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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关于顾远岫(三) 隋不扰什么都不用做……

她算是侥幸活了下来, 抢救完以后是面目全非。

在这之后她给自己安排了几次植皮手术。最后一次手术结束后醒来,她那时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隐约听到身边有声音。

是脚步声, 穿着板鞋的脚步声。

顾远岫的第一感觉觉得不对,因为她身边能来照顾她的人里没有爱穿板鞋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 她自己驳回了自己的想法:人家私底下买什么鞋子都不会每一双都给顾远岫报备。

然后她闻到一股味道。

隔着氧气管, 闻到的那股味道就好像隔着一层墙壁闻到厨房里的晚餐。那是青苹果的气息,有人在她床边削苹果吃?

但她没有听见削皮或是切片、咀嚼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开始走动,那青苹果气息也跟着开始移动。

很快, 她就听到了一个声音:“状态很稳定,今天早上看到她的手动了动。应该快醒了。”

这是一个很粗粝的女声, 是陌生的,但顾远岫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当时声音的主人给她留下了一个印象。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嗯, 在医院的这几天都没看到隋不扰, 我也觉得她应该还没和隋不扰通气……

“你别着急,事情肯定还没有你想得那么糟。退一万步说, 就算顾远岫真的和隋不扰通上气了, 隋不扰也威胁不了你的地位呀。”

她好像在安慰电话里的顾珺意。

“顾远岫这段时间不和你同出同进的, 明眼人都觉得她还是把重心放在你身上呀, 找隋不扰那也是为了让顾家的血脉不要流落在外么,可以理解的,不是想要代替你……”

顾远岫放在身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嗯……嗯,我不说了,你也别多想, 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出顾远岫倚重你——好好好,我真的不说了!”

然后顾远岫就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来自于一个和顾珺意关系还不错的富二代朋友。

有印象是因为她之前看中了一个城投项目,通过顾珺意牵线,找顾远岫咨询、请教。

说是请教其实就是宴会上见面了问一个问题,顾远岫连自己回答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她?她怎么会来?

自己做植皮手术固然在顾珺意这里是公开的,但顾远岫没有想到顾珺意要派这个人来看护她。

还有则是,从那人的电话里可以听出,顾珺意也知道了她不是顾远妘亲生孩子这件事。

顾珺意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顾远岫很久,她的电脑没有被黑入过的,查了书房的监控也没有人进来看过,去检测机构那里询问,得到的答案也是没有泄露过隐私。

直到最后,她才想到那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顾珺意自己去和顾远妘做一次亲子鉴定不就好了?

顾珺意有一万种方法从顾远妘身上拿到样本还不会被怀疑,为什么非得从她这里找到证据?顾珺意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么?

所以比起说是顾珺意发现了她的企图,在顾珺意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注意着顾远岫的动静了。

顾远岫扶持隋不扰,顾珺意尚且可以忍耐。

让隋不扰认祖归宗,顾珺意也没有那么想要阻止。

但顾远岫的目的显然不止于让她回家,是既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隋不扰是顾家的孩子,又要将少年天才这四个字和隋不扰深深绑定。

她想要她风风光光地回家。

那顾珺意就绝对不能允许。

如果隋不扰要回家,那要么是平常的一个公告,要么就是在一团乱中、谁也顾不上谁的时候回来。

她回来的声势越大,对自己的威胁就越大。

而对于顾珺意而言,还有另一个无法接受的理由。

为什么这个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亮眼的成绩多看自己一眼的大姨,会为了另一个人做这么多?

甚至还担心这个消息会不会给隋不扰带来不好的影响,要为她呕心沥血铺这么长的路?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从小到大做了那么多事意图让顾远岫看到自己,顾远岫却永远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而隋不扰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只是站在那里,顾远岫就愿意费心思扶持她?

就因为隋不扰是她的亲生侄女,而自己不是?那这二十多年的姨侄情谊都是假的吗?相处的时光都是假的吗?

因此在得知了顾远岫的企图以后,顾珺意选择了一个最省事省力的办法。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得不到顾远岫的肯定了,那就毁了她。

顾远岫越是想要让隋不扰风风光光地回家,顾珺意就越是不可能让她如愿。

顾远岫越是要把认亲宴办得豪华奢侈,她就越要这件事变得随意、小气、无所谓。

顾远岫意识到当顾珺意知道了自己不是顾远妘的亲生女儿以后,就会开始注意她的行程,从她细枝末节的行动里怀疑她是不是想要用隋不扰代替她……

那个时候的顾远岫依旧以为顾珺意只是想要继承乂氪,因此虽然顾远岫的确准备用隋不扰代替顾珺意,但她想着只要能撒谎稳住顾珺意就可以了。

隋不扰是个好苗子,她不想放弃,可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和顾珺意抗衡,如果强行让她俩对上,只会浪费隋不扰的天分。

她计划得很好,但没想到顾珺意想要的不止于此。

当她无法再假装昏迷,从麻药中醒来后,顾珺意的那位朋友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话说得好听,为了照顾她,免得她在术后恢复期再伤上加伤,实际上就是监视。

而一个同样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孩子为什么每天都能有空来贴身照料也让人想不通。

顾远岫一旦拿起手机,她就会发现身边的少年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的身上,看她在手机上看什么,是不是要偷偷联络谁。

顾远岫的身体状况也奇怪地每况愈下。

明明正常吃喝、正常复健,尤其植皮手术的恢复也不需要这么紧密的照顾,通常来说观察结果良好就可以出院了。

但顾远岫原本就有海族鳞片综合征——虽然未确诊——换了一遍皮肤以后,这种病症不减反增。

她的指纹开始消失,皮肤纹路亦是。她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双手拿牢东西,吃饭喝水都需要别人喂食。

中间顾珺意来看过她两次,言辞恳切,一点都看不出是她主导的这次车祸。

顾远岫没把海族鳞片怪在顾珺意的头上,顶多是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也许和顾珺意有关。

发现海族鳞片也是顾珺意搞的鬼是在监视她的人因为自己家里有事而短暂地离开,于是夜里照顾顾远岫的护工工作时间延长到一整天来代替。

这个护工照常给她擦洗身体,把医院早中晚三顿盒饭拿来喂给她吃。

她吃出盒饭里缺了点什么味道。

再细细一回忆,之前那人给她吃的饭菜虽然也是盒饭,但总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

之前她并未在意,还以为是医院的锅炉一直带着的味道,之前还想着医院的盒饭至少能确保干净,如果让换成自己做的或是餐厅里打包的,那不可控的因素就太多了。

没有想到,就连最初的那所谓医院的盒饭估计都是顾珺意假冒的。用了相同的打包盒,但里面的内容物却是她安排的。

顾远岫虽然没有把这个味道和类海族鳞片强关联,但也知道这东西是不对劲的,也意识到那人的监视或许只是想看着她乖乖地把三顿饭都吃下去。

——如果她不吃,顾珺意能拿她怎么办?

总不会真的杀了她吧?就算是车祸也没有真的要她的命。

而且顾珺意自己现在都没能保证自己一定

可以继承乂氪,如果连顾远岫都死了,届时她一个还未完全站稳脚跟的人独自面对她那些长辈们,没有胜算。

无论如何,顾珺意不会要她的命。

出于这样一种盲目的自信,顾远岫在那人在时也不再多吃一口饭。若是被问起,她就说那香料味太冲,前两天吃完了反胃。

果然,不管是那个不记得名字的少年还是她请示后的顾珺意都没有强硬地逼着她继续吃。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之后只要小心谨慎不再吃到相似的味道就可以避免进一步恶化。

在医院出院那天,她收拾好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准备出门,刚一踏出病房大门,便是一阵眩晕涌了上来。

顾珺意在一旁扶了她一把,面露担心:“大姨,你怎么了?”

顾远妘也是,放下手里的小包就迎了上来:“又不舒服了?”

顾远岫摇摇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做出了这个动作,在她的耳朵里,无论是顾珺意的声音还是顾远妘的都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更近的地方,大脑深处却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你想去哪里?」

什么想去哪里?这是谁在说话?

顾远岫下意识地扭头,四下看了看,然而自己身边除了顾珺意和顾远妘以外就没有别人了。

“大姨?”顾珺意又问了一遍,她挽着顾远岫的手也逐步收紧。

「不要离开这里。」

「不要走。」

「她想害你,她们都想害你。」

「所有人都希望你死死死死死死死。」

顾远岫一边试图分辨大脑里的声音,一边低头凝视着顾珺意。

顾珺意的表情毫无破绽,愈发担忧:“大姨,您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对劲吗?”

与此同时,脑子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快点走吧,隋不扰还在等你呢。」

「不要再看顾珺意了,为什么不看顾远妘?」

「多看看妹妹吧,她的一生这么可怜,如果到时候连隋不扰也不愿意亲近她,那她只有你了。」

「她只有你了!」

这个声音和先前第一个声音一起说话,在她的脑海里交织出现,而现实中还有顾珺意和顾远妘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恍惚了一瞬,竟然挑不出自己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死死死死死死!」

「她只有你了!」

「隋不扰!隋不扰!隋不扰!」

脑子里的第三个尖叫声吵得她头痛欲裂,她闭了闭眼,张开嘴,几乎是咬着牙回答道:“没事,回家吧。”

回了家,她的状况也没有好转。

脑子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多,尖叫的、念经的、说话的,到后来甚至还有两个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对话。

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想要自己清净一会儿也变成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外表变化是最明显的,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深得跟熊猫似的,倒还真和隋不扰有了几分母子相。

好险没有影响到公司的项目和合作,但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关进精神病院。

于是,她在事情恶化以前,趁着顾珺意没有真正收束时,及时逃去了乌河。

隐姓埋名。

顾观澜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大女儿得了精神病当了逃兵,所以她就让顾远妘赶鸭子上架。

她原来是工程部的小领导?没关系,让全公司顾观澜自己的人都统一口径,反正平常都只说顾部长,说着说着,顾远妘就会变成顾远岫。

「顾远岫」在自家公司当了一段时间部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刻意将两个人的照片和身份都混淆,本来就分不太清双胞胎两个,而且顾远妘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新闻、采访中出现过,这让抹去身份这件事变得更加容易。

自然多数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双胞胎?你记错了吧。其实当时大家说的是顾远岫的效率高得像双胞胎同时工作。

就这样,顾远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代替了顾远岫的「顾远岫」。

而顾珺意,也算是得偿所愿,变成了「顾远岫」的女儿。

“喂,顾远岫。”电话里宫听寒的声音唤回了顾远岫的神智,“魇着了?”

顾远岫缓缓吐出一口不知何时屏住的气,距离她上一次说话,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作者有话说:六十二章关于玉瑾里的妈妈都是顾远妘,顾远岫就是指真正的顾远岫,用顾珺意的视角玩了个信息差文字游戏,嘿嘿[害羞]

第117章 关于顾远岫(四)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你是不是又快维持不住清醒的状态了?那我长话短说。”宫听寒的语速很快, “嵇月娥告诉我她见到了隋不扰,那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如你所说,她的能力非常优秀, 哪怕撇去是顾家的孩子这一层光环,她也是一个不容错认的天才。

“你不必担心她会不会被顾珺意压着欺负, 现在看来, 她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的势均力敌……”

不……等等,现在是什么时候?

顾远岫听着宫听寒说的话,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她怎么记得自己才刚把顾珺意的真面目告诉了宫听寒?宫听寒这怎么就开始说起隋不扰了?

宫听寒说着说着没听见顾远岫的应声,她了然地停下声音, 无奈道:“你看一下今天几号。”

顾远岫依言看了一眼日历,月份和日期还是她记忆里的日期, 但是年份……距离她以为的那个年份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年。

她愣了一下,仔细回看了好几遍,确定真的已经是一年之后。

宫听寒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说:“你是不是以为现在还是去年呢?就上次你和我说顾珺意那时候?”

顾远岫默了默:“……是的。”

是因为这一年她都没有再清醒过吗?还是她纯粹把这之间的记忆忘了?

在她的意识里, 她是和宫听寒打电话时说着说着就陷入回忆, 然后宫听寒刚刚把她的神喊了回来。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怪不得。”宫听寒似乎终于搞懂了什么事,“你上次就是电话打到一半突然不说话了,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断。

“这次也是, 刚打过来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 说一句停一分钟, 我还以为你是想赶在最后的清醒时刻给我打电话,结果没有赶上。”

宫听寒笑了一声:“所以,我可不是在你说完以后就信了,我是真的花了一年的时间来观察顾珺意的。”

她察觉到顾远岫的状态转好了些许,说话时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这一年一直待在乌河, 前两个月去了一趟乌河大学,在那里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学生,身上有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烧香味,然后你猜怎么着?我们走访发现这学生和顾珺意认识。

“要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你知道的,我之前在黑工厂卧底,在一个教派非核心的基地里卧底,闻过太多遍这种味道。

“这味道只有这个教会用,所以那个学生和这个教会肯定脱不了关系。”

顾远岫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声音艰涩:“能确定那个学生就是教会的人吗?”

“可以。”宫听寒非常肯定地说,“因为我们最早一批试图接触教会卧底的同志曾经带回过消息,在好几年前,这个教会寻找大学生目标就是通过在留学生宿舍里故意闹矛盾,逼人搬出学校租住房子,然后和邻居的接触里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她的声音顿了顿,给顾远岫反应的时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个学生,也和之前的室友闹掰了。

“之前的室友就搬出去住了……住的地方还就是第一批接触教会的人去到的那栋楼,甚至是同一间房子,我们加派了人手保护着,但因为那一整栋楼可能都是探子,离不了太近。”

“所以你的意思是……”顾远岫的大脑虽然因为长期的混乱而运行滞涩,但最简单的逻辑还是能想明白的,“顾珺意也和那个教会有关?”

“我们猜测是深度合作关系。”宫听寒说,“因为你的病……我不是说类海族鳞片那个病,我是说你的大脑隔一段时间就会疯的病……”

顾远岫「嗯」了一声,像是等待着审判一样地等待着宫听寒的后文。

“我记得顾远妘说过你是在植皮手术结束以后,走出病房的时候突然变得不对劲的是吧?我们高度怀疑当时的病房里就有这个「烧香味」。”

“不可能。”顾远岫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如果有这个味道,我会闻得出来的,但我在那个病房里时闻到的只有一股青苹果味——我认为那是香水味。”

宫听寒:“……”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那个看顾你的人来医院前还要特地喷一次香水,每天在医院里还要再补喷一次?”

顾远岫沉默了。

是的……那个人一不是男的,二不是来约会的,面对一个病人没有道理这么做。

“可你不是说是烧香味么?”顾远岫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闻到的也不是这个味道。”

“那个烧香味特殊就特殊在浓度不一样时给人感觉很极端。如果较浓,会相当呛鼻,尤其第一次闻到的话就会咳嗽、打喷嚏、打哈欠。而如果较淡,再辅以别的香水味覆盖,就几乎闻不到了。

“如果她香水喷得浓,到时候你咳嗽打喷嚏都以为是闻到了呛鼻的香水味。”

“我是……我应该是第一次闻到。”顾远岫说这句话时,自己都不是特别自信,“我没有咳嗽打喷嚏或者打哈欠。”

她闭上嘴,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真的没有闻到过吗?

会不会过去也在某一种香水的遮掩下闻到过,那时候咳嗽了、打喷嚏了、打哈欠了,但以为自己只是喉咙痒了、鼻子痒了、困了想睡觉,或者提醒这个下属下一次不要再喷这么浓的香水来

上班?

宫听寒说:“去乌河大学之前,我跟乌河的保卫厅一起开过一次会,内容是关于教会在乌河的发展现状。

“会议上提到了乂氪被教会盯上的事情,我当时想到了你提醒我的话,就给顾珺意发了一条消息,和她说,「小珺,你太冲动了」以及「不要这么做」。

“那条消息我只是为了试探,我并不知道顾珺意是否参与了这件事,而顾珺意也不该知道我来了乌河,正在调查教会。

“但她承认了,她说可是她们伤害了她的妹妹——她的妹妹,隋不扰对吗?”

顾远岫提出疑问:“听起来她不是指教会这件事。”

宫听寒:“嗯,我也在想她承认的是哪件事,不过伤害隋不扰……应该只有之前一次的绑架事件吧?明面上的伤害。”

顾远岫一下子还没想起来那件事:“什么绑架?”

宫听寒:“……你忘记了?那次绑架,你还帮了隋不扰在乌河的朋友,把她从顾珺意手里救回来了。”

经宫听寒提醒,顾远岫才有了那么一点印象。

她赶紧回去翻了翻自己的日记本,找到宫听寒说的那个日期,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记录——

「顾衡澂绑架了车,顾珺意救出来了,预计在病栋附近。救了。

「密码学,伊芙的,帮忙散布平台秘密,应该可信。」

哦……原来这个「车」是那个女孩的姓氏,她还想呢,自己写下这一段文字时到底是清醒的还是意识混乱的,她以为是这几个人真的在绑架一辆车子。

“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顾远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应该没有伤害这个……小车吧?”

“没有,你放心。”宫听寒说,“你把地址发给我了,我去把人救出来的时候感觉状态还不错,就是手上戴了一个电击手环……”

顾远岫:“……”

她知道了。一定是她把人从顾珺意手里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可能没有及时告诉手下小车是可以信任的孩子,所以手下保守起见就给她戴了个手环。

宫听寒:“没有受伤,而且看着心理阴影都没有,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你绝对没有伤害她。”

“那就好。”顾远岫松了口气,“那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宫听寒:“笔和纸拿好了吗?我说你记。”

“拿好了。”

宫听寒:“隋不扰失踪了。”

顾远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刚上来就说这么爆炸性的消息吗!?

宫听寒:“你助理和我说,几天前你还在试着冥想想要保持长时间的理智对吧?那你应该几天前就知道了,只是现在又忘记了。”

很有可能。顾远岫想。

宫听寒继续说:“说回隋不扰失踪的事情。嵇月娥目前在国内查监控,查隋不扰的去向,但是很遗憾,目前监控里还没有露出马脚。

“我和嵇月娥一致认为如果背后的人真的把隋不扰从众目睽睽之下绑架走,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乌河,或者直接去地底。

“卧底在地底的干员已经在慢慢排查了,但是在乌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顾远岫这几年在乌河也逐渐建立起了她自己的根基,为了不要让顾珺意注意到她,她不是往上建设,而是往广建设。

乌河地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被她吞吃了大半,遇到的第一个硬茬子是柳家,但隋不扰在晴山内对柳跃渊下手,这一家人遭受重创,也让她顺利把最后一块拼图纳入手中。

是……隋不扰做的么。顾远岫那时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妥帖。

回看顾珺意都做了什么——杀死了顾观澜的表妹表弟伪装成意外,哪怕对待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的自己和顾远妘都能下狠手用车撞,用pua的方式培养自己的心腹下属……

天呐,隋不扰的存在简直就是天使。

甚至是在知道她存在以前,就无意中能够帮上她的天使!

不敢想象,如果隋不扰一直没有被弄丢过,一直是她的侄女,乂氪现在是不是还能够再上一层、两层、甚至更多的台阶。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宫听寒说,她那边走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能听到回声,“顾珺意的亲生母父上吊死了。”

“什……什么?”

这个消息比起隋不扰失踪,更带着一种虽然有点意外,但其实也在意料之中的顺理成章。

“顾珺意动手的?”顾远岫的话语里也没有一点惊讶的情绪。

却没想到,宫听寒给出的回答是:“不直到,法医解剖说是自/杀,但邻里目击到前一晚顾珺意有找过这两个人说话,说了一晚上,离开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顾珺意离开以后,第二天,两个人就上吊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顾珺意说了什么才直接或间接导致了第二天二人的死亡,但是大家都没有证据。

就连那对妇夫留下的遗书也只字未提顾珺意。

“那个廉租房是不是要拆迁了?”顾远岫又想起一件事,“那对妇夫的拆迁款最后给了谁?”

宫听寒:“说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去领的,拆迁办那边说没有搜查令就只能保密,不过我估计就是顾珺意。”

顾远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年前,她那认为顾珺意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要她和顾远妘的命的想法,实在是天真得可怕。

身边某一个人死了,或许会哀悼、

难过、痛哭流涕,但如若突然有一天说这个人是被人有计划地杀死的,而计划这一切的人是自己曾经最亲的孩子。

顾远岫就是再想为顾珺意辩驳自己那几个阿姨舅舅不是顾珺意动的手也没有理由了。

这就是她会做的事。

这就是……顾珺意的真面目。

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这一家人会养出这么一个孩子,她和顾观澜果真是糟糕的家长。

——顾远妘?小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顾远岫不想再苛责她。

“我知道了。”顾远岫闭了闭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需要配合你什么?”

“找一下隋不扰吧。”宫听寒说,“昨天我们拦截到一封从乌河发送的加密乱码邮件,之后我发给你,你可以找信任的人看一看,我们高度怀疑可能是隋不扰。

“隋不扰帮过保卫厅的忙,知道保卫厅的加密频道,有可能是故意让我们拦截到的。”

“好。”顾远岫低低应了一声,“对了,你没把这事告诉顾远妘吧?”

“没,不过,隋不扰这几天一直不回家,她应该也快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上吊的妇夫:三十一章拆迁八卦。

第118章 妈妈 IP晴山|妈妈

晴山, 台海疗养院。

蒋晓刚给隋见怀擦好身体,把病号服的纽扣一颗一颗扣上,重新掖好被子, 给隋不扰的绿泡泡账号发去一张每日打卡的照片。

她往上翻了翻以前的消息。

在这之前,她给隋不扰发消息都会得到一个表情包回复, 有时候是一个小猫举着一块写着辛苦你了的牌子, 有时候是一只小猫给大猫锤肩按腿。

但隋不扰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了。

问?能问谁。她哪个隋不扰的有钱朋友都不认识。

报警吗?可是没有证据证明隋不扰是失踪了,她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回消息。

蒋晓眉心打了个结,又看向床上那具宛如沉睡般的躯体。

可是隋不扰真的会连她的养母都不管了吗?

*

此时,距离隋不扰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起初, 顾远妘以为隋不扰是又被保卫厅征用了过去,要负责什么秘密任务。

以前别人做什么事以前都不会知会她一声, 因为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必要,就算告诉顾远妘她也帮不上忙——所以她就习惯了。隋不扰不和她说,她觉得挺正常。

这个半路才认回来的女儿,没有义务与她的关系比别人更亲密, 也没有义务事事都向她汇报。

她也不敢给隋不扰发消息, 怕万一打扰到她。心里总想着隋不扰那边的工作结束,隋不扰就会回来的。

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隋不扰那个小公司游戏的demo落地了, 反响还不错。公司里招到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很有网络营销头脑, 宣传demo的视频和帖子爆了一条又一条。

顾观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这些东西都是顾远妘做的,而非隋不扰。

顾珺意更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回家了,家里只有一个安静得像死人一样的人夫,顾远妘乐得轻松。

顾远妘攒了很多话想对隋不扰说, 可是深夜里独自一个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又觉得隋不扰没有义务听她絮絮叨叨那么多。

她废话很多,都和隋不扰说的话,隋不扰也会烦吧?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所以在短暂的倾诉欲望过去以后,她很快就将先前做好的决定撤回了。

只要等待隋不扰回来就好,她是这么想的。虽然心里隐隐浮现出不安和焦虑,工作时做着做着就会走神去想隋不扰现在在做什么。

但隋不扰应该没有危险吧。

直到那一天,她的工作邮箱里收到了一条奇怪的、匿名的邮件。

寄信人是一团乱码,正文没有内容,只有随信一个压缩包。

压缩包是加密的,顾远妘没深入学习过密码学,只能勉强从加密方式里判断出所用的密码似乎是伊芙密码。

顾远妘用杀毒软件扫描过,没有病毒存在。

这应该是个重要文件吧……

但与其去判断这个文件到底重不重要,倒不如说,能送到她手里的东西,就没有一个能算得上重要。

怀抱着这么一种对自己并不重要的盲目自信,顾远妘准备把邮件关闭了。

然而手指放在鼠标左键上,却迟迟按不下那个按钮。

如果它很重要呢?

如果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能力呢?

如果隋不扰就是第一个相信她的人呢?

她想起那天,隋不扰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过去那些老掉牙的事情,她说得磕磕绊绊,因为很少独立说这么长一串话,所以也说得颠三倒四。

但隋不扰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还会因为她偶尔说出的一句冷笑话而很捧场地笑起来。

那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哪怕她心知是自己的女儿,在隋不扰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时,她也依旧会心慌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哪里做错了。

当隋不扰笑起来的时候,那些冷漠也好、压迫感也好全都烟消云散了。

隋不扰的眼睛是不太明显的下垂眼,嘴角天生的弧度又是下撇的,因此不笑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凶狠,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就会沾染上一些憨直的傻气。

每当这个时候,顾远妘就会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不是让她又爱又恨的顾远岫,也不是只会贬低她的顾观澜,更不是想要顾远岫做妈妈、还主导了车祸的顾珺意,而是她的亲生骨肉。

被迫和她分离了二十四年的孩子,即使没有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也依旧是唯一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甚至她可能还是导致苍姬破产的罪魁祸首之一的情况下,隋不扰居然不怨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做过。

而这些她本该在二十四年以前就能拥有。

所以,如果是隋不扰的话,她或许真的会相信自己?

毕竟隋不扰都把自己的第一个公司交给她全权运营了。

如果……

如果这几天以来,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是有源头的呢?

不是都说母子连心,会不会就是隋不扰真的失踪了呢?

好像相信一次……也没什么损失。

*

蒋晓今天依旧准备好了一盆热水,水温刚好,她用手臂肌肤试了好几次。

她走近床边,解开隋见怀的纽扣,先将隋见怀的一只手臂从衣服里拿了出来,温热带着点湿润的毛巾覆上了隋见怀的手臂。

下一秒,隋见怀那只一直软绵无力垂着的手往回缩了一下。

不是像以往那样神经反射一般细微的抽搐,而是明显的、虽然看着没有那么夸张但一定是隋见怀用尽了全身力气往回抽了抽手。

隋见怀这个动作远远在蒋晓意料之外,她一时之间大脑宕机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仍然紧闭着双眼的女人。

隋见怀的脸颊瘦得凹下去一块,让她的颧骨更显得凸出。干燥起皮的薄唇微抿,因为缺乏营养,原本就稀疏的眉毛早就掉得没剩几根了。

而蒋晓看到隋见怀的眉心……好像皱起来了。

她心里一惊,赶忙弯下腰仔细去看隋见怀的脸。

果然,在失去了眉毛的眉骨中心,她看到了隋见怀的皮肤有了一点并不明显的褶皱。

不是皱纹,更像是她在皱眉!

虽然以前也有好几次这样的反射行为,但这一次,蒋晓的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慢慢地冒出了一种预感。

蒋晓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床上的隋见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颤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蒋晓眼睛眨都不眨,她的眼睛很快就变得干涩,安静的病房里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