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抱歉抱歉(2 / 2)

李尘尽看着瞬间晕死过去的人,摸了摸自己的手,感觉自己下手重了,一时还有些忐忑,生怕直接将人劈死了。

直到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见他还有呼吸才放下了心,转身走出去,躲着头顶漏进来的雨,绕到柜台后头翻找药材。

沈正渊醒来时,也不知现下是什么时间,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像是脖子都要断了一样,而他一扭头,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正微笑着望着他的人。

李尘尽手上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碗,远远的,苦味就飘了过来,看起来是才坐下,他便醒了,令他一时竟不知该庆幸自己这时候醒了,还是悲哀自己竟然这时候醒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碗,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冷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尘尽坐在木椅上,手中还拿着勺子,一副准备要亲自喂他的模样,此刻闻言微笑道:“救你啊,难道你是担心这里面是毒药?”

“我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不是毒药,但我不需要你救。”沈正渊道,“你若现在离开,我不会对你动手,若你再不走,我就算是死也会拉上你一起。”

“听你话里的意思,就是担心我这碗里是毒药了?你放心,这里面可都是正经东西,像人参、独活、当归……”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道:“罢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但总之这些可都是好药啊,平常买的话可是很贵的,我都时常只能买些便宜的凑活着用……”

“等你喝完了药呢,还要扎针,我记得是要刺百会、大椎、膻中……我如今这记忆不大好,记不太清,不过大致位置我还是记得的,我等会看看便能想起来。”李尘尽悠悠地道,“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相信我,那到时候我就只能硬来了,反正这治,我肯定是要治的……”

沈正渊:“……”

说实话,他不信一个与他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会好心救他,再加上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也完全不像是出于好心,现在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究竟是为了什么都不得而知,这碗药他自然是不会喝的。

李尘尽自然也知道他不会喝,正准备将人打晕了灌进去,却没想到沈正渊先发制人,直接将她手中的药碗给打翻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泛着些许热气的汤药撒了一地,甚至有不少都撒上了她的裙摆和鞋面。

而沈正渊也是丝毫未作停留,也不担心她会趁现在杀了他,直接掀了被子便下床准备走人。

李尘尽叹了口气,转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年轻人就是浮躁。这药可是我辛辛苦苦给你熬的,腰都快坐断了,你也不知道领情。”

“不过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熬了两份,你将这一碗打翻了,可不能再将另一碗也打翻了。”

沈正渊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发现根本甩不开,只能道:“我不需要你的药。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现在只有一条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价值,你要杀就杀。”

“你看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我还没说你有价值呢,你就已经不打自招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法修界的所有秘法和法宝应该都在你身上吧?”李尘尽问。

沈正渊一怔,随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果然是冲着那些东西来的,但你就算再如何折磨我,我也不会把东西给你……”

“谁说我是冲着那些东西来的?况且我折磨你了吗?我可是好心好意地要治你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李尘尽又问,“还有啊,按照你现在的伤势来看,别说走了,吸口气都疼吧?”

“你也不用骗我,你这伤啊,我熟悉的很。况且你现在出去了,又能往哪走呢?怕是走两步就没力气要倒下了吧?你又对医术一窍不通,外面的医师呢,也鲜少有遇到过如你这般的重伤的,这治起来可没有我给你治得好,不如你试着信我一下,反正是不会治死你的。”

沈正渊回道:“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又为什么要信你?”

最重要的是,她看着也不像是可信的样子,两人刚见面时,她一开口就是要挑他的手脚筋,他又不是疯子、傻子,怎会信这样的人?

只是这后面的话,他一时不敢说,毕竟他虽不怕死,却担心真被挑了手脚筋,成一个无法行动的废物。

李尘尽微微一笑,“说得好。你我素不相识,在你看来,我的确是没有理由救你,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也看出来了,我这身体不大好,又有心疾缠身,除了力气大点以外嘛……手无寸铁,自然也就没什么自保之力。”

“我想救你,是因看你身上穿着的是修真界的衣服,所以我想通过帮你一个忙,换你护我周全。毕竟这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事,你也是清楚的,只靠我一人之力,如何活得下去啊?”

她对此处发生的事并不清楚,只知道些大概,要是细说起来必然露馅,因此话说的含糊不清、模棱两可,但沈正渊作为此世之人自然清楚,他也自然会替她将她没说完的话在心中补全,能省她不少事,也可免得被看出不对劲。

毕竟若真让他看出些什么,她也实在是不好说实话,总不能说她来自几百年后,而几百年后,她们是死对头,二人互相偷袭,结果一个重伤,一个好像是死了,那个好像死了的还是她,那实在是太丢面子了。

而且说出来也更会让他对她难以信任,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在几百年后会与他成为不死不休的死对头的人呢?

沈正渊:“……”

他抬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若从力气上来说,此人绝对看不出身体不好,还有心疾缠身,但若从外貌来看,她又的确不像是个健康的。

先不说她苍白的肤色,只看她身形消瘦,且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是苍白异常,连指甲上也看不出多少血色。

她的手瘦的可以说是筋骨分明,可以清晰地看到手背上泛着青色的血管,只看她的外貌,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都看不出半点正常人该有的健康模样,显然是被病痛纠缠的太久,身体快要被拖垮了,但……

但这样的人,怎么力气还会这么大?!

沈正渊静静地望了她片刻,语气也缓缓平静下来,显然是对她的话信了几分,“你若想找个人护你周全,也不该来找我。你既会医术就该看出来,我的伤治不好,别说运用灵力,就连重活都做不了,你就算花费再多时间在我身上也是无用。”

说完,见李尘尽没有任何反应,他眉头一蹙,思索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通体白色,上面用类似银丝的线绣满了云纹的布袋。

打开布袋后,从那还没有巴掌大的布袋里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圈。

那小圈离开布袋的瞬间,陡然放大,变成了正常手镯的大小,看起来似是由银打造的,镯身被打造成了头尾相交的如意形状,做工极佳,即便材质看着不算上佳,但光说这个做工便值不少银钱。

“这个法宝你随身带着,可护你不受邪祟侵扰,够护你一世周全了。”沈正渊道,“你拿了这个东西就走吧,我不信你,也不信寻常医术能治好我,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李尘尽看着被硬塞进自己手里的镯子,一时竟被惊的呆住,喃喃地道:“还真有些人样……”

这也不怪她会如此惊讶,实在是几百年后的沈正渊太不干人事。

他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去救人,甚至有时候无聊了,走在路上看到有人在行凶,还会旁观一会,即便有人向他求救也充耳不闻,只等着看对方是否真把人杀了。

若对方行凶成功了,他便可趁机将人给处置了,连同受害者的魂魄一起收入法器内存着备用,若没成功那也是照杀不误,看起来没有半点活人味,就像是个行走在世上没有感情的傀儡。

作恶之人他杀,未作恶之人也要看他是否用的上,用的上照杀不误,用不上可暂时扔到路边不管。

而且他是当真记仇,也是当真有仇必报,说起别的事,他可能会没兴趣,但若要谈起报仇一事来,那他便很有精力,甚至还会传授一些经验给法修界的众弟子,将法修界的人养的是亦正亦邪。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非不分,若法修界的弟子被欺负了,或是被杀了,无论那弟子是否有错,他都要讨回一个公道,以伤抵伤,以命抵命,如此溺爱,养的他门中弟子不知天高地厚,虽说还没到无恶不作的地步,但也绝对做不了什么好人好事。

至于法器,他更是不可能给外人的,哪怕对方快要死了,跪在他脚边恳求他,只要不是法修界弟子,他都不会愿意,可以说是冷漠至极,毫无怜悯之心。

当然,若只是这些事,也不必要闹到生死不休的地步,关键是他不知是为了什么,竟然要用全天下的命来换他的心愿,哪怕这些人里包括了他的法修界甚至他自己,他也照样要那么做。

此事泄露出去后,有不少人都猜测他是找了什么极为偏激的成神之法,通过献祭足够多的性命,换自己成神。

不过那也只是猜测,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还未来得及弄清楚,就没力气弄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如今还有活人该有的样子,也还有些许侠义之心,没有几百年后那么冷漠和阴暗,显然是还能救一救,若现在将人教好了,之后的事说不准也就不会发生了。

李尘尽握着镯子,微微一笑道:“你不让我试试,怎知我治不了你?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对治你这样的伤势,当真是很有经验的,我敢肯定你现在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么有经验的人。”

沈正渊皱着眉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信你,也不需要你的医治,别再烦我了,松手!”

听着他的话,李尘尽点点头,竟当真松开了手,令沈正渊都不由得一愣,随后只见李尘尽忽然抬手指着他的身后,瞪大双眼,眼中能清晰的看到恐惧之意,“你身后是什么!”

沈正渊迅速转过了身望向自己身后,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物,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后颈又是一痛,两眼不受控制的往上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

李尘尽悠哉悠哉地将镯子戴到了自己手上,毕竟这也是他的一番心意,她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糟蹋别人的心意。

戴好了镯子后,她低下头望着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人,微微一笑,“年纪小的就是难应付,讲道理你不听,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实在是抱歉、抱歉啊……”

沈正渊也不知自己在再次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只在睡梦中听到了一阵忽远忽近像是念经的声音,还没听清楚到底是在念什么,便突然感到了一阵极为强烈的剧痛从奇经八脉传来。

他的身体僵硬,想要醒却醒不过来,像是正被鬼压床一般,令他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压着他的鬼凌迟。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疼痛也越发强烈,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比他一开始受伤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他不禁紧皱眉头,咬紧牙关,殷红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也不知是内伤复发还是咬伤了舌头所致。

当他终于醒来时,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口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一颗丹药,入口即化,他还未来得及吐出去,便流入了他的咽喉中,随着他呛咳一声,和着那些血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而在那丹药进了肚子里后,这如酷刑一般的疼痛竟然还未消失,自他的胃部很快升起了一股如火焰般的炙热,那火焰迅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好像他此刻正被扔在火堆里炙烤,令他脸色变得更是苍白,汗水也不断从额头滚落,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还说不是要把他炼成药人,这分明就是……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尘尽的方向,眼中的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只增不减,像是要将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之后若不小心死了,好缠着她报仇。

李尘尽十分坦荡地迎着他仇恨的目光,待他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稳后,才温言道:“痛过一场之后,是不是感觉舒服多了?我早和你说过了,我对治你这样的伤很有经验的。”

“虽说不能替你将灵脉修复,但你如今的伤已没有大碍,除了不能动用灵力外,不可大喜大悲外,其他的都与常人无异,所以你现在信我是真心想治你的伤了吧?你看,我帮你疗伤,你与我结伴,护我周全,公平交易,咱们谁也不欠谁。”

“况且我现在算是无家可归,所以不会牵绊你,你要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绝不拖累你。毕竟你看现在这世道,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只靠我自己一人能活多久啊?”

沈正渊身上的疼痛缓缓消散,仔细感受过后发现确实如她所说,他身上的伤好了不少,但听到这话时,他还是忍不住哼笑一声,望着眼前的人,不明意味地道:“手无缚鸡之力?”

李尘尽道:“这点细节不必深究。总之我的确是个弱女子,而且隔几日就要喝一次药,要是不喝的话,那我就要倒下了,到时候若是身边没人的话,我岂不是就要死了?看在我帮你的份上,你可要知恩图报啊,年轻人。”

“你的家人呢?”沈正渊语气平静地问。

“我家里人啊……他们呢,不太欢迎我回去,我现在也回不去,所以我才想与你结伴同行啊。”李尘尽轻轻叹了一声道,“你放心,我当真不会拖累你的。况且我还是个医师,你随身带个医师一起走,对你不也是件好事吗?你这伤势眼下是稳定下来了,但后面若没有医师协助调理,可是很容易复发的。”

“我呢,也不会缠你太久,等这世道差不多安定了,咱们就可以商量着分道扬镳。自然,若到时候我能回去就更好了,我若能回去,哪怕是你求我,我都不会留下缠着你不放的,如何?我这么说你可放心了?”

沈正渊看了她许久,最后见她确实不像是在扯谎,才点了点头,“我姓沈。”

李尘尽道:“我姓李。”

他们二人才认识不久,她还打晕了他两次,沈正渊不想说全自己的名字也是合理,毕竟他们的关系无论是现在还是几百年后,都没好到能互唤名字的地步。

只是沈正渊如今虽说伤势看着稳定了,但还需要再服几贴药稳固一番,毕竟这些都是凡间的药草,虽有些灵力,却远不如修真界里的药草来的药效更佳,只能多服几剂。

现在沈正渊暂时没有想跑的架势,李尘尽便不再管他,只将炉子搬到了屋中,坐在小板凳边,拿着扇子扇着风,控制着火候,时不时地哼些沈正渊听不出来处的曲子,时不时再搭两句话,好似他们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好友。

从李尘尽拿药和煎药的手法来看,的确是十分熟练,怎么看都像是行医多年的医师,但怎么会有医师治得好别人,却治不好自己,整日看起来都是病恹恹的?

他望着对面的人,突然道:“有这样伤势的人,大都活不下来,你为何会对此伤如此了解?”

李尘尽奇怪地看着沈正渊,“教我医术的师傅呢,希望我能悬壶济世、游走四方,我这走的地方多了,见得多了,自然什么病、什么伤都见过。况且你也说了,你这样的伤势是大都活下不来,又不是绝对活不下来,既然你都能活到现在,怎么不允许旁人也活着呢?”

李尘尽这话说的的确是没有半分问题,挑不出半点错处,旁人问到这里一般就该停了,但沈正渊却继续问道:“我在被你打晕之后,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你在为我施针时念的咒,听起来像是梵语,传授你医术的是禅修界的人?那你也是禅修界的人了?”

原以为李尘尽会否认,或是转移话题,却没想到她大大方方地点了头道:“是啊。怎么,难道沈修士现在也对禅修界感兴趣,打算修习佛法,修身养性了?”

沈正渊没搭她的话,而是继续问道:“你方才给我服下的药丸也是禅修界的人教你的?但我记得那好似是丹修界的秘法,可以将灵力混合入药,以达到加强药效的功用。你将此法掌握的如此之好,想必从前试过不少次,所以你之前救的是什么人,才会让你如此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