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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阮娇 她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隋不扰:“……”

隋不扰:“被骗……什么?”

她不确定阮娇和她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阮娇似乎并不在乎这话会不会被录音, 也没有考虑任何会不会被拿出去做文章。她大大方方地说:“哦,就是被顾珺意老好人的表象骗了呗。

“你肯定没我被骗得惨,你们年轻人玩的新科技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隋不扰不置可否:“算是吧。”

电话那头的阮娇笑了两声:“行了, 不说了,明天见面再聊。”

隋不扰告了别便挂掉了电话。

嗯……感觉明天的见面应该会比较顺利, 阮娇听上去不那么喜欢顾珺意了。

让隋不扰更担心的, 是幸霏。她不知道对于幸霏而言,是否能够平静对待隋不扰这个害她生病的元凶的女儿。

*

翌日,午休,园区对面的一家小饭店。

隋不扰包了个包房, 提前了十几分钟到达等待。

她昨晚把菜单拍给阮娇看过了,对方挑了两道菜。隋不扰今天来直接点好, 等到阮娇来就能直接吃了。

阮娇来得很准时,女人拎着包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走进来。

隋不扰起身的动作在看到女人的样貌时便顿住了。

阮娇的脸看上去还很年轻,透着一股青春少年气,然而本该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然斑白。黑发不见几根, 只剩下零星几缕深色倔强地掺杂其间, 剩下的几乎全是失去了光泽的、灰白的头发。

她眼角眉梢都是细纹,眉间刻着几道最深、最明显的皱纹。

尽管她在隋不扰面前努力挑起一个笑容, 但眼睛里还是浸着深不见底的疲惫、思虑, 或者痛楚。

“……您好。”隋不扰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对阮娇伸出一只手, 想要接过对方手里的包,“您母亲身体最近如何?”

“老太可有活力了。”阮娇神情轻松,咧嘴笑着,也顺手就将包放进了隋不扰的手里,“昨天还和我说要去跟姐妹一起跳广场舞。对了, 这个你不用还我了,给你准备的。”

“里面是……”隋不扰带着上挑的尾音问道。

阮娇和她的目光对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整理的资料。”

隋不扰

微微瞪大双眼:“您不确认一下我是否可靠就给我吗?”

阮娇刚挪开一个椅子要坐下,闻言,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就算你不可靠,我也没办法了。

“隋见怀没有醒过来,我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为她找回公道,你是替她报仇最顺理成章的人。”

她抬抬下巴:“坐吧,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隋不扰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在阮娇对面坐下。

“我加入苍姬的时候,其实已经初具规模了。”阮娇一边用茶壶里烧开的水烫洗碗碟,一边说,“我还算不上最早的那一批。”

她把碗里的水倒进包房里的水斗里,看向隋不扰:“你需要烫吗?我帮你。”

“不用不用。”隋不扰摇摇头,“谢谢,您再多烫一双公筷就好了。”

阮娇动作一顿,这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好。”

她背对着隋不扰清洗那些碗筷:“苍姬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在隋总和元老们的摸爬滚打下,过了一年多,开始扶持新兴科技的公司以后才终于在漱玉市站稳脚跟。

“这是我听以前的领导说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坎坷。”她用自己带来的纸巾擦干净碗筷和盘子,拿着东西走了回来,“那些信命的人都觉得隋见怀的命特别好。

“说她刚开始自主创业没多久,官方就开始扶持这个产业,她想要签下什么单子,不管对方有多么不乐意,最后总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让她把这个单子成功签下。”

阮娇坐在隋不扰对面,服务员上了第一道菜,是阮娇点的清炒时蔬:“而且隋总对员工也好,咱们公司收益最好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没人敢请假。”

隋不扰用公筷夹了一颗西蓝花:“为什么?”

阮娇笑道:“因为一个月全勤奖金比工资还多。”

在选择这么一个小公司的时候,阮娇心里就没有多少试图往上爬的欲望。

苍姬所吸引她的理由归纳成一句话就是钱多、事可能少、离家超级近。

阮娇当时的住宅距离公司只有一条马路之遥,九点钟上班,她就是八点五十起都来得及。

这份工作她很满意,上司是好人,同事是好人,老板更是好人中的好人。

她虽然不怎么想往上爬,只想做一条咸鱼,但她不会拖后腿,稳定地保持在部门中游的水平。这样裁员优化轮不到她,也不至于做得多好被领导看中然后升职带来更多麻烦。

——阮娇是本地人,有房有车,身上没有背负贷款,对她而言一份稳定的工作比一份赚钱的工作更吸引她。

隋见怀也是本地人,本地人总是更容易扎堆,让人有种「她知道我想要什么」的第一印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隋见怀给她加工资加奖金,在她请假的时候不会卡脖子,尽管技术部的负责人多次因为阮娇过于稳定在中游的能力而向隋见怀推荐她,隋见怀都会找了理由不去考虑她。

隋见怀也知道阮娇是怎么想的。

升职以后的工作太多,阮娇肯定不乐意。

为此,她愿意在加班费不能第一时间申请下来的时候会选择包容,因为她知道,隋见怀如果有钱一定会给,如果给不了,那可能就是资金周转出现了一点问题,等项目结算就好了。

她在苍姬的工作年限稳定上涨,一如她的工作能力,在每次考核时永远都排在第四或是第五。

她除了刚毕业那会儿上手不熟练而犯过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错,工作几年下来,她变成了研发部的定海神针。

就算她的名头不是部长、也不是总经理,但她在大家心里的印象比部长还可靠,有时候连部长都需要征询她的意见。

“所以我也是现在才想通,为什么顾珺意会选择我,或者说,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是技术骨干。”

后续又有新菜端了上来,阮娇点的都是素菜或是小荤,因此隋不扰加了几个大荤。

阮娇坐直身体,模仿着当初同事们的表情和话语:“他们老说「去找阮姐」,「这个阮姐知道」,「阮工呢,让阮工来看看」,「不确定的话,不然先去问问阮工吧」。”

她与隋不扰相视一笑。她没有接着往下说,脸上带上了怀念的神情:“现在想想,我的确在苍姬有……很不错的地位。”

她垂眸,筷尖在盘子里没有目的地点来点去:“如果我一开始选择升职,那可能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阮娇的家庭组成很简单,妈爸和她三个人,不和姥姥或是奶奶住在一起,只有周末才会去拜访,更别提家里其余的那些亲戚了,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见得上面。

她和隔代的人都不怎么亲,对她来说,她的情感世界系在这个三人小家上。

人际关系简单,也就意味着她好拿捏。

所以在隋见怀拿下专利,而顾珺意选中她以后,第一个目标是她的爸爸。

那时候她还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飞来横祸。她找到肇事司机索赔,亲眼看着司机被关入大牢,花光积蓄为父亲治伤治病,最后也没能把人救回来。

但除此以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以为的意外车祸会是人为的。

至少在她的想法里,那些阴谋诡计距离她的生活都太远了,她所能接触到的职场心机不过就是少贴几百几千的出差费,想把功劳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想要给自己混一个更长的假期。

人命关天。就算周围的同事受了工伤这种事她都难以想象。

钱没了,但只要人在就还能赚回来。于是她的母亲接受了前公司的返聘合同,这是阮娇现在想起来也追悔莫及的选择。

原本靠退休工资,晚年生活也能过得很滋润了,但她当时也是想给女儿留下更多的遗产。

阮娇以为她是为了找点事情做,免得一个人在家时要面对爱夫去世的悲恸,便也没有阻止。

结果两个月以后,她突然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她母亲公司的电梯坏了,从二十多楼急速降落至三楼左右被截停,她母亲当时就在电梯里。

老年人的心脏病,加上空无一人的电梯间无人能搀扶一把,全身多处淤青,后脑勺的那一处尤为严重,送到医院以后,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次。

然而那时,家里的积蓄才刚刚为父亲手术和术后恢复用完,两个月以来,两个人不过攒了万把块,对于手术费用而言是杯水车薪。

阮娇四处求人借钱,但因为她家不怎么和亲戚走动联络感情,那么多年第一句话就是借钱,大多数人都没有同意。

借了一圈钱下来,也就刚刚好够手术本身的钱。

术后恢复是个无底洞,就算医院说先别急,药都用上了钱先欠着,阮娇也不安心就这样欠着医院的钱。

她找隋见怀预支工资,又偏偏赶上公司现金流最拮据的那一个月。

隋见怀从个人账户借了她几万,公司的同事们各自筹钱给她又凑了几万。

那么多人在帮助她,可还是填不上那个无底洞,她一头乌发一夜之间就白了。

鲸朔的猎头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

高薪,签完合同就付工资,条件也是明码标价,从今往后不允许再为苍姬提供任何研发技术帮助,在保密期结束以后就入职鲸朔,就算未来辞职,也不允许再入职同类型的企业。

简而言之,就是用这么一大笔钱买断她的下半辈子。

阮娇非常心动。

她母亲身体硬朗,因为常年锻炼,所以心脏病平时并不严重。她也因此有些不切实际的希望,如果这次能治好,妈妈应该还能陪她很久。

如果妈妈也走了……她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里要有多崩溃。

她告诉了隋见怀,隋见怀表示理解。

她和自己关系好的同事倾诉,同事也表示命更重要。

所以她签下了那份合同。

隋不扰对面的阮娇双

手掩面,她说到后面时,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

“我这么些年,没有一天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让我妈出去找工作,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其实我的工资加上她的退休工资也够用,我怎么就鬼迷心窍让她出去找工作了呢?就算在小区里下下棋跳跳舞也好……”

隋不扰张了张嘴,她想安慰安慰阮娇,比如就算她妈妈不出门,顾珺意也有的是办法找到理由闯进去让人出点意外。

但这话听起来太欠揍,也太残忍,她不忍心说。

隋不扰不说,阮娇自己反而念叨起来:“不过,唉,现在看看幸霏,要是当时我妈一直在家,说不定会出个更严重的事故,煤气泄漏什么的。”

她苦笑着摇头:“到时候再连累了邻居那才是真的……”

“阮姨,别这么想。”隋不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你和你母亲只是为了把日子过好,你想给你妈找一个精神寄托,你妈想给你减轻生活负担,谁也不能料到未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阮娇看着隋不扰清澈而真诚的双眼,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她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一转:“好了,不说这个了……”

她呼出肺里的浊气,生硬地转换话题:“我在鲸朔干了这么些年,没能接触到核心的东西,顾珺意也防着我呢。但我有办法拿到了一些。

“我本来是想着怕顾珺意赶尽杀绝,所以握在手里当个把柄,没想到现在能帮上你的忙。”

她的神色复杂,像是悲悯,也像是愧疚:“要是隋总醒了,你代我问声好。”

隋不扰接口道:“她会想见你的。”

“会吗?”阮娇扯了扯嘴角,“她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作者有话说:控分王者阮娇[狗头叼玫瑰]

第82章 上司 类海族鳞片综合征。

“怎么会呢?”隋不扰微笑着, “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您一句不好,那她肯定不怪您。我了解她。”

“真的吗?”阮娇的眼神闪烁,她瞥一眼隋不扰, 随即又快速地挪开视线,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算了……这些空话, 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她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你之后是不是还要去找幸霏?”看隋不扰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样子,她心里便有了数,“幸霏和隋总闹得挺僵的。”

隋不扰正在给桌上的每一道菜收尾, 闻言,她问道:“因为幸姨生病了?”

“嗯。”阮娇的神色有些沉重, “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离职了,也就是听同事聊天的时候谈起。

“说她是因为什么辐射导致身体器官衰竭,那个辐射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然后正好那一阵幸霏也总在发烧, 整个人都恹恹的。”

隋不扰没有隐瞒她从聊天记录得知了这件事:“嗯, 我在妈妈的手机里看到了,但没有看到医院的诊断单。”

阮娇彻底把筷子放下了, 可能是吃不下:“没发过吗?哦, 可能面对面给了复印件, 所以就不再发一份电子版的了吧。”

隋不扰:“所以……能问吗?到底是什么病?”

阮娇皱着眉回忆了片刻:“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什么类海族鳞片综合征?”

海族鳞片综合征是很早就被发现的病, 顾名思义,就是患病者的身上会出现类似于海族的鳞片,更进一步还有皮肤变得苍白、指间长出蹼膜、牙齿变得尖利、眼睛更适应黑暗,重症患者还会返祖出腮。

目前为止,科技还没有能发展到解决这个病症, 学术界也认为人鱼化后是不可逆的。

然而这也不代表患者可以进入海洋成为一名人鱼。在返祖出腮以后,患者原有的呼吸系统会退化,无法在陆地呼吸。而返祖出的腮是不完全的,同样也不能在海底使用。

在此期间,患者还将会得一些只有人鱼才会得的种族病。在陆地上治不好,又没办法在人鱼的医院久待,大部分人最后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人鱼种族病而离世,小部分人最后的下场是呼吸衰竭被憋死。

那类海族鳞片综合征又是什么意思呢?

阮娇:“就那个海族鳞片综合征,说这个类什么什么的,转化过程是可逆的,只要对症下药就可以了。”

隋不扰略微挑眉:“对症下药?”

“对,等等,我找找,同事有和我说过是用什么药……”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会儿后,便直接将手机屏幕送了过来,“这个,海蛇霞。我从来没听过。”

隋不扰:“……”

她听过。

在芭乐号上,有许多人被骗到那艘船上,就是为了找这个海蛇霞。

所以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手机聊天记录上,另一个同事的说辞是:「说是要找什么海蛇霞,我都不确定是不是这三个字。」

同事似乎也不知道幸霏是从医生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大概率在网络上搜索也搜不出个什么东西。

隋不扰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是医生告诉她的吗?”

阮娇收回手机,不太确定地耸耸肩:“应该是吧,这种事不去问医生还能问谁?”

隋不扰:“这个海蛇霞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

阮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过了半晌,她说:“网上的说法是古代人鱼族的一件秘宝,在很多人鱼族典籍里有所记载……嗯……”

她划拉着屏幕:“很多人说可能是人鱼族藏起来了,或者变成保护动物……动物?我还以为是个植物。”

隋不扰听到「动物」两个字也愣了一下:“动物?”她还以为海蛇霞是省略了具体植物种类的名字,全名可能是海蛇霞草、海蛇霞花。

阮娇:“……是诶,我找到一个按照典籍里的描述画的图片。”

她将手机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壁画质感的图片。和海草很像,一条趴在海底的蛇,修长的身躯蜿蜒着,海蛇背上长着半透明的纱状薄膜,而在图片里,这些纱状薄膜上色成了晚霞一般的颜色。

梦幻而不真实。

“……感觉像是和山海经里的动物一样的东西。”隋不扰挠挠后脑勺,“这种生物要是存在的话,早就在营销号的宣传里满天飞了。”

阮娇:“可能吧。但幸霏来了鲸朔以后,除了手臂上有点鳞片,夏天的时候会露出来,她其它地方好像没有更严重的了。

“至少我在鲸朔的这几年,她裸露的皮肤表面没有更多的鳞片出现。”

“是不是因为远离了辐射源?”隋不扰思忖着,“所以病症就不再加重了。”

阮娇:“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只有她中招了,按道理说工厂里的工人才是重灾区。如果是只有她自己有的东西,为什么会怪到隋总头上。”

“搞不懂……”隋不扰扯扯嘴角笑了一声,“你有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你也比较信任的同事吗?”

“你想联系她吗?”阮娇似乎对隋不扰这个决定不太支持,“她对隋总可能还和以前一样。我不知道她是否发现了……”

“没关系,总要见见的。”隋不扰说,“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而你和幸霏就是唯一的人脉。”

阮娇的目光投向隋不扰身边那个包上一瞬,深吸一口气,颔首道:“我知道了,我给你推几个。”

“您就推在隋见怀这个账号上好了。”隋不扰说,“我之后会再看看。”

“好。”阮娇说着,就直接从联系人列表里找人了,“这个和幸霏经常一起吃饭,关系应该算不错吧,不过她嘴比较碎,有可能把你找她的事说出去。

“这个是以前和幸霏关系很好,每天上下班同出同进,但好像有一段时间过后就没有再见两个人走在一起过了,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

“这个是幸霏之前的上司,目前也跳槽了。我和她共事只有半个月不到,可能那时候她也快准备辞职了,所以她给我的印象就是半死不活的,对什么事都提不上劲。

这段时间貌似在旅游,我看她一直在发照片。

“对了,还有这个。”阮娇最后推来一个男性的名片,“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啊,就第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八卦的时候说这个男的和幸工暧昧过一段时间,但我不确定真假,你看着来。”

“好嘞好嘞。”隋不扰笑着道谢,端起桌上的盘子问,“最后一块排骨,你要吃吗?”

“没事,我饱了,你吃吧。”阮娇摇摇头婉拒了隋不扰的好意。

隋不扰把桌上的菜都收完尾,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擦嘴,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阮娇。

她自认是一个没什么个人魅力的人,她与顾珺意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她的眉眼生得锐利,若不刻意放柔神情,会透出几分不易接近的凶相。

要不是她努力地扮演傻白甜——很大程度上她也的确有点傻,可能这个人设还没那么容易如此深入人心。

所以她觉得自己在顾家挣扎求生这几个月,所依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背后都站着一个或几个愿意伸手拉她一把的长辈。

而在一个个长辈的帮助、扶持、点拨之下,她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爱是缥缈虚无的,愧疚才能让人更忠诚。

或许爱能带来帮助,但源自愧疚的帮助只会更牢固。

她将擦完嘴的纸巾轻轻放在桌子上,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就像那纸巾是什么珍贵易碎的艺术品。

“要上班了,我得告辞了。”隋不扰起身,顺手拎起旁边椅子上阮娇带来的那个包,在阮娇眼前晃了晃,“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这哪是欠我的?”阮娇慌忙跟着起身,“这是我还给你们的东西……是我欠你们的呀!”

隋不扰摇头:“如果妈妈现在醒着,她不会让我以补偿的缘由而收下这份证据的。

“当年的事,我妈才是更愧疚的那一个。她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早投入现金流,如果她犹豫几天,那可能就能赶上那个时间,你也不必去签那个合同。”

阮娇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不……不是这样的。她什么都没做错……”

隋不扰把包挎在肩膀上,上前一步,拍了拍阮娇的肩膀:“阮姨,谢谢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您尽管提,我一定竭力而为。”

说完这句,隋不扰毫不留恋地抬步往外走。

“等等!”

阮娇急急上前要抓住她,但隋不扰一侧身便躲过了她的手,借着这个姿势转过头,她像是没看到阮娇伸来的手,只是朝她笑:“我先走了,再见。”

*

隋不扰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找幸霏,阮娇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叛了隋见怀、加上家里的种种烦心事而感到愧疚。

那幸霏呢?如果她还没有发现病症的真正原因,那可能还会觉得错在隋见怀,心里可能还怨着隋见怀。

所以她准备先从阮娇给她的四个联系人里入手。

先找谁呢……

跳槽的上司优先级是第一个,闹矛盾的同事是第二个,暧昧对象是第三个,嘴碎的吃饭搭子就是第四个……

隋不扰先去搜索了跳槽的上司的名字。

——既然是领导,那跳槽去别的公司应该也是干管理层的。如果对面公司重视宣传之类的,那说不定能直接搜到她的简介。

但出乎隋不扰的意料,她在搜到简介以前,先搜到了她的百科词条。

她是科学院毕业的博士,发表的论文光是看期刊的名称就让隋不扰咋舌。

非常吓人,几乎可以说是写完一篇就能上顶刊的程度。

因为不是这个领域的,隋不扰没有听过她的名字,不过在各个社交媒体上一搜,就能看到她频繁被这个领域的各个大小企业和官方机构当成正面典型宣传。

……不会也是鲸朔挖过去的人才吧?

这么想着,隋不扰加上了鲸朔这个关键词搜索——

果然。

她也是从前司被挖过去的,在前司时,刚进去就当上了组长,后续也是毋庸置疑的技术骨干。

网上甚至有前司给她的工资具体有多少,还有许多传闻猜测她为什么突然跳槽,大多都是觉得鲸朔给出了相当丰厚的工资和条件。

但也有人觉得她是有学术追求的人,在前司研发的东西就像她的孩子一样,她不可能为了钱抛弃自己的孩子。

大概也是和阮娇一样,用了各种方法为她创造出一个她无法自行解决的困境吧。

不过她前司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公司了,居然也有帮不上忙的时候吗?

隋不扰用自己的账号,搜索她的id发送去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也是默认的「有事找你,通过一下。」

她本以为需要来回几次才能成功加上好友,没想到她直接就通过了。

「魔术脑机:你好,有什么事?」

隋不扰点开头像看了一眼朋友圈,发现对方设置了权限,获得不到什么线索,她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发送:「我来为你解决你最近的困扰。」

她猜的。

她以前接触的领导都不会这么干脆地通过好友申请,就算验证消息都写得清清楚楚,也要端个架子过个十几分钟才通过。更别提这种像是骚扰短信的验证消息了。

对方连这种消息都能很快通过……要么她完全不设防,要么她最近也陷入了麻烦,有急事需要处理。

如果是前者,那她给朋友圈设置了权限,就不太像了。

那便只能是后者了。

「对方输入中」这一行字在备注栏显示了很久,对方似乎也在斟酌她到底是真的来解决问题的,还是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撞大运猜对了的骗子。

隋不扰舔了舔嘴唇,准备冒险一把。

「S:我是隋不扰。」

「S:我觉得我能帮上你。」

第83章 通话 想要她生就能让她生,想要让她死……

「魔术脑机:?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是隋不扰。」

隋不扰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她猜对了!

如果对方最近没有麻烦缠身, 现在的第一句话应该就是「你有病吧」,或者干脆送隋不扰一个红色感叹号。

「S:视频。」

「魔术脑机:……」

「魔术脑机:算了,现在视频也能AI。我就当你是了。」

「魔术脑机: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直接见一面吧。」

……等等。

等等等等!这就见面了?才刚加上两分钟!这个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

隋不扰稍微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冒进了,万一对方身上亟待解决的麻烦是自己解决不了的怎么办……

万一自己拒绝了以后对方缠着自己不让走呢, 见面的时候要不要带上李熠年当保镖?

隋不扰现在骑虎难下。

她没有马上回复, 而魔术脑机没有继续催促。可能是觉得催得太紧反而会逼她放弃,也可能……

算了,都走到这一步了,那见不见也没什么差别了。

「S:周六。」

最后再试探一下。现在是周一, 如果她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和可能性等待这中间的四天,那也许她想要解决的麻烦没有隋不扰想的那么迫切, 或者说至少与她想要的东西是能等价的。

隋不扰也着急,但她不能让对方知道她着急。

「魔术脑机:几点?」

「S:晚上六点,可以顺便吃顿饭。」

其实她全天都有空,但总要显得自己比较忙才好。

「魔术脑机:在哪?」

隋不扰给魔术脑机报出了一串地址, 市中心的某家餐厅, 到时候定个位置的事。

「魔术脑机:七点可以吗?六点之前我在别的地方,七点赶不过去。」

「S:不行。」

「S:我八点有事, 这顿饭我准备七点结束。」

「S:如果你这周六来不及的话, 就等下周。」

面对隋不扰强硬的、不愿更改的态度, 对面显然犹豫了, 似乎在斟酌六点以前的那件事和与隋不扰见面哪个更重要。

五分钟以后,对面回复了:

「魔术脑机:好,我会准时到达的。」

「S:OK。」

隋不扰退出了和魔术脑机的聊天界面。

和一个不确定是不是隋不扰本人、就算是又能否帮得上自己的人见面,比她原本在周六要做的事还要重要。

但同时还愿意再等上四天……

隋不扰开始好奇了到底是个什么缠身的麻烦。

联系完了一个,隋不扰准备同时找下一个人。

那个和幸霏表面上闹掰了的同事。

按照阮娇的话, 这个同事没有辞职或是跳槽,但由于鲸朔公司的每一个人基本都可以默认是挖的墙角,既然每一个在前司当骨干的人都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想办法辞掉,那还在鲸朔工作的人,大概率也是很想跑的。

她找了

几个用户量比较多的招聘软件,借用顾远妘的人脉,注册成了一个猎头公司的hr。

把自己期望寻找的简历范围限缩到保证那一位能够完全吻合,然后就关掉了软件等待消息。

——下一个,是那位据说和幸霏有过暧昧的男同事。

男同事的职位是销售,这个就更好办,直接在鲸朔官网上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便开好变声器,用虚拟号码假装甲方直接打了过去。

「嘟嘟」响了将近半分钟,对面才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隋不扰讶异地挑挑眉。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至少如果隋不扰接到这样的电话推销,也会多听几句再挂断电话。

她说:“是王小哥吗?”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

隋不扰:“我来鲸朔想咨询一下合作的事宜啊,之前在展会上你给我留过名片,我今天来找你,你怎么不在?”

“哦哦哦哦,老板您好呀,实在不好意思,我在放育儿假,我老婆刚生产完,我在家里照顾老婆坐月子和孩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别的销售的电话。”

隋不扰一听就知道他的业绩也没那么好,毕竟隋不扰遇到过的销冠连哪天、在哪里、自己的名片给了谁、那人那天穿了什么衣服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辛苦了,那行,你给我推荐一个吧,我相信你。”

“嗯嗯好嘞好嘞,您绿泡泡就是这个手机号对吗?我来加您的绿泡泡把人推给您。”

“对。”

“好好……”

两个人又互相寒暄了一阵才挂断了电话,隋不扰的手机上很快就有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她通过以后,对面给她发来了一句「稍等」。

隋不扰知道他是去找人问了。

找来的销售会承他的情,大概率是与他关系相当好的,那对他和幸霏的事知道的也就越多。

在等到他推荐名片以前,隋不扰注册的BOOS先有了动静。

因为她给出的限制条件比较苛刻,短时间内除了几个不管条件海投简历的人,只有那人一个是差不多符合条件的。

隋不扰原以为还要再过个几天才能收到来自于她的简历投递,看来幸霏和阮娇二人或被辞或跳槽的事情终归还是给了她更为急迫的警告。

果不其然,这一位也在十分钟以内通过了隋不扰的好友申请。

隋不扰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团团转的客服,打完这个电话打下一个。

「S:您好。在BOOS上看到了您的简历,我姓隋。」

「好想去睡觉:您好!」

「好想去睡觉:我叫萧康,您叫我小萧就行。」

「S:嗯嗯,首先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这样更好定位我们这边提供的岗位哈~」

「S:您现在方便电话吗?」

隋不扰咂咂嘴。

装得太像了!她可真厉害。

「好想去睡觉:当然可以!稍等我片刻。」

「好想去睡觉:我OK啦,您方便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隋不扰又等了半分钟左右,才同样用虚拟号码和变声器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您好!”萧康的声音非常元气,如果不是阮娇和隋不扰说过萧康也三十多四十岁了,隋不扰还会以为她是大学刚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