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庭时抬首,目光坚定:“晚辈欲求娶虞止,伯父当受此礼。”
虞珩大笑:“你求娶,朕便会同意吗?”眼中闪过一道凌厉冷光,他提起骆庭时衣领,上位者的威压狠狠压下。
“睡了虞止、攻打渝国,朕还未找你算账,你倒还想着娶他?”
骆庭时言辞恳切:“伯父,晚辈真心爱慕虞止,此生不渝,晚辈愿以晟国为聘求娶虞止。”
“哦?就算你想以晟国为聘礼,晟国百姓朝臣会同意吗?”虞珩嘴角扯起冷意,松开骆庭时缓步行至上首处,陡然回首,鹰目准确无误地投向骆庭时眸底,寒光乍现。
“你可知,此举在他们眼中与叛国无异?你回到晟国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凭什么要让朕的儿子为你守寡?”
骆庭时俯首又是一拜,抬起头,神色坚毅:“天下分久必合,九州大地已分裂数百年,是时候归为一统了。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将晟国朝臣百姓安置妥当。”
虞珩眯起眼,鹰目自上而下打量着骆庭时,看了半晌,尾音微微上挑:“如今不过是大话而已,你若真能办到,朕再做考虑。”
骆庭时大喜过望:“多谢伯父。”
虞珩挥手:“你这就回晟国去。”
骆庭时愣住了:“小鱼他……”
虞珩:“朕跟他的父亲都在,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你无需操心。”
骆庭时:“可否容我与他见一面,向他道别。”
虞珩:“不可。你赶紧走,若是再让朕瞧见你的身影,日后你便休想见到虞止了。”
无奈之下,骆庭时只好立即上马离开古越。
一人一马,迎着凛冽寒风一路东行。
大雪封路,山路难走,骆庭时回到晟国京师,已是半月后了。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帝王身影出现在寝宫,王满喜出望外,当即迎上前为他扫去风雪,解下身上大氅,笑吟吟道:“盼您六个多月了。”
骆庭时面色冷肃,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他侧首望向王满,命令他:“召集重臣去昆德阁,朕有时要同他们商议。”
王满躬身道:“是。”
骆庭时未曾歇息片刻,当即赶往昆德阁,在朝臣来临之前端坐在御座间,面容冷峻。
两刻钟后,朝中重臣纷纷而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他们路上问过王满,可王满也不清楚皇帝要干什么。
在肃穆无声的氛围中,一些人额头冒出了冷汗。
骆庭时凛冽眸光一一扫过堂下众臣,缓缓开口:“朕今日召你们来,是为朕的终身大事。”
礼部尚书大喜:“陛下愿选后了?臣这就去命人操办!”
骆庭时:“朕的皇后已有了人选,只待求娶成婚。”
礼部尚书小心窥视着心情颇好的皇帝,迟疑问道:“不知是哪家小姐?”
骆庭时轻笑一声。
“渝国皇帝,虞止。”
第36章
“喵呜~”
两只小奶猫发出细声细气的叫声,争先恐后拱至虞止手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还没有虞止掌心大,一头扎进虞止手里不断去蹭他。
阵阵痒意从掌心传来,虞止笑吟吟瞧着两只小猫,它们你挤我,我挤你,都试图占据虞止的手掌。
“刚出生就争宠?”虞止捏住个头稍大的小猫后颈,将它提溜起来。
小猫四只粉爪在空中扑腾着,喵喵直叫。
虞止把它捉到眼前,与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对视,温声道:“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知道吗?”
“喵~”小猫瞪着眼睛,他还听不懂虞止的话,一味蹬着四爪试图攀上父亲脖颈。
“怎么这么闹腾?”虞止勾着小猫爪,笑眯眯把他放到自己肩头,小猫立即牢牢攀住虞止衣衫,稳住身形后伸出两只前爪,往前挪动小小身躯,肉爪张合半天,试探着落地。
他想从虞止左肩爬到右肩。
虞止挑眉看着他。
这对于刚睁眼没几日的小奶猫来说难度太大了。
他探出身子,试图用前爪勾住虞止衣领,还没等他勾住,后爪忽然一松,直直从虞止肩头滚了下去。虞止眼疾手快接住他握在掌心,抬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调皮。”
虞止垂眸看向另一只小猫。
妹妹把自己团成了小毛球,卧在他掌心睡着了。小小的身子微微起伏着,喉头正打着舒服的呼噜声,睡得极为香甜。
虞止双眸弯成了两弦月,唇畔融着深深笑意。
他想,他似乎明白父君平日的感受了。
两只毛团宝宝着实可爱。
虞止低下头,在哥哥暖乎乎的小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小猫发出软绵绵的叫声,伸爪摸上虞止脸颊。
父子俩正玩着,屋门忽被人推开,沉稳脚步声往床边走来。
虞止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道:“骆……”
高大威严的男人跃入眼帘,虞止立即住了口,改道:“父、父皇。”
虞止心中惴惴不安。
不知父皇有没有听见他说出口的那个字。
虞珩瞥他一眼在床边坐下,接过虞止手中小猫,将汤碗递给他:“你父君专门为你熬的,喝吧。”
虞止讶然:“父君熬的?”
虞珩:“他洗干净食材,看着厨子熬的。”
虞止闻言放下心来,若当真是父君熬的他反而不敢喝,父君可不会做饭。多年前父皇生辰,他兴致勃勃说要给父皇做一碗长寿面,拉着虞止给他打下手,结果……
不提也罢。
虞止端起碗小口小口喝着鸡汤,汤中放了山药、黄芪、枸杞等物,药香混着鸡肉香,滋味醇厚鲜美。热汤顺着喉头滑入腹中,整个身子都暖乎乎的。
虞止弯起唇,抬头对虞珩道:“父皇替我谢谢父君。”
“刚进门就听见宝宝在谢我。”叶姜解开狐裘,拍了拍上头风雪挂在一旁木架上,笑盈盈走到父子俩身旁。
虞止无奈:“父君,我连孩子都有了,别这么叫我了。”
叶姜低头去看依偎在虞止身边的白色小猫团,声音压低了些:“妹妹睡着啦。”
他又转头望向在虞珩怀里乱爬的小猫,笑道:“哥哥精力真是旺盛。”
虞珩抬头看他:“手还痒吗?”
叶姜:“用了张太医的法子,不痒了。”看到虞止好奇的眼神,他笑道,“给你熬汤洗那山药,痒死我了。”
虞止:“辛苦父君了。”
叶姜:“这算什么辛苦,生了两个宝宝你才辛苦。他俩不像你,你刚出生时骨瘦如柴,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这两只小家伙圆滚滚的,分量也足。还好生下来的是小猫,若是小婴儿,那你可要遭更多罪了。”
虞止:“我……”
叶姜:“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快喝汤吧,早点养好身子。”
“嗯。”虞止重重点头。
“小猫咪,乖宝宝来我这儿。”叶姜转头去逗弄虞珩怀中小猫。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羽毛,绕过小猫脑袋,在他湿润小鼻头点了点。小猫瞬间仰起头,扑腾着去抓羽毛,虞珩展开手臂护住小猫以防他摔落,笑着看自家皇后逗猫。
虞止夹起一块山药,入口清甜,浸着鸡汤、黄芪的味道,种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愈发衬出它本真的细腻甘甜。
他迅速将药膳汤喝得一干二净,转头,一幅和乐融融的画面映入眼帘。
父君在兴味盎然地逗小猫,父皇笑悠悠的视线停在父君身上,含着情意的双目不曾离开片刻。
蓦然间,虞止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目光越过两人,投向灰蒙蒙的天际。隔着明瓦窗,他看见漫天风雪张牙舞爪地扑下来,撞到窗棂间,发出阵阵沙沙声响。
风雪甚大,地冻天寒,骆庭时此时赶路东行,会不会出事?
虞止心头骤然生出几分恐慌,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虞止自嘲一笑,笑自己杞人忧天。
骆庭时武功高强,何须他来担心?
他命大着呢。
虞止想起那个不辞而别的背影,磨了磨牙,在心底冷哼一声。
骆庭时,回晟国后,你最好别再来骚扰朕!
叶姜眸光一动,抬肘轻戳虞珩,怒了努嘴示意他去看虞止。
虞珩顺着叶姜目光望去,虞止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往日那双明亮双眸没有半分神采,怔怔看着窗外。
下一瞬,他忽然无声骂了一句什么,咬牙切齿,满面怒容,倒是显出了几分生机。
夫夫两人对视一眼,叶姜开口问道:“小鱼可曾给两个宝宝取了名?”
虞止回过神来,摇头:“尚未。”
他跟骆庭时翻遍了经书诗集,想给两个孩子取个好名,可看得越多,反而越不知取何名为好了。
叶姜又问:“那他们有小名吗?”
虞止沉吟片刻,道:“他们出生时,正好赶上我们一家人团圆,不如他俩小名就叫团团、圆圆。”
叶姜:“小鱼埋怨我跟你父皇吗?怨我们扔下你离开这么久。”
虞止连连摆手:“自然不是!孩儿大了总要离开爹娘的,我也不能一直粘着你们。”
叶姜叹了一口气,拥虞止入怀,轻抚他的后背,温声道:“这次回来,我们短时间内不会再走了。”
虞止眼眸一亮:“真的吗?”
叶姜笑道:“你刚生了小猫崽,我们怎能弃你离去,自然要帮你分担分担照看他们。再说了,你既有了孩子,我们也该替你相看人家了。”
“父君!”虞止大惊失色,连忙从叶姜怀里钻出来,“你不用操心,我暂时还不想成婚。”
叶姜:“哦?你不想同旁人成婚,那骆庭时呢?”
虞止哀叹一声,抱住叶姜手臂,用求饶的眼神望着他:“父君,求你别问了,我不想跟任何人成亲。”
见叶姜还想说什么,他立即用话堵住叶姜的嘴:“爸爸,我有些累了,想睡觉。”
叶姜望着假装打呵欠的儿子,心中失笑,俯身扶虞止躺好,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轻柔的声音灌进虞止耳中:“我跟你父皇把团团圆圆带走,你好好歇息。”
虞止揉了揉眼睛,乖乖点头。
一人抱着一猫相携而去,虞止总算松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虞止眼睛直勾勾盯着账幔,毫无睡意。
风雪渐大,呼啸而至,宛如一头猛兽,门窗被震得哗啦作响。
这么冷的天,百姓能熬得住吗?
眼前浮现出一间间低矮的茅草屋,衣着单薄的人们哆哆嗦嗦挤在一起取暖。视线转出茅草屋,在白茫茫一片中,虞止看到了一个小黑点,离得近了,发现那是一个人。
一个正冒着风雪、策马狂奔的男人。
看清男人的脸,虞止悚然一惊。
他怎么又在想骆庭时了。
虞止捂住脸哀嚎一声,往床里头滚了滚。滚动间,一物忽从他衣襟里掉落出来,露出深黄一角。
这是……
虞止捡起那物。
几日前,骆庭时去了一趟城郊寺庙,求了四个平安符。
“我们一家四口一人一个。”骆庭时强行将平安符塞进虞止衣襟,贴胸口而放,再三嘱咐他,“我请大师开过光的,小鱼不可摘下这符。”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虞止懒得跟他计较,就没取下。
虞止盯着那道符,耳畔无端漫上热意,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男人自后方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含笑声音传入虞止耳中:“孩子出生后,我就将一身功夫尽数传于他们,有了功夫傍身,他们走到哪里都不用怕。等孩子大一些,我们也如你父亲那般将朝政交给他们,去外头游山玩水如何?”
虞止瞪他:“谁要跟你游山玩水,朕一个人乐得清闲。”
骆庭时歪过头,含情眼眸笑吟吟闯进他眼底。
“陛下真的不要我吗?”
虞止紧紧攥住那道符,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屋子,微弱的声音被冷风一吹而散。
“要。”
第37章
习惯真是件可怕之事。
虞止习惯了夜夜被骆庭时搂在怀里安眠,习惯了日日醒来都能看见那张英俊容颜,习惯了骆庭时忙前忙后伺候自己用膳洗面,习惯……
有太多习惯了。
虞止猛然惊觉,原来骆庭时早已无声无息侵占了他周遭的每一处。
屋内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眼睛走过,无处不是那人的影子。
自骆庭时走后,他总会无端想起他,过往回忆在脑海中愈发清晰,那些不曾在意的小事也悄悄从记忆深处钻了出来。
他睡相不大好,晚上睡着容易蹬被子,骆庭时总会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把被角压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半分寒风侵袭。
孕后不能饮酒,也不宜饮茶,为免他口中寡淡,骆庭时不知从哪儿弄出一种酸酸甜甜的饮子给他喝,极为好喝。
虞止微微撑起身,从帐中探出,取过摆在一旁小几上的饮子。
酸甜滋味弥漫在舌尖,他更想那个骆庭时了。
虞止放下杯盏,叹了一口气,摸着心口那道符,小声嘟囔。
“诡计多端的男人……”
骆庭时待他太好了。
身为皇太子,他自幼就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父皇父君极宠爱他,无论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想方设法满足他。因此,他对那些讨好他的手段见怪不怪,绝不会轻易被任何人的言行打动。
可虞止从未想过,这辈子会有人比父亲们待他还好。
他毫不怀疑,哪怕他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骆庭时都会努力想法将它们摘下送给他。
虞止不得不承认,骆庭时这招很管用。
他做到了极致。
不会再有人超越他了。
唉……
虞止转过头,目光落在熟悉的帐幔之上。
往日大多是在摇摇晃晃之中,虞止从未看清过上头纹饰,今日一瞧,才发现那是鹿鹤同春图,旁边跟着一些游鱼。
游鱼倒是清晰……
他被撞得上上下下,它们像是活了一般,在他眼前来回游动。
虞止抿了抿唇。
自生下孩子后,他的身子便不再受影响,没了那些渴望,心如止水。
可躺在床上,目之所及皆是熟悉之景,一呼一吸似有那人残存余味,虞止气息不由乱了几分。
他轻呼一口气,将脸埋在温暖的锦被里,一时之间有些担忧。
日后他还会再发情吗?他不想再跟别的男人……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雪停了,金光自薄云射出,映在檐下竖着的一条条冰棱间,折出晶莹光芒。
虞止裹着狐裘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沁人凉气穿肺而入,体内透出丝丝凉意。他闭上窗户,将寒意阻隔在外。
他生下孩子已有二十余日,但还没出月子,他不敢大意,受凉就不好了。
“陛下,臣有事禀!”陆景叩门求见。
虞止拢了拢衣衫,扬声道:“进来吧。”
陆景推门而入,虞止坐在窗边木椅中仰头看他:“何事?”
陆景快步走到虞止跟前,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陛下,这是晟皇派人送来的。”
“哼,他写信准没什么好话。”虞止勉力压下微翘的唇角,故作镇定地接过陆景手中信笺,迅速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中内容。
扫过一遍之后,虞止的眼睛顺着第一个字移上移下,仔仔细细将信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骆庭时一回晟国便立即给他写信。信中写到,骆庭时已向朝臣提出要与他成婚之事。
“虽阻扰颇多,但小鱼请放心,这天底下还没有朕办不成的事。”
虞止轻轻一笑,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骆庭时说这话时的神情。
骆庭时事无巨细地将他回晟国后的发生的一切详细写在信中,虞止轻哼一声。
谁要看这些东西。
心中这般想着,他将信的前半部分看了两三遍,而后去瞧信的后半部分。
后面是骆庭时的嘘寒问暖,询问他与孩子的情况,并向他解释,那日并非是他不辞而别。
虞止心头阴霾渐散。
末尾处,骆庭时写道:“朕想你了。”
虞止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许久,这才收起信,塞进怀中-
接下来几日,骆庭时又派人送来几封信。
每封信里,都在写想他。
虞止心中暗自欢喜,将每封信仔细放入小木匣中收好。
今日送来的信里,骆庭时埋怨虞止为何不给他回信。虞止扬起下巴,嘀咕着:“朕才不会给你写信。”
“喵~”
一声猫叫传来,小白从窗户跳进屋中,哒哒跑到虞止身边,在他的腿上蹭了蹭。
虞止在小白身上闻到了两个孩子的味道。
这几日,小白也在陪团团圆圆玩,几只小猫在一处嬉闹,那满身的精力倒是散了不少。
虞止抱起小白行至榻旁,打算小憩一会。
伴着小白的呼噜声,一刻钟后,虞止缓缓睡去-
萧瑟庭院中,虞止看见一个高大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亭中,虞止心中一颤,快步上前。男人闻声转身,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虞止眸中。
“小鱼,朕好想你。”
骆庭时先他一步拥他入怀,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虞止揽住男人的腰,极为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你怎么在这里?”虞止轻声问。
骆庭时:“朕想你了。”
虞止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不知是因此时气氛太好,还是他的脑袋被心跳声震晕了,虞止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我也想你。”
骆庭时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那句话一开口,接下来的话就容易多了,虞止颤声道:“你走后的每一日,我都在想你。”
“我原以为是孕期影响仍未消退,可我的身子已经不需要你了,我的心却仍然在想你。”
“骆庭时,你何时才会来见我?”
骆庭时惊喜交加,心中酸涩难言,紧紧抱住怀中人,追问:“小鱼此言当真?”
虞止道:“这还能有假?”
他抬起埋在骆庭时胸口的头,直直望进骆庭时眼底:“骆庭时,这几日我日日都在煎熬之中,原先我不明白,如今方知原来那便是相思之苦。”
骆庭时喉头发紧,嗓子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怀中人抱起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柔软脸颊处。
虞止歪头埋进骆庭时掌心,小指在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间轻轻转了几圈。
骆庭时双目死死盯着虞止,不放过他的每一个动作,呼吸又轻又缓,生怕搅扰了他。
虞止踮起脚尖,勾住男人脖子,低声在他耳边道。
“骆庭时,我好像也爱上了你。”-
虞止猛然惊醒,直直起身。
他紧紧揪住自己胸口衣衫,胸膛快速地起伏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渗出额头。
若教旁人见了,定会以为他是做了什么惊悚可怖的梦。
只有虞止自己知道——
那是一个极温情的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美梦。
然而,对虞止来说,那却比噩梦还要恐怖。
他居然黏黏糊糊对骆庭时说想他,还向骆庭时表白了,可他根本不喜欢骆庭时啊。
……
好吧,他承认。
虞止沮丧地垂下头,这场梦挑破了蒙在他心底那层纱,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他爱上了骆庭时。
爱上了这个可恶的男人。
虞止沉默良久,缓缓起身下榻,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书案后。
灿金日光落在墨色砚台中,他倒入些许清水,从匣中取出墨条轻轻推开。
墨汁渐渐析出。
虞止双目迷蒙,他此刻的思绪已经全然被放空,全凭本能驱使。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张信笺,捡起毫笔沾了沾墨,拢起右手衣袖,提笔写道。
“朕亦思君,盼君早归。”
第38章
积压政务过多,骆庭时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应付那些前来劝阻他的朝臣。
连日来,夜夜只歇息一两个时辰。
这会儿他着实吃不消了,放下手中奏折,以手支额,轻轻阖上眼皮。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居然梦见了虞止。
梦中虞止身形修长,腰肢纤细,不再大着肚子,这还是骆庭时头一次见虞止这般模样。他面色红润、肌肤透亮,气色看起来也很不错。
但骆庭时在这鲜妍皮囊下,却看到了黯然与孤寂。
看到他的身影,虞止双眸一亮,小跑上前,那对微圆的眼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欢喜与思念。
紧紧相拥的那一刻,整个天地似乎都开阔了。
果真是梦。
不然他怎会听见虞止说想他。
还说爱他。
好梦易散,还没等骆庭时回味梦中人相思之语,他就骤然转醒。
眼前大殿孤高空寂,内侍们皆敛眉垂首屏息以待,兽首口中吐出淡淡冷香,和着寒风卷进鼻端。
冷冽,苦涩。
骆庭时揉了揉眉心。
不可避免地又惦念起那父子仨,孩子有那么多人照看,不会有什么大碍。可虞止若当真如梦中那般,他倒有些担心了。
尽管他平生所愿便是让虞止爱上他,念着他,想着他,为他害相思。
真看见虞止思念他的模样,他却舍不得了。
骆庭时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小猫石坠。
这是他与虞止幼年初见之时,虞止送他那只。
骆庭时摸了摸小猫脑袋,微凉指尖滑向小猫圆溜溜的眼睛,一细看,才发现原来这坠中小猫竟是虞止本人。
原来第一次相见,虞止就将自己送给了他。
他却不懂珍惜。
若当年他对虞止好一点,那夜之后,虞止或许便不会逃跑,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骆庭时眸光寂寂,凝视着那只笑眯眯的小猫石坠,半晌后,仔细将小猫收回怀里,执起御笔继续处理朝政。
事已至此,后悔无益,为今之计当早日解决晟国之事,前去找他。
骆庭时笔走龙蛇,正怒斥尸位素餐的官员,殿前内侍忽然前来禀报:“陛下,何老求见。”
“宣。”
骆庭时眼眸一抬,搁下手中御笔,亲自起身前去相迎。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踏进殿来,他年纪虽大却不显半分老态,精神矍铄,行走如风,一双虎目射出锐利光芒。
“老臣见过陛下。”何不谓拱手行礼。
骆庭时连忙扶住他,吩咐侍从:“给何老看座。”
何不谓开门见山:“陛下考虑得如何了?还是执意要同那渝国小皇帝成婚?”
骆庭时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道:“是。”
四目相对,两人周围寒气瞬间凝为实质。凉气随着呼吸灌入腹内,在这数九寒天,四周内侍却浑身被冷汗浸透,大气也不敢喘,双手握拳紧贴腿根,直直盯着面前漆黑石板。
“陛下当初是如何跟老臣说的?你的野心呢,你的抱负呢?为了一个敌国皇帝,你连江山都不要了。早知如此,老臣何必扶你上位!”
铿锵怒斥砸在大殿之上,激起阵阵回声。
“陛下心意已决,要美人不要江山,老臣自无甚可讲,告退。”
骆庭时未加阻拦,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眸光生寒。
“来人!”
暗卫立即现身,伏地叩拜:“陛下有何吩咐?”
骆庭时面容冷淡:“盯着何不谓,若有异动立即捉拿,其他人就地诛杀。”
“是!”暗卫迅速退下,跟上了何不谓-
三日后。
暗卫快步走入殿内,俯身向骆庭时禀报:“陛下,何不谓已俯首认罪,被他派去渝国的那些亡命之徒皆被我们诛杀。”
骆庭时拂袖回座,下颌紧绷,森冷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那日,他没错过何不谓转身瞬间乍现的杀意。
在那一刻,他便知道何不谓想杀虞止。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虞止,哪怕那人是他的半个恩师。
骆庭时冷声下令:“将何不谓关在府中严加看守,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任何人也不得前去见他。”
“是。”
暗卫转身去传令,跨过高大门槛之时,他与一位绯衣官员擦肩而过。暗卫侧首看了一眼,他认得那人,此人是负责联系驻守渝国暗探的大臣。
看到此人的身影,暗卫悄悄松了一口气。
或许,转机出现了。
骆庭时听见那人来报,登时站起身,喜出望外:“你说,渝国皇帝给朕来信了?”
那人连忙掏出袖中信笺,躬身递给骆庭时。
骆庭时接过一看,居然是两封信。
他喜不自胜。
匆忙打开上方那封,这封信很简单,短短一句,不到十字。
“朕亦思君,盼君早归。”
刹那间,狂喜淹没了骆庭时,胸中怒火被浇得一干二净,只剩数不尽的暖流在胸中激荡。
头一次,虞止如此明确的告诉他,他想念他。
骆庭时迅速拆开第二封信,这是一封长长的信。
读罢,骆庭时跌坐在御座中,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我竟得他如此相待……”-
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入屋中,虞止迎着光,坐在桌前给小猫喂食。
叶姜抱起另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顺毛从它后背抚下,看了虞止一眼:“听说你给骆庭时写了两封信?”
虞止点头。
“能告诉我,你信上写的是什么吗?”
“这……”虞止圆眼微张,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含含糊糊道,“也没写什么。”
叶姜笑了:“小鱼是给他写了情书吧。”
虞止羞窘道:“父君——”
“给心上人写情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叶姜看着儿子害羞的模样,笑眼弯弯,又道,“另一封信不是情书吧。”
虞止偷偷瞄了叶姜一眼,犹豫道:“我说了,你跟父皇别生气。”
叶姜:“那要看你写了什么。”
虞止不敢看叶姜,心虚道:“我对骆庭时说,我不要他用江山作聘礼。若他真想同我成婚,不如说服大臣同意渝晟两国合二为一,我与他共治天下。总归下一任江山之主便是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何隐患,也无需为此而担忧。”
叶姜点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虞止:“这原本是个吞并晟国的好机会,我未与你们商议便擅作主张作此决定,你们不怪我吗?”
叶姜:“以江山为聘,听起来是很浪漫,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骆庭时此举必会激起民愤,就算他用残暴手段镇压,可总有不怕死的,日后必会引起无数祸端。渝晟合并的话,天下百姓更容易接受,麻烦少得多,你们也会更安全,我俩怪你做什么。”
虞止展颜一笑:“你们对我最好啦!”
叶姜:“若天下当真因此而统一,那你俩可就是开国皇帝了,后世史书上必定会有你们一笔。”
虞止挠挠头:“我不在乎什么青史留名,百姓过得好就行了。”
叶姜忍不住探身抱住虞止,在他头上一通乱摸:“真是爸爸的乖宝宝,不枉我从小就教你要以人为本。”
“哎呦,头发乱了,父君!”
父子俩的笑闹声透过木门,传至廊下男人耳畔,虞珩侧首隔着明瓦窗望向屋内两人,鹰目掠过几道笑影。
虞珩推门而入,父子俩齐齐回头看他。
虞珩走过去,手掌按在叶姜肩头:“笑什么呢?如此开心。”
叶姜兴致勃勃拉着虞珩:“快,我们一起想一个新的国号。”
虞珩:“国号须与朝臣商议,共同拟定。”
“啊!”叶姜失望地张大嘴巴。
虞珩:“你可以先想,若合适的话,朝臣也不会有异议。”
叶姜:“太好了!”
日光融融,两位父亲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光,虞止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眉眼弯弯。
这回,他好像不失落了。
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有一人前来与他相伴。
第39章
“父君,骆庭时又向我求婚了。”
虞止趴在摇篮边,伸指点了点小奶猫额头,小猫警觉地抬起小脑袋,伸出两只小肉爪去够空中手指。
叶姜看向跟两只宝宝玩耍的虞止,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我……”虞止一个愣神,被妹妹抱住了指尖,他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叶姜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心里的答案……
虞止沉默地低下头。
手指传来阵阵濡湿,小猫正兴奋地舔他食指,舔着舔着,她张开小的嘴巴一口将虞止指尖吞下,刚长出来的两只小尖牙凑上来啃他的指头。
骆庭时离开后,心中那与日俱增的思念明明白白告诉他——
他喜欢骆庭时,他想要骆庭时一直陪着他。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跟骆庭时成婚。
骆庭时回信提议,待他们成亲昭告天下之后,再向两国朝臣提出并国之事,届时会容易许多。
他亦是这般想的。
可不知为何,看见信的末尾那句话,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恐惧感。
“小鱼,你愿意与朕成婚吗?”
真的要跟他成亲吗?
虞止摇摆不定,抬头向叶姜求教:“我想跟他成婚,可我怕……”
叶姜笑道:“正常,很多人都有婚前恐惧症,不着急,你想好后再回应他。”
“我知道了。”
虞止抬起指尖,钓上来一只小猫。
小猫正乐津津啃着口中手指,身子骤然悬空,她惊恐地在空中扑腾两下,四爪并用慌乱抱住虞止手掌缩成一团。
“喵呜~”
奶呼呼的叫声响起,虞止心头一软,捏着妹妹脖颈将她解救出来,低声问她:“想不想见你的另一个爹爹?”
小猫听不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喵呜”一声。
虞止:“你想见他。好,我去给他回信。”
小猫歪了歪头:“喵呜~”-
一月半后,虞止一行人启程回京。
在古越待了许久,如今虞止身子已大好,是时候返京了。
正值暮冬,风雪渐息。
一路走来倒未遇见大雪封道,不过有些路上还结着冰,不好走。
走着走着,冰化了,河开了。灰白苍穹多了几分明净的蓝,萧瑟枝头缀上新绿。抵达京师,已是绿柳含烟,万紫千红争相斗艳。
从冬走到春,终于回了京。
百官在城门处恭迎圣驾,虞止踏下马车,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笑道:“众卿快快请起。”
他扶起最前方的李相,李玉蓬如释重负:“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有一事臣须向陛下禀报。”
虞止敛起笑容:“何事?”
李玉蓬低声道:“前两日,晟国使团来了京,他们来得太过突然,并未依礼呈递文书,未经我渝国同意便自行来访,这不合礼制,臣命人将他们扣在了四方馆中。”
虞止心中一动:“领头之人是谁?”
李玉蓬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晟国皇帝。”
虞止压下嘴角笑意:“朕这就去四方馆。”
策马疾行,一刻钟后,虞止抵达四方馆门口。
“来者何人!李相有令,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门口守卫面色肃然。
虞止匆匆从怀里掏身份信物,摸了个遍却没摸到。
怕是落车上了,当真越心急就越是容易乱。
虞止压下心头焦躁情绪,对守卫道:“去叫馆事出来。”
两个守卫四目相对,左边那个矮个子的上下打量虞止,观对方虽年纪不大却气度非凡,濯若春柳,神采英拔。
这京都到处都是贵人,恐怕这少年也是个大人物,他连忙躬身道:“小的这就去。”
“嘭——”
四方馆事听见守卫口中之人的相貌,立即起身,座下圈椅擦过青石地面重重撞向身后墙壁,发出刺耳巨响。
他匆忙正了正衣冠,向门口快步行去,途中再三询问:“你们可曾对他行过无礼之事?”
守卫见馆事凛然以待的模样,心中一惊,忙道:“并未。”
两人迅速赶往门口,身姿挺拔的少年皇帝跃入馆事眼帘,馆事小跑几步迎上前,急道:“臣不知……”
皇帝温润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几不可察的急躁:“不必多言,带我去见他。”
馆事连忙躬身带路:“您请。”
虞止本以为等待片刻,会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不再那么迫切地想见他。
没想到,短短数息之内他便被思念淹没,恨不得插上翅膀去见骆庭时。
真是奇怪,最后一次看到骆庭时,他对那人分明还有几分讨厌,想让他离自己远点。
然而四月未见,他对骆庭时却只剩下想念。
想他。
好想他。
虞止跟着馆事抵达后院屋舍停在一扇门前,馆事叩响房门。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虞止忽地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用眼睛将自己上下扫了一遍,确信自己并无不妥,他这才抬起头。
恰好,屋内人打开了木门。
隔着半扇门,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刹那间,天地间静了下来,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烈火腾沿而起,烧断了虞止的理智,他情不自禁闯进屋内,扑向那人怀里。
馆事瞠目结舌,目光不敢置信地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呆在原地。
视线中的晟国皇帝忽然抬起头,冷淡眸子瞥了他一眼。
馆事蓦然一惊,急忙为二人关上屋门。
虞止埋在男人胸膛,闷闷道:“骆庭时,你怎么突然来了渝国,也不提前给朕说一声?”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男人笑着回答,说话间带起的震动顺着胸腔震入虞止耳朵,虞止只觉左耳一阵痒麻,心脏跳得愈发激烈。
虞止拍了拍胸口,抬头瞪着男人:“身为一国之君却擅入别国,你可知此举会被视为挑衅威胁,你就不怕他们把你杀了。”
骆庭时笑道:“我算准了日子,知道你们会在这几日回京,有陛下护着,谁敢动朕?”
虞止轻哼一声,点了点男人胸膛:“不准再自作主张。”
“我想你了。”
男人直白的话语闯进虞止耳中,眼前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爱意,虞止鸦睫轻颤。
“这四月来我度日如年,日日都在想你,你呢?可有想朕?”
虞止垂眸:“信中不是写了吗。”
骆庭时抚上虞止面庞,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耳侧滑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我想亲耳听你说。”
虞止沉默良久,久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愈发炙热黏稠,他眼一闭,心一横,扬声道。
“朕日思夜想,梦里都是你,你满意了吧?”
一阵低低的笑声响起,滚烫的眼神下这笑声似也沾了几分灼意,燎上来缠上他的耳朵,烘得虞止耳垂一片灼热。
他猛地跳上男人身子,四肢紧紧缚住对方,低声道:“去床上。”
骆庭时眼神一暗,听令向床榻行去。
行走间,他掂了掂怀中人,颇为遗憾道:“轻了,身上的肉也少了。”
虞止趴在他肩膀,道:“孩子生了,自然没肉了。”
骆庭时声音沉沉:“可惜这几月我不在你身边,未能亲手照料你。”
虞止歪头,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无事,我们还有日后。”
话音刚落,虞止忽觉眼前一黑,他被人用力按在床上,男人健壮的身体随之覆了上来。
唇齿交缠,久违的情热瞬间一涌而上。
虞止那颗空了许久的心终于被填满了,勾住骆庭时脖子迎了上去,主动缠上对方的舌。
男人停了一瞬,刹那间,亲得更加凶狠。
帐中热意渐渐升高。
缠吻许久,虞止有些喘不过气,可他舍不得退出去。忽然,一股气息传入口中,虞止心口闷意被驱散了些。
是骆庭时在为他渡气。
虞止弯起眉眼,更紧地抱住身上男人。
复又痴吻许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骆庭时抬指描摹着虞止眉眼,轻声问他:“孩子们呢?”
虞止靠在他胸膛,懒懒回道:“在父皇父君那里。”
骆庭时:“我可以见见他们吗?”
虞止犹豫了。
出生半年后,他们族人才能化为人形,两个宝宝才四个月,还是小猫的样子。
他能信任骆庭时吗?
“你在担心我看见他们的原形对不对?”男人微哑的声音传进虞止耳中。
虞止满目骇然:“你何时知晓的?”
骆庭时笑道:“此前我只是猜测,如今才真正确认了。”
虞止气鼓鼓地看他一眼:“套朕的话,混账!”
骆庭时圈住怀中人纤细的腰,薄唇从修长脖颈游至虞止耳边,诱哄道。
“朕的小猫,能化为原形给朕看看吗?”
第40章
但见白光一闪,骆庭时怀中人刹那消失无踪,只剩一堆衣衫。
骆庭时啧啧称奇,好奇地盯着衣服堆。
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从衣裳里探了出来,紧接着,一只小白猫挤出衣服堆,轻巧地跳上骆庭时胸膛,蹲坐下来。
小白猫居高临下望着骆庭时,下巴微抬,一双稍浅的湖绿色眼眸里写着骄矜之色,语气淡然:“喜欢吗?骆庭时。”
虽是疑问,可他的语气显然早已有了答案。
骆庭时爱死了这只矜贵小猫咪,他一把捞起小猫,埋在小猫颈窝猛吸了一口:“小鱼,你是朕见过的最漂亮的小猫。”
“那是,啊——”
“喵呜呼噜呼噜……”
小猫喉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前男人痴迷地嗅着他,高挺鼻梁从小猫脖颈一寸寸深深滑下。另一只手不停地给他顺毛,从后颈一路抚摸到尾巴,反复循环。
鼻端即将没入凹陷处,小猫一巴掌呼上骆庭时脸颊,气呼呼的:“骆庭时你变态啊!”
骆庭时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笑吟吟道:“小鱼不是早就知晓吗?”
“哼!”小猫瞪他一眼,“放开朕。”
骆庭时依言放下小猫,小猫蹲坐在骆庭时胸膛,湖水绿的眸子静静巡视着骆庭时的脸。
看了许久,他朝前挪了挪,前爪抱住骆庭时脖颈,脑袋贴在他侧脸轻轻蹭着,偶尔还伸出小粉舌舔他一口,喉头发出细声细气的猫叫。
“陛下这是在向朕撒娇吗?”骆庭时弯起唇角,捏了捏小猫毛茸茸的耳朵。
小猫耳尖微颤,口中“喵呜”声越发甜软。
骆庭时顺着小猫后背轻轻抚摸,道:“陛下,我此次前来,一是为见你,二便是前来商议你我婚事。我想早日跟你成婚,越快越好。”
“你这次来,打算在渝国待多久,何时回晟国?”虞止开口问他。
骆庭时笑道:“这次来我便不走了,定下婚期后就待在渝国,到了日子直接与你成婚。”
虞止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一人一猫抱在一起许久,虞止抬起头:“朕该回宫了。”
骆庭时:“陛下,可否允我住进皇宫?”
虞止犹豫:“我怕父皇不同意。”
骆庭时抱着小猫坐起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道:“我去说服他。”
虞止笑了笑,幻化成人。
骆庭时呼吸陡然沉了下来,一双眼死死盯着怀中未着一物的身躯,喉头发紧:“你……”
下一瞬,他忽觉眼前一黑。
虞止抬掌捂住了他的眼:“别看我。”
“陛下,我想……”
“不行!”虞止斩钉截铁打断他,“一见你就滚上床,父皇会责骂我的。况且,我们如今尚未成婚,不能……不能做。”
虞止迅速解下自己的发带,覆在骆庭时双眸间牢牢系住。
他暗暗心惊。
双手移开的那一瞬,他看见了骆庭时微微发红的眼,眸底写满了贪婪欲念,像是一头要吃了他的野兽。
虞止不由得为自己担心,若他们当真上了床,骆庭时恐怕要折腾死他了。
他一边忧虑着,一边快速换好衣衫,扯下骆庭时眼上发带,准备为自己重新束发。
骆庭时拦住虞止,微微一笑:“我帮你束发。”
此刻,骆庭时眼里已不见方才兽.欲,望向虞止的眼神温柔又平静,仿佛那一瞬只是虞止的错觉。
虞止将发带递给他。
两人走下床榻,虞止坐在镜前,骆庭时在他身后为他细致束发。他们的身影映在镜中,似一对神仙眷侣。
虞止望着镜中之象,一时有些感慨。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骆庭时。
他说着讨厌骆庭时,不过是怨而已,怨自己将真心捧到骆庭时手上,却被对方踩个稀碎。
那一日,在骆庭时宫中醒来,比起愤怒恐惧,他更多的是心安。
幸好,那个人是骆庭时。
是他儿时曾喜欢过的骆庭时,不是旁人。
可他没想到骆庭时如此在乎那个与他春风一度之人,尽管那个人就是他。
他喜欢骆庭时之时,骆庭时不喜欢他。他跟骆庭时睡了一觉,骆庭时就对他上心了?
骆庭时不该是如此肤浅的人。
听着手下人禀报,虞止心中郁郁。骆庭时越是在乎他,越是费尽心思去寻他,他就越不开心。
他的真心还比不上肉.欲之欢吗?
直到两人重逢后,骆庭时将真相告知于他。
得知骆庭时是认出了他才同他欢好的,而非与他欢.好后才在乎他。
其实,他就已经原谅骆庭时了。
纠纠缠缠这么久,虞止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就是喜欢骆庭时。
打小便喜欢。
“骆庭时。”虞止对着镜中人喊道。
骆庭时望向桌上桃花镜,与镜中心上人对视,目露忧色,手下动作放得更轻,“可是我弄疼你了?”
虞止:“快些,我们早点回宫,我想告诉他们——”
虞止仰头回首,眉眼含笑:“我要与你成婚。”-
虞珩面沉如水。
扫过跪在身前的两人,视线经过他们宽大衣袖下偷偷牵在一起的手时,目光骤然一沉,脸色愈发难看。
一根手指戳了戳他:“你儿子已经陷入爱河,无法自拔了。”
虞珩无奈回首,望向一旁杏眼弯弯的爱人,低声道:“你就不担心吗?小鱼比你还单纯,他可不是骆庭时的对手。况且,他真的爱那小子吗?我看未必。”
“喂喂,我很精明好吗?”叶姜瞪虞珩一眼,“小鱼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绝对是真心喜欢骆庭时的。至于他不是骆庭时的对手,那又怎样?反正骆庭时心甘情愿为小鱼低头,你不是也这样吗?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虞珩目光微沉:“我跟他怎能一样?没有人能超过我对你的爱。”
叶姜嘴角一抽:“虞珩,你要不要脸。”
……
骆庭时偷偷勾了勾虞止掌心,瞟了上方两人一眼,虞止回以无奈的眼神。
没办法,他早就习惯了两个父亲随时随地秀恩爱。
虞止小指缠上骆庭时的,轻轻晃了晃,两眼弯成两弧月牙。
骆庭时怔住了,被这双笑眼迷了心窍,紧紧扣住虞止的手往他身旁凑了凑。
虞止圆眼猛地睁大,瞄向上方,示意骆庭时——
父皇他们还在,你可别乱来!
骆庭时闭了闭眼,数息之后再次睁开,眼神已恢复清明。他冲虞止安抚性地笑了笑,拇指指腹在虞止手背轻轻打着圈。
别怕,我不会做什么。
忽然,上方传来叶姜的声音:“我同意你俩成婚了,转头我吩咐司天监去挑个好日子,你俩下去吧。”
虞止闻言,蓦地与骆庭时对视一眼,两人欢喜叩拜:“多谢父君成全。”
虞珩回首,望向两人手牵手离开大殿的背影,目光微寒,面带不虞:“朕还未同意,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我生的孩子,我还不能做主了?”叶姜叉起腰,秀眉倒竖,“小别胜新婚,小情侣这么久没见,我让他们下去亲近亲近怎么了?怎么,你要拿我问罪?”
虞珩连忙搂住叶姜的腰,哄他:“不敢不敢,莫生气……”-
晴日照,暖风吹,满园春意浓。
虞止的心情也似春阳般明媚,脚步轻快,牵着骆庭时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回过头,冲骆庭时一笑。
“两个宝宝在昭阳殿,我带你去看他们。”
少年人的笑容比春光还要灿烂,骆庭时快步上前,迅速在虞止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虞止慌乱地眨了眨眼,匆忙巡视四周,所有宫人皆屏息垂首,两眼盯着石板路。
“大庭广众之下,不要随便亲朕。”虞止凑近骆庭时,声音带着几分恼意。
骆庭时声音低沉:“在云重殿,我就想这么做了。”
虞止:“再想也不行!在无人之处方能亲。”
骆庭时豁然道:“原来如此。”他转头吩咐周围宫人,“你们都退下罢,陛下与我有要事商谈。”
“是。”宫人们匆匆离去。
不多时,只剩下他们与满园春色。
骆庭时搂住虞止的腰:“这下没人了,可以亲吗?”
虞止:“……”
他咬了咬牙,愤愤道:“你都把人遣走了,朕还能说什么。”
“陛下可以出言阻止,毕竟你才是渝国之主,他们自然更听你的,可你没有……”骆庭时压低声音,温热气息自虞止耳畔掠过,“陛下也想对不对?”
虞止哼哼一声,瞥向骆庭时:“老奸巨猾……”
他的声音被吞没在吻里-
昭阳殿。
张太医正在殿里为两只小猫崽做检查,忽听闻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陛下与骆庭时相携而来。
他躬身禀报:“陛下,小皇子、小公主十分强壮,这两日身子又重了许多,怕是离化形不远了。”
虞止浅笑道:“劳烦张太医去吩咐人为他们备膳,这里有我们。”
张太医自觉退下。
“去看看他们吧。”虞止对骆庭时道。
骆庭时呼吸微滞,一步一步踏到摇篮床边,两只小白猫霎时映入他的眼帘。
“喵呜~”
“喵呜~”
仿佛认出了父亲的气息,正在互相舔毛的两只小猫顿时停下下来,踩着笨拙的步伐,跌跌撞撞跑到骆庭时身边,冲他喵喵狂叫。
两只小奶猫跟他方才看见的那只极为相似,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虞止。
骆庭时轻轻抱起两只小猫,两只小崽子兴奋地窜上他的手臂,沿着衣袖往上爬,骆庭时连忙抬起手臂护着他们,手忙脚乱的。
虞止在一旁笑弯了腰。
这便是他期盼向往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