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醉酒的客人后，他们很快完成了七小时营业时间，广播的播报没有人违反员工守则，第二天就这样结束了。

广播嘀嘀响，睡觉时间到。

因为蔺漾被一拳打傻表示只能留在休息室，张大奕对夏起怀有报恩之心，所以提议他和程潇潇去冷藏库休息。

看起来进展顺利，不过，夏起再次提到休息室有人不用关门的第五条守则，他们一脸恍然大悟，可到时却依旧无人在意。

他看着马安粗壮的手臂带着门“砰”地一声关紧，还冲着他说，让他记得选择右边床，自己却浑浑噩噩地走到左边床挂在床头枕头边。

灯灭那一刻，这四个人的脑袋也不好用了。

不一样的是，从始至终他都以真正店员的身份存在，不受到任何约束，不会被无法察觉的东西操控。

他可不会信规则世界是在照顾他精神不好。

轻笑道：“或许我还遗失过一段记忆？不过不用在意。”

“兼职店员”是守则者们写在系统屏幕上的身份，镜中世界却又分别发放了隐藏身份。

两个世界不止虚假和真实的区别。

休息室内那两个家伙睡姿奇特，而镜子里又是别样的风景，那里面没有夏起。

镜像的蔺漾抚摸着脸，阴沉道：“下回要更谨慎，真……疼。”

看中间口型是在骂人。

镜像马安：“哎，谁也没想到这个里面的人还会打人。”

镜像蔺漾：“你不觉得那个人，不像人吗？”

镜像马安：“客人本来不就是那什么恩匹希？就是机器人……”

镜像蔺漾：“我说夏起。”

镜像马安搭在床边的腿一颤：“……啊。”

气氛尴尬起来。

镜像蔺漾没理他，说道：“你没有那种感觉吗？看见他就觉得毛骨悚然，你能想象到会有人一直笑？”

镜像马安沉默不语，方正的脸型给他添加两分严肃。

见没人回应他，镜像蔺漾深吸一口气，平躺在右边床下铺。

外面和昨天一样，大火和浓烟。

镜子里也安静下来，此地只余火焰噼里啪啦舔门的声音。

休息室的门从昨天被撞凸出，营业后恢复正常，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夏起盘腿坐在地板，手杵着大腿撑起下巴，无聊等待，火舌似有若无靠近，他打了个哈欠。

“砰！”

“砰！砰！砰！”

开始了。

有东西在砸门，昨天在外面看感觉是里面有几个男人在撞门，今天坐在休息室里面看，却又像是外面的东西要进来。

耳边传来男人焦躁的喘息声，隐约呼喊着什么。

“快……”

“……大……有人……”

支离破碎，只有几个喊得高的音节能听见，明天要找个机会让程潇潇来听一听。

不过，这些人灭灯就会失去意志，她来了估计也什么都做不成。

夏起作罢，吵得睡不了觉，干脆推开门，想要挤进来的火舌戛然而止。

门敞开，大火却再也闯不进来，隔着门槛遥遥相望，连炙热的温度都无法穿透。

【嘀嘀。】

【营业时间到了。】

四个人眼底乌黑精神萎靡，摇摇晃晃，像一群丧尸在便利店大门口中间的空地搞团建。

夏起盘坐在地上十个小时，虽也没睡好，但不妨碍他精神满满展露笑容。

程潇潇揉着眼靠过来，低声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夏起笑：“是‘今天早上’哦潇潇姐，什么也没发生，一直在睡觉。”

她眼睛里满是担心，上下打量他一番：“……那些梦，越来越过分了。”

看到夏起神采奕奕，她不自禁疑惑他没有做梦吗？再转头看其他人，明明都是一脸苦相，只有夏起不同。

夏起舌尖触齿，微微俯身笑容温柔：“潇潇姐悄悄告诉我，做了什么梦？”

自己无法直视的过错说给喜欢的小孩听？程潇潇做不到，她摇摇头，用笑勉强撑起僵硬的脸。

夏起另起话题：“昨天睡觉前你们把冷藏库的门关上了？”

他没有追问让程潇潇舒一口气，想了想，回答道：“关了吧，守则不是说要关门吗？”

“……”夏起笑：“这样嘛。”

……

午饭选择售卖机里的牛奶，吃完后张大奕去擦了镜子，开始营业。

学生匆匆忙忙喊着快要迟到了，握着两块钱来买糖，一进门被吓到，这几个店员们蔫头耷脑像行尸走肉，学生扔下钱就跑，回头瞧见便利店绿色清新招牌，都有一股子阴森气。

任医生说过，人的神经很脆弱，晚上做噩梦就有可能导致一整天状态下滑。

人体也很脆弱，皮肤划伤一道口子就会死掉。

他见队友们如今的模样，已经不能断定他们还有多少“人”的成分。

像这场以真假编织的规则游戏，从一开始就在用外表迷惑人单纯的眼睛。

不过，这与他夏起有什么关系，有意思就行了。

午餐他们选择食用的是夹心面包，没有客人中途来。营业后，学生和民工偶尔到店内买商品。

外面越是漆黑，里面白炽灯越是明亮。

陆陆续续来过六个客人，程潇潇打起精神，希望最后来的不是两个客人。

夏起倒不在意，毕竟“七个客人和记录本”是镜中规则，员工守则可没有这项规定，其次就是，很明显在这五天里，重要的不是遵守规则。

可惜，他还没找到真正的“玩法”。

夏起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便签纸，指尖轻轻抚展。

“2000年东都商厦，广播提到建安十字路……”夏起轻哂，“任医生倒是说对了，我总是在发表自己的看法，其实根本不在意别人。”

耳边响起门垫摩擦的声音，有客人推门而入。

“明明生活在这里的客人就是最好的线索。”

“你好，小朋友？”程潇潇用小心翼翼极近温柔的语气打招呼。

夏起抬眸，周围几张脸上皆是不可思议，他的视线似有所觉落在门口处渐渐缩紧。

不足柜台高的粉色公主裙女孩仰起带着婴儿肥的脸蛋，露出她海蓝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柜台里的程潇潇店员，她抬起白嫩的小手指向随意摆放的巧克力。

程潇潇双腿并拢弯曲，尽量让自己与她平视：“你想要那个吗？”

她点头，眼眸里却没有任何希冀，让程潇潇想到了夏起。

“给。”程潇潇把巧克力推到她面前，确认她可以轻松拿到，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的笑，“算姐姐请你吃的。”

女孩踮脚，伸出白藕胳膊，指尖触碰到巧克力的外塑料包装，在程潇潇欣慰的老母亲目光下，她指尖停滞，慢慢又将手收回去。

程潇潇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女孩转身过去仰起头。

夏起眨眨眼。

女孩眨眨圆乎乎的大眼睛。

程潇潇：“……？”大眼瞪小眼？

旁边张大奕受不了一大一小互相盯着不松，暗骂一声，跑去休息室门口抬头背员工守则。

马安见张大奕离开蔺漾，他便凑过去，声音低沉沙哑：“这个小孩穿的，太不一般了，会不会是重要的人？”

“或许。”镜片下的棕黑眼眸看不清情绪，蔺漾指骨攥成一团，噩梦和凌乱的思绪让他反胃。

马安摸着大腿，感叹道：“要不是脑子里有广播，我越看这里越像现实，你说咱们是不是在现实某个地方啊。”

蔺漾冷冷瞥他：“没有守则者会这么想，等你回到现实，手里拿着规则世界给的奖励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就知道，用一生去达成自己梦想的人愚蠢不堪。”

众人已经不用看手表就能感知到营业时间即将结束，女孩和夏起还在对视。

漫长的时间足够大家看清楚女孩繁复的公主裙，程潇潇是日常长裙，前胸处不会有蕾丝花边，脚上也不会踩着双玛丽珍鞋。

在众人耗尽耐心之前，夏起动了，他单膝下跪与女孩平视，面带温柔的微笑伸出胳膊。

“要抱吗。”他说道，语气乍听温柔，却隐隐觉得另含深意。

女孩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握住巧克力公主裙转动，她轻松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临走前，转过头用那双蓝色大眼睛毫无感情地看一眼夏起。

“啊……走了。”程潇潇尴尬地偷看夏起维持着的姿势，想问两人难道认识？但又不敢问。

夏起若无其事地起身，轻拍膝下不存在的灰尘。

他确信女孩是第一天匆匆瞥见的粉玫瑰，初次见面还有额外惊喜，他发现那不是个女孩，是穿着洋裙戴着假发的男孩。

穿裙子的男孩不该是“焚化的便利店”背景下存在的人物，若不是怪谈剧情需要，那就是特意来找他的。

他当然要欢迎。

第三天的播报响起，没有人违反守则，营业时长七小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事故。

到休息时间，这次马安刚合上休息室的门就被夏起推开，顺便也把冷藏室的门打开。

便利店的灯没有开关面板，营业时间亮，休息时间灭，就像外面的天空一样，有着白天和晚上的严格分界线，营业时间是黑夜，休息时间是白天。

昼夜颠倒，如此往复。

……

【嘀嘀。】

【午餐时间。】

【嘀嘀。】

接着是营业时间。

第四天。

如果昨天这四个人是行尸走肉，那今天或许已经入殓，没有人可以胜任收银的职业，所以只能轮到夏起。

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是个穿着绣金旗袍的高瘦女人，她身材婀娜，与昨日的“女孩”不同，进门后没去靠近收银台的位置，反而是拨弄着卷发四处张望，眼波流转间锁定奄奄一息的程潇潇。

“程管理！”女人扭着屁股走过去，娇嗔道，“这几日不见了，真叫人好找呢！”

程潇潇茫然抬头，不确定是不是在喊她，连带着手脚僵硬，女人扑过来抱她胳膊都不知道躲。

“怎么变得生疏了？”女人嘟着嘴，“前些日子说商厦要准备装修，给你我放了假，你突然没影，我还以为是抛下我了！”

“我……”程潇潇挤出一个字，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求助地看向夏起。

夏起笑。

程潇潇：……倒是发挥你的口才帮忙拦一下啊！

她之前倒是有过几个小姐妹，日常出门也会揽着胳膊说亲密话。

可旁边这个旗袍女人，一是不熟，二是这里是规则世界，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付。

“程管理？程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