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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山家烟火61

第二天早上吃的骨汤抄手, 用的正是昨晚吃剩下的大棒骨汤,撇去油脂和骨头渣,滤出骨汤打底。煮熟的抄手用大漏勺舀出来, 再烫一筷子嫩绿的叶子菜, 底下卧有一个嫩得流心的荷包蛋。

抄手皮很薄,煮熟后泛着淡淡的粉色,隐隐能看见里头的肉馅。再用筷子夹开,蕨根肉馅吸饱汤汁, 味道更加鲜美。

一家子美美吃了早饭,柳谷雨刚要起身收拾碗筷, 却被崔兰芳挥手打发了。

她先一步抢过桌上的汤碗, 又挥着手说:“你不是要找二郎画什么摊车吗?先去忙吧, 这几个碗我一个人就能洗。”

就连般般也点点脑袋,说道:“是嘞是嘞,我和娘一起洗好了!柳哥,你先和二哥去画摊车吧!”

柳谷雨争不过,只好拉着秦容时回了房间。

秦容时的房间布置简单, 从前只有床和柜子, 但柳谷雨后来又给他打了一套书案书椅。

他要读书写字, 没有桌椅怎么能行?

秦容时现在就坐在书案前, 翻出纸墨,又用木雕的镇纸将纸张压住。

他磨好墨, 偏头看向柳谷雨, 问道:“要做什么样式的摊车?”

柳谷雨伸着手指在桌上写写画画, 嘴上嘀咕道:“就是这样……分成左右两边,一边卖甜食,要留位置装陶锅煮圆子;一边卖淀粉肠、苕皮, 这边得安铁板,还要留位置烧炭。”

“下面要按木轮,推起来方便。顶上还得搭个草席棚子,有个小风小雨也能挡一挡。哦……对了,我还打算挂个幌子,也得把地方留出来。”

……

柳谷雨说得眉飞色舞,秦容时右手拿着笔,偏头静静看他。

秦容时的画技自然比柳谷雨好出许多,他听柳谷雨说完就大体明白了他的意思,先依着要求画了一张草图,问过柳谷雨后再简单改动了几处细节,之后才捏着描线的细笔开始画成图。

他画得格外认真,为了让木匠看得更明白,先画了立面图,又在一旁画了更细致的侧面图,每一个面都没有漏掉。

“如何?可还有哪里要再改动的?”

秦容时画完后问道。

柳谷雨说得粗糙简单,但秦容时画的成图却很详细细致,连长宽高度都有标注,还留了位置放竹筒、竹签这样的杂物。

柳谷雨拿着图纸吹了两下,试图把纸上的墨迹吹干,但效果甚微。他也不气馁,两眼发光盯着看,越看越喜欢,最后激动地一把抱住秦容时,晃着他的肩膀叫道:

“太棒了!二郎,你真是个天才!”

秦容时被扑了个满怀,柳谷雨的抹额飘带从他脸上擦过,又落下。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就连柳谷雨激动着说话的时候,唇齿间的热息也尽数喷洒在他脖颈处,瞬间烫红了一片皮肤。

秦容时还来不及羞恼,柳谷雨就抱着他猛地摇了起来,那力气,似乎不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摇下来就誓不罢休!

秦容时:“……”

他眼底浮起一抹恼怒,用力推开了柳谷雨,沉声道:“快松开,如此……成何体统!”

柳谷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不高兴地撇撇嘴,嘀咕道:“真是个小古板。”

不过,他转眼又看到桌上的图纸,将其拿了起来,兴冲冲跑了出去,还说道:“我得赶紧去找木匠做,早做好早用上!”

他一溜烟跑了,徒留秦容时一个人在屋内,偏头望着被柳谷雨推得吱呀晃动的房门。

屋内只留他一个人了,秦容时叹着气又坐回椅子上,呆怔了片刻才从书屉里找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他心不静,一本书越翻越快,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几个字进眼里。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干脆用力合拢了手里的书,“啪”一声将其丢回桌子上。

随后,再次重重叹了一口气。

*

柳谷雨动作很快,他找了村里的木匠,把图纸交给他,然后把要求、细节说了一遍。

村里的木匠姓张,叫张木山,做了三十多年的木匠,手艺不错。

张木山看了图纸就大概明白了,又听柳谷雨细细说了一遍要求,心下了然,脑子里已经有了这个小摊车的成品模样。

他还指着图纸说道:“哎哟,这个画得好嘞!来我这儿打东西的人不少,也有带着图纸来的,但都没这个画得细致!费了不少功夫吧?柳哥儿,这是你画的?你还有这本事哩?!”

柳谷雨忙摇头,摆着手笑道:“哪能啊!这是我家二郎画的!他能干!”

他也是没放过一个炫耀孩子的机会,瞅准时间就开始夸夸。

张木山也跟着点头,笑着说道:“那是,那是!二郎是读书的苗子,那肯定是能干的!”

客套两句,柳谷雨又给了此次的定金,张木山也交代了交货的日期,两边说清楚后柳谷雨才打道回家。

他回家就看到崔兰芳和秦般般已经开始准备明天摆摊用的食材,见柳谷雨回来,崔兰芳甩掉手上的水珠,又在围裳上草草擦了两下。

她问道:“回来了?能做吗?”

柳谷雨点头。

崔兰芳又说:“甘蔗只剩一根了,还收不收啊?”

这几天老是下雨,柳谷雨也只去镇上摆了一次摊。不过上回收的甘蔗不多,已经用了三根,还只剩一根。

柳谷雨犹豫了一会儿。

新的摊车少说也得七八日才能做好,铁板还得到镇上找铁匠打,这些东西都要时间准备,新品还要等一等。

再说了,那甘蔗水卖得还不错,若能收到甘蔗,他还是想再卖一段时间的。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先去何家问问吧,能收就收,收不到就算了。”

柳谷雨进屋略坐了坐,喝了两口水又要出门。

崔兰芳还喊道:“还早呢,再歇会儿啊,你才刚回来呢。”

柳谷雨嘿嘿笑,回道:“去了回来再歇!”

“你这孩子,真是闲不住!”

崔兰芳无奈摇头,又起身往秦容时的屋子走了两步,冲着窗子喊道,“二郎,你在屋里干嘛呢?你出来,陪你柳哥走一趟啊。”

说完,她又搓了搓手,自言自语般嘀咕道:“这孩子也怪,自个儿在屋里闷了有一会儿了,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般般抬起头,轻声说道:“二哥可能在看书呢。”

崔兰芳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正要低头对着女儿说话,让她陪柳谷雨去一趟。

还没开口,秦容时的房门打开了,他从屋里走出来,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朝外走。

“好了,走吧。”

柳谷雨也以为他在看书,忙说道:“用不着,你要是看书就继续进屋看吧,几根甘蔗而已,我一个人就行。”

再说了,就上次那个情况,他这回说不定四根甘蔗都买不到了。

秦容时却已经走了出来,还说道:“劳逸结合,正好歇歇眼睛。”

话都让他说了,柳谷雨哪还能拒绝,总不能不让他歇吧。

他歪头对着秦容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起出门,然后晃头晃脑朝外走了去,秦容时看他一眼,默默跟到了后面。

两人又出了门。

这时候桃花开得正盛,远远就能看到小流山上大片粉色,花团锦簇。走近了看更是漂亮,枝桠横斜处点缀着或深或浅的胭脂色,一团团、一簇簇,像红云从枝头蔓延到天际。

两人从山下走过,柳谷雨还说:“桃花开得不错,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折两支回去给般般簪头。”

小姑娘越发爱俏,每次从小流山上下来不是簪满了桃花、梨花,就是用软韧的柳枝编出花环戴上。

他一边说,还一边悄悄折了一朵往秦容时头发上插。

秦容时感觉到了,但没有说话,只在柳谷雨收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回头淡淡望他一眼。

柳谷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正想举手认输把刚插上去的桃花取下来的时候,前头走过来一个婶子。

那婶子姓花,手里挽着篮子,似乎刚挖了野蒜、折耳根回来。

花婶子是个爱扯闲聊天的,谁家的八卦长短她都知道。

闲得无事就往村东边的大晒坝跑,往老榕树下一坐,扯上几个妇人、夫郎就开始聊天。说这家夫妻吵架,又说那家兄弟不和闹了分家,鸡零狗碎的小事儿能说上一天。

她看到柳谷雨和秦容时,眼睛都亮了,小跑凑上来,激动喊道:“哎哟,柳哥儿,好巧在这儿遇见?你是去自家田里?”

柳谷雨没有明说自己的去处,只敷衍笑着点头。

花婶子也不觉热脸贴了冷屁股,更激动起来,抓着柳谷雨的手腕热情道:“我刚从你家田地那边过来!我可跟你说啊,陈家的又找过去了,就坐在田埂上又哭又说嘞!可会闹了!”

又是余春红?

花婶子还说:“只要三喜小子下地,她就去,比吃饭还准时呢!一会儿说你家不厚道,一会儿又说三喜小子天生给人做苦力的命……反正能说得很!”

柳谷雨听到这儿忍不住就蹙起眉,对着花婶子道了谢,然后加快了脚步朝前走。

去何家的路上正好要路过自家地,也好去看看。

花婶子可不图一句道谢,她就是想拉着人一块儿说话,看柳谷雨不搭言有些失望,但下一刻又振作起来,挽着篮子往大晒坝的方向去了,这是非得找着人痛快聊一场!

那头的柳谷雨和秦容时已经快到了,果然远远就看到余春红坐在田埂上,一会儿蹬腿儿一会儿抹脸,嘴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

她是真闲啊!

柳谷雨真心觉得。

但余春红看到他和秦容时走过去,竟一骨碌站起来,飞快跑了。

柳谷雨:“???”

第62章 山家烟火62

“她怎么走了?”

柳谷雨真是又气又笑, 想找麻烦却没逮到人,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他看一眼田里正忙活的陈三喜,提声喊道:“三喜!”

两亩水田快要翻完了, 也是这几天老是下雨, 不然早就可以收工。

虽然当初说好了按天数算钱,工钱日结,但陈三喜不会为了多赚钱把一天就能做完的活儿拖到两天,反而担心下雨拖慢速度, 下了地就没歇过。

话少,却是个实诚孩子。

陈三喜听到田垄上传来柳谷雨的声音, 他停下动作朝上望, 果然在田垄外的村道上看到柳谷雨和秦容时。

他放下手里的犁具, 小跑上来,抹了一把汗才问道:“有事吗?”

陈三喜面上平静,完全不像被余春红怼着骂了两天的人。

柳谷雨顿了顿才问道:“那个余春红天天来闹?”

陈三喜也顿了顿,下一刻皱起眉朝左右看了看,语气还有些奇怪:“她啥时候走的?”

柳谷雨:“呃……”

话音刚落下, 旁边一片油菜花田里钻出来一个汉子。

他头戴草帽, 正在弯腰除草, 听到动静才冒出脑袋, 嘻哈笑道:“可不是天天都来!三喜娃子都没把她当回事,压根就没理会过, 她也真是有耐心!”

另一边地里也有一个举着锄头翻地的汉子, 累得满头大汗, 此刻也停下动作喘气歇息。

这村里可不是只有妇人、哥儿喜欢说长道短,那有了趣事儿,汉子们也爱说。

这汉子丢开锄头, 到田埂处坐下歇气,又抱着陶盅喝了两大口水,过后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可不是呢!也是陈家没地种,这才闲得慌,有功夫天天来这儿闹。”

柳谷雨蹙眉,问道:“她都闹什么?说什么?”

那汉子瞥了陈三喜一眼,为难地笑了两声,摆手道:“反正是些不好听的话呗!三喜不爱搭理她,她还觉得是这娃子好欺负,天天都来,还说起劲儿了。”

汉子没有明说余春红都说了些什么,但柳谷雨想也能想到。

肯定是阴阳怪气说些什么,秦家赚了钱,尾巴就翘到天上了,还舍得花钱请人翻地插秧,没见过村里谁家这么大派头!

又或者说,陈三喜是天生做苦力的命,为了几个臭钱,甘愿被同村的人使唤。

他这还算想得委婉了,实际上余春红说得比这更难听,说的都是什么陈三喜命贱,乐意给人当奴才。

难听得很啊,这两个汉子全都听到了,可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是转达都觉得脏了舌头。

另一个汉子又除了一把草,忙里偷闲直起腰,也插了一句:“柳哥儿还是你厉害,她那是上回在你手上没讨着好,这不见你一来就连忙躲开了!”

柳谷雨脸色不好看,他看着陈三喜说道:“她下回要是再来,你不用惯着她,要么把她赶回去,要么你回来叫我,我帮你骂回去!咱不受这个闲气!”

陈三喜沉默了片刻,额头轻轻皱了皱,似乎有些不能理解。

他是真没觉得受了气。

他还认为自己赚了钱,又能到秦家蹭饭吃,顿顿有肉有菜,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至于余春红?

说就说呗,她说的话自己一句都没听。

他是真没听,连余春红啥时候来的,又是啥时候走的都没注意,更别说去听她都骂了什么内容了!

陈三喜还觉得奇怪呢,她怎么天天来,她家就没事做吗?还说那么多,她嘴巴都不干的吗?

陈三喜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说话。

想归如此想,但听到柳谷雨的话,陈三喜还是点了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柳谷雨轻微叹了一口气,先再多留一会儿,可还有甘蔗的事儿没有办,最后只能再交代两句,还是和秦容时一起离开了。

“等会儿回来再看看,余春红可别见我走了又跑回来说长道短的,这也忒烦人了些!”

路上,他还对着秦容时说道。

他心里还想,余春红她男人陈贵财倒是看着老实,当初收田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都是余春红在闹。

可能因着自己腿脚不好,陈贵财自卑话少,和村里人起了纠纷也不怎么说话。但他媳妇刁泼,有了事儿就挡前面怼回去,不管占理不占理,骂回去再说。

想到这儿,柳谷雨又不由皱起眉。

余春红天天来闹,她男人不可能不知道。

要么真是耙耳朵拦不住……要么就是默许了。

大概是后者。

柳谷雨像是想通了什么,再想陈贵财,也不觉得他老实了,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敢冒头,可这样的人阴起来才是防不胜防。

可别在背地里耍什么坏心眼啊。

柳谷雨觉得烦,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要是余春红那样明面着闹反而好应对,就怕一个毒蛇藏在草丛里,冷不丁冒出来咬你一口。

柳谷雨脸色不好,一路都闷闷的,秦容时很快注意到,偏头望他一眼,突然伸手朝柳谷雨递去一朵桃花。

嗯?

柳谷雨立即抬头往秦容时头上望,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簪上去的桃花,现在被秦容时取下来了。

可抬头看,见秦容时发上还簪着那朵粉嫩的桃花。

柳谷雨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还戴着!刚刚都被三喜和两位阿叔瞧见了,指不定要笑话你呢!”

秦容时却说:“琼林侍宴簪花处①,科举三甲还可戴花游街,这本就是美谈,他们要笑话就笑话吧。”

柳谷雨挑了挑眉,忽然低下头,笑言道:“那你给我也插一个,我也蹭个状元当当!”

秦容时还伸着手,手心那朵桃花没能递出去。

他听到柳谷雨的话后低低笑出了声,反手将花簪到柳谷雨的发中。

柳谷雨听到了,抬头瞪他一眼,佯怒道:“他们还没笑,倒是你先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秦容时。

两人站在路边,旁边有一棵叫不出名字的老树,枝繁叶茂,铺青叠翠。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空中,阳光落下,被一片片树叶剪成细碎的光影,尽数洒在两人身上。

柳谷雨垂眸看,正好看见秦容时满身的斑驳光点,而比细碎阳光更亮的是他眼底的笑意。

柳谷雨愣了一瞬,下一刻突然伸出手一左一右掐在秦容时的脸上。

“嘿,臭小子,咋长的啊?这么俊!”

秦容时:“……”

秦容时笑不出来了,眼里、嘴角都没了笑意,瞬间垮了脸。

他一把拍开柳谷雨作乱的手掌,顶着一张被掐红的脸瞪向眼前的人,又羞又恼地斥道:“你又做什么!”

说罢,他也不等柳谷雨回话,甩手往前去了。

柳谷雨盯着他走出好几步,被秦容时拍下的手掌垂在身侧,掩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又不经意收拢,回味般摩挲两下。

“啧,摸起来也挺嫩的。”

秦容时没听到柳谷雨的嘀咕,不然只怕要恼羞成怒,他闷头走在前面,越走越急,根本没有停下来等柳谷雨的打算。

柳谷雨不敢再戏弄,赶忙追了上去。

他心情刚好了一些,可到何家的时候,正好看见何大川夫夫二人在收拾院里的甘蔗。

他们应该是刚从地里收了甘蔗回来,用板车运回来的,十多根堆在木板上。

何大川和他夫郎也没想到柳谷雨会突然过来,一车的甘蔗想藏都来不及藏,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何大川干笑两声,尴尬问道:“柳哥儿,又来收甘蔗?”

柳谷雨脸上笑容淡了许多,他微微皱眉,指着板车上的甘蔗说道:“还真是春雨贵如油啊,几场雨下来,何叔家的甘蔗都想开了?本来都过季不长了,这几天又冒出来这么多?”

不说还好,一说就更尴尬了,何大川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往下说道:“嗐,可不是呢,也是这雨来得及时。”

何大川还真能顺杆子往上爬,柳谷雨讽刺这雨不一般,他也顺着往下说都是雨的功劳。

柳谷雨却没心情再阴阳怪气,直截了当问道:“何叔,您家的甘蔗还出么?”

何大川连忙说:“出!肯定出啊!你要多少?”

柳谷雨算了算,伸手比了个手势,说道:“八根吧。”

何大川赶忙收拾了八根出来,打算称重。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何夫郎揣着手,突然开口道:“柳哥儿,你要接着收甘蔗也成,就是我家甘蔗涨了价。”

柳谷雨想笑了,他也真笑了出来。

他皮笑肉不笑问道:“涨了多少?”

听柳谷雨笑着问价,何夫郎还以为有戏呢,也跟着笑起来,语气也热情不少,“十四文。镇上的甘蔗都卖十六文了,咱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好卖你那么贵,就十四文一斤。”

秦容时也在此刻开了口,面无表情询问道:“有十六文的好价,那阿叔怎的不拖到镇上去卖?”

何夫郎被问得一噎,磕巴就停住了。

怎么不拖到镇上去卖?还能因为什么?卖不出去啊!

柳谷雨却在此时拍了秦容时一巴掌,嗔怪道:“可别这么问,肯定是阿叔不想卖呗!人家可是守诚信的好人,和我约好了,定然留着给我啊。”

要不说是夫夫呢?何夫郎也顺着说下去,还点头笑着应道:“是嘞是嘞,就是这样,柳哥儿说得对!”

何大川面上发红,羞窘地低下头,也跟着点起脑袋。

柳谷雨却说道:“可惜了。何叔是讲信用的,可我是个生意人。”

“十四文一斤的甘蔗,我可就赚不了多少了,这买卖还是算了吧,我不收了。”

他说着拒绝的话,脸上还带着笑。

何大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何夫郎则是直接大叫起来:

“那哪能成!咋好端端的,说不要就不要了?柳哥儿,我真没坑你啊,镇上真是这个价!我还给你算便宜了!你不要了,我这些甘蔗可怎么办!”

柳谷雨点头,又说:“您没坑我,我却不能坑您啊!镇上十六文的好价,我咋能拦着阿叔赚钱呢!您啊,还是把甘蔗拖到镇上去卖,这样的好价可不好得,千万别错过了。”

何大川终于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说道:“哎哟,不坑不坑!一村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那、那不然还是十二文?还是以前的价?”

何夫郎也赶忙说:“不错不错,还卖十二文!这总行吧!”

柳谷雨摆手,随后扭头就要走,“十二文比起十六文,那不更亏了!这损良心的事儿我可不能做。”

他说罢就走,何夫郎急了,连忙想拦,却被秦容时横脚挡住。

何夫郎还喊道:“柳哥儿!你不能这样啊!咱去年就定好的啊,这买卖都做了几个月了,咋说反悔就反悔,传出去被村里人知道,你做生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谷雨没搭理,走得更快了。

倒是秦容时最后又丢下一句,“就算村里人知道了也只会夸我们大义,舍了自己,把赚钱的机会留给两位阿叔。”

说完,他也反身追上柳谷雨,二人空着手离开了。

他们走了没一会儿,何家夫夫就吵了起来。

何大川砸了手里的甘蔗,气恼地瞪着自己夫郎,凶道:“看吧!就是你,非得闹!非得涨价!这么些甘蔗可咋卖!非得放烂不可!”

何夫郎也生气,立刻怼了回去,“呸!你现在倒是埋怨起我了!你要是不乐意,你早干嘛去了!你刚刚怎么不说!不就等着我开口,恶人让我做,涨价成了就多赚钱,不成就成了我的不是!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

何大川:“我……我这不是心疼这些甘蔗嘛!这可咋整啊!镇上没几个爱吃甘蔗的!拖到糖房去卖,肯定要被压价!”

何夫郎:“咋办!还能咋办!人家不收了!当然拖到镇上去卖了,不然真堆家里放烂啊!我还不信了,这么好的甘蔗,到镇上就没人乐意买!”

没了柳谷雨这个大主顾,何家夫夫也只能把甘蔗拖到镇上去卖。

第一天一根也没卖出去,连问的人都没有。第二天他们切了段散卖,运气好,卖出去两根多。

之后几天又下了雨,紧接着又得忙春耕,何家夫夫真是腾不出手处理这批甘蔗。那批甘蔗在地窖里放了半个月,眼瞅着要坏了,只能拉到糖房去。

糖房的主事看过后说甘蔗不新鲜,只能卖八文。

夫夫两个又气又恼,可没办法,只能贱卖了。

不过这些事柳谷雨都不知道,也不关心,他气冲冲回了家,觉得今天真是倒霉,一茬事接着一茬事。

可惜,他此时还不知道,晚上还有更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柴元彪的《高阳台》

第63章 山家烟火63

柳谷雨回去就把甘蔗的事儿和崔兰芳和秦般般说了, 还说以后都不收甘蔗了,这一根甘蔗用完以后都不做了。

反正摊子上还有别的吃食能卖,也不是只靠着甘蔗饮赚钱。

柳谷雨这气来得快, 消得也快, 很快又吆喝着一家人忙活起明天摆摊要用的食材。

晚上简单吃了饭,因着柳谷雨和秦般般明早要出摊,秦容时也得回书院继续上课,一家人早早上了床歇息。

睡得正香呢, 柳谷雨还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开了大酒楼, 连锁, 都开到府城、京都去了, 每天哗哗哗的银子入账,数得手软。

梦里正数钱呢,突然听到一阵敲门的声音,把满院的人都惊醒了。

一开始是梦里听到有人敲门,可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 渐渐变成了拍门, 还听到喊声, 直接把柳谷雨从美梦中拉了出来。

“崔婶子!柳哥儿!”

柳谷雨可算睁开眼睛了, 他懵懵坐了起来,听到院子外还有人在拍门。

什么情况?

又有人翻墙了?

柳谷雨猛搓了两把脸, 草草系上抹额, 穿好外衫, 趿拉着布鞋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房门,旁边两扇门也开了,家里其他人也走了出来。秦容时最先出来, 他第一眼看向柳谷雨,目光落在他脸上,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才把视线收回。

“我去开门。”

秦容时一边说,一边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门开了,屋外站着的是方武,村正的上门女婿。

他头发蓬散,衣裳也胡乱套在身上,似乎也是被人从床上强行拉起来的。

崔兰芳穿戴整齐,手边牵着哈欠连连的般般,柳谷雨也走了过去。

秦容时率先问道:“方哥,出什么事了?”

他面色严肃,目光也冷凝两分。

大晚上过来找人,肯定是出了大事。

方武手里提着个油灯,披着衣裳就过来了,他着急忙慌看向几人,急急说道:“秦二郎,你家水田那头出事了!”

柳谷雨目光也是一厉,立刻想到陈贵财和余春红两口子。

他即刻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武张了张嘴想回答,可自己也没听全乎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就被老丈人打发出来叫人了,一时还真说不清楚。

他说道:“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们还是过去看看吧,我爹也过去了!”

看来这一趟非去不可了!

崔兰芳想了想,扭头对着柳谷雨和秦容时说道:“我过去瞧瞧吧,你们明天都要赶早出门,别耽误了休息。”

话是说了,可柳谷雨哪里放心崔兰芳一个人出门,连忙说:“那哪成,要去就一起去!”

秦容时也点头,说道:“哥夫说得是。”

崔兰芳说不过两个孩子,只得应下,他们都出了门,自然更不放心般般一个小姑娘一人在家里睡觉,干脆全家一起出了门。

刚出门就看到对门的林杏娘也出来了,手里提着灯,右边站着罗青竹,后头跟着两只大狗。

林杏娘也是被方武拍门喊话的声音吵醒的,赶忙凑上来问:“怎么回事啊?出啥事了?大晚上这么着急?!”

还是方武过来找的!

方武是村正家的人,肯定是听了村正的吩咐,村正大晚上找秦家的人,能是小事?

崔兰芳也皱着眉,脸上愁绪不展,对着林杏娘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说是我家水田那边出了事。”

林杏娘皱着眉,回头拍了拍罗青竹的手背,小声说道:“青竹,你先回屋歇着吧。娘跟你婶子过去瞧瞧。”

罗青竹蹙着眉毛,想说跟着一块儿去,可他小妹还在屋里睡觉呢。

这丫头睡得沉沉的,像只小猪,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吵醒她。

最后,他才说道:“那娘您小心些,婶子,你们也小心些!”

都点了头,林杏娘还说道:“放心吧,村正也在呢,出不了事!”

说完了,几人继续朝水田的方向走。

越走越近,已经能听到闹哄哄的声音,像是争论、吵架,还有哭嚷的声音。

走近一看,自家水田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大晚上的,这些人也不嫌麻烦,还出来看热闹。

这倒是柳谷雨想错了。

这些人原先不是奔着看热闹出门的,他们屋舍离水田的方向近,听到的动静也清晰。

早先听到一声痛叫,紧接着就是这边院子的狗叫了,那边屋子的鸡也跟着打鸣,闹得鸡犬不宁。没一会儿方武也打着锣过来,然后就是村正骂人的声音。

大晚上的,村正都来了,他们还以为有贼摸进村子,可不得出来看看,有几个还是抄着家伙式儿出来的。

方武走在前面,提声喊道:“让让,都让让啊,秦家的人来了!”

话音落下,堵在前头的人群散开,柳谷雨也看到倒在地上的……陈贵财?

是陈贵财吧?

大晚上光亮不够,柳谷雨借了方武的油灯往前走了两步,仔细一看,真是陈贵财。

再看旁边的人,是村正陈桥生和陈三喜。

柳谷雨先睨了地上哀嚎痛叫的陈贵财,又冷冷看一眼坐在地上跟着哭的陈二丫,还有满脸流涕正撒泼的余春红……他一一看了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在村正身上。

柳谷雨问道:“村正,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桥生的脸色很不好,被扰了清梦本就不高兴,出来一看,又是这样的丑事,可不更生气。

村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眼瞪向哭天叫地的陈贵财,怒道:“你自己做的丑事,自己说!”

柳谷雨顺着视线又看了过去,这一次才看清陈贵财的脚踝上夹着一个捕兽夹,已经流了满地的血,裤脚都被鲜血淋得湿透了。

脚边还有几个大桑叶抱起来的大包,也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陈贵财疼得一张脸死白死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一旁看热闹的汉子出声解释道:“柳哥儿,我跟你说!”

“这户人家心忒坏了!白天他婆娘来闹,晚上他自己又来,还带了几包虫卵,要埋在你家地底下呢!你看看,真是闲得慌,难为他正事一件不做,忙了几天到处找虫卵了!”

“结果三喜娃子早有了准备!就怕他家闹事!天黑前就在水田边放了两个兽夹子,给这贼东西夹了个正着!”

说话的汉子正是今天白日在油菜田除草的汉子。

他家菜田离秦家的水田近,谁知道那虫卵孵化后会不会爬到他家菜地去!

这人心肠也是毒!

一般虫卵孵化都要半个月的时间,陈三喜已经把水田翻好了,马上可以插秧。等虫卵孵化,不正是秧苗刚插上不久吗?

这幼苗哪顶得住虫害!秦家也就这两亩田,可不就全毁了!

林杏娘本就是个暴脾气,一听就怒了,冲上来一巴掌打在陈贵财的脸上,骂道:“你个挨千刀的杀才!毁田毁地的事儿也敢做!”

一巴掌打下去,吓得旁边的陈二丫哇哇大哭,余春红也扑上去抱住自家男人,也跟着哭叫。

她知道这回自家真的不占理了,也不辩驳,只哭着说:“你咋打人呢!”

柳谷雨脸色更难看,他看向村正,直接问道:“村正,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处置?”

村正真觉得烦,瞅一眼陈贵财心烦,再看一眼鬼哭狼嚎的余春红心烦,最后看一眼哭得最可怜,两眼红通通的陈二丫更是心烦。

他家闺女是全家疼着养大的,现在看了别家女孩儿哭成这样也觉得可怜。

真是投错了胎,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是前世的冤孽啊!

村正叹了一口气,望向柳谷雨,又看一眼秦容时,问道:“你们是苦主,还是要问问你们的意思,你们的想法是?”

柳谷雨还真不知道在古代,这样的事一般都是这么解决的,村正这一问,还真问倒了他。

赔钱吧?陈贵财一家哪里有钱赔?也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柳谷雨也觉得心烦。

倒是秦容时开了口,他声音微冷,语气却十分镇定。

“毁田是大罪,毁田一亩笞二十,加判牢狱三年,另赔偿所失。”

又要挨打,又要坐牢,又要赔钱,这可吓坏了余春红,当即就叫了起来。

“可我汉子没做成啊!他连水田都没进就被兽夹夹住了!”

“村正,村正……您行行好吧,他知道错了!他本来就是个瘸子,现在剩的一条好腿也伤成这样,真的得了教训!我们以后都规规矩矩的,再也不闹了!”

陈贵财也吓坏了,他本来想着自己夜里悄悄来不会被人发现,哪知道还能闹这样一出。

不但被发现了,脚还受伤了,还要挨打坐牢!

他也白着脸哭求:“是啊,村正,我知道错了……我、我是一时糊涂,就……就看在我这也是头一次的份上,饶我一次吧!”

村正气得站了起来,怒骂道:“头一回?你还想要几回啊!”

“你们也别求我!我都说了,苦主是秦家人,你求他们去!看他们愿不愿意饶你!”

余春红赶忙看向柳谷雨,她算是看明白了,秦家就是这个小哥儿做主,只要他松了口,这事就能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掐了陈二丫一把,疼得这丫头哭得更惨。

余春红又赶忙趁这机会拽着陈二丫跪在地上,摁着她的脑袋叫道:“二丫,快替你爹磕头认错,让他们饶了你爹啊!”

小姑娘本就吓坏了,又被亲娘一通掐揪,最后按着跪在地上磕头,哭得更厉害,嗓子都哑了。

柳谷雨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余春红,把地上的陈二丫提了起来。

“可拉倒吧!真想磕,你自己怎么不磕?我命硬,我受得起!就知道折腾个小女娃?咋的,是她喊你们半夜来搞这些屁事的?”

“当爹的没个爹样,当娘的也不像娘,陈二丫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投胎给你们做女儿!”

“这事儿没这么算的!你以为磕几个头就能过去,你真当自己膝下有黄金呢!你想得美!”

余春红被推了个屁股墩儿,陈二丫这下更是撕心裂肺哭了起来,听着确实可怜,但柳谷雨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秦容时也在此刻说道:“这是毁田未遂,报了官只怕也不好判……”

听到这儿,余春红和陈贵财终于露出几分希冀,连连点着头,期盼地看着秦容时。

他又说道:“但也不能就此揭过。”

“不然以后村里人个个都效仿可怎么办?今天在这家受了气,晚上就去烧了人家的苗?那以后还有没有安生日子过了?再说了,咱村里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容时如此一说,其他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纷纷说道:

“说得是!不能放过!”

“一定要重罚!”

“没错!”

秦容时年纪小,可村正并不敢轻视他,正色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是?”

秦容时又说:“本就是落户到上河村的流民,不能让他们带坏了村里的风气。只能麻烦村正把这件事情报到上面,把他们的户籍划出去,以后爱在哪儿落脚就在哪儿落脚,只要别进我们上河村。”

听了这话,村正还真思考起来。

他以前就觉得这户人家麻烦,可他们是县尊安排下来的,他一个小小村正自然不能驳县尊的政令。

可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就算把人赶出去,县尊大人也找不出错处!

他眼睛一亮,忙说:“好!就这么办!”

其他围观的村人也纷纷说,“赶出去!赶出我们村子!”

余春红和陈贵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直接吓愣了,呆坐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正终于笑了出来,他拍了女婿的肩膀,说道:“喊两个人把陈贵财绑到祠堂去,夜里安排人守着!余氏,赶紧领着孩子回去收拾东西,等我办好改籍文书,你们就赶紧走人!”

余春红哀嚎一声,还想上前拉扯,但陈贵财已经被方武喊了两个汉子压住。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三喜也上了前,把兽夹解了下来。

她还在嚎,一会儿哭,一会儿骂。

“活不成了!真是活不成了!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以后可咋过啊!”

“陈贵财,你真是脑子发了昏!你咋就想不开做这事儿,也没事先和我通个气!”

“这可咋办啊!”

……

她嚎她的,没人搭理她,陈贵财也被拖走,只有陈二丫呆呆站在一旁,抽抽搭搭地抹眼泪,眼睛都肿了。

倒是白日除草的汉子盯着陈三喜笑,又说道:“三喜啊,你以后再放兽夹好歹说一声啊,我们田地都在旁边呢,要是不小心踩中了可咋整!”

陈三喜面无表情回答:“我入夜前放的,天不亮就收了,只要晚上不出门就不会踩到。”

汉子磕巴了一下:“那、那也很危险啊。”

陈三喜点头:“好吧。”

村正叹了一口气,挥挥手道:“行了,都回去睡觉吧!”

这话一落,围在左右的人才散去,柳谷雨也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一家人终于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这么多姓陈的,之前也没发现啊……

(dbq……复制错章节了[托腮])

第64章 山家烟火64

回去之前柳谷雨还拉着陈三喜说了一会儿话, 都是些感谢话。

柳谷雨也惊讶呢,这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早做了准备。

柳谷雨猜测他应该是天天都在水田旁下了套, 只是前些日子陈贵财没来, 但陈三喜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仍然小心防备着。

这不,今天就抓了个现行。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帮了大忙。

再多感谢的话也没有实打实的钱财来得好使, 柳谷雨做主给陈三喜涨了工钱,原本是一天十八文, 直接涨到了二十五文。

在村里, 再没有高出这样的工钱。

陈三喜也不客气推脱, 点头受了。

这事总算有了结果,村正又做主把陈贵财一家赶出上河村,这免了柳谷雨很多麻烦,以后不用处处防备着。

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晚上回去睡觉都睡得更安稳了。

次日, 几人去了镇上, 去书院的去书院, 去东市的去东市。

少了甘蔗茅根水, 有几个老客也多问了几句,柳谷雨都应付了过去, 还说最迟下个月就要换个大摊车, 还要出两样新品, 到时候得请客人们多多赏脸。

这话一出,他们也忘了什么甘蔗茅根水,纷纷问新品是什么?吃的还是喝的?

柳谷雨卖着关子不肯说, 只言到了时候就知道了。

这倒把老客们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一个个都等着上新的那一天。

之后几天都格外顺利,村正也把陈贵财一家改籍的事儿办妥了。

他们自然不愿意走,尤其是余春红,撒泼耍赖,什么法子都使过了,但他们毕竟人少,村正喊了几个大力的壮汉,拿棍棒把人撵走。

柳谷雨没去看。只听说两个孩子哭得很可怜。是了,他家还有个小儿子,三岁多。

不说大人如何,两个孩子到底无辜,但柳谷雨也不可能因为孩子可怜就放过陈贵财,只能自己不去看了,没看到就当做不知道。

时间过得飞快,又下了两场雨,这天就一日一日放了晴,气温也涨了上来。村里人都脱下厚重的棉衣,换上春衫,崔兰芳给家里人做的新衣裳也终于到了穿出来的时候。

这天,柳谷雨没有忙活食材的事,而是在教陈三喜沤肥。

“嘶……谷雨,这、这能不能行啊?这味道也太大了吧!”

肥料用的是自家茅厕的粪水、鸡圈的鸡粪堆出来的,依柳谷雨的意思,这肥用牛粪更好,可家里没有养牛,只能退而求次了。还加了黄豆粉、熟石膏粉,用大棒一搅合,那味道真是……十分霸道!

崔兰芳捂着口鼻,好几次想呕都忍不住,最后还是将信将疑地看向柳谷雨。

柳谷雨哪有实践经验,他也紧紧捏着鼻子,试图靠近瞧一瞧,却被那味道熏得两眼一花。

“娘,肯定能行的。”他虽然不确定,但还是如此说。

般般躲得最远,小姑娘今天换了新衣裳,鲜艳的柑黄色,像一团暖洋洋的太阳。她担心自己的漂亮衣裳被染上臭味,躲得远远的,但听到问话还是点头,也说道:

“娘,我也信柳哥,肯定能行!”

最镇定的还数陈三喜,这小子的鼻子仿佛不是正常人的构造,好像闻不到味儿?他连堵都不堵,还离得最近,踩在小板凳上,抱着一根大木棒搅合废缸里的“肥料”。

柳谷雨喊道:“三喜,差不多可以了,下来吧!快快快,盖上,发酵个几天就能用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厚木板,把缸口盖住,过后又觉得不稳当,还搬了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末了,柳谷雨才拍拍手,说道:“成了,先放三天吧。三喜,这几天你先歇歇,等肥料发酵好再来。”

陈三喜点头。

秦般般这时候才试探着挪近,蹭到柳谷雨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小心朝大瓦缸的方向看,还小声嘀咕道:“这味道……唔,今天吃饭都不香了。”

这味道可不止他们能闻到,好些路过的村人都抻着脖子往里瞧。

还有人凑上来问:

“柳哥儿!你家干什么呢!这么臭!煮屎呢!”

也有人着急忙慌跑来,似乎是真担心,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什么味儿这么冲!柳哥儿,你家茅坑炸了?人没事吧?”

柳谷雨哭笑不得,一一都打发走了。

三天的时间倒也过得快,只是村里人都悄悄传着,说秦家倒霉,家里的茅坑炸了,他们还瞒着不好意思给村里人知道。

柳谷雨听到后还大笑了一场,嘀咕这事儿咋就传得这么离谱。

不过笑后就罢了,眼下还是给水田上肥要紧。

肥发酵好了,再加水稀释,做好这些柳谷雨才喊上陈三喜,挑着自制肥下了地,崔兰芳和般般也跟在一旁帮忙,手里都拿着浇肥的大瓢。

秦般般心疼她的新衣裳,今天还特意换了从前的旧衣,头发也是两条素辫子,舍不得扎花。

近来正是插秧、种瓜点豆的时候,各家田地里都有人,都看了一出热闹。

吴大柱,正是上回油菜地里的汉子,他正在给自家水田翻地,位置也离这儿不远。

瞧见后还担心问:“哎呀,这是在搞啥嘞!”

柳谷雨笑着解释:“上肥呢!”

吴大柱又说:“哎哟,看得出来!可,可你们这用的啥肥啊!别家都是挑粪水来浇啊,你们这咋不一样?好像还冲了水,能不能行啊,可别把地浇坏了。”

他其实还想说,这水田没被陈贵财祸害了,可别糟在自家人手里。

可这话不好听,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他是没说,可有其他人说了,有真心劝的,也有阴阳怪气讽刺的。

“可不是!两亩地呢,弄坏了,你们明年吃什么啊?”

“哎,兰芳啊,不是老姐姐说你啊!你家真是不像话了,由着个小哥儿做主,要把你家田地糟践坏了!这能赚钱的,可不一定会种地!”

“可不是……这柳哥儿在娘家的时候就没见过他下地,哪里会这些!”

“你们就看着吧,之后有他们后悔的!”

“柳哥儿,别瞎折腾了!你这孩子鬼主意多,出摊卖吃食能赚钱,可种地和摆摊做生意不一样!你年轻不懂,还是要听我们这些老把式的!毁了苗子多可惜啊!”

……

柳谷雨知道,这些人没见过现代改良过的肥,和他们是解释不通的,只说,“没事,我们就是试一试。也只试了一亩田,还剩着一亩呢,饿不着的。”

这是柳谷雨一早就和家里人商量好的,毕竟他也只是个门外汉,只有理论知识,自己也没有尝试过,并没有百分百成功的信心,不敢贸然把家里的两亩田都试了。

崔兰芳也在此时说道:“我家就是谷雨做主,这有啥不行的。谁有本事谁就能做主,我家就是这规矩。”

真心劝的劝不住,想要挑拨关系的也没成功,一个个都停了嘴,不再多说什么,只心里嘟囔: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吧!又不是我家的田地,我心疼个什么劲儿!吃了亏就知道哭了!

大多数人都等着看热闹,只有一个老人家摇着头无奈叹气。

老汉姓苗,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却十分康健,还能扛着锄头下地。他种了几十年的庄稼,是村里种地的好手,也是真心心疼粮食。

在他看来秦家就是家里有了钱,有胆子敢折腾,他不心疼钱,就心疼地里的庄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这肥成功了,大丰收自然能证明一切。

*

清明到了,秦容时休沐归家。

逢五休沐,又恰好临着清明,鹿鸣书院放了五天假。

说是假,但其实是让学子们回家帮着务农。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也是春耕的要紧时候。

秦容时回家的时候下了小雨,刚暖和几日,这雨又淅淅沥沥落了起来,不过清明下雨倒也不意外。

“二郎,回来了?”

柳谷雨听到动静就从灶房探出头朝外看,果然看到挎着布包撑着油纸伞往院里走的秦容时。

小少年越发俊逸,身段也秀挺,站在雨里就像一杆润湿的翠竹,是破了笋壳新长出来的,比周边那些爬满灰斑的老竹都要漂亮。

柳谷雨招手把人喊了进去,下一刻就有一个青团子怼到他嘴边。

那是清明节吃的青团,艾草做的,里头包了细细的红豆沙,是秦容时爱吃的甜口。

秦容时愣了片刻,下意识想要伸手拿,却被柳谷雨错手躲开。

他说道:“就这样吃吧,你刚回来,手都没洗呢。”

秦容时又愣住了,他原本该说不急,自己可以先去洗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也没说,嘴唇倒是先张开了,等他回过神已经咬住了那个青团。

柳谷雨嘿嘿笑:“怎么样?好吃吧?”

秦容时默不作声,只静静点头。

还是蹲在灶膛前烧火的秦般般举起手,叫道:“柳哥!我也要吃!”

柳谷雨回头看她,语气有些无奈,“般般,你都吃了三个了,这东西吃多了不消化!再说了,还没吃饭呢,你留着些肚子吧!”

秦般般噘了噘嘴,却还是趁柳谷雨没注意悄悄偷了一个,然后飞快喂进嘴里。

这一幕被崔兰芳看个正着,她无奈地点了点秦般般,觉得这丫头的性子越来越野了。

柳谷雨没看到,他帮着拿过秦容时肩上的布包,又说道:“侧锅里烧了水,你先洗一洗,洗完了就吃饭。”

秦容时点头,舀了水洗手洗脸,柳谷雨几人则开始舀饭端菜摆桌,一家人很快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陈三喜昨天就把田里的秧苗插完了,所以今天没过来,自然吃饭也没他。

吃着饭,柳谷雨忽然说道:“二郎,我明天要去镇上摆摊,正好你放假,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作者有话说:颈椎不舒服去做医院拍片了,做了针灸和正骨,宝们一定要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多锻炼[托腮][托腮]

第65章 山家烟火65

新的摊车做好了, 柳谷雨到镇上定的铁板也打好了,他今天在家里忙活了一整日,就为了准备后天的食材, 事事准备齐全。

东西比较多, 般般是个女孩儿,力气自然没有她二哥秦容时大。正好秦容时后天休沐,可不得拉上这个劳力。

这事说定了,几人吃完饭后收拾了碗筷, 洗漱后早早睡下。

也是柳谷雨运气不错,第二天就放了晴, 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崔兰芳起来给两人煮了面, 然后才将人送出门。

他们这一趟可带了不少东西, 把林杏娘都惊了一跳,她早知道柳谷雨找木匠做了一个新的摊车,可也没想到有这么大,绑到驴车上占了一大半的位置,四人只能挤着才能坐下了。

“好大的架势, 你这是把铺面开到街上去了啊!”林杏娘打趣着说道。

柳谷雨笑了两声, 乌黑的眸子里发着光, “哪有啊, 真开铺子才好呢!”

林杏娘忙说:“你有本事!开铺子也是迟早的事儿!”

柳谷雨听得直笑,乐道:“那就借婶子吉言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笑客套, 驴车也不紧不慢向镇上去了。昨日下了雨, 路上湿滑, 所以赶车的速度不敢太快,安全要紧。

很快到了福水镇,临城门给小卒交了入城税, 秦容时将车板上的东西一一卸了下来,不管是自家的,还是林杏娘的,他都出力气卸了。

驴车寄养在骡马厩,几人或推、或背着东西到了东市。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柳谷雨和秦容时很快把摊子摆好。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熟客到了,但柳谷雨还没生火,只笑着招呼:“几位再转一圈吧,我这才刚到,都没收拾好呢!”

有几个点头应了,背着手去逛了其他摊子。

牛大为不愿意走,哼着小调排在摊子前,很是新奇地打量着柳谷雨的新摊车。

他哼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指着摊车好奇问道:“柳老板,做了新车啊?瞧着真不错!那今天是不是要出新品了?”

柳谷雨冲他笑,也问道:“刚做的,今天正好拉出来溜一圈。牛老板又来给闺女买红豆圆子?”

牛大为嘿嘿笑着摸脑壳,回答说:“那孩子被家里娇惯坏了,她娘做的早食就是不爱吃,非得吃外头的。”

他嘴上说着“娇惯”,但语气、神色显然溺爱非常。

他这闺女可挑嘴了,从前也有喜欢吃的东西,可没多久就吃腻了,只有柳老板家的吃食总也吃不腻,她隔三差五就得吃一回,上回那个菌子肉酱她念叨了好久呢。

“也是您疼孩子。”柳谷雨点头答道,“今儿确实有新品,不过要快午时的时候才出,现在还早着。您可以下午再带着孩子出来逛逛,到时候尝尝就好。我今天准备的量多,能吃着的。”

“早上还是卖圆子、软糕这些……哦,对了,后天就是清明了,我还做了青团,甜口的、咸口的都有!”

牛大为忙问:“还有青团啊?什么味的?有红豆味的吗?”

柳谷雨连忙点头回答:“有呢!”

“有四种口味。桂花红豆、红薯芋泥是甜口的,咸菜笋干、肉松是咸口的。单买的话素馅二文一个,肉馅三文一个,四种口味一起买只要八文。八八八、发发发,也是讨个吉利。”

牛大为也是做生意的,喜欢这个吉利,一听就笑眯了眼睛,完全忘记自己媳妇今早还说要自己做青团呢,直接道:“每个味道都来两个!再来一碗红豆圆子,上回那个枇杷果冻也来一包。”

此时,秦容时已经提了木桶打水回来,又把炉子下的火生好。

柳谷雨看得忍不住笑。自秦容时去了书院都是般般陪着自己摆摊,打水这样的活儿自然归到他头上,柳谷雨也是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他笑着望了秦容时一眼,很快煮好一碗圆子,再把其他吃食用油纸包起来,又用草绳绑上,方便牛大为提回去。

牛大为给了钱,两手拿着东西满意离开。

他走后不久,之前转悠开的几个客人也溜溜达达转回来两个,一看有卖青团的,也应景买了些。

早上的生意一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柳谷雨并不意外,镇上的人一般都是下午才出来玩,那时候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刚到午时,柳谷雨给另一侧的铁板摊子也生好炭火,又在铁板上刷上油,开始煎肉肠和苕皮。

这味道可比什么青团、圆子都来得霸道,油香、肉香很快就飘了出去。

柳谷雨熟练地打上花刀,又两边煎烤着肉肠,煎得熟透、焦香才插上竹签,又刷上辣酱,撒上佐料,香味更重了。

等肉肠煎熟后,摊在铁板上的苕皮也被柳谷雨翻了个面。他吃苕皮喜欢焦脆的口感,所以会多烤一会儿,烤得苕皮表面冒起白泡,用竹签子刮过还能听到“嚓嚓”的脆响才算好。

“嘿,老板,你这是做的啥啊?闻着也忒香了些!”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这人叫石梁才,是镇上米粮店的管事。今天铺子里无事,他躲懒出来走动走动,刚到东市就被烤肉肠的味道勾得走不动道了。

柳谷雨抬头看了一眼,瞧这汉子面生,不是熟客,但看他衣裳料子不错,手里还盘着一对核桃,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

他连忙笑道:“这是肉肠,是用肠衣和猪肉做的,煎熟后刷上蘸料就能吃。”

石梁才连价格都没问,直接说道:“来一根。”

柳谷雨:“好嘞!您吃辣不?不吃辣的话,我重新帮您烤一根。”

石梁才可等不及了,忙点头说:“吃的吃的,就这根吧。”

柳谷雨:“好嘞,诚惠,一根三文。”

石梁才立刻掏了钱,柳谷雨也把手里的烤肉肠递了过去。

他举着肉肠没走,就站在摊子前吃了,一边吃一边看柳谷雨继续烤苕皮。

这肉肠的味道真不错,外皮焦脆喷香,里头的肉却是松软,但肉香味浓郁,裹上辣酱后味道更好了,一口一口吃得人停不下来。

石梁才很快吃完一根,舔着舌头还想让老板再烤一根,可目光又钉在铁板上的苕皮上。

苕皮已经烤好,也刷了一层辣酱,现在正在包料,柳谷雨用手拿的小木夹子夹了葱子、芫荽、酸萝卜丁、折耳根放进去。

石梁才眼巴巴瞅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道:“这个也给我来一块!”

柳谷雨悄悄笑了笑,点头忙招呼:“好嘞,这个也是三文,马上给您插上。”

柳谷雨取两根竹签把包好的苕皮插上,旁边的秦容时则在收钱。

那块烤好的苕皮递了出去,石梁才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他心里还想着:这摊子上的吃食味道真不错!下回还来!

之前铺子里的伙计就和他推荐过柳家食摊,可石梁才不爱吃甜,只知道东市有个姓柳的哥儿老板卖的东西好吃。

现在一尝,果然是不错!

石梁才走了,可他后面刚刚就排了好几个人了,全都盯着柳谷雨身前的铁板子。

“老板,那个肠多少钱啊?”

“还有这什么烤苕皮也给我来一块!”

“我也要!我要两根肠!”

“我肉肠、苕皮都要!苕皮不加折耳根,多放些酸萝卜!”

……

生意立刻火爆,柳谷雨一口气拿了五根肉肠,打了花刀煎上,又夹了苕皮出来烤,都快忙不过来了。

旁边的甜食摊子由秦容时看顾着,偶尔有几个过来买果子饮的姑娘都是他在招待,忙完了还得帮柳谷雨收钱。

这生意一来,两人都没空歇息。

送走了两大波客人,柳谷雨把多煎出来的三个肉肠分给了隔壁的林杏娘母女两根,剩下一根又给了秦容时。

“垫垫肚子,中午忙起来还什么都没吃呢。”

柳谷雨他说道。

秦容时看他一眼,微微蹙起眉,轻声说道:“你呢?”

柳谷雨站在铁板前,被炭火熏得满头汗,此刻正提着袖子抹脸,一边擦一边说:“你先吃,你这正长身子的年纪呢。等我歇会儿去旁边买两碗笋蕨馄饨,也不知道他家馄饨是怎么做的,我就做不出那个味儿!”

“你做得更好吃。”

秦容时小声说了一句,可柳谷雨只顾着吞口水,压根没听到。

秦容时沉默须臾,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柳谷雨愣了片刻,看了两眼才认出来这是自己之前递给秦容时擦嘴的帕子。

秦容时没还给他,柳谷雨自个儿也忘了这事儿,等他想起要用的时候才发现帕子找不到,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呢。

柳谷雨接过帕子擦了脸,柔软的布巾挨着面颊,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荚香。

这小子洗过了?

柳谷雨觉得有些奇怪,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具体奇怪在哪儿。

他表情愣愣地想着,帕子呆呆拿在手里,还没收起来。

秦容时看他一眼,突然伸手将柳谷雨手里的帕子抽了出去。

然后柳谷雨就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帕子塞进了衣襟底下。

柳谷雨:“???”

柳谷雨疑惑一瞬,然后悟了。

读书人都比较讲究,用荷包,用帕子,说不定书院里的学子人手一条帕子。秦容时看多了,也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崔兰芳再做一条,于是就盯上了他的!

没错,就是知道。

秦容时并不知道柳谷雨奇异的脑回路,他收好帕子后又看了柳谷雨一眼,见人还在发呆。

他想了想才低声说道:“我去买吧。”

柳谷雨:“什么?”

柳谷雨小声问了一句,秦容时没有回答,人却已经走出摊子,朝着那家卖笋蕨馄饨的老板去了。

第66章 山家烟火66

秦容时很快端了两碗馄饨回来, 热气腾腾飘着香。

柳谷雨忙起来本来还不觉得多饿,这会儿闲了下来,又闻到笋蕨馄饨的香味, 肚子才开始咕咕叫唤。

他从秦容时手里接过一碗馄饨, 捏着汤匙搅合两圈,汤香飘进鼻子,勾得人更饿。

这摊老板也不知怎么做的馄饨皮,薄如纱纸, 但薄而不破,煮熟后如一层层轻纱漂在汤里, 开出一朵朵白花。笋蕨馄饨是素的, 没加一点儿肉馅, 可吃着就是香,仿佛还有肉鲜味儿。

那是汤里飘出来的,这馄饨汤是大棒骨和鸡架子熬煮出来的,鲜美非常。撇开油沫,舀清澄澄的骨汤做底, 再用漏勺捞出十个小馄饨, 撒上葱花芫荽干虾皮, 滴两颗辣子油, 一碗地地道道的笋蕨馄饨就成了。

趁这会儿没有客人,柳谷雨和秦容时没有多话, 埋头开始吃。

眼瞧着才吃一半, 摊子前又来了几个客人, 柳谷雨忙要擦嘴站起来招待,下一刻却被秦容时按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