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七小时便利店(14)(2 / 2)

女人晃她胳膊:“你理理我呀,对不起嘛那件事,你到现在也不肯原谅我吗?”

程潇潇回神,喃喃自语:“什么事?”

女人瞧旁边四个臭男人,似乎不乐意说,但她可能真怕程潇潇不理她,咬咬牙把人拽过嘴边,道:“你别跟我装傻嘛,用劣质化妆品害人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

脑袋就跟卷进来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她最骄傲的耳朵听不清紧紧贴在耳边的声音。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再次看见折磨三日的梦境,她泡在化学液体缸,身体腐蚀殆尽。

一次又一次。

“我.操,怎么哭了?”张大奕瞪圆,眼底乌黑都被吓没了。

她突然簌簌流泪,跟喷泉一样,把旗袍女人惊得松开抓着她的手。

“喂……”张大奕看不得女人哭,但他哪儿知道她哭什么,干巴巴道,“别哭了,耽误工作。”

旗袍女人白他一眼:“张工头也是没话说了,你现在可没工作。”

张·工头·大奕:“……”他干了半辈子酒保和陪酒的工作,天天玩赌博和猜拳,想不到进了怪谈还能混个正经职业。

女人似乎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蔺漾手指微动,直接问太过突兀,想知道更多就要去套话。

他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动动面部肌肉,一切妥当,从阴影处显露出自己。

果不其然,旗袍女人见到他惊叫喊道:“老板?!”

蔺漾记得自己是东都商厦的老板,故作矜持点点头颅致意。

“老板你怎么穿着围裙?”女人目光奇怪。

蔺漾:“……”他都忘记了,穿三天的围裙就像长在身上,连睡觉都不会感到不适。

程潇潇见女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连忙说:“他刚刚吃东西把衣服弄脏了。”

没想到女人听完她的话,脸色一变:“你和他素来不合,怎么今日还帮他说话?”

瞧那女人面色阴郁,粉刷得体的脸蛋透出两分死白,她长长的指甲扣住程潇潇细嫩的小臂,眼睛瞪得滚圆。

程潇潇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本就因为休息时被噩梦吓得大脑昏涨,见这突如其来的npc变得凶神恶煞,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天花板上咯咯作响,一布红绸从天而降,上面写满戏文歌词。

“程管理,你曾教我唱词吟调,如今,你可认识这绸缎?”女人纤纤玉指挑绕程潇潇肩膀发丝,“可认识我?”

她身怀暗香,刺鼻熏人,竟和程潇潇记忆力购买的劣质洗发水一模一样。

“客人。”这声宛若救世主的声音正是夏起,“打扰你们叙旧了,潇潇姐和漾哥是来帮我清点库存的,事情忙乱,麻烦等我们做完活再来?”

“嗯?”女人为难,“真是的,那好吧。”

说着松开手,那条白胳膊上出现五道血痕,她视而不见,推开便利店大门,款款远去。

程潇潇双眼无神,眼珠僵硬转动,便利店内根本没有悬梁红绸,上面的字还浮在眼前。

「只道是身有千千劫,万般皆苦,承业罪,一壶鸠茶自下肚。」

女人走后,再没来奇怪的客人,夏起边收银边想此“焚化”的含义。

之前只以为是火烧,镜中世界曾见过的胆囊和伥鬼,还有送规则的贪灯小姐。

如果镜子是烟雾弹,只为囚于他们,那便签又为何会存在于镜子中。

女人的到来说明他们没有走错方向,这里确实是真实的怪谈世界,他们六个人各有身份,学生年乐乐不知去向,因为她的身份不可能一直待在便利店。

今天是第四天,女人说,他们因为修缮商厦放假。

商厦歌舞厅的女人应该只会认识商厦里长接触到的人,所以她认识张大奕这个工头,代表修缮工作已经进行了几天。

为什么这几个不同职业的人会聚在便利店?

为什么镜子里的七个客人代表着他们六个和老板。

为什么记录本里没有他和老板的身份信息?

……还有,在场四个人,他们日日做梦饱受摧残的原因。

夏起看着对面售卖机旁边的程潇潇,她的脸比他还白,照这个状态下去,他们撑不到第五天见老板领工资。

这两天他能查到的只有“员工守则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或许他们是错的,应该留在镜中世界,就算被火烧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线索。

“或者,是那条线索被我忽略了。”夏起喃喃自语。

他无奈叹气,没想到这群人里竟然只剩他在动脑,他根本一点也不喜欢猜谜。

任医生说他是力大砖飞类型的神经病,如果这里怪物很多就好了,多死几次就能解决。

为了给自己找点开心的事情做,夏起在广播响起“嘀嘀”声时,迅速过去把休息室的门锁上,顺便将钥匙藏到身上。

其他人一脸愕然,没看明白他在做什么。

夏起笑:“我看大家不如不睡了吧。”

蔺漾郁结于深,恨恨地盯着他,低吼道:“你他么想害死我们?就剩最后一天了!只要待最后一天!你果然不怀好意……”

夏起比了个暂停的手势:“stop,队长,我还没说完呢。”

其他人已经丧失思考的能力,站在原地跟提线木偶一样两眼呆滞。

“队长啊,你真的想睡觉嘛?虽然不知道你们的梦是什么,不过一定不美好吧?”夏起灰眸扫过那几团黑眼圈,“你们这几天真的是在做梦?不如今天做些不一样的事情吧。”

“……”蔺漾,“什么。”

“回镜子里看看。”夏起见他们听之色变,轻声道,“忘记了吗,我们的贪灯小姐给了反悔的机会。”

“操!”张大奕一拳砸在墙上,“老子早就受不了了,日日被人挖肾,都他么疼成傻.逼了,爱怎么地怎么地!”

蔺漾抿唇:“你说过镜子里的规则和真实的规则不一样,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保证贪灯的规则在这里能生效?”

夏起摊手:“队长不敢赌吗?”

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到镜中世界,紧跟在夏起身后,打开休息室里卫生间的门,找到那面镜子。

程潇潇咽咽口水:“接下来怎么办?”她声音发颤,可能是害怕镜子里的那些客人。

跟真实的客人相比,记录本里那五位客人算的上是怪物。

就算记录本的客人图片只是黑色剪影,也叫人胆颤。

“嗯……擦擦镜子?”夏起无辜眨眼,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程潇潇干巴巴说:“之前擦过那么多次,现在擦会有用啊?”

话虽如此,质疑完还是按照夏起的意思来。

程潇潇深吸一口气,越过夏起,手指似有若无地触碰光滑的镜面,她心有不安,想到这几日无尽的噩梦折磨,每一场梦里的疼痛都异常真实,这样一来镜中世界的危机四伏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所有人禁止又期待的目光下,她缓缓离开镜面,讪笑道:“好像没什么用。”

夏起沉思:“那打碎镜子?”

众人惊诧他的想法,要知道这面镜子是他们能开始营业的唯一资本。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张大奕骂道,接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好困……”

“是困啊……”程潇潇无力晃头。

休息室的卫生间里一时哈欠连天。

夏起跃跃欲试,瞧没人阻止他,浅灰眼眸忽明忽暗,拇指磕在镜面下压,加大力度。

“夏起先生,你过激的行为会导致周围人受伤,如非必要情况,请先以周围人的建议行动。”

脑海里突然出现的任医生的声音让他动作顿住,镜面出现凹陷下去的细小裂缝。

指尖轻碾过镜面碎裂的边角,他收回手,抚摸关节上的戒指。

“我好像感觉……困?”夏起蹙眉。

旁边四人站在他身后疯狂点头,半睡半醒,没人能回应他。

“我的神经对外界所有东西的感知能力极弱,嗯……有一次熬夜打游戏直到身体休克,所以不应该会感觉到‘困’。”夏起自言自语道。

他似有所觉回头望去,那四个人身体站直,脑袋耷拉,睡得半死不活,每个人眼底乌青,像被吸走精气。

“……”夏起微笑,“真会给自己找活干。”

这四人在卫生间门口,恰好将他圈住,身后就是张大奕,他想把人推离,裸.露的皮肤相碰,滚烫的触感让他吃痛瞬间甩开。

“嘶。”他低眸吹凉。

张大奕跟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随后栽倒,压倒蔺漾,紧跟着马安和程潇潇也一同倾斜倒地。

“……”

虽然场面失控,不过夏起也有收获,至少发现了这四人体温异常。

出于人道主义,夏起隔着衣服将他们一个个扶正。

程潇潇的裙子布料太薄,夏起将她扶好后,手指尖粉里透红。

当前所有的一切都很糟糕,还好夏起根本不在意。

面前的镜子反光照出休息室空无一人。

夏起停留许久,手指再次触碰镜面,这次没有用力,像来时那样冥想。

眼前景象瞬间拉下帷幕,在一片漆黑中,火焰的颜色格外扎眼。

“救火啊!”

他睁开眼,尖锐喊声戛然而止。

“喂,小哥,你傻站着干啥呢?”穿着汗衫的卷毛年轻男人扒拉夏起胳膊。

夏起头疼眼花,刚想挂起笑就发现身体不由自己控制。

“看你穿的,是十字路口那便利店的吧?”卷毛碎碎念道,“来这里做什么?”

夏起听见自己说:“张工头钱包落我这了,老板让我给他送来。”

卷毛“哦——”了声,道:“你给我吧,张工头正跟蔺老板商量各项事宜,我到时候再给他。”

便利店店员认死理,警惕地把钱包藏进怀里:“那不行,我不认识你。”

“随你!”卷毛气急败坏,“搁这慢慢等吧!”说完转身走了。

卷毛身形渐远,夏起发现禁锢感消失,可以自己转动身体,他握了握拳,抬眸打量周围。

这里是商厦尚未成型的女装层,空旷无比。未启动的电梯高处牌子上写着“f4女装/包”。

来往只有几个衣着得体的售货员,皆是女性,她们拽着或抱着几大袋衣服,嘴里说要先放进仓库。

“哎!”烫发大妈挥舞着拖把,“让让让让!”

夏起避开,视线扫过拖把,微怔,条件反射握住拖把杆。

大妈使力抽出拖把,喊叫道:“干什么!”

“……”夏起笑,“没事。”

大妈瞥他一眼,骂骂咧咧拖着地走远。

那把拖把跟夏起印象里,便利店冷藏库旁边的一模一样,拖把杆卷边的花纹,和有些毛躁的拖把头。

“工头,咱们这次预算多少?”

“啧,到时候开会说,谁准你现在就来打探?”

夏起看过去。

向这边走来的男人颧骨下陷,一头干枯黄毛,头戴白色安全帽,两只细眯小眼睛里满是熟悉的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