

答:我觉得书玉比起小猫咪更像是小白兔,因为猫咪生气了会哈气,会抓主人,但是小兔子生气了只会自己躲在窝里小发雷霆,虽然偶尔也会咬人啦~(所以说傅总不要老是招惹老婆生气了好不好,你没有一巴掌是白挨的AvA)

傅总的话,其实还是比较像大灰狼啦,虽说有点忠犬大狗狗的属性,但还是难掩他腹黑无情冷酷的气质,如果这么一看的话,难道这是一个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os:好像有点太甜了)

2.

问:如果把两个人关进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会是怎样一种结果?

答:毋庸置疑,出不去的啦,而且在我的视角看来,假如带入了那个梗,一方兴高采烈地去开门,发现打不开,回头一看,结果爱人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那个冷冰冰的人一定会是书玉。

问:为什么?

答:两个人相比较起来,傅总还真不一定有书玉投入的感情多,我个人觉得他更多的是因为原生家庭陪伴的缺失导致严重缺爱,所以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替代品来慰藉自己的童年,但仿生人偶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作为人类的情感,也永远不会真正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爱,只能进行拙劣的模仿,不过他都愿意为了书玉去模仿着怎么爱人了,或许也是一种爱吗?

而书玉重情重义,就算再恨,也终归会在年复一年的消磨中日久生情,再加上孩子的缘故,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些依赖,即使不是爱情,也有作为家人的亲情在里面,所以我觉得从这一方面来讲,书玉的感情舍弃掉了很多东西,是更加刻骨铭心的,而傅总的爱却更多的像是在为了弥补自己,不过这本文写到后面,连我自己也有点儿理不清感情线了,总觉得他们就像是真正拥有了生命一样,有了自己的思想,变得越发生动了,也许是因为我笔力有限吧,在此三鞠躬,以上仅代表我个人看法。

或许到了这时候,他们之间的情感已经不能叫做爱了,而是一种习惯,况且纠缠了这么久实在是太累,书玉是真心不想再计较这么多了。

感情真是一种复杂的东西啊,就像是用纸糊的房子,远远观望着很漂亮,只有近看才能发现其中的诡异之处,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和深究。

……

可恶,整天爱来爱去的,有人能来爱一下我,我榜单还差一万五没有写啊!

3.

问:所以傅总究竟爱书玉吗?

答:爱,但是方法不对,思想也不对,他就不是个正常人,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来看待他。

问:那书玉呢?

答:真不好说,可能有一点儿吧,绿豆那么大,还是沾了满愿的光。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