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勤又快,生活幸又福。”
“左一榔头右一板砖,楼是高高起,汗是哗哗流!”
“诶,工头去哪儿了?”
“啷个晓得,我昨天就没见过他咯。”
“你记得不,咱们手头建的楼叫甚?”
“害,是啥,东都商厦吧!”
便利店外,繁星点点之下,远处是十字路口,有两个工人正往这边走来,他们哼着小调,念着顺口溜,肩膀上扛着锄头或铁锹。
夏起蹲在草丛里,头顶上面是散发绿油油光芒的便利店招牌,他听到逐渐走近的人声,那双细长的无神眼眸一亮,浅灰色中染上一点绿光。
大约两个小时前,夏起在便利店里面打开了玻璃大门,跨出去一步时听到广播播报他违反规则,正原地等待死亡,没想到身后的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地一声死死关住。
任他怎么拉都拉不开,违反规则的惩罚原来是被“拒之门外”,他觉得好笑。
回是暂时回不去了。一时也不知去哪里。
外面很像现实世界,身后便利店却一片死寂,他便想着离开,结果走出便利店的范围就会被立刻传送到门口。
无奈下,他蹲在杂草中仰头数星星。
“到地儿了,你说你要买啥来着?”
“酒!”
“咦!放过你那烂肾吧!”
两人互相给对方一拳头
前面就是便利店,他们路过草丛,突然听到细细簌簌的响动,两人停止嬉闹,脚步也跟着停下来,两张脸上宛若大敌来临,身体也做出防备的动作。
“喂喂喂……这可没有啥闹鬼的传说吧喂?”
"俺哪儿知道俺哪儿知道!"
“草、草里有啥玩意儿?”
待黑影从月光下显现,原来是个气质出凡的青年,两边头发微长搭在肩膀上,眼睛轮廓较为凌厉,左边外眼角那颗小痣又柔和了边缘。
“人人人还是鬼喔?”
“你结巴真难听。”
“……他奶奶的,现在你还呛我来?”
夏起摆摆手,笑道:“你们好。”
两个打闹的年轻工人脸一红,想着这么好看的人打招呼,怎么也得回一个。
其中一个把手在空中胡乱扇了扇,讪笑道:“嗨,你搁草里干啥呢?”
另一个手肘快速怼了他两下,用眼神瞥他,示意这问话太直接。
夏起:“便利店没开门,我进不去了。”
“啊?没开门?”
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奇怪。
“是傻的吗?”一个工人小声说。
“呸呸呸,别瞎说。”另一个工人瞪他一眼,随后扭头对夏起说,“那一直开着嘞,你再仔细看看?”
夏起一愣,缓缓扭过头去,身后那家便利店里面亮如白昼,像是活了过来,只是没有打开玻璃大门,收银台里正站着一个黄裙女人。
“……”
两个工人遮着嘴用气音说了起来,视线时不时扫过夏起,见夏起扭头盯着便利店不动,他们觉得胆颤,互相拍打着赶忙推开门进便利店。
程潇潇尴尬地撑起笑容:“欢迎光临民工便利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她在这里当接待。
她、蔺漾和张大奕穿过“镜面”,来到这里后没见到夏起,倒是看见了茫然的马安大叔。
马安说他见到了夏起,但说好给他看门,结果睡醒就消失不见了。
“给我来瓶那是啥酒来着。”
“大爷红。”
“哦哦哦!那个酒!醉人得很!”
程潇潇礼貌微笑:“酒水可以在售卖机自购。”
她怎么都没想到要在怪谈世界上班,要疯了。
蔺漾和其他人在休息室商量事情,就留她一个人,她有权怀疑自己被孤立,现在完全理解夏起的心情了。
“这玩意咋用啊?便利店新进的货件?”
售卖机旁,俩工人动手拍了拍透明窗,伸手往出硬拉,拽得叮咣响。
“咳。”程潇潇尬笑,“客人,咱们投币或扫码都可以。”
两人手机没扫码功能,从兜里掏出几个硬币投了进去。
他们拿了酒,要了几盒烟,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冲着程潇潇侧目。
程潇潇烦躁地蹬鞋,被注视的感觉让她浑身紧绷,用手下压裙摆勉强遮盖裸.露的小腿。
等他们走远,手才松开裙摆。
程潇潇低头呆呆瞅着收银机里的钱币,有些想不明白,眼睛可以看见的这些东西都这么真实,他们真的只是在玩一场会死人的怪谈游戏吗?
“啊,欢迎光临。”她听到脚步声靠近,从混乱的思考中抽离,慢慢抬头。
夏起垂眸含笑:“你好。”
“夏夏夏夏夏……”
“嘘。”夏起手指竖在唇中,唇角微勾,“不要吵到其他人。”
程潇潇捂嘴,荔枝般的眼睛睁大,睫毛轻轻眨了眨,乖巧地点两下头。
夏起:“你什时候来的?”
程潇潇捂着嘴:“有半个多小时了吧,哎,漾哥和那个小混蛋也来了,他们在休息室里面呢。”
夏起笑:“怎么不带你?”
程潇潇:“……可能,是因为我提议先找找你吧。”
夏起没想到跟自己有关,唇角的笑容加深:“潇潇姐,我来帮你招待客人吧,忘记说了,我之前就在便利店干兼职。”
程潇潇:“啊。”
夏起:“你去休息室找他们,听到重要的事潇潇姐会告诉我的吧?”
程潇潇:“……嗯。”
她看着面前青年的笑颜,不知怎的有些感动。
程潇潇像只清亮的黄蝴蝶,扇动着翅膀飞进了休息室里。
不过半分钟,张大奕从门里探出头在收银台里的夏起,又赶紧收了回去。
夏起无聊敲台面的手指一顿,压根不在意刚刚那道探究的视线,他余光瞥到便利店大开的门外,视线被牢牢吸引过去。
远处有一个人影,她像一朵盛开的粉玫瑰,金黄的波浪卷发披肩,太远了,看不清脸。
夏起只是眨了下眼,粉玫瑰就消失在高楼和月色中,三个工人并肩走进便利店,彻底挡住门外的世界。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那朵娇美的粉玫瑰跟这个怪谈世界格格不入。目前搜寻的线索也没有提到这样的npc。
不过他对那模糊玫瑰的好奇心油然而生,无法从迟缓的大脑神经中祛除,甚至挤压出他无法描述的情感。
“哎,小兄弟,给我来两盒白鹤楼。”
夏起顺手一指旁边的货架:“自己拿。”
“嘿——”工人大叔黝黑的脸变得皱巴巴,“小兄弟干活一点也不麻利,算鸟算鸟,我个人拿去。”
这三个工人买走五桶泡面和三瓶冰绿茶,走的时候还向夏起打招呼,说他们今天晚上加班,问便利店开到几点。
夏起不知道,只能说:“我们早上不上班。”
工人们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打头那个大叔嘟囔:“早上我记得也开啊?哎不管鸟,小兄弟的意思估摸是说他自己上夜班,这家店肯定是一直开着到早上得。”
戴黄色安全帽的年轻工人:“是了。”
脖子上挂毛巾的中年工人付完钱开始拆泡面桶的塑料薄膜,他晃晃头,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抬眼看见夏起安然自若的样子,他又将怀疑埋进肚子里。
他们并肩离开便利店,走远,说着谁家里都有的糟心事。
夏起看着外面,似乎是秋天,有泛黄的树叶偶尔不堪重负簌簌落下,星星稀少,月亮半弯。
他没再看到那朵好看的粉玫瑰。
此时没有工人再来买东西,他便轻靠在墙上,梳理目前所知的信息。
按照镜中找到的线索,大火发生在十二月二十五日,是正冻人的时候,若是北方地区都要开始下雪了。
外面的景象和气温跟便签纸上的新闻对不上。
蔺漾曾经说,找到的规则不会欺骗他们,只会有隐瞒。
任务的时间线太前了。
“夏起。”程潇潇从休息室出来,见他望着门外走神,她小声叫道。
夏起回眸笑应:“嗯,讨论的怎么样?”
“……”程潇潇一拍脑门,“哎,我的天,简直一言难尽,他们完全不在意年乐乐去哪儿了吗?!怎么一直想着找规则啊,那墙上贴的十二条都不够我背的!”
她脸颊被急得粉.红,似乎担心自己说话声音太高惊扰休息室里面,说完后就偷瞥那扇门。
夏起眨眨眼:“她应该没死,我没听到播报,她也没有触犯规则,而且镜中的规则不一定全部适用到现在。”
程潇潇叹气:“但愿吧,就是不知道任务要怎么完成。”
夏起:“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
程潇潇扣指甲的手一顿:“啊?”
夏起:“大火烧毁整个东都商厦,波及便利店。”
程潇潇愣在原地。
夏起轻声道:“任务让我们找出便利店起火的原因。”
程潇潇持续懵圈:“……对?”
夏起敲敲收银台台面:“可不是让我们搞明白这七个不同身份地位的人为什么聚在便利店。”
程潇潇:“……”
夏起:“任务还剩下一个,我们要存活五天……这个五天的界定很奇妙,需要重点关注。”
程潇潇说不说话已经不重要了,能从她哪里得到的信息有限,休息室里的其他人更是从一开始就找不准怪谈的定义。
在这场怪谈,规则才是附属品。
系统慷慨大方,将重要规则全部告诉他们,贪灯小姐在镜中世界说会给他们存档的机会,真实世界里风平浪静,员工守则就贴在开门的地方。
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了。
统共两个小时的相处,夏起也了解那个老玩家蔺漾没什么真本事,目前来说,手里的道具也拿不出手。
其他人靠不住,没人在意系统的“五天”,倒只有他想要搞明白。
工作时间内便利店是正常状态,工作结束会发生火灾,根据规则推断,发生火灾的时间应该是早上。
“对了。”程潇潇皱眉,突然说道,“有一点不好说,跟漾哥相处这段时间,他刚开始挺和善,现在……他我总觉得怪。”
夏起:“怪?”
程潇潇:“嗯,有点不像他……啊,虽然我们本来也没认识太久,我就是第六感,女人的第六感,觉得他像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附身了。”
她解释完又开始扣指甲。
夏起点头:“我明白了,你们是怎么开始营业的?”
程潇潇讪笑:“是我看镜子有点脏,没忍住擦了擦。”
她倒也理解蔺漾他们排斥她,毕竟她的胆子有时候挺大,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缺心眼。
她腹诽完自己,见夏起垂眸想着什么,便也不打扰,找了堵墙靠在上面。
张大奕伸着懒腰出来看见他们两人隔着几米远,纳闷喊道:“喂,干啥呢?没客人吗?”
程潇潇回神,瞧见那张贼眉鼠眼的脸,觉得晦气悄悄扯唇:“在背规则,你都记住了?”
张大奕:“……”记了个屁。
蔺漾和马安一直不从休息室出来,张大奕可能是嫌无聊,跟逛菜市场一样四处翻动货架上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