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不扰:“没错!”
车玉珂:“而且而且,说不定和我接洽的人就是顾擎霄本人!”
隋不扰:“有道理!”
车玉珂:“太讨厌了!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下如此狠手!换一个人就真的中招了!”
隋不扰:“对!”
车玉珂:“跟我玩儿?哼哼,还太嫩了点。”
隋不扰:“车大王天下第一!”
让隋不扰给她捧哏了几句,车玉珂被彻底夸爽了,光是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的嘴角现在一定高高翘起:“好了好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抓紧,之后进保卫厅要保密收手机了。”
隋不扰想了想,眼下似乎也的确没有别的什么想问的了,但车玉珂随即又想起一件事:“鲸朔你知道吗?就最近因为挖人上热搜的那个。”
隋不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有点印象。”
车玉珂压低了声音:“鲸朔是不是从你家也挖过人?我看评论,有人说从苍姬挖走过技术团队。”
苍姬就是隋家那间小公司的名字,鲸朔把她家最核心的两个技术人员都挖走了,更高的薪酬,更好的待遇。
那两个人做到高层了,还和隋见怀关系不错,当初两个人被挖走,还让隋见怀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隋不扰左手放在桌面上玩着一只钢笔,把笔盖摘下又扣拢:“对,两个人,不是一个团队。”
车玉珂问:“叫什么名字啊?”
隋不扰报出了两个名字,车玉珂在电话那头翻着什么文件,过了好久才回答道:“真的是!现在其中一个人去那个虚拟货币公司了!另一个……”
她来来回回地翻看文件,但似乎都没有找到另一个人:“嗯……可能还待在鲸朔吧……”
“等等,我找一下。”隋不扰直接打开还没从会议室里带出去的笔记本电脑,输入鲸朔的名字。
她记得那两个人刚被挖过去,过了保密期限入职以后就直接上官网的领导页了。
但现在的鲸朔官网,那两个人都找不到了。
其中一个是因为跳槽去了虚拟货币,那还有一个呢?离职了?犯错了?
“有吗”车玉珂问。
隋不扰:“没。另一个也没了。”
车玉珂说:“你搜一下类似于处罚的关键词呢?我记得我之前看别人讨论鲸朔的任免,如果是因为犯错被开除或降职的话,都会写个公告放出来的。”
隋不扰依言搜索了「处罚」、「降职」和「开除」,在开除那一栏,她总算是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被开除了。”
「因恶意泄露商业机密,对公司利益造成严重损害,现进行开除处理。」
隋不扰冷笑一声:“能为了钱投奔别人的人,再为了钱泄露商业机密,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车玉珂拖长声音「哦」了一句:“是不是鲸朔给不起钱了?你看另一个也跳槽去了新公司。”
“鲸朔的老板可以算是顾珺意,虚拟货币是顾擎霄,要么是顾擎霄给了很多钱诱惑她跳槽,要么……”
就是顾珺意和顾擎霄在某一方面说好,开始合作了。
顾擎霄不久前还和顾衡澂这对在合作高新技术企业,顾衡澂倒台了,她倒是很快就找好了下一个依靠。
……不对。
隋不扰双眸眯起。
顾珺意对虚拟货币一窍不通,如果她要和顾擎霄合作,必然不可能选择一个自己有可能被完全蒙骗、或者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掌握的产业。
“应该是主动跳槽。”隋不扰肯定地说。
车玉珂似乎走上了马路,电话里传出了几声汽车喇叭的声响。
她漫无边际地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另一个被开除的犯的错,其实是老板故意搞出来的呢?然后俩人唇亡齿寒,另一个觉得如果我再待下去,我也要完了,所以主动跳槽了?我瞎猜的。”
隋不扰:“……”
她语调很轻,不同于先前刻意扬起的捧哏,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肯定。
“士别三日,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可太是顾珺意的手法了。
玉瑾是,鲸朔的法人是,这些人,都是靠她让人被迫犯错,她跑出来当救世主。
只不过面对这两个人,她不愿意当救世主,而是能够借口顺理成章地把她们开除。
车玉珂:“嘿嘿。”
第79章 台海疗养院 她现在还有什么没做的?……
打完这通电话, 车玉珂要去干保密工作,手机就被收了。
隋不扰的手上又被员工塞了一份刚修改完的项目策划案,看了两行, 但脑子早就开起了小差。
她现在还有什么没做的?
蕤宾的事告一段落了,钱到位了, 之后那些工人能不能救回来, 主要得看医院的医生,和她没有关系了。
顾衡澂那里暂时没有自己能做的,还得靠车玉珂的结果;顾擎霄这边更加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不管是她正在募集投资的现公司, 还是突然又搞出来的新公司。
顾远妘现在帮她弄公司里的游戏,看起来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虽然会因为员工生气,但这种负面情绪好过想死。
顾珺意……顾珺意最近也是神出鬼没,家也不回了整天在外出差,最大的动静就是鲸朔挖走了一整个技术团队。
她需要关注一下这个被挖走的技术团队。
说到那个被挖走的技术团队, 隋不扰就想着自己还得去问问那两个从苍姬跳槽走的家伙。
原本她一心觉得这两个人是为了更多的钱背叛了苍姬, 后来也为了更多的钱背叛了鲸朔,报应不爽而已。
但车玉珂给她提供了一个崭新的可能。
在那两个人从苍姬跳槽走的时候, 隋不扰还在读书, 隋见怀很少和她说公司里的事情, 所以跳槽的具体原因, 她并不知道。
那如果,她们当初离开的原因其实是迫不得已的呢?
不是因为贪婪而背叛了一手提拔起她们的老东家,而是因为别的、导致她们急需用钱,而隋见怀一时之间拿不出那么大额的钱,于是两方是好聚好散的?
或许这可以说明为什么在两个核心领导层离开以后, 并没有对苍姬这个小企业造成严重的影响。
还有别的么……
嗯……她手里捏着玉瑾的证据,而因为顾珺意和她做了一个简短的交易,因此她暂时还不太能真的反水,把证据交出去。
顾珺意既然已经知道她的底牌之一,那就一定会有相应的准备措施。此时反水,并不明智。
顾珺意还没准备和她撕破脸,她也还没能到主动撕破脸的程度。
或许还有顾叙章?马蜂货运的结果是柳家锒铛入狱,顾叙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未尝可知。
马蜂的事情结束得太快,隋不扰都还没能了解马蜂的内部权力结构。
马蜂还在继续运营,想要摸清楚,那是迟早的事。
嵇月娥和法院在调查过后并不认为顾叙章有连带责任,难道顾叙章还真就是被完全蒙骗的?
除了这些以外,现在压在隋不扰头顶最大的一座大山,就数地底人了。
然而就像嵇琼华和她说的那样,就
算是最专业的卧底从那里回来也要去掉大半条命,隋不扰自己这辈子肯定是没有机会亲身下去看的。那边势力盘根错节,有生之年也是别想完全一锅端的。
想要解决地底对地上的影响,还是得靠一些别的手段,更高等级的手段。
得和嵇月娥打好关系,哪天才能真正接触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捋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事,隋不扰感觉眼前的迷雾稍许散去了一些。
她捞起桌上的文件,快步走到顾远妘的临时办公室,把东西放到桌上以后转身就跑——她急着去找人联络那两个跳槽离开的前苍姬员工。
被她抛在身后,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也停下了,愣在原地的顾远妘:“……”
就这么把工作全扔给她了?
……这是自己的女儿,不能骂!
*
隋不扰的方式简单粗暴,想要以前员工的联系方式,就准备跑去疗养院把隋见怀的手机拿过来。
之前因为担心隋见怀某天突然醒来,所以手机一直放在隋见怀自己身边,蒋晓每周帮她充一次电。
这是她时隔三个多月,再一次进入台海疗养院。
自从知道车玉珂后来被顾远岫带入一个废弃疗养院,隋不扰就把那个疗养院的前世今生都找来了。
乌河的那个疗养院建在山脚,据说山后原本是一片乱葬岗,后来因为在市容市貌整改的时候才把那些尸首白骨安葬,还是挡不住大部分鬼故事的发源地都是那块儿。
疗养院的位置前身是一个别墅区,房子没能卖出多少,因为地方太偏了,又不是比较发达的城市,若是面积小一点的普通住宅楼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别墅区。
买得起的不喜欢这个位置和闹鬼的传闻,能接受这个位置和闹鬼的拿不出买别墅的钱,于是花钱买下房子的只有打算在这个偏僻位置做一些不为人知的违法生意的犯罪分子。
只能说恶有恶报,房子没卖完,压根不能覆盖付出的成本,于是工程商在交房前跑路,留下一堆烂尾楼。
后来这片土地再辗转几个主人,通常是在拆除烂尾楼的过程中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拆除进度一再搁置,关于这一块闹鬼的传闻愈演愈烈。
最后一任主人,也就是疗养院的院长。据说她是请来了什么做法事的人,把那边聚集的厉鬼都超度了,果然就顺利地将烂尾楼全部拆除,一直到疗养院建成也没再出过事。
这事儿在晴山的报道并不多,顶多是出现在一些讲鬼故事的博主频道,大多数人就算看到了也当是博主写的故事,不会去辨别真假。
报道或是故事里都没有提及那个做法事的人来自于哪里,隋不扰直觉觉得……应该还是地底。
后来那个疗养院才慢慢开始出名,最初也是找了台海疗养院合作,学习台海的运营模式,为此上了几次晴山的新闻,以表现晴山乌河两边关系和睦。
最重要的是,隋不扰找到了乌河疗养院废弃前的照片,此时再和眼前的台海疗养院比对——
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院子里绿植的布置、品种分布也完全一样。隋不扰想,不会连什么叶片走向也一模一样吧?
她又想……她自己是不相信鬼神的,至多在考试前或者重要代码运行前临时向天女祈祷一下。所以她猜测的方向是,地底人要是用那种奇怪的香料来蒙蔽这些可能本来神智就不是很清楚的人,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他们从晴山运到乌河?
反正里外的布置都一模一样,距离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也有一段距离。
平时神智就不清醒,想要辨别出两处荒凉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更是难上加难。
况且,只要人在疗养院内,护工就能有一万种方法把人局限在房间里不许出去。
隋不扰缓慢驶入地下车库,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脑海里浮现的猜测让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台海疗养院不止接收老人,还接收一些年轻人,不止是因为患病而行动有碍的,就算没病也能住进去。
甚至有过类似的宣传,台海疗养院里的一天,评论里都是「这就是我梦想的地方」、「和闺蜜手拉手在这个地方生活不敢想有多快乐」。
只要有足够的存款,年轻人也能提前过上老年生活云云,的确吸引了一部分年轻人。
这部分人大多是只准备花一个月的钱体验一下全新的生活,并不是真的准备长住。
当这部分人将真实体验发布出去以后,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尽管最少还是得订一个月,但游客自己想出办法开展起了拼房,你拼几天,我拼几天。
在台海前台这里登记过以后,就算是过了明面。
于是台海彻底洗掉了只有老人和病患的标签,成了一个半度假村。
就像酒店和民宿通常会有人包下很长一段时间的房间一样,台海的名声在外,自然也会有人不拼房,也不是短期租住,而是包下了很长一段时间。
山里信号不好,断联是经常的事。拼房工作量大,偶尔「工作失误」搞混,抑或是大家都看到那人离开了台海,去哪儿了?不知道。
所以台海才是死板的、最少也得订一个月的订房方式。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而且都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身上的器官摘下一个就是好几十万。
再看之前梅飞兰和车玉珂失踪的时候,不也是有人顶替她俩和家人对话、报备,才一再拖延报案时间的吗?
显然这种事,他们是做惯的了。
又有住宿的房费,又有把人卖了以后获得的利益,这简直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如果这是真的……
隋不扰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步履匆匆地上楼。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这样的违法勾当,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比恐怖的事情。
蒋晓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给她报备,会不会是别人冒名顶替的?会不会拍摄出来的、隋见怀的视频其实是AI合成的?
她不知道。
从AI绘画、AI生成照片开始,她就是那个学不会辨别是AI还是真人的那一批。更别说现在在大力发展仿生人技术,制作的机器人面皮也是一个比一个像真人,AI照片比AI绘画更难辨认。
走出电梯,心急如焚的隋不扰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她干脆小跑了起来。
她想要马上确认房间里的人还是隋见怀。
气喘吁吁地跑到房间门口,她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自己狂乱的心跳,伸手握住门把手。
喉头滚动,她按下把手打开房门。
蒋晓正坐在门对面的沙发上,捧着一本疗养院提供的杂志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倚靠在门上,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
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杂志,那着个小喷壶就走了过来:“你咋来了?来之前咋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一边让隋不扰站直,拿着小喷壶上上下下地给她喷了一遍:“是酒精,进来前先消个毒。”
隋不扰还在气喘。
蒋晓给她消完毒,用酒精湿巾擦干净她的手才把人拉进房间里。
「咔哒」一声,门在背后合拢。
隋不扰几步就走到了病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隋见怀,隋不扰久久没有动作。
蒋晓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这礼拜都没睁过眼。”
“……”隋不扰俯下身,握住隋见怀的手腕,她的声音也轻得缥缈,“瘦了。”
蒋晓扯起嘴角:“那肯定啊,每天只吊营养液不吃饭……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瘦呢。”
隋不扰的指腹摩挲着隋见怀粗糙的手背。她实在太瘦了,隋不扰感觉自己能够直接摸到她的骨头。
“要是一直这样瘦下去,还醒不过来,怎么办?”
隋见怀昏迷前的体型是属于比较蓬松的,即使是这样也经不起连着好几年只吊营养液而没有任何食物输入。
蒋晓叹了口气,
对于隋不扰的问题,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她不忍心说,只能扯开话题:“人还是胖点好,不然生一场病就全没了。”
隋不扰松开手,将隋见怀的手重新放回一个舒适的位置,她眼睛还看着隋见怀,问了一个别的问题:“这段时间……疗养院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你指什么?”蒋晓问,“死人了?还是人死了复活?”
隋不扰失笑:“你平时都在想什么啊?”
蒋晓双臂抱胸,斜斜地将重心倚在另一只脚上:“和别的护工聊天,他们会说点鬼故事什么的。”晚上起来上厕所,然后发现厕所里的灯冒红光,什么已经火化掉的病人床位上又出现了像是一个人躺在里面的隆起……”
她咧嘴笑了笑:“这儿好无聊的,只有这点娱乐活动。”
隋不扰:“我是想问,台海是不是有很多年轻人来?”
蒋晓点头:“在另一栋楼,我没出过门,所以没见过。”
隋不扰:“就你了解下来,这些年轻人平时生活日程和老人一样吗?”
蒋晓耸耸肩:“大差不差吧。”她朝窗口努努嘴,“院子里也不常见人下来散步。”
作者有话说:整理一下开启新副本[狗头叼玫瑰]
保留节目,又设置错发布时间了……[裂开]
第80章 跳槽 我只知道我特别想要你醒过来。……
蒋晓拉着隋不扰走到窗前:“喏, 你看。”她指着一楼那片宽阔的院子,“现在这个点,也没什么年轻人, 都是推着老人散步晒太阳的。”
正如她所说,视野所及之处的广场中心, 不见半个年轻人的身影。都是穿着蓝白制服的护工们慢慢推着轮椅, 让老人晒太阳。
蒋晓伸着手,在一旁点数:“三、四、五……哟,今天还特别多,今天有六个。”
隋不扰一手扶着窗框, 看着正午时分阳光遍布的院子里零零散散站着的人们,正午的光线有些晃人眼睛, 她眯起双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和你刚来台海那天,院子里是不是也都是老人?或是中老年。”
蒋晓偏过头认真回忆了片刻,一拍手说:“对!那天来的时候就没有一个年轻人。”
隋不扰的目光停留在那几个坐在广场角落聊天的年轻人身上, 那几人看着姿态都很轻松, 脸上带着笑容,无忧无虑的样子完全就是来度假的。
隋不扰又抬眼看向蒋晓说的另一栋楼, 少数的房间拉着窗帘, 偶尔能看到一个人靠在窗口欣赏景色。
室外太亮了, 光从这里看过去, 看不到那边房间里是什么装修。
……算了,她又没有证据。说不定只是她多想了呢?
“老妈的手机呢?”她不准备再纠结这件事,扭头问蒋晓。
蒋晓从床头柜里找出隋见怀的手机递给她:“刚充完电。”
隋不扰点亮屏幕,看到锁屏密码是长久没有面部识别或是指纹识别打开的「请输入密码解锁」,以及她发来的一长串消息提醒足有99+, 她也就放心了。
“我用完就还回来,可能一周、两周,我说不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虽然没报多大的希望,但还是补充一句:“如果她醒了,给我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把手机送回来。”
“好嘞。”蒋晓答应得很爽快。
尽管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周隋见怀连睁眼这种反应都变少了,那她醒过来的概率是更低的。
但,万一呢?
万一别人是快死前的回光返照,而隋见怀就是快醒来以前的「黎明前的黑暗」呢?万一隋见怀真的能彻彻底底地醒来呢?
隋不扰最后再看了一眼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隋见怀,伸手摸了摸她瘦骨嶙峋的手背,附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妈,我走了。”
隋见怀当然没有反应。
隋不扰腾出一只手,将隋见怀脸前的碎发拨去,让自己的目光能更清晰地落在那张沉睡的脸上。
该走了。理智这样告诉她。但脚底下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踏不出那一步。
收回的指尖悬在隋见怀的手背上,犹豫了一瞬才落下,再一次触到了隋见怀的肌肤。
还是一样的冰凉,还是一样的能摸到骨骼的轮廓,还是一样的有着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脉搏。
这触感让她喉咙发紧,她用掌心包住了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手上的温度渡过去哪怕一分。
“妈,我……”她还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想说的话在唇齿间转了个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蒋晓体贴地走出房间,轻轻阖上门,把空间让给她。
隋不扰舔了舔嘴唇。
这个距离,她能够清晰地闻到一股属于疗养院的、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还有隋见怀身上、因为蒋晓按时擦拭清洁她的身体而留下的清香,以及病号服上定时洗涤的洗衣液的香味。
隋不扰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头晕眼花,想要反胃。
不是别的原因,不过是会将它和昏迷不醒的隋见怀联系在一起而已。
“我不喜欢顾珺意。”她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死我活这种事,但现在事情推着我走,我发现好像……不得不走到那一步了。
“从小到大,我连鱼都不敢杀,现在要我去决定另一个人的人生。妈,我觉得好荒谬。
“我本来就不适合这些东西。前两天顾远妘和我谈过心了,然后我发现我和她真的一样。
“她也不喜欢搞阴谋诡计,只想着做好自己想做的小游戏和小设计。唉,我有的时候都会想,顾珺意不会真的是顾远岫的亲女儿吧?”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快消失在唇角:“有人在帮我,顾远妘、也许顾远岫、荀储光和江春妮,听着名字很唬人的,对吧?
“但我更想要的是……”
在这半句话后是漫长的沉默。
包着隋见怀的手迟迟不肯收回,即使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让她核心不稳的上半身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隋不扰的声音越来越低,迷茫地低下头,意图将头靠近隋见怀的颈窝,但她很快意识到隋见怀的脸部周围都是仪器电线,她不能这么做。
只能抬起头,在隋见怀的上臂处,虚虚地靠在隋见怀身上,不敢靠实了。
“我只知道我特别想要你醒过来。”她说。
“我……”她张了张嘴,勉强咽下了话语里的哭腔,“我替爸爸报过仇了,现在我在查苍姬破产的事,我觉得也很快就能有眉目了。
“一切都在变好,妈妈。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就能给你一个惊喜了。”
她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就像是害怕把隋见怀吵醒似的。
没有别的能说的了,没有能够再拖时间的借口了。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直起身,手指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隋见怀的手,那瞬间的失落感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永远留在这里照顾隋见怀,但微末的责任还是拽着她的后颈皮让她没有再弯下腰。
强迫自己转身,强迫自己抬起腿往外走。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然而就算再故意放慢的电影也终归有放到末尾的那一刻,当站到门口了,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沉睡的母亲。
目光在病床上流连很久很久,才走了出去。
房间门刚阖上,隋见怀的手指似是抽搐,也似是颤抖一般动了一下。
很快的一下,谁也没有发现。
*
隋不扰拿着隋见怀的手机,她没有点开自己发送来的那些新消息,直接在联系人里寻找她脑海里的两个名字。
如果当初的确是和平跳槽离职,那好友应该不会删除。
果然,隋不扰找到了那两个人的好友。
隋见怀没有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她喜欢凡事留底,所以所有的记录仍然很全,换下来的旧手机
都变成了她保存聊天记录的「硬盘」。
要是这个手机里的记录不全,那隋不扰再回家看看。
她先看了从鲸朔后又跳槽到另一个公司的那位的聊天记录,翻到她记忆里的日子。
记录很短,两个人没聊几句,没有前情提要的话,也很难看得懂。
「隋见怀:小李说你有些东西放在公司没有带走,你看看,还要吗?
「[图片]」
「阮娇:天呐,我怎么又忘记拿走了。(捂脸哭.emoji)
「麻烦您帮我留一下吧,我之后有空来公司拿。」
「隋见怀:好。」
下一次聊天是过了六天以后。
「隋见怀:姨母身体还好吗?」
「阮娇:好多了,医生说如果情况一直这么稳定的话,再做一次手术,观察观察情况就能出院了。」
「隋见怀:那就好。」
又是四天以后。
「阮娇:姐,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
「隋见怀:理解的理解的,姨母的身体最重要。」
可能和苍姬有关的,一共只有这点东西。
但至少让隋不扰肯定了一件事,阮娇的确是因为突然急需用钱,而隋见怀一时之间拿不出那么多钱才选择跳槽。
那时候隋见怀刚拿到专利,在转手卖掉以前,她其实也贪心过一阵,试图自己研发一点新东西出来。
也许就是赶在那个时间点,将撇除工资的现金储备都用在研发新东西上,拿不出预支工资的钱,才因此促使阮娇不得不选择跳槽。
隋见怀对此表示理解,那就不是隋不扰一开始以为的背叛。
既然这个是这样,那另一个呢?
隋不扰找到名字是幸霏的联系人,和幸霏的聊天记录就更短了。
「隋见怀:体检结果怎么样了?」
「幸霏:不太好……医生说在辐射区域待得太久,有些损伤不可逆了。」
「隋见怀: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确实反复核查过相关器械的辐射数值和电子产品差不多,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请一定要和我说。」
「幸霏:之后再说吧。」
……
「隋见怀:哈喽哈喽,补偿款收到了吗?」
「幸霏:收到了,谢谢。」
「隋见怀:没事没事,之后有事记得和我说哈。」
「幸霏:嗯。」
幸霏是犯了错被鲸朔开除的那一个。
原来她当初辞职是因为辐射导致的身体问题……可正如隋见怀所说,苍姬之前的那些业务没有一个的辐射量是超标的。
退一万步说,真的有超标的辐射,那长期接触辐射源头的底层员工身体应该更早被影响,而不是幸霏。
隋见怀既然如此愧疚,那至少检测报告在她这里是没有问题的……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不能冒险。隋不扰深吸一口气,在两个联系人里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拨通了阮娇的电话。
不能确定幸霏现在还怨不怨隋见怀,隋不扰不想打草惊蛇。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电话那头想起一个迟疑的声音:“……隋总?”
听到对面竟然还叫隋总,隋不扰多少放下一点心。她清了清嗓子:“阮工。”
阮娇对隋不扰的声音并不是那么熟悉,她愣了一下也没和记忆中的某个人物对上号:“你是……?”
隋不扰:“我是隋见怀的女儿,养女。”她补充道,“隋不扰。”
“哦!哦哦,我知道你。”也不知道阮娇是熟悉隋见怀的女儿这个身份,还是熟悉隋不扰这个名字,“什么事?隋总醒了?还是……”
还是什么?
隋不扰知道阮娇想要问什么。对方大概以为自己电话打来是为了通知死讯的。
隋不扰的声音平缓:“您放心,我妈现在病情还算稳定。我打电话是为了问别的事情。”
“哦——哦哦!好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阮娇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好好,你要问我什么?你是不是毕业啦?要找工作?”
还没等隋不扰回答,她便又想起了别的什么:“害,瞧我这脑子,你现在哪还需要我帮你介绍工作。你要问啥?”
“嗯,的确不是问工作的事情。”隋不扰笑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自己录音正在运行中,答道,“我想问问当初您跳槽走的时候,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吗?”
阮娇:“嗯?当初跳槽走……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隋不扰听着阮娇的话语似乎并不是为难,也不是不愿提起,所以她试探性地问道:“因为我在调查一些事情,不方便说吗?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倒也不是不方便……”阮娇听出隋不扰不愿意告诉她自己在调查什么,她便也不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当面聊吧。”
隋不扰想了想自己接下去一周的日程安排:“这周周五到周日都可以,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吧。”
“宜早不宜晚,你肯定也急。明天行吗?”
隋不扰没想到阮娇会如此着急,她当然是愿意的,到时候直接让江珮和给她打掩护,从公司里溜出来就行:“也行,明天几点?”
“中午吧,十一点半左右,或者你午休开始的时候,在你公司旁边找个咖啡馆坐坐,你顺便把午饭吃了,还能回去上班。”
如此贴心!
隋不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她把自己的公司地址报给了阮娇。
听到公司地址,阮娇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就像找到了同盟:“怪不得,你也被她骗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