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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马场惊魂(一) 大姐大,罩我!

“等等, 你刚刚说那个女人叫什么?!”

车玉珂才说到一半,隋不扰就忍不住提高声音打断她。

车玉珂重复了一遍:“纪煊。绞丝旁的纪,火字旁加个宣传的宣。”

那个拍卖师的真名叫纪煊?姓纪!?

她会和纪昭有什么关系吗?

……等等, 怪不得纪昭提到车玉珂被绑架的事件时,用的指代是伊芙事件。

如果这个纪煊真的和纪昭有关系的话, 那么整个事件里与纪昭关系更亲近的人自然便是伊芙。

还怪合理的, 因为她的艺名叫姬双,读起来读音也像。

“……你继续说。”

车玉珂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说:“我本来以为纪煊很吓人呢,没想到那天晚上她超级温柔!问了我的学业, 我的论文,还有习不习惯和老板一起到处跑开会。

“然后她和我说了一个大八卦!关于顾珺意的, 你要听吗?”

车玉珂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很雀跃,料想隋不扰一定很想听有关顾珺意的事。

隋不扰心里隐隐对是什么事有了点预感,答道:“听。”

车玉珂说:“哦哦!就是这个纪煊,她是在拍卖行里做的拍卖师, 艺名叫姬双, 你知道吗?”

隋不扰心说她当然知道,而车玉珂并没有打算听到她的

回答, 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就那个顾衡澂和顾衡牍的蕤宾地产为什么会被搞, 就是因为前段时间, 顾珺意她招到了一个神秘军师, 让她在拍卖会上直接和顾衡澂对冲,后面貌似也是发现了一点什么东西,所以才让顾珺意准备去搞她!”

隋不扰毫不意外,果然是这件事。

但纪煊是不知道她在哪里,还是不认识她, 还是……没有说出来呢?

隋不扰:“我就是那个军师。”

“然后——啊?!”车玉珂的话戛然而止,她那一声情绪激动得几乎破音,“你是谁?什么?你是那个军师?”

“对。”隋不扰冷静地又说了一遍,“我就是那个军师。”

车玉珂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

在那之后车玉珂又说了什么,或者隋不扰又对她说了什么,车玉珂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挂断电话的时候就浑浑噩噩地坐在沙发上。

纪煊和她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手段相当狠辣,比起顾珺意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是哪家的新起之秀,往后都得好好提防着。

那个狠辣的、需要提防的家伙,那个在顾珺意背后「指点江山」的阴险军师,居然是隋不扰!?

在惊讶过后,车玉珂心头升起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害怕,而是——

天呐,这也太酷了吧!

她知道的,隋不扰就算再阴再险,那些手段都不会用到她的身上。

相反,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隋不扰宽阔的、双开门的背后得到坚实的依靠。

车玉珂美滋滋地想着,拿起手机爬上床,窝进被子里,亮着屏的手机上是和隋不扰的聊天界面。

咬着指甲犹豫了半晌,她发出一条消息:

「大姐大,罩我!」

*

隋不扰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刚好和蔺星剑、顾珺意一起走进马场。

——这两天,她和顾珺意、蔺星剑三个人几乎处成了连体婴。

会所那天的饭局没有很多人去,有隋不扰在的场合也不会讨论一些机密的事情,隋不扰觉得自己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但蔺星剑就是表现出很喜欢她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新消息,没时间回复了,便直接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蔺星剑没有回头,一边往前走,一边介绍马场:“那边是马棚,那边是草场,这里的马性情都很温顺,就算不扰没骑过马也不用怕,不会把你颠下去的。”

她笑着,指了指站在场边,穿着宽松运动服的人:“那些都是我们的教练,如果你实在害怕,就找一个人陪着你。”

隋不扰点点头:“好。”

她确实有点怕,以前从来没有骑过马,这种需要她双脚离地、踩在这么一个脚笼里的运动都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诚然,她知道从脚蹬改良至脚笼,就是因为双脚尺码比较小的人容易在紧张状态下将脚整个踩进脚蹬里然后就拔不出来了,但把脚禁锢在那么一个笼子里……还是有点吓人的。

蔺星剑看出隋不扰对于骑马确实很勉强,便拍拍她的肩膀,努努嘴唇:“你先去挑一个教练吧。”

隋不扰就等着蔺星剑这句话,直接闷头走向教练等待的地方。蔺星剑和顾珺意在原地等她。

隋不扰在门口就已经看好了,那个最高最壮、靠墙的女人。

感觉她的净身高比马都要高出小半截,肌肉虬结,一看就知道,哪怕马真的发狂了,她也能以一己之力把发狂的马按倒在地。

安全感!现在隋不扰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

她看到女人的铭牌上写着「裴蛟」两个字:“裴老师,一会儿可以拜托您帮我牵着马吗?”

裴蛟点点头,比了比隋不扰的身高,说:“你放心,我们这里的马都很温顺。”

真的吗……隋不扰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蔺星剑与顾珺意看到她挑中了合心意的教练以后,就各自去换马术服,找自己留在马场的那匹马。而裴蛟领着隋不扰往马棚里走去,一一给她介绍适合初学者的马驹。

“这匹五岁。”裴蛟顺手抓了一把草料,那个名叫小红的马立刻亲昵地凑上来吃草,“马场里性格最温顺的马,就算你挑衅她,她也不会搭理你。”

隋不扰小心翼翼地伸手,但手刚触摸到马鼻子前几寸的温热呼吸以后,又猛地收了回来。

手臂在身体旁边甩了甩,像是要甩掉黏在手上的东西。

裴蛟笑了一声,领着隋不扰走到下一匹马前:“这是小白,上个月刚刚有幸改名成为老白。老马了,通人性。”

老白很高,低下头咀嚼草料的时候,那双温润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裴蛟的手。

“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朵很灵,容易开小差,不过不会犟,拉得回来。

“这是小黄,跑得很平稳,就是有点懒,推一下动一下。

“这三个都适合初学者,你觉得呢?”裴蛟转过头来询问隋不扰。

隋不扰的眼睛完全黏在旁边儿童区的小马驹身上:“……真的不能选那边那匹吗?”

她觉得骑这种小马的话,她的双脚可以着地,这样会比较安全。

裴蛟:“……”

裴蛟:“你太重了,会把它压扁。”

隋不扰:“可恶……”

她最后看了一圈裴蛟推荐给她的三匹马,不情不愿地抬手指向那匹裴蛟说最温顺的马:“那就小红吧。”

那匹马不止是最温顺的,看起来也是最瘦的。隋不扰觉得就算她真的发狂了,自己也可以应付得过来。

裴蛟带着隋不扰去更衣室,换上了定制的马术服,调整好了自己的头盔,绑带拉到最紧。

彼时,顾珺意和蔺星剑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蔺星剑看到隋不扰的新装扮,满意地点头:“不错,这样看着精神。”

裴蛟牵来小红,示意隋不扰上前。

隋不扰深吸一口气,先是伸出手,学着裴蛟的样子抚摸柔顺的马鬓毛,小红低下头,果然没有丝毫不情愿的样子。

看着隋不扰似乎摸得心情平静下来了,她便轻轻扯了扯缰绳,让小红往前两步:“上马吧。”

隋不扰走到马的身旁,手按在马鞍边缘,触及到马粗糙的皮肤,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你不陪我吗?”

“不陪。”裴蛟了然,没有安全感的初学者都会希望有一个经验者能够同骑,“你选的这匹马不是很壮,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而且我很重。

“你要想和我同骑,要选大绿。大绿是马场最大的马,性格挺温顺的,和我也比较熟。”

隋不扰一只脚踩上脚笼,但迟迟没有翻身上马。

她有点犹豫,权衡到底是自己一个人骑这匹体型没那么大的马,还是去挑一只体型最大的马,和裴蛟同骑。

裴蛟都说了是马场里最大的马,那一定相当大。小红的体型已经让她感觉有点紧张,那就不用想更大更壮的马了。

“……算了,我骑这匹吧。”隋不扰说,抓着裴蛟的手臂翻身上马,整个人僵硬得和铁板一样。

“放松。”裴蛟任由隋不扰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臂,“你越紧张,它也越紧张。”

隋不扰深吸气调整了几下,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不远处响起由远及近的清脆马蹄声,顾珺意骑着一匹栗色骏马,而蔺星剑骑着一匹白色的。

二人姿态闲适,看着裴蛟拉着缰绳带着小红慢慢踱步,而隋不扰在马背上这个人僵直,顾珺意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紧张?”

隋不扰攥着缰绳的另半边,深深吸吐:“害怕……”

顾珺意的小栗轻快地绕着小红跑跳一圈,两匹马并驾齐驱,顾珺意伸出手抚过隋不扰的肩膀:“放松一点,不会把你颠下去的。”

隋不扰动了动被牢牢关在脚笼里的双脚:“脚难受。”

顾珺意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保护你的呀。”

隋不扰:“我觉得像绑住我了。”

顾珺意不置可否地笑笑。

蔺星剑正骑着白马娴熟地绕圈热身,顾珺意在隋不扰身边待的时间太长,她有些等不及了,轻夹马腹,小跑到二人身边:“走了。”

顾珺意于是抱歉地朝隋不扰笑笑,也加快速度跟上蔺星剑的步伐:“老规矩?”

“老规矩。”蔺星剑与顾珺意的两匹马并辔而行,“先跑一圈看看,好久没骑了。”

顾珺

意转过身朝隋不扰挥挥手告别,但隋不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缰绳,完全没有注意到顾珺意那边的动静。

顾珺意无奈地勾唇,在蔺星剑的催促下,提速赶上。

“别害怕。”裴蛟又说了一遍,另只手轻拍隋不扰的手背,“你看,你现在做得很好。”

但这句话落在隋不扰的耳朵里便只剩下了噪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裴蛟好像在和她说话:“你说什么?”

裴蛟:“我说没事,我们就这样先走两圈,体验一下。今天不跑。”

“嗯嗯!”隋不扰连连点头,“不跑不跑,就走两圈。”

走了草场四分之一条边,隋不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裴蛟的手臂。

“干嘛?”裴蛟扭头看她,但也没有缩回手。

“嘿嘿。”隋不扰傻笑一声,“安心。”

裴蛟:“……”

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抓着裴蛟抓着缰绳的手背,感受着手里温热的肌肤,隋不扰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开始转头观察周围的景色。

快到夏天了,天气已经炎热了起来,今天是阴天,太阳不大,暖风吹在身上颇为惬意。

走着走着,隋不扰挑起一个话头:“姐,你以前健身吗?肌肉要练得这么漂亮,肯定得做好多努力吧?”

裴蛟没有回头,但隋不扰看到她的嘴角翘起了,显然心情不错:“还好,我觉得运动挺解压的。

“喏,以前当兵的时候那个运动量习惯了,退役以后要是不动弹,不就要变成啤酒肚了?”

当兵?

隋不扰小心翼翼地在马鞍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当兵?那你认识李熠年吗?”

“嚯!”裴蛟冷笑一声,“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隋不扰听着裴蛟这语气好像不太妙的样子,说:“李熠年在我姐公司当司机……兼职保镖。”

裴蛟抬起头,眯起眼睛望着远方思索了一会儿:“司机?她心甘情愿?”

隋不扰挠挠后脑勺:“不知道呀,反正我觉得她……”顿了顿,隋不扰咽下「感觉她人挺好」的这句话,转而说,“她好像没什么不情愿的。”

裴蛟又是一声冷哼:“倒也是,就她在营里闹的那些事,还愿意给她工作包分配就不错了,哪儿还有的挑?”

这和隋不扰认知里的李熠年完全不一样,她又实在好奇,于是试探着问:“闹了什么事呀?”

裴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能闹什么事?给你举个你肯定听说过的例子,矮人犯境知道不?那时候上头的意思是先谈判,如果拒不和解,那就打。

“但你知道的,这种和解谈判的时间跨度很长,尤其矮人那边很鸡贼,她不是马上拒绝,而是表现出我们有转圜的余地,于是我们就不断地调整条款。毕竟能和平解决,谁想打仗?

“结果这人就以为,啊,上头是缩头乌龟,不打算给受伤的姐妹一个说法,带头闹事,根本就是个刺头!”

隋不扰静静听着裴蛟的叙述。

和李熠年当初说的其实大差不差,只是给一件事补充了另一个视角而已。

如果隋不扰没和李熠年相处这一个来月,那她也会觉得李熠年太冲动,太急躁。

但现在么……

她觉得李熠年可能只是被用错误的消息引导了。

李熠年不是完全的冲动,否则嵇月娥只要用几句正义罪恶之类的鸡汤激激她,她就会签下外聘专家的合同,而若是如此,嵇月娥也就不会追在她屁股后面想请她帮忙。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能和她得到的消息相互佐证的事实,这才坚信上面是缩头乌龟。

隋不扰说:“真的吗?但我姐姐好像很喜欢李熠年。”

她垂下眉眼,余光看到裴蛟仍然看着自己:“前段时间我朋友被绑架,也是她以一打四,才把我朋友救回来的。”

裴蛟叹了口气:“我们连里,谁对李熠年不是又爱又恨?她太容易被骗了,但她要是真站你这边,那是舒服得不行。”

她抬脚将草地上一块有点体积的石头踢远:“在矮人事前,平常我们之间有什么冲突,也都是她站出来讲理和解,连长就慢慢地把很多事都交给她了,我们当时都以为,她以后肯定要平步青云了。”

她抚摸着小红的鬃毛,沿着草场边圈的速度分割线慢慢走:“结果没想到,一沾上矮人的事儿,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隋不扰记得荀储光也说过,本来是想给李熠年升军职的,后来因为一些事就搁置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隋不扰就能理解了。

裴蛟摇摇头,似乎觉得自己不该对隋不扰说出这些话:“你听过就忘啊,别回头再告诉李熠年。”

隋不扰点头,之后意识到裴蛟看不到自己的动作,答道:“我肯定不会告诉李熠年的。”

“嗯。”裴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两人没有人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沿着草场边沿走,马蹄踏过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沙沙声,隋不扰已经适应了这种带着些微晃动的节奏,紧绷的肩膀已然不知何时松懈了下来。

草场上,不少熟练的骑手骑着马小跑过去,带起一阵微风。

小红果然和裴蛟说的一样,对于外界的刺激无动于衷,只是偶尔会低下头,用鼻子碰碰草丛里的一朵小花。

隋不扰不急着走,裴蛟也想多留点时间,所以当小红停下时,裴蛟并不催促这它快走。

夕阳西斜,隋不扰和裴蛟绕完了一号场的一圈。

“下马?”裴蛟问她。

“嗯,麻烦了。”

裴蛟牵着小红走到出口处,朝隋不扰伸出手。隋不扰的手刚搭上裴蛟的手腕,就听得后方突然爆发出嘈杂的尖叫声。

隋不扰回头,裴蛟也探出身子往那个方向看去。

一号场与二号场相连的出入口处简直人仰马翻,看热闹的、或者还没来得及从那边离开的人与马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惊动,受惊的马匹提起前蹄嘶鸣,一个骑手险些被甩下马背,好险是双足牢牢固定在脚笼里。

“抓紧缰绳!”旁边有一个全副武装的骑手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场上回响,就连隋不扰也能听清。

她□□的红马是受惊轻微的,即使性子温和,却也还是受到了那些惊乱的影响。带着红马稍稍远离了杂乱的人群,女人将双手围在嘴边作喇叭状,喊道:“身体前倾!抱紧马颈!”

险些被甩下马的骑手听到这句话就下意识地照做了,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双臂紧紧环住马颈,然而那匹马还在不安地甩头,那人几次差点脱手。

那女人引导着自家的红马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人的马,大概是在吹口哨安抚。

慢慢的,受惊的马匹平静了下来,女人这才伸手扯过那匹马的缰绳,带它远离二号场出入口,从腰包里拿出一块小方糖,喂进仍在不安踱步的马匹口中。

很快,冷静下来的人群与马群自发让开一条路,草场侧旁的紧急出口处,有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和急救箱,匆匆忙忙地往里去。

裴蛟的手仍然稳稳托着隋不扰的手肘:“你先下来。”

隋不扰改成抓住了裴蛟的肩膀,让她帮忙解开脚笼。

小红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动都不动一下,这让隋不扰多少安心了一些。

脚笼解开,隋不扰扶着裴蛟的手想下马。大概是因为受了那边的惊吓,她有些紧张,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下马角度。

裴蛟于是伸手捞过她的腰腹,一手搂住她的膝弯,直接将人从马上一把抱了下来。

双脚终于落地,隋不扰感受到了一种恍惚的踏实感。

小红低下脑袋过来蹭了蹭隋不扰的手臂,这次她没有躲开。

裴蛟仍然看着二号场的出入口,神情并不轻松:“可能是坠马事故。”她咂了下舌,“你姐和蔺星剑之前好像就是去了二号场。”

隋不扰一怔:“不、不会吧?”

裴蛟拉过隋不扰的手腕,带着她往室内走:“可能是我多想了。二号场和三号场也连通的,可能她俩是去了三号场。

“走,我先带你去休息。”

隋不扰在更衣室换好自己的常服,跟着裴蛟走进贵宾休息室等待。

然而十几分钟后,她没等到顾珺意,却等到了步履匆匆的玉瑾。

第57章 马场惊魂(

二) 跟踪玉瑾。

玉瑾是匆匆赶来的, 虽然没跑,但显然是快走过来的。她进入休息室时,一手扶着门框, 另一手按着膝盖缓了口气,才急急对隋不扰说:“您先坐一会儿, 顾总陪蔺总去医院了。”

“医院?”隋不扰没有起身, 但直起了上半身,“蔺星剑怎么了?”

裴蛟双手抱胸,低头在看手机上的消息,站在后面不远处。

玉瑾扶着椅背, 因为出了点汗,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 顺了顺气:“蔺总是坠马了。”

裴蛟闻言抬头,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依旧没有说话。

玉瑾看了一眼窗神一样站在后面的女人,压低声音道:“伤得有些重, 说是要做手术。顾总嘱咐我, 如果她一小时内回不来,到时我再送您回去。”

隋不扰蹙眉:“一个小时?手术做不了这么短的吧?”

玉瑾答道:“是等蔺总的家人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似乎有些着急去做什么事, 脚尖也转向了门口, “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就麻烦隋副总在这个休息室里暂候片刻。”

说完,她都不等隋不扰做出什么回应,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小房间。

隋不扰又窝回了沙发里,她拿起手机,正在思索谁可能有获得消息的渠道, 眼前就伸来一个手机屏幕。

顺着那手臂看过去,是裴蛟。

“裴老师……”隋不扰仰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蛟的脸恰好背光,那衬得她的双眼幽深如深潭。

裴蛟:“看。”

于是隋不扰看向裴蛟手机亮屏的界面,界面上是马场教练的群聊,在里面发言的都是与裴蛟一样的教练。

「教练A:超级吓人……地上全是血!」

「教练A:咋办!我看到我的会员群里好多人都在传照片,我撤回了,但会员们还在聊天。」

「教练B:聊天能咋办,这也不能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别聊了……你就关注一下那些可能会泄密的消息吧。」

「教练B:话说,蔺总那匹马怎么会突然发狂?」

「教练C:别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教练D:这绝对会追责的吧!马场会不会被查封?」

「教练B:查封不至于,但是蔺总伤得这么重,赔偿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教练C:天呐,现在只能祈祷蔺总的手术能够顺利了。」

一屏的消息到这里为止了,隋不扰抬头看了看裴蛟,后者抬抬下巴,默认了隋不扰可以滑动屏幕往下看新消息。

「教练A:唉,顾总的表情好吓人……给我看得都有点心悸了。」

「教练B:顾总和蔺总关系一向很好,正常。她肯定心疼死了。」

「教练D:那匹马是不是用镇静剂弄昏迷了?后来搬去哪儿了?」

「教练E:暂时放在马棚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就交给警察。」

「教练B:我看到玉瑾来了。」

「教练A:我也看到了。是因为顾总去了医院,所以让玉特助来帮忙看看现场情况吧?」

「教练C:也是哦,如果真是有人蓄意谋害蔺总,那估计也是会想要消灭证据的!」

「教练F: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别再想这些事了。先回宿舍休息休息吧,等老板发话。」

在教练F说完话以后,群里便不再有新消息出来。

隋不扰看完了这些,裴蛟又打开了一个新的群聊,群聊人数比之前的教练群少了一个人,少了教练F。

「教练D:那个狗腿子!!就显得她最会拍马屁!」

「教练E:哈哈哈哈笑死,我刚走过茶水间,听到财务部的也在聊这件事。」

「教练D:就是啊,大家都在聊,凭什么不让我们聊?」

「教练A:话说,有谁看到玉特助了?」

「教练C:跑去隋不扰那边的休息室了吧。」

「教练A:噢噢噢……顾总的妹妹对吧?顾总人真好,都这个关头了,还想得到她的妹妹。」

「教练B:但说实话她妹妹也是个成年人了,成天像个巨婴一样跟在顾珺意屁股后面也不觉得自己害臊?」

隋不扰:“……”

她也不想跟,那倒是让顾珺意别带她啊!

「教练H:玉特助咋来后厨了?我过来开个小灶碰上她,吓我一跳。(笑哭.emoji)」

「教练C:果然玉特助也怀疑是有人给小马投放的食物里动了手脚吧!」

「教练H:后厨在她来之前半小时刚清洗过一遍,干干净净的,她能找到个啥……」

「教练A:!?那证据不会已经被消灭掉了吧!!」

「教练H:你在想啥呢?(笑哭.emoji)就算真要找给马的饲料下毒的人,为啥要来人的后厨?」

「教练B:说不定是顾总有别的指示!别猜了,我觉得我们猜不到。」

「教练C:对啊,反正追花的负责团队不都已经被控制住了么?这也没有别的嫌疑人能找了。」

「教练G:话说,这都快过去半个小时了吧,今天警察怎么来得这么慢,真的有人报警了吗?」

「教练C:哪有半小时,顶多十来分钟了。」

「教练C:不过报警肯定报了吧,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是围观群众应该也会报。」

「教练E:其实连救护车都没来吧?还是我们的人开车送出去的。」

「教练D:草台班子!」

隋不扰看完了这个缺了教练F的小群聊天记录,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二号场的出入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但守在旁边的人还是穿着马场工作人员制服的员工而非保卫厅的警察。

一部分人守在出入口处不允许别人进出,一部分人则散落在草场的各个角落里,帮着安抚马匹、疏散群众。

“警察还没来么?”隋不扰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裴蛟答道:“应该在路上了。”

隋不扰没有收回目光,但视线也并无定点:“你觉得会是马的饲料被人下毒吗?”

裴蛟坐到隋不扰旁边的沙发上:“不用怀疑,肯定是的。追花的性格和小红不相上下,它发狂,肯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按道理说,如果是在饲料里下毒,那这事儿就很好查,因为蔺总的追花是有专人负责,一个团队负责一匹马,直接把一个团队的人拿下,挨个审问总能问出点问题来。”

就算不是他们做的,光是工作失误也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给追花注射了什么药品?”

正因为直接在饲料里下毒就太好查,不是那个团队,查查监控也就知道了。所以隋不扰也在考虑别的可能性。

裴蛟沉思了片刻后,缓缓点头:“有可能。那就要等体检结果了。”

两个人没人再说话,沉默了一段时间以后,裴蛟冷不丁说了一句:“这家马场的股东不是顾珺意或者蔺星剑。”

“什——”隋不扰扭过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裴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股东不是顾珺意或者蔺星剑……”

她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和裴蛟对视良久,她福至心灵:“你是说,让我去跟着玉瑾,

看她都做了什么吗?”

裴蛟不答反问:“你想去吗?”

隋不扰点头:“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裴蛟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我知道,我带你去。”

隋不扰见她这么爽快,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犹疑:“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裴蛟捏在手里的手机,她还记得那个教练群里有两个很崇拜顾珺意的存在,虽然裴蛟没发过言,但难保她也是这样的人。

裴蛟面色不变:“因为她和李熠年关系好,所以我讨厌她。”

……哦,原来如此,这是恨屋及乌了。隋不扰庆幸自己在提到李熠年的时候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依赖或是好感。

隋不扰因此也干脆地点头:“好,麻烦了。”

裴蛟低头,在手机上又调出和某一个保安的聊天页面,那人在两分钟前刚发来消息,说玉瑾从后厨离开了。

“那我们先去后厨看看。”隋不扰说,“问问看那边的厨师。”

“我带你去。”裴蛟点头。

她率先打开了门,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走廊,确认没有人以后,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休息室。

裴蛟带隋不扰走了员工通道,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大家现在大概都在看热闹或者在宿舍休息。

隋不扰跟着裴蛟闪身进入后厨。和她意想中的热火朝天不一样,此刻的后厨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独属于后厨的油腻味,各类锅碗瓢盆被洗得锃亮,角落里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人。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女人抬起头看过来。

她生得膀大腰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代表厨师长的帽子。她似乎和裴蛟关系很好,一见来人,便咧开嘴笑:“过来偷吃?我都收拾完了,不开火。”

“没让你开火。”裴蛟推了一把身边的隋不扰,“她有事问你。”

厨师长收起手机,站起身,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被裴蛟推出来的女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她不记得是谁,便只是礼貌地笑道:“你好,你是?”

隋不扰上前两步,伸出手作自我介绍:“我姓隋,是顾家认回来的小女儿。”

“哦哦哦!”厨师长听说过顾家的那些事情,再打眼一看隋不扰,果然和顾远岫长得很像,“你要问我什么事儿?”

隋不扰:“听说刚刚玉瑾来过后厨?”

厨师长瞥了一眼隋不扰身后的裴蛟,才说:“对,来过,你找她有事?她应该是去马场了。”

“我不是找她有事。”隋不扰见厨师长一直往裴蛟那边看,也好奇地扭过头,看裴蛟在干什么。

裴蛟只是随意地站着,没有表情,也没有做出手势。

隋不扰这才继续说:“她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裴蛟忍不住笑了,上前两步搂过隋不扰的肩膀:“妹儿,你这问得也太直白了。”

隋不扰还有些懵懂。尽管她知道自己需要迂回打探,但裴蛟这儿给她创造出了一个完全安全的环境,这种情况下,她觉得不直白反而有点奇怪了。

厨师长也了然地笑了,她摆摆手:“没事儿,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玉瑾来这里呢,一是为了确认原本今晚顾珺意请客吃饭的菜单,二是说既然这顿饭吃不了了,那她就把采购到这里的食材带走。”

“食材?”隋不扰对玉瑾带走的东西感到一些讶异,“什么食材?很珍贵的吗?”否则隋不扰想象不出顾珺意仅仅是因为昂贵,就让玉瑾急着来这里带走食材。

再说了,再珍贵的食材,在马场这里可能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昧下的财产。

厨师长伸出手比划:“是一些花。就是那种地底特产的月雾花,在满月的时候开花,花瓣像雾一样的。而且都是整朵的。

“有一道菜要用月雾花做。但严格来说,这也不是主菜,是顾珺意准备当做调味料加进菜里的东西。”

月雾花的确珍贵,但不算特别稀有。珍贵在于每个月只有满月那一个晚上可以摘取,而且因为其像雾一样的特性,很难完整地摘下一整朵花。

不稀有则在于不难培育,可以人工养殖,而且一年能收获十二次。

月雾花当调料时的味道和八角差不多,但少了些许辛辣,比较适合口味淡,但还想试试看香料的人群。

不过晴山很少和地底有商业往来,月雾花在晴山的使用并不普遍。

隋不扰问:“你们后厨平时不进月雾花么?”

厨师长耸了耸肩:“之前进过,但价格太贵了,而且制作过程中的报废率太高,不划算,后来就不进了。”

隋不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裴蛟,对方正趴在料理台上,百无聊赖地拿着一个盐罐子研究上面的纹理。

她问:“所以月雾花很难制作成菜肴?”

厨师长:“要看你怎么做了。当调料的话还好,装饰品也还好,要是做成以它为主的菜肴,那是很难了。

“因为那个花瓣很易碎,翻炒或者炖煮过程中不小心就会散架,就需要全部从头再来。”

隋不扰:“……那可以说,晴山范围里,能够熟练使用月雾花制作菜肴的人很少,对吗?”

厨师长挑眉:“对。”她似乎知道隋不扰想问什么,后一句就加上了答案,“加上我,两只手数得过来。”

隋不扰指腹互相捻着,敛下眉目思忖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那我可以看看菜单吗?”

“可以。”厨师长在手机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相册里之前留存的照片,将手机递给隋不扰,“喏。”

手机上的菜单就是玉瑾直接发来确认的文字消息,没有图片。

一共三道大荤、两道小荤、两道纯素、一道汤、一个饭后甜品。

以马场做漂亮饭而非食用饭的角度来看,对于她们三个人的饭量来说,这个量有点少了……有点太少了。

不像是顾珺意的作风。

裴蛟也凑过来看了,她直接出声吐槽:“这也太抠了,顾珺意请客吃饭,就请这么几道菜?晚上都饿着肚子回家。

她指着这个红油肉片说:“这道菜一共就五个肉片,塞牙缝都不够的,你们仨平分都不行。”

隋不扰问:“我不太会做饭,不了解专业的食材搭配之类的事情,这些菜都可以加入月雾花作为佐料吗?不会……很奇怪吗?”

比如那道鸡汤里再加入类似于八角的味道?隋不扰想想都觉得难吃。

厨师长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顾总是这么要求的,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隋不扰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那……那这些菜肴里有没有哪一道的食材会和月雾花相冲?”

厨师长一愣,随即明白了隋不扰是在担心什么事:“没有吧……反正我是没有听说过的。吃月雾花的地方太少了,要研究这种食材,也就地底人会研究。”

厨师长对于地底人的看法和大部分人都一样:“但你也知道那些人成天神神鬼鬼的,信用度太低了,就算真的那天跑出来说诶我们做了个研究,月雾花不能和什么什么一起吃,过个几天再跑出来说,哦,不是研究,其实是神的旨意什么的……

“这种当上一次就够了。”

隋不扰若

有所思地点头,刚张口要接话,门外走廊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她想要开口的冲动。

“对,我知道……嗯,顾总,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好的,等我再去看看……”

是玉瑾的声音!

隋不扰呼吸一滞,随即心脏狂乱地跳动起来,连忙低头搜寻自己能够躲藏的地方。裴蛟也急忙走过来,

堆放着食材的料理台和下方半开的橱柜,橱柜里没什么东西,看起来她应该能够躲得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矮下身子准备躲进橱柜,却被裴蛟一把拉住。

“这边。”

裴蛟压低声音,拉着隋不扰离开料理台,二人快步绕过料理台,来到进门后不会第一眼看到的另一侧,厨师长也过来打开了下面的矮柜,二人忙不迭将隋不扰塞进矮柜。

隋不扰蜷起身子钻进矮柜,膝盖抵在胸前,厨师长刚阖上门,后厨的大门就打开了。

黑暗笼罩住了隋不扰,狭小的空间里,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虽然这个橱柜里放多少东西,但剩下的空间对于隋不扰而言还是略显局促。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从柜门的缝隙看出去,只能看到厨师长的一条腿。

厨师长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捞出一袋米粉放到料理台上,假装自己正要给裴蛟开小灶。看到玉瑾去而复返,她脸上挂起一个笑容招呼道:“玉特助,是忘了什么事吗?”

隋不扰听到的玉瑾的声音隔了一层铁皮,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对。顾总说她在你们这儿还有了一包迷迭香,不是今晚本来要用的,但她让我拿回去。”

“迷迭香?”厨师长的声音似乎有些疑惑,“有特殊的产地吗?因为我们后厨有很多迷迭香。”

玉瑾:“……哦,就是普通的晴山产的迷迭香。顾总说她放在这儿的那一包应该是黄色袋子。”

“黄色袋子……我有点印象,我去给你找找。”

说着,厨师长就离开了柜子跟前。换做裴蛟慢慢踱步地走了过来。

“裴教练。”玉瑾说,“您来加餐?”

裴蛟双手反撑着料理台,答道:“对。隋不扰说她有点饿了,所以我来找老许让她做点吃的东西去给隋不扰垫垫肚子。”

玉瑾:“真不好意思,让您二位等这么久。我这边马上就能结束了,顾总还没给我消息,一会儿我就去把隋副总送回家。”

裴蛟:“……那倒也不着急,我挺喜欢这个娃儿的,她今天受了点惊吓,就别急着把她送回家让她独处,我可以陪陪她,陪到顾总结束。”

玉瑾:“哦?这样啊……隋副总回家也不是一个人呀,岫总在家。”

“岫总?”裴蛟对这个称谓有些陌生,“顾远岫?不是我说,就那个闷葫芦有什么用?没事的,你要是忙你就忙你的去,我陪她聊聊天,晚点她要回家了我送她回去就行。”

玉瑾似乎被说服了:“好的,那一会儿我和顾总说一下。”

玉瑾抬步,脚步声靠近了隋不扰这边的料理台。隋不扰背靠橱柜内壁,清晰地感受到玉瑾似乎是靠上了柜台的边沿。

玉瑾:“隋副总还在休息室吗?”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就响在柜门外。

裴蛟:“是啊,怎么了?”

隋不扰看到她的双腿不安地交替了一下。

玉瑾没有回答,裴蛟的双腿就保持着一个并不舒适的姿势没有动弹。

隋不扰的心被高高吊起,她总疑心玉瑾已经发现了她躲在橱柜里,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出玉瑾现在的表情——

嘴角微扬,微微偏过头,眼睛直直看着关闭的橱柜门。

作者有话说:保留节目……又设置错了定时[裂开]

第58章 马场惊魂(三) 那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玉瑾又往裴蛟身边走了两步, 皮鞋鞋跟落地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落在了隋不扰的心上。

裴蛟的腿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彻底将鞋跟对着隋不扰的方向了:“玉特助要找她?那我带你去休息室。”

玉瑾的脚步一停。

可能是玉瑾无意间碰到,也可能是她有目的性的。

「叩叩——」

隋不扰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这个柜子里没东西?”玉瑾问道, “我还以为骞骞的后厨橱柜里都会放满了东西。”

裴蛟:“……我又不是这里的厨师,你问我我问谁?”

她后退了一步, 让出了打开橱柜的余地:“你想看看里面放着什么?”

隋不扰咬紧了牙关, 恨不得自己能缩成很小一团塞进角落里。

——万一玉瑾真过来打开橱柜了怎么办!?那她之前所装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也浑浊闷热,隋不扰一张脸烫得都快烧起来了。

这个蜷缩的姿势让她浑身酸痛,几乎对折的腰腹更是已经快痛得抽筋, 要是再不能伸展脖子,她怀疑自己的脖子就要断了。

她想调整一下姿势, 哪怕只是活动一下脖子,但怕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反而让玉瑾发现。

玉瑾为什么不说话?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藏在这里了?

是裴蛟的保护性的举动太明显了吗?还是她无意中发出了什么声音让玉瑾听到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玉瑾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些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玩味。

她说话声音很慢:“算了吧, 随意窥探骞骞的商业机密, 回头刘总不给我好果子吃。”

听到这句话,隋不扰僵硬的身体才一点一点地, 极其缓慢地松弛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恰在此时, 厨师长的声音从厨房那头响了起来, 她的脚步声很沉很急, 几步路就走到了玉瑾身边:“喏,这是你要的东西吧?”

“是的,谢谢。”玉瑾礼貌地道谢。

一阵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后,厨师长又说:“就打开来看一眼,不核对一下数量?万一到时候出什么事, 珺总怪罪到你头上怎么办。”

玉瑾:“没事的,许大厨。迷迭香又不是什么万里挑一的食材,我相信骞骞不缺这点迷迭香。”

“哼。”厨师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隋不扰也听不出她的语气里是赞同还是别的情绪。

随后,属于玉瑾的脚步声响起,听方向,是明确的朝着大门走去。

隋不扰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一声大门开关以后,厨师长同样走到门口,似乎打开门看了一眼玉瑾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过了片刻,裴蛟才把橱柜门打开。

大量光线涌入,隋不扰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长时间地维持这个姿势,让她的四肢都僵硬发麻,像个被定型住的娃娃,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钻出来。

裴蛟一手扶着她的脖子,一手搂住她的两条大腿,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她从橱柜里往外抱。

“这样痛吗?”她问。

隋不扰紧紧低着头,牙齿因为疼痛或是别扭的姿势而打着颤,她很难说话,比起痛不痛的事,她更想现在能出去活动一下四肢。

“呼——”

裴蛟没敢直接伸展她的四肢,而是以一种侧躺蜷缩的姿势把她放在了地上。

终于能以一种相对舒适的姿势躺着,隋不扰深深吐出一口气。而裴蛟和厨师长分别帮她按摩身上最痛的地方。

“嘶……”

舒服是舒服,但隋不扰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感觉,简直像她的骨头错位以后,找中医正骨正回来——但不同的是,这次「正骨」持续的时间很长。

“我当时都快紧张死了。”裴蛟一边用适中的力度按揉着隋不扰的后脖颈一边说,“她一直在往我脚底下瞟,我都快以为她要发现了!”

厨师长笑着嘲讽她:“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一天天的胆量训练都练到哪儿去了?差点就露馅。”

“切。”裴蛟不服气,“这能一样吗?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还关乎了咱隋不扰呢。我咋能让她在我的地盘里出事?”

“你的地盘?”厨师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准备费心思去纠正这一个说法。

“没事儿。”隋不扰反过来安慰裴蛟,“最后玉瑾不是也放弃了么?只要她没有亲眼见到我就都不算。

“不过……”

隋不扰还在想,如果玉瑾跑去休息

室找她了怎么办?

“——等等!”裴蛟和隋不扰想到了一起去,面色瞬间就变了,“她会不会去休息室看你在不在!?”

想到这种可能性,裴蛟就着急忙慌地站起来要出去拦住玉瑾。

隋不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去!你现在去追她,不就相当于直接告诉她你心里有鬼,我不在休息室了么?”

“那怎么办?”裴蛟想想也有道理,她重新单膝跪到隋不扰的身前,“那她跑进休息室里发现你不在,不也是相当于——”

“冷静。”隋不扰的关节恢复了一部分,她能够自己活动脖颈了,“我已经想到了,所以我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裴蛟一怔,凑近了些:“什么准备?”

隋不扰干脆躺倒在地,曲着一条腿扳到身体另一侧做拉伸运动,先前狂乱的心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打开门看走廊的时候,我去把厕所从里面反锁上了。”

“……所以呢?”裴蛟先是困惑,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隋不扰是做了件什么事,“不对,休息室的厕所你怎么从里面反锁上的?”

隋不扰耸耸肩,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难点:“侦探小说里能找到一百种方法把那种老式门锁从里面反锁。”

她换了条腿拉伸,舒展着发麻的四肢,双眸朝上看着裴蛟,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意:“这样的话,玉瑾就会觉得我在厕所里,而不是走出了休息室。”

“哟。”裴蛟伸出手捏了捏隋不扰的脸颊肉,“这么聪明。”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了一会儿,隋不扰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了,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问厨师长:“姐,那个袋子里的迷迭香,真的是迷迭香吗?”

厨师长点头:“我看过了,闻过了,还拿了一根尝了尝,就是迷迭香,”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没毒。”

隋不扰:“好,那……”

厨师长戴着手套的手举到隋不扰面前:“喏,我偷偷给你留了一点下来,你要拿去干什么随便你。”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个干净的塑封袋,塑封袋里装着一株翠绿的迷迭香,这株草的颜色太鲜亮,饱和度太高,隋不扰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假草。

“谢谢!”隋不扰双眼微微瞪大,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意外之喜。

她把迷迭香塞进口袋里,摸了摸口袋,想着好像也没什么能问的了,顾珺意安排的菜单也已经拍好了,于是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厨师长把桌上的面粉袋收回橱柜里,裴蛟小步跟上隋不扰。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裴蛟问她:“你觉得那个菜单有问题?”

“嗯。”隋不扰轻轻点头,警惕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太奇怪了,谁会往鸡汤里加类似于八角的调味料?那哪能好吃。”

她盘算着自己要去哪儿才能买到月雾花,一边说:“要是今晚还能吃上饭,也许我就能知道答案,可惜现在出了意外……”

说到这里,隋不扰脚步突然一停:“裴教练,蔺星剑坠马是怎么回事?”

裴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保安发来的新消息:“玉瑾现在去客房服务中心了,你打算直接过去,还是我们先回休息室,我把前因后果说给你听?”

客房服务中心?

隋不扰没听顾珺意说过今天还要在马场住一晚上,顾珺意和她说的是骑马吃饭,晚上顾珺意送自己回去。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顾珺意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