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乌黑,不见客人踪影,打开条缝的大门玻璃上刻印出店内五人的身影,留足时间让他们保持沉默,
叹气声悠远悠长,蔺漾捏了捏鼻梁。
“怪谈一般是指某件已经发生的可怕事情,会出现很多规则npc用来约束守则者,如果守则者触犯规则,这些npc就会‘苏醒’进行攻击。”蔺漾翻动手里的记录本,到第三页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我们需要找到大量规则条,但现在……”
程潇潇:“现在知道的只有广播说的新人规则。”
她有些不耐,打断蔺漾大段话,翻来覆去的话里,独独没有她想要听的。
“……”蔺漾点头,“对,我怀疑,应该有东西是我们没有察觉到,但必须第一步就找到才对。”
张大奕:“……咱们的身份不是店员,只有一个人最了解便利店。”
“我!”夏起刷地举手,“我是便利店店员。”
程潇潇:“……”这是在激动什么?
“你知道?”蔺漾质问道。
这些新人越来越不尊重他,从夏起到处乱动开始,一切都不按照他所想的进行,就连这次的规则世界也不是往常的套路。
夏起笑:“其他的不清晰,但我知道少了一个人。”
思维被固化的几人听不懂这句话,程潇潇和张大奕双眼茫然,蔺漾也扯平唇角,没听明白。
“我们只有六个人。”少女细小如蚊的声音在程潇潇背后响起,“新闻里受伤的,有七个。”
她隐藏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年乐乐的名字也让人不在意,她比程潇潇矮小,厚厚的刘海和镜片让其他人到现在都没能看清她的样貌。
程潇潇恍然大悟:“不愧是学生,脑袋就是好用啊!”
蔺漾:“你知道是谁?”他看向夏起。
夏起不看他,反倒望着玻璃大门无法闭合的那条缝隙,烧焦的味道越来越重,已经开始影响呼吸。
“店长。”夏起指了指门缝,“记录本里只有五个客人的资料,规则却说,每天会有七位客人。我这个店员,还有便利店店长不算客人,不过,说不定也可以是客人。”
张大奕小眼睛发直,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怕丢了面子,喊道:“你绕来绕去说的什么玩意……”
一双平静的灰眸轻轻落在张大奕那张大的嘴巴上,张大奕霎时噤声,尾音消散在空中。
夏起收回视线,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什么,这个地方太安全,没有预想中的刺激,就像是要把他们耗死在里面。
唯一知道规则世界内情的蔺漾什么都不肯透露,看他那样子,巴不得死几个新人。
夏起的面无表情让程潇潇和张大奕都有些不适应,咽着口水一声不吭。
蔺漾没注意到气氛不对,自顾自反驳道:“照你那么说,七个客人里有两个是便利店的人,二者有什么联系?根据大奕捡到的纸上内容,我们只能知道我们算重要npc,不是普通店员,但我们怎么又是客人?”
夏起笑,“食舌、贪灯、纵欲、胆囊,还有最后一个,伥鬼。”
他扫过瘦小的身躯,年乐乐抖了一下。
“不觉得耳熟吗?队长?”
蔺漾僵着脸:“耳熟什么?”
程潇潇此时茫然的神色也转变为僵硬。
夏起慵懒地摊手:“你们五个人对应五个客人,很难理解吗?”
“什么?”程潇潇错愕道。
那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开的便签纸脱离张大奕那只干枯布满划痕的手,悠悠落地。
众人被浓烈的焦味呛得头昏眼花,眼前似乎有股股白烟,定神仔细一看,却没有任何烟雾,也没有大火。
“咳咳咳咳……”
年乐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比她说话声音高千万倍,瞬间让其他几人脱离僵硬的氛围,纷纷看向她。
蔺漾不满夏起一直抢他风头,秉持着自己是队长,先一步开口道:“暂且不提客人和我们的关系,门缝要怎么解决,我们没找到任何关闭的办法,规则也没有。你呢?”
他视线一转,落到夏起身上:“你打开了门,想必也有关闭的方法了吧?”
夏起:“哎,完全没有。”
程潇潇:“……”
蔺漾假笑:“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吧?”
夏起瘫:“哎,完全不知道。”
张大奕:“……”漾哥快要被气死了,脸都绿了。
“咳咳咳咳咳……”
年乐乐死死捂住嘴和鼻子,弯下腰去,脸朝向光滑的地板,腿也弯曲,直到蓝色的校服裤子重重摔倒在地,她咳嗽不停,一直一直发出难耐的声音。
程潇潇赶过去想把年乐乐扶起来,手刚伸出,却被一巴掌扇开,程潇潇无助地站在那里,木愣愣地看向其他三个人。
蔺漾皱眉摇头:“别管她,你过来。”
“可是……”
程潇潇迟疑不决,地下女孩瘦小的身躯因为剧烈的咳嗽而颤抖,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蔺漾催促道:“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任何突然发生的事情都有可能导致死亡,你快过来,我们已经不能损失队友了。”
程潇潇一步三回头,走到蔺漾身旁,此时,年乐乐独自一人跪爬在收银台前,夏起站在正中间,头顶是一盏永远发亮没有开关的白炽灯,程潇潇在他身后,而张大奕和蔺漾则靠近有“闲人勿进”的小门,旁边就是售卖机。
程潇潇小声道:“这怎么办啊!”
她有些害怕,声音里还带着不忍看孩子痛苦的担心。
蔺漾紧紧盯着地下瘦弱蜷缩的身体,丝毫不敢放松,回道:“再等会儿,系统没有广播说明她还没有变成怪物。”
夏起“啧”了一声,垂眸道:“伥鬼。”
「[图片]编号05——伥鬼。
tips:要隐藏,要最好的伪装,要成为最得力的助理。它不是凶手,它不会害人,它告诉自己。」
程潇潇听见他的低喃,扒着货架铁杆,重复道:“伥鬼?”
夏起:“差不多已经清楚你们对应的顺序。”
蔺漾皱眉:“你的意思是,年乐乐是伥鬼?”
夏起:“队长想知道吗?”
蔺漾表情跟吃了屎一样,抿嘴不想说话。
张大奕:“瞎几把问。”
程潇潇左看右看,尴尬出声:“我,我想知道。”
夏起视线打趣地在蔺漾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从看记录本的反应就可以知道,你们看到对应的客人会有额外反应,年乐乐反应最小,还有马安不会显露太多情绪,所以我之前不清楚他们两人对应的身份。”
他说起正事来倒是严肃几分,听众两人听得入神,见他停下来,程潇潇问:“然后呢?”
蔺漾肉眼可见的脸色差,他已经没有作为“老守则者”的威信,这一个小时里,他竟然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夏起微笑:“没有然后了,”
程潇潇沉默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她忍不住说道:“那马叔是?”
夏起:“你是贪灯,队长是纵欲,那个混混先生是食舌。”
张大奕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咬牙切齿地暗骂。
程潇潇讶异:“马叔是……胆囊?不、不对,我怎么会是贪灯?”
张大奕喊道:“操,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是怪物客人?你就是好人了??啊?”
他手握拳在空中挥了挥。
蔺漾深呼吸:“马安的脾性跟你说的对不上,客人胆囊看起来过分胆小,更像是年乐乐。”
夏起眨眨眼:“那队长,你知道马安大叔现在在哪儿吗?”
蔺漾:“……”
“马叔看起来那么壮,胆子原来那么小啊,他躲到现在?会不会已经遇难了?”程潇潇被古怪的烧焦味呛得不适,在鼻前扇了扇,声音含糊不清。
张大奕抹一把自己的黄毛,嗤道:“连女人都不如,看他一开始绷着脸就知道不是啥胆大的人。”
程潇潇默默翻了个白眼,瞧张大奕嘴巴啥都说的样子,铁定吃过不少亏。
蔺漾严肃道:“外面可能着火了,现在已经蔓延到便利店周围,味道越来越重,我们要自保。”
咳嗽不停的年乐乐没人在意,当前更重要的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程潇潇:“员工休息室算不算安全的地方?”
蔺漾摇头:“不一定,而且我们现在没办法打开休息室的门,没钥匙也没钥匙孔,如果撞开……保不齐会触犯休息室的规则。”
张大奕:“漾哥,纸上不是说咱们最后只是受了伤?”
他手里攥了个空,这才发现便签纸被他踩在脚下,连忙弯腰捡起来,吹吹上面的灰。
蔺漾:“怪谈故事是故事,咱们不是npc,死就真的死了,就算故事里的npc能活下来,也不代表我们就能活。”
张大奕听不懂,他的逻辑思维能力不行,以往干活全凭一身直肠子和一张谄媚笑脸讨得别人欢心。
程潇潇:“意思就是如果我们不自救,该死还得死。”
“唔。”夏起想了想,“说起这个,乐乐提过的,冷鲜区里面那个小门跟外面这个一样。”
蔺漾:“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夏起:“忘了呀。”
程潇潇:“……现在想起来就好,这两个门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起:“要不要问问店长?”
蔺漾没好气:“你怎么问?你有电话?”
夏起摇摇头:“没有,不过规则说,遇到店长可以打电话。”
程潇潇:“说来也怪,既然规则有说,那应该会有一个电话才对,难道连电话也得我们找吗?”
张大奕讥讽道:“你别说电话,你看看除了客人,咱们遇到的事情哪样跟新人规则有关系啊?”
夏起看着蔺漾:“队长。”
蔺漾警惕:“干什么?”
夏起笑:“你说,你这个规则世界有没有可能骗我们啊?”
蔺漾沉着脸:“骗?规则世界就没有真实的,所有一切都是超出认知的存在,只有规则可信,但也要小心规则会有文字陷阱。”
夏起:“喔,队长,这些原来也可以告诉我们的吗?太感动啦。”
蔺漾:“……”
程潇潇:“……”
张大奕:“……”漾哥不出意外又气死了。
众人说话声停下来,这才发觉已经有段时间没听见咳嗽声。
地下的女孩没有动静,身体有肉眼可见的上下浮动,还在喘气,只是停下了咳嗽。
程潇潇踟蹰不前,想了想,在原地喊道:“乐乐,你好些了吗?”
夏起倒无所畏惧,他离得近,顺手扒拉一下年乐乐的肩膀,动作很轻,不过也感觉到透着校服的一股热气,他收回手后在空中甩了甩。
程潇潇担忧问:“怎么了这是?”
夏起用带着凉意的另一只手抚摸自己被烫伤的手:“应该是发烧了,大概七十度吧。”
程潇潇:“……”
你管这叫发烧?
张大奕:“操,这踏马已经烧死了吧?”
蔺漾扶着眼镜框,眯眼打量地下蜷缩的一团肉:“她是触犯了规则在被惩戒,否则不可能只有她出现这种情况。”
张大奕:“啊?不是我说,她又呆又蠢的,啥也不敢动,什么事也没做,这都能触犯规则?”
程潇潇想纠正张大奕歧视人的话,但发现句句属实,憋了两秒,她说:“这一个多小时我们一直都很忽略乐乐,她可能做了什么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说起这个。”夏起手指敲敲下巴,“她和马安大叔找记录本的时候逛过冷鲜区,他们应该比我先知道小铁门和横幅才对,竟然完全没有透露欸。”
“……”蔺漾咬牙,“横幅又是什么??”
夏起:“嗯?我没说吗?”
程潇潇摇头。
张大奕暗骂一声。
蔺漾倒是在意料之中,他知道夏起不配合,而且总是处于不屑一顾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这种人并不可怕,蔺漾自己就动手杀过人,犯过错。
经历过几场怪谈游戏后,他知道能进这里面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是亡命之徒。
但他可不想被一个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随即道:“你不告诉我们,和他们两个一样是在隐瞒什么?”
那横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夏起摆手:“我记得是‘始于1974年,专注为工人阶级服务’,没别的了,队长,我真忘了,这是重要线索吗?”
蔺漾可不信他,一个能将长句子顺嘴说出来的人,张口就是自己忘记了,任谁来都不信。
程潇潇信了:“我平常看见一眼也不容易记住,我们先解决门缝和年乐乐的情况吧?”
蔺漾:“……”
夏起看起来年龄小,可当前大部分线索都要多亏他,程潇潇已经有些依赖他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吗?”夏起笑,“想法倒是没有,我就是怀疑,这里的环境太平庸,实在算不上是怪谈世界,也没有任何规则拘束,啊!最严重的也只是不让我们出去。”
蔺漾猛然惊觉。
他之前的两场怪谈,每一秒都深陷规则漩涡,半刻不敢掉以轻心,那一条条规则如洪水般汹涌,单走路就有十几条,就算是进门迈错脚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的新人怪谈可不如现在安逸,那时候死的就剩他和一个警察,如果不是那个警察拉他一把,他现在都不能站在这里。
心中翻滚着,被灯照得心慌,那一排排货架在白墙上的灰影仿佛在晃动。
“笃笃。”
玻璃大门响了,叩击蔺漾的眼球,呲目欲裂,外面竟站着一个眼熟的学生。
不仅是眼熟,而是完全一样的,就在他们旁边蜷缩着不知死活的年乐乐。
“操!”张大奕手脚并用远离大门,“我.操!你们看,你们能看见吗!她她她——”
程潇潇被他吼得两眼发黑,差点耳聋,干脆捂住双耳,也喊道:“我看见了!你小点声,她是不是伥鬼?”
张大奕:“是、是、是吗?跟照片里完全不一样啊!”
记录本图片上面的伥鬼是一团黑影,除了01食舌和02贪灯,其他图片全是模糊的黑影,他们一直以为,那就是客人的长相。
可能因为像是剪影,就连夏起也忽略了记录本上的图片,只重点关注了食舌和贪灯小姐留下的规则。
蔺漾:“我们都没想到多去观察那几张图。”
程潇潇:“可是……就算是黑影也跟年乐乐的体格不太像啊,那个图里的伥鬼是瘦瘦高高的黑影啊!”
张大奕疯狂吞咽口水:“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在我们看那破纸的时候,看到第三页就自动忽略了后面怪物的长相!”
程潇潇抿唇不语。
蔺漾:“现在发现也没用了,招待客人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夏起。
夏起指指自己:“我吗?”见蔺漾没移开视线,他语气透着点无奈,说,“那好吧”。
他慢慢走到玻璃大门前,看起来很不乐意。程潇潇欲言又止,却也没胆量说让她来。
夏起冲着外面的“年乐乐”摆手:“你好。”
长得像年乐乐的客人抬起头,露出两只眼睛,她翻了个白眼,里面尽是不屑:“给我开门。”
夏起摸着门把手,无辜道:“我不会开,你看,现在连关都关不好。”
伥鬼扒着门缝,黑黢黢的因为近视而市焦的眼睛从门缝里探进来,阴测测地打量着里面。
夏起想戳一下试试她是不是人,但周围队友都盯着他,担心自己做了错事被队长凶,他紧急刹住,在心里感叹自己是个好队友。
“那都是谁?”伥鬼视线徘徊在夏起身后,她手心紧紧叩在玻璃上,“他们是谁?!”
程潇潇死死捂住嘴,张大奕腿不停发抖,蔺漾看起来还不错,只是紧张得皱眉。
夏起:“工头、老板和主理人。”
见伥鬼根本看不见地板上的年乐乐,夏起也干脆不提。
伥鬼呲目欲裂:“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她扒着门缝,那条缝始终如一,不会被泛白的手指尖撬动。
张大奕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着门:“她、她要进来了!进……”
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恍若被一把攥紧,卡在脖子不上不下,比起跟鬼一样的“年乐乐”,此时,夏起那张半明半暗的摄人心魄的脸更叫人害怕。
夏起只看了他一眼,浅灰色眼眸很快又转回到伥鬼身上,张大奕却直接停滞在原地,连举起的手都没放下,还是蔺漾嫌他碍眼,强行给压了下去。
“客人,我们便利店现在有点忙,你要买什么东西吗?”夏起微笑,灰眸温柔如春风般拂过。
“我要买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伥鬼那张稚嫩的学生脸阴沉,眼珠子恨不得塞进店里,嗓音沙哑勉强能听出是年乐乐的声音。
夏起若有所思:“听起来很像是记录本呢。”
伥鬼黑眼瞳一亮:“你们有,有吗?有吗?快给我啊!”
夏起突然轻笑,道:“没有呢。”
太勇了新人。
生怕他这番对话惹怒了伥鬼,蔺漾护着另外两个人齐齐退后。
果不其然,伥鬼发怒了,那张秀气的脸蛋胀开,像个打满气的气球,她用尽力气把头塞进便利店,那缝太小,快要把头气球挤爆。
夏起继续他一成不变的微笑:“你别急呀,如果你告诉我你拿来做什么,我说不定能帮你找找。”
张大奕:“……”牛,跟怪物有商有量的。
他们三人又退后两步。
“给我……给我!”伥鬼扒不开门,两只手在外面挠着玻璃,指甲溢出丝丝血痕。
夏起眯眼,视线落到她用指甲不停抓挠的玻璃上,清晰倒映出她的五指,方向却不对。
他抬起手比对,他的大拇指对应的却是她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