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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道:“你先吃,我来弄。”

柳谷雨这才看向秦容时, 见他碗底已经空了,也不知道咋就吃得这么快。

年轻就是好啊,吃东西都快!

柳谷雨嘴里还含着半个馄饨,这时候也只能点头了,匆匆忙忙吞了口里的东西,又急急忙忙说道:“成,我看着你弄。”

秦容时点头,到摊子前招呼客人,问了要吃什么。都是听说柳家食摊又出了新鲜吃食,来凑热闹的,大多都点了烤肉肠和烤苕皮。

秦容时没有亲自上手过,可他在旁边也看了半日,煎烤步骤都清楚。动作不太熟练地给肉肠划好花刀,又拿夹子摊开苕皮煎烤。

烤肉肠、苕皮不难,重点在火候上,柳谷雨一边吃一边小心盯着,时时叮嘱翻面。

“这小童生也有能耐啊,没想到我今天能吃到读书人做的东西了!”

“嘿,小童生,再给我烤一根这什么肉肠……我带回去给我儿子吃!说不定吃了也能考童生呢!”

“诶,这个主意好,给我也来一根!”

……

客人们也不嫌弃秦容时是个新手,来这儿的熟客大多知道柳谷雨最开始摆摊就是秦容时陪着的。

过完年,这少年就换成了一个小姑娘,问过才知道,那小汉子进了鹿鸣书院,以后前途大好呢!

这可是鹿鸣书院的学子,以后的秀才苗子、举人苗子。

在他们眼里,这些读书郎都讲究“君子远庖厨”,他们是头一次吃到读书人做的东西,都觉得新鲜,纷纷喊着秦容时多烤几串。

柳谷雨还真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效果,吃着馄饨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差点呛到了。

秦容时百忙之中抽空瞥他一眼,见柳谷雨正捂着嘴咳嗽,呛得直咳嗽都还挡不住他要笑,又咳又笑,憋得脸都红了。

秦容时又扭回头,一边忙着给烤肉肠翻面,一边叹气说道:“慢些吃。”

柳谷雨捂着嘴点头,缓了一阵才把碗里最后两个馄饨吃了。

看热闹的客人们嘿嘿笑,还打趣:“柳老板,你这小弟对你真不错!”

柳谷雨得意回答:“那肯定啊!虽然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但情分也比不得其他人!是吧,二郎?”

他说着还起身站在秦容时身边,伸出胳膊哥俩好般勾住他的肩膀,然后朝他抬下巴。

秦容时:“……”

二郎本郎黑沉着脸,抬手将柳谷雨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甩了下去,然后把摊子丢给他,冷声冷气道:“你自己弄吧。”

说罢扭头就走了。

柳谷雨:“诶?诶诶?”

柳谷雨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嗐,青春期啊?”柳谷雨嘀咕了一句,愣头愣脑地接手了铁板摊子,秦容时则把两个空碗还回馄饨摊子去,过后又回来继续收钱,就是不乐意搭理柳谷雨。

甜食生意还和从前一样,时不时就有结伴逛街的小姑娘买两杯果子饮再继续闲逛。

也有小孩儿揣着钱袋来买水果糖或枇杷果冻,但闻到烤肉肠、苕皮的香味又被馋得走不动道。

可惜家里大人给的钱只够买一样,纠结地挤着小眉毛,最后一样也没买,吧嗒吧嗒跑了回去,也许是回去找大人撒娇多要几块铜板。

没多会儿,牛大为抱着女儿也来了,小姑娘长得圆乎乎的,脸蛋儿红扑扑,穿着嫩粉色的小袄裙,头发梳成小丫髻,用粉色发带绑了蝴蝶结。

“哎哟牛老板来了啊!您看看,这就是今天的新品,有没有想吃的?”

牛大为笑了两声,然后抱着小闺女上下晃了一下,最后夹着声音问道:“宝儿,看看想吃什么啊?”

小女孩儿原本看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红豆芋圆圆子,可铁板上煎烤的肉肠太香了,忍不住也看了过去,最后指着说道:“要这个!”

对着软乎乎的小女孩儿,柳谷雨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软了下去,夹着嗓子细声细气说道:“好嘞,马上给你烤。”

牛大为也连忙说道:“烤四根吧,三根打包,剩的那根不加辣椒。我也带回去给我老娘媳妇尝尝!闻着可真香,老远就闻到了!好得是你柳老板的手艺啊!”

柳谷雨点头,飞快烤了四根肉肠,其中三根刷上蘸料用油纸包装好,剩下一根什么佐料也没蘸,他还特意将竹签子取了下来,只用油纸包着,免得扎了孩子的嘴巴。

“好了,您拿好。刚烤好的肉肠还有些烫,晾一晾再吃!”

小姑娘舔舔嘴唇,显然已经馋了,但还是乖乖对着柳谷雨喊了一句:“谢谢哥哥!”

牛大为接过东西,先吹了一阵才递给女儿,温柔说道:“小心烫,慢慢吃。”

牛大为抱着孩子走远,没一会儿又来两个熟人。

是谢宝珠和他的书童翡翠。

“哟,秦容时,你还会做买卖呢!”

这位大少爷实在没什么心眼,说话也直来直去。这话要是说给徐行听,定然又要惹得人不满,以为又在羞辱自己了。

但秦容时没有这些想法,他略抬眼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正好看到谢宝珠主仆二人。

今天没上课,可谢宝珠还挎着宽大的挎包,包里鼓鼓囊囊的。

没一会儿,包里冒出一只橘黄色脑袋,被喂得圆头圆脑的“山大王”从包里探出头,粉鼻头翕动两下,然后不安分地“喵喵”叫着,显然是闻到肉肠的香味了。

刚冒头就被谢宝珠一巴掌揉了回去,末了还轻轻拍了拍挎包,教训道:“馋死你得了!喝奶都要把肚皮喝爆了,现在闻着味儿又出来!”

柳谷雨收回视线,还打招呼问道:“谢小东家,也是难得休沐出来逛?”

谢宝珠笑着点头,然后护住挎包往铁板摊子那头瞧,“哇,好香啊!柳老板,你的手艺真好!你咋不是我哥夫呢!真是白白便宜秦容时这闷葫芦了!”

柳谷雨听得发笑,瞥一眼面无表情好像对这边完全不关心的秦容时,打趣问道:“你也觉得他是闷葫芦呢?”

谢宝珠:“本来就是!锯了嘴的哑巴葫芦!”

说完,他托了托身前的挎包,又往前凑了凑,继续说道:“说真的柳老板,我也认你当哥夫吧!以后再有啥好吃的,你第一个告诉我!”

柳谷雨大笑不止,“这也是能认的!你这是给你哥哥在外头又找个夫郎呢?他能乐意?”

秦容时终于有动静了,蹙着眉不高兴地看了过来,重重喊道:“哥夫!”

柳谷雨笑得更大声了。

谢宝珠却皱起眉,不知想起什么,皱巴着脸摇头,说道:“不成不成,他都快三十了,配不上你!”

柳谷雨直接哈哈大笑。

秦容时终于站不住了,直接上前挤开柳谷雨,板着张冷脸瞪谢宝珠,冷冰冰问:“吃什么?”

谢宝珠也不生气,还傻乐着笑,抬手在摊子上指了好几样。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两份!”

他点了新出的烤肉肠、苕皮,还有枇杷果冻和桂花蜜水。

秦容时只想快些把人打发走,速度飞快地烤好肉肠和苕皮,然后收钱,再把果冻和甘蔗水也递出去。

买的东西不少,谢宝珠和翡翠手里都拿满了。

谢宝珠扭头朝进士巷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偏着脑袋向小书童问:“嘿,翡翠,他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仆似主人,小书童也没多靠谱,此刻满眼都是吃的,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烤肉肠,已经想要啃一口了。

他还嘀咕说道:“没有吧少爷……他又不喜欢你,老看你干啥?”

谢宝珠:“嘿!你个笨蛋!今天买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许吃!”

翡翠哀嚎求饶:“不要啊少爷!”

……

人都走了,柳谷雨才偏着脑袋撞了撞秦容时的脑袋,凑过去嬉皮笑脸问:“还生气呢?”

秦容时没搭理他,只垂着脑袋收拾摊子,把飞溅到铁板外的油渍擦干净,又把空了大半的葱花碗填满,似乎很忙。

柳谷雨又撞了两下,哄小孩儿般哄道:“别气了,我肯定只给你做哥夫!”

秦容时一口气没倒过来,气得想要翻白眼。

他又深吸一口气,终于扭头看向柳谷雨。

柳谷雨冲他眨眼睛,弯着嘴唇笑,笑得满脸灿烂。

秦容时:“……”

他盯着柳谷雨看了好一会儿,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又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话。

“算了。”

他才是笨蛋。

柳谷雨才是笨蛋。

秦容时想。

柳谷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一颗笨蛋了,他猛然想到什么,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秦容时吓得一抖,连忙看他。

柳谷雨:“哎呀!错了错了!把般般给忘了!”

秦容时:“……”

第67章 山家烟火67

今天生意很好, 或许是占了新鲜的缘故,柳谷雨做了八十根肉肠、五十块苕皮,全都卖了出去, 还有应清明节才做的青团, 也卖空了。

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后更累得不愿动弹,吃饭都恨不得趴在桌上吃。

崔兰芳看着心疼,给柳谷雨夹了一筷子菜, 又说道:“吃过了饭娘给你按按手,再烧水洗澡好好睡一觉, 明天也在家歇一天。”

柳谷雨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有气无力点着头。

饭后, 又到了数钱的快乐时间。

柳谷雨满血复活,挥臂叫道:“快快快,把装钱的篓子拿来,还有穿铜板的麻绳呢?都拿来!数钱了,数钱了!”

秦般般听着柳谷雨的吩咐, 将东西都准备齐全, 一篓子的铜钱被她捧在手里, 晃得“哗哗”响。

还别说, 这声音是真好听!

一家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各占一方, 埋头开始数钱、串钱。

一百枚穿成一串, 一共串了七串, 还单出来五十多枚散钱。

“七百多文!!!”

般般惊得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似一只受惊的幼鹿,眼睛圆亮有神。

柳谷雨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面上得意,但嘴上还是说:“这还没刨去成本呢,淀粉肠做起来麻烦,又是荤肉,光成本就得刨去一半。”

般般:“那也很棒了!”

崔兰芳也惊喜地点头,说道:“正是,正是,咱村里可没几个一天就能赚几百文的!”

柳谷雨说:“这些不算什么,只要咱们肯干,以后一定还能赚更多的钱!”

柳谷雨将几串铜钱收好,又把零散的几十枚也用麻绳串上,最后再从篓子里取了一串一百文的,然后将两串长短不一的铜钱串递向秦容时。

“二郎,这个你收着,过几天回书院一块儿带去。”

秦容时皱了眉,立即答道:“我不需要,还是紧着家里用吧。”

柳谷雨道:“家里有我在,你少操心。你一个人在书院,要吃好用好。”

秦容时却说:“书院一早就交了食费,吃住不用再额外用钱。”

柳谷雨瞪了他一眼,动作强硬地翻开他的手掌,把钱塞了过去。

他说道:“人又不是只靠吃饭活着。”

“再说了,你还在读书呢。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你晚上回去要是还想看书、做功课,那照亮的油灯要不要钱?”

一听这话,连崔兰芳和秦般般也跟着劝了起来。

“说的是,二郎啊,你就收着吧。”

“是呢二哥,就听柳哥的吧。”

秦容时没再拒绝,点头收下。

数完钱,一家子洗漱后各自回了房间,吹灯睡觉。

柳谷雨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还不愿意起呢,是崔兰芳担心他饿坏肚子,把早上做的玉米粑粑又热了一遍,给人端进屋。

柳谷雨吃了早饭,倒头又睡下,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

屋内太阳大得晃眼,照得满室亮亮堂堂。

柳谷雨穿好衣裳懒洋洋走出门,抬头就望见大片蓝天白云,檐下的一双春燕回了家,亲亲密密地帮着梳理羽毛。

春风带着熏人的暖意,携卷青草桃花的清香拂上柳谷雨的面颊,吹散睡意。午日和暖的阳光也落了下来,在他身上洒下柔金色的光斑,整个人都沐浴在和煦的三月春中。

般般蹦了过来,半大的狗子紧紧跟在她后面,扑着前爪去抓她的裙摆。

“柳哥,你终于醒了!”

“我和麦儿姐要去山上玩,你要一起去吗?”

柳谷雨伸了个懒腰,脑子有些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怔一会儿才疑惑问道:“麦儿?她今天没跟着林婶子去摆摊?”

秦般般摇头,回答道:“林婶子今天也没去摆摊。”

“今天是麦儿姐姐的生辰,十五岁及笄,这可是大日子!林婶子还让咱家今天晚上别煮饭,去她家吃呢!”

柳谷雨这下是真清醒了,揉着脸问道:“及笄?就今天?”

秦般般猛猛点头。

柳谷雨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我这也不知道啊,什么都没准备!”

就算柳谷雨对古代知识不熟悉,却也知道女子及笄是大日子,相当于现代的成人礼。可柳谷雨事先不知道,完全没有准备。

秦般般也点头说:“可不是!林婶子今天突然才说的,娘也吓了一跳呢!”

“娘本来给我做了一双新的绣花鞋,野樱花的绣面,特别好看!但娘说这事儿来得突然,只能先把给我准备的鞋子送给麦儿姐做生辰礼了,之后再给我补上。”

“还好娘想着我的脚长得快,特意做大了一些,不然只怕麦儿姐姐还穿不上呢!”

说到最后,她还苦恼地撇了撇嘴,又嘀咕道:“我就麻烦了,还不知道能送什么呢!”

秦般般如此说,柳谷雨也觉得有些麻烦。

“般般!般般!你好了么?”

正想着,院子外头响起了罗麦儿的声音。

“哎呀,麦儿姐在催了!柳哥,你去不去啊?”

柳谷雨转了转脚脖子,想着已经睡了半天,也该出门透气。

春天好时节,就该出门晒晒太阳,吹吹风,看看花儿。

“要去要去,你让麦儿进堂屋坐着等吧,我洗了脸就来。”柳谷雨往灶屋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扭头继续问,“你哥呢?又在看书?哎呀,你把他也喊上!哪能天天看书,要看傻了!”

秦般般点头,先出门喊了罗麦儿,把人领进堂屋坐下,又去秦容时房前敲门。

“二哥,别看书了,柳哥叫你一起去山里玩!”

没多久,秦容时真就出来了,他先看了妹妹一眼,才温声问道:“他人呢?”

话音刚落下,柳谷雨就精精神神走了出来。

他梳着高高的马尾,满头发丝用蓝色布条绑住,额前几缕青发有些湿,黏乎乎贴在脸上,应该是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打湿的。

他眼睛也是湿亮,水润润看着众人,兴奋道:“走!出发!”

出发的不止他们四人,罗麦儿路过自家的时候还进去把罗青竹也扯了出来。这哥儿本来正帮着娘亲忙活晚上的饭食,被妹妹一路扯出去,围裳都没解呢。

林杏娘追到灶房门口,大笑道:“行啦!你们都去山里玩吧,晚上早些回来吃饭!”

说这句话的时候,崔兰芳也出了门,想着早些到对面帮忙,听到后也是点头,说道:“是是是,今天是好日子,你们年轻人都舒舒坦坦玩一天,晚上回来吃饭!”

有了这话,罗麦儿直接把哥哥腰上的围裳扯了下来,然后嘻嘻哈哈拉着人出门。

一群人上了小流山,也不是空着手去的,罗麦儿和秦般般都背着小背篓,两人还想着去山里挖野菜,在她们看来挖野菜就是玩儿了。

柳谷雨出了门才发现地上有些湿,想来是夜里下了雨。老天也给面子,只夜里悄悄下,到了白天就立刻放晴,不影响人出门。

地面的泥巴湿润,两侧的春草也挂着水珠,满是青嫩的草叶香。

空气真好啊。

柳谷雨伸展两臂,深深呼吸一口,觉得全身都舒坦了。

近来多雨,山上的溪水涨了,小流山都快变成大流山。

山上的树也多,开花的不开花,到处都是,满眼红情绿意,落英缤纷。桃花瓣、梨花瓣、杏花瓣被风刮进溪水,卷着水漩儿漂走了。

老柳树更是满身春绿,尤其是长在溪边的柳树,伸出柔软的枝条在水面上勾来勾去,交缠自己落在溪水里的倒影……

家里的来财跟了出来,麦儿家的两只大狗也缀在后面。

小狗崽不懂事,甩着圆乎屁股去扑垂向溪面的柳条,差一点儿就栽进水里了,幸亏它老娘眼疾嘴快,一口叼住它日渐紧实的后颈皮,把这皮狗子叼走了。

秦般般挖了一锄头婆婆丁,又拨开溪边的野草,瞧见藏在里头的一丛水芹菜,惊喜地拍手叫起来:“麦儿姐,这儿有水芹菜!”

两个小姑娘凑一块儿了,开始摘水芹菜。

另一边的柳谷雨正和一只蜜蜂斗智斗勇。

山里花多,蝶儿、蜜蜂也多。

这不,有一只就缠上柳谷雨了,围着他嗡嗡飞。

柳谷雨好不容易才把它赶跑,下一刻又来一只。

他往秦容时身边躲,扯着袖子非要人闻,还奇怪问道:“二郎,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香味?蜜蜂怎么老往我身上飞?”

他低了低头,垂在身后的马尾也垂了下去,额头上绑着的抹额也顺着落下。

秦容时沉默一会儿,下一瞬还真贴上去嗅了嗅。

他冷静回答:“是皂荚的香气。”

柳谷雨也提着袖子深吸一口气,最后自言自语嘀咕:“这难道就是男人味儿?”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耳边响起两道笑声,一道是秦容时的,一道是罗青竹的。

罗青竹还说:“什么男人啊!你是哥儿,哪里来的男人味儿!再说了,那男人味儿都是汗臭味儿!可难闻了!”

说着,他扭头走远了,朝着秦般般和罗麦儿的方向去,大概是想去看看两个小姑娘的成果。

柳谷雨:“诶?”

汗臭味?

那不能!

柳谷雨鼻头翕动两下,扯着秦容时的衣裳说道:“来来,我也闻闻你的。”

秦容时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敛的笑,还没说话,柳谷雨就凑了过来,脸颊贴近他的颈侧,那股皂荚的清香也再次扑了过来,与此同时,还有几缕发丝落在他光裸的脖颈上,痒痒的。

柳谷雨闻了闻,最后说道:“不臭,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一样。”

他还拍了拍秦容时的肩膀,又说:“你是个香男人。”

秦容时:“……”

香男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张嘴想说什么,前头的罗青竹突然叫了起来。

“诶,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啊?”

第68章 山家烟火68

“诶?什么啊?”

“什么东西呀?”

其他几人都好奇地朝着罗青竹的方向去了, 罗麦儿一把抱住哥哥的手臂,抻着脖子往溪水里瞧,看到石缝下张了一张细竹篾编成的网篓, 其中网了许多小鱼小虾。

罗麦儿看到了, 她似乎是怕吓到溪水里的鱼虾,刻意放低了声音,小声道:“应该是抓鱼虾的吧?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站在她身边的秦般般歪了歪头,脑子里立刻想到一个名字, 还没说出来,身后就响起一道微冷的男音。

“你们在看什么?”

说话的是陈三喜,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桶, 踩着一双草鞋站在一众人身后。

柳谷雨扭头看了过去, 立刻问道:“三喜?这是你下的鱼篓子?”

陈三喜点头,抬脚朝着溪边走。

柳谷雨忙笑道:“那你运气不错,网了好多嘞!”

陈三喜没说话,走过去自己瞧了瞧,见石缝下的网篓拦在溪水中, 将涓涓往前流的溪水筛成无数股细细的小流, 网子前是被截住的小鱼小虾, 一个个都很有活力, 还有小虾扑腾着想要跳出去。

陈三喜裤脚撩到膝盖处,半长的衫子往上撸, 衣摆压进腰带下, 袖子也高高撩着, 踩着草鞋就要下地。

秦般般举了手,小声说道:“我帮你拿桶吧。”

陈三喜顿了顿,最后还是扭头将手里的水桶递了过去, 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说罢,他踩水下溪,弯腰把网着鱼虾的篓子收起来。

罗麦儿已经跃跃欲试了,满脸的兴奋劲儿。她是个淘气丫头,瞧着眼热,当即就想撩裤子下去踩水玩儿,还说道:“我、我也来帮你吧!”

陈三喜还没拒绝,她先被罗青竹一把拉住了。

罗青竹不轻不重地拍了罗麦儿的后背,说道:“你可别闹腾了,三月天,溪水多冷啊!要是在生辰日受寒着了凉,你看娘训不训你!”

罗麦儿被哥哥拉住了,嘴巴高高翘着,满脸的不乐意,但没有办法,只能眼巴巴看着陈三喜在溪里踩水。

她看得心痒痒,又对着秦般般说道:“般般,咱夏天来小流山摸螃蟹吧!”

秦般般正蹲在地上瞧水桶里的鱼虾,听到罗麦儿的话也是心不在焉地点头,罗麦儿也不生气,反而蹭过去蹲成一排,挨着一块儿看。

陈三喜应该下了好几处网篓,他水桶里的鱼虾可多了,个个鲜活着,罗麦儿掐着一根野草往里逗弄,还有两只小虾爬起来啃草根。

没多久陈三喜就上来了,却没有立刻将篓子里的鱼虾倒进桶里。

他提着一篓子小鱼小虾看着一众人,这个盯两眼,那个再瞧两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柳谷雨身上。

“这个拿回去吃吧?”

陈三喜把手里的一篓鱼虾递给柳谷雨,突然就冒出这样一句。

柳谷雨眼睛微微瞪大,忙说道:“那哪行!你这些鱼虾是要拿去卖的吧?”

柳谷雨知道,这小汉子全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日日不得闲。

陈三喜没再说话,只在听到柳谷雨拒绝的话后皱起眉毛,一时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干脆弯腰将秦般般手里的水桶提了起来,再反手把网篓塞了过去。

他不是傻大方,而是知道之前给秦家插秧,自己占了便宜,日日吃好喝好,工钱也跟着涨了不少。

陈三喜性子孤僻,不爱和人打交道,却也不是那等没心没肺的。可他不善言谈,感激的话一句也说不来,只能硬邦邦塞一篓子鱼虾过去。

最后还生硬说道:“小鱼小虾不值钱。”

柳谷雨后知后觉明白他的意思,这小鬼瞧着就是个自尊心要强的,这次要是不收,只怕下回再请他帮忙种地,他就不会同意了。

柳谷雨朝般般点了点头,又对着罗麦儿笑道,“那敢情好,拿回去给林婶子,今天有多个好菜!这时候的鱼虾鲜着呢!”

初春的鱼虾肥美,村里人俗称“桃花鱼”“桃花虾”,因为是三月春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鱼虾和掉落到溪里的桃花瓣一块儿流,因此得了这个美名。

罗麦儿很高兴,两眼都泛着小星星。

她大大咧咧缠上陈三喜,围着人转圈。

“你可真厉害!”

“这篓子怎么编的?能教我吗?”

“谢谢你的鱼虾!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

她话可多了,嘴巴一张就咕噜咕噜往外冒,陈三喜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回哪一句。

他皱着眉,实在不适应有人对自己如此热情,好半天才说道:“我要去镇上卖兔子,很晚才能回来。”

言下之意,吃饭就算了。

他今天运气确实不错,鱼虾捞得多,又去检查了狼口山外山围的套子,发现一只肥硕兔子。

赚钱的事自然要紧,罗麦儿瘪瘪嘴,没好再说什么。

陈三喜也没有多言,提着木桶又离开了。

等人走后,麦儿再次蹲到般般身边,伸手去戳篓子里的鱼虾,问道:“现在咋办?回去吗?这鱼虾死了就不好吃了。”

可她还没玩够。

罗青竹了解自家妹妹,知道她是玩到兴头不想这么快回去,可又舍不得这一篓子新鲜鱼虾。

他把网篓接了过来,捏着多出来的几截细篾打了个结,再撅了柳枝将网口封住,把里头的鱼虾锁在篓子里,然后整个沉进溪水中。

原本蔫蔫的鱼虾得了水又立刻跳腾起来,但根本跳不出网篓。

“哥!你太棒了!”

罗麦儿一把抱住哥哥,噘嘴亲在他下巴上,然后又扭头拉住般般往后跑去,还喊道:“般般,我刚刚看到那边好多地皮菜,我们捡一些回去!打汤炒蛋都好吃嘞!”

罗青竹抹了一把下巴,不好意思念了一句:“这丫头!”

两个小姑娘跑远了,罗青竹则提着一个背篓坐到溪边的大石头上,开始清洗里头的野菜。

婆婆丁、荠菜、香椿,还有挨着溪水边才有的水芹菜,个个鲜嫩,有的还沾着湿润的泥巴。罗青竹弯下腰,将这些野菜摁进溪水里,再一一淘洗干净。

柳谷雨也玩够了,到罗青竹身边坐下,帮着一起洗。

洗到一半的时候,柳谷雨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是一捧大桑叶包着的野果子。

是刺泡和胡颓子。

柳谷雨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秦容时,笑着问:“你上哪儿摘的?”

听到柳谷雨的声音,罗青竹也顺着看了去,笑着打趣道:“才三月呢,好多胡颓子都没熟,只怕找了好几个树杈子才能摘到这点儿!”

秦容时没说别的,只道:“尝尝?”

柳谷雨亮着眼睛接过,捏了一颗橙红色的小果子在水里淘了一圈就丢进嘴巴。

牙齿咬开果子,立时炸开一股酸味儿,酸得柳谷雨皱巴起一张脸,都想问秦容时是不是故意挑的酸果子整他了,可下一刻,淡淡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久久不散。

看着柳谷雨的表情,罗青竹就知道他被酸住了,忙笑道:“胡颓子就是这味儿,先酸再甜!”

柳谷雨眯了眯眼睛,然后给罗青竹也给了几颗,“你也尝尝。”

罢了,他站起来看向秦容时,给他也喂了几颗。

“回过味还挺甜的,好吃!”柳谷雨看秦容时也吃了,又笑着问,“你在哪儿摘的,带我也去瞧瞧?”

秦容时却说:“没了,只有这点儿,已经全摘了。”

柳谷雨瘪瘪嘴,又往嘴里丢了几颗,然后用桑叶把剩下的全包了起来,“好吧……留些给般般尝尝。”

秦容时看他把果子包了起来,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紧接着就听到这样一句,又默默闭上嘴没有说话了。

再玩了一会儿,忽然下起了雨。

绵绵的小雨,滴滴答答落在叶片上,雨声沙沙。

“下雨了!”

罗青竹甩干野菜上的溪水,一手挡着头发,一手将野菜丢回背篓里,惊得喊道。

柳谷雨也匆忙站起来,朝秦般般和罗麦儿的方向大喊。

“般般,麦儿,快回来!下雨了!咱回去了!”

清明前后雨水多,前一刻还阳光明媚,下一刻就簌簌落起雨,让人防不胜防。

远远看着两个小姑娘前后奔了过来,罗麦儿头上戴着一个漂亮花环,她一边跑一边将其拿下来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护着。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差点弄湿般般给我编的花环!”

这可是般般送她的及笄礼,挑了最嫩最新鲜的柳枝,摘着最艳最好看的花朵,编得可漂亮了!

下了雨,几人也没再多留,背上背篓,提起溪水里的鱼虾网篓往山下赶。

两个小姑娘跑在最前面,一只黑乎毛团子随在脚边,罗青竹跟在中间,后面是柳谷雨和秦容时。

“柳哥。”

柳谷雨刚走下一个小土坡,身后传来秦容时的声音。

转头看去,见秦容时朝他递出一只手,又蹙着眉为难地说道:“下雨天路太滑了,哥夫拉我一把。”

柳谷雨愣了一会儿,回过神连忙伸出手牵住秦容时,还笑话道:“小郎君在镇上待久了,村里的山路都不会走了?”

他故意打趣,秦容时不但不羞恼,竟还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柳谷雨笑个不停,却还是牵着秦容时一路下了山,等到了平坦的村道才笑嘿嘿问:“还要牵不?”

寡嫂和小叔子是最该避嫌的,只是柳谷雨在这方面仿佛缺了一根筋,秦容时也刻意没有提醒。

可山里只有他们一群人,但下了小流山难免遇到其他村人,被他们看到了不好,若是再传些闲言碎语,自己在书院倒听不着,可难听的话都传进柳谷雨耳朵里了。

秦容时低下头,垂落的眼睫遮住眸中的情愫。

他摇摇头,淡淡说道:“不用了。”

柳谷雨点点头,立刻收回手,还小心嘱咐道:“那你小心些!”

说完他就扭头朝前走了。

秦容时先垂下眸子看了看刚被柳谷雨握过的手掌,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往前跑去的柳谷雨。

他脚步轻快,一不留神还踩进一个水凼,一脚激起一圈水花,将衣摆都弄湿了。柳谷雨龇牙皱眉一阵,又飞快提起衣裳,跑得更快了。

秦容时笑了两声,默默跟了上去。

五人回了家,罗家的灶房里已经飘出香味了,烟囱升起白烟。

“哎呀,可回来了,刚刚还在念叨呢!”

林杏娘从灶屋走出来,匆匆忙忙回屋拿了几条干帕子,给他们擦头发。

来财跑到檐下,疯狂甩毛,屁股都甩圆了。

幸亏雨不大,只淋湿了头发,衣裳沾了几颗雨点儿,很快也能干了。

秦般般和罗麦儿互相帮着擦头发,擦完就手拉手提着菜篓子去洗地皮菜。

地皮菜洗起来可麻烦了,又小又皱,裹着许多泥沙,得洗好几遍才能洗干净。

罗麦儿不是个有耐心的,洗了没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把位置让给罗青竹,自己遛进灶屋,偷吃刚炸好的酥肉。

林杏娘板着脸想骂她,可顾忌着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忍着没动口,只把人撵了出去。她瘪着嘴不高兴地出去,到狗窝里把亲密舔着毛的大黑阿黄一对狗夫妻拆散了。

大黑垮起个狗脸看罗麦儿,罗麦儿哈哈大笑。

狗不高兴了,但人很高兴。

……

“行了,吃饭了。”

“麦儿,快去换衣裳!”

农家人没什么讲究,女孩儿的及笄礼也不会大办。村里心疼女儿的大多是那日操办一桌好菜,再请几个关系亲近的邻里亲人做见证,又给女孩儿裁一身好衣裳,置办头花、钗子,换上发髻。

林杏娘拉着女儿进了屋,灶屋就留给了崔兰芳。

柳谷雨和罗青竹也进了灶房帮忙,端饭端菜。

今儿人多,灶房的小桌子坐不下,秦容时就把大方桌搬进了堂屋,又搬了长条板凳进屋,然后拧了帕子擦桌擦凳。

没一会儿,饭菜端了上来,换好新衣裳的罗麦儿也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粉蓝的衣裙,打扮得俏丽,从前扎丫髻的头发也梳了起来,围着发包绑了一条粉色的碎花发带。

林杏娘坐在主座上,罗麦儿跪在她跟前,给娘亲磕了三个头。

简简单单的动作,林杏娘就看得红了眼睛,连忙把罗麦儿拉起来,一边说,一边拿出手里一根用红布包着的簪子。

“麦儿今天过了就十五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红布下是一根木簪子,一端用银丝缠着两穗麦花,是银雕的,精致又漂亮。

林杏娘原本想要打一根纯银的,可花费太高,只能退而求次,簪棍用木的,簪花用银的。

“这花儿正衬麦儿的名字,要是黄色就更好看了,可惜金子太贵。”林杏娘一边说,一边将簪子插进女儿的发髻,又亲手把人扶起来。

金子,那可是连见都没见过的,谁买得起啊。

罗麦儿爱惜地摸了摸簪子上的麦穗,亮着眼睛说道:“我不要金子!我就要这个!银的好看!”

说完她又跑到般般身边,拉着好友的手激动问道:“般般,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也不等秦般般回答,又奔到罗青竹身边,继续问“好不好看”,屋里所有人都挨个问了过去,激动劲儿还没消。

“好了,别闹了,快坐下吃饭吧。”

林杏娘开了口,屋里的人都陆续坐下。

这一顿饭可丰盛了,芸豆炖猪脚、干笋炖鸡、豆干炒腊肉、清炒的春蚕豆、干辣椒炒菜藤、新鲜刚出锅的炸酥肉……还有柳谷雨他们带回去的鱼虾、野菜、地皮菜。

鱼虾不过手指长短,裹上淀粉下油炸,炸得金灿喷香,再用蒜末、干辣椒爆炒。

野菜焯水凉拌,加蒜泥、葱子、芫荽、辣椒、盐巴、酱醋,再用热油一泼,香味立刻就激了出来,拿筷子拌匀就是一道菜了。

地皮菜用来炒鸡蛋,口感滑嫩鲜脆,裹上蛋香、油香,很是下饭,能吃两大碗呢。

一桌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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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山家烟火69

清明假期很快结束, 秦容时又回了书院。

书院的钟声敲响,上课的时间到了,学子们陆陆续续进了学舍。

谢宝珠正揪着秦容时说话, 趴在桌子上小声蛐蛐:“秦容时, 下午有骑射课,要不要小爷教你骑马啊?”

君子重骑射,但骑射得是家里有钱才学得起的,秦家哪怕是在家底子还不错的时候也供不起秦容时学骑马。

书院每个月都有三次骑射课, 一方面是教学生骑马射箭,一方面是让他们强身健体, 不能死读书学成个书呆子。

秦容时是读书的料儿, 但学骑射的速度实在一般, 一个多月了,也不过能骑着马在骑场上慢悠悠溜一圈,射箭不脱靶。

他还来不及回答谢宝珠的话,钱夫子就慢悠悠进来了。

老先生手里握着一卷书,心情很不错。

“上回布置的课业我已经都看过了, 有几位学子答得很不错。”

夫子开了口, 满座都安静下来, 连趴在桌上找秦容时讲悄悄话的谢宝珠都不再说话了。

坐在最前面的徐行下意识挺直脊背, 等着夫子念自己的名字。

他是班里的头名,每次被夫子表扬都有他的名字, 他已经做好准备, 只等着夫子念他的名字他就跟着站起来, 接受同窗们的掌声。

“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 未有盛于孔子也①。秦容时秦同学对这句的理解十分有趣,你起来给大家讲一讲你的见解吧。”

刚撑着桌面准备站起来的徐行陡然僵住,刷一下扭头看向后座的秦容时,脸上的忿恼还来不及收敛。

……

一堂课结束,钱夫子离开前还把秦容时喊到舍外,亲手递给他一本书册,让他拿回去细看。

钱夫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学生,说他年纪最小,又比其他同窗学得更晚,有一些知识点他都不熟悉,所以特意为他写了几篇讲义,让他拿回去通读。

秦容时小心收下,向夫子躬身行礼道谢,然后目送他离开。

过后,他才拿着书册转身回了学舍,正好听到室内的议论声。

“徐同窗,你可要小心了,这个月的小考可不要被人抢了头名的宝座!”

“说起来这姓秦的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他入学不到两个月,二月小考就入了前五,这个月说不定真能争一争第一!”

“这小子才多少岁?十四?”

“听说他十岁就考了童生!说是神童也不为过,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说不定都下场考了秀才!难怪钱夫子那样的老古板都喜欢他!”

……

秦容时全听到了,可他并不在意外人如何评价自己,只当听不见,垂下眸子就往自己的座位走,说话那几个人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徐行本就暗恼,又听到其他同窗的议论,脸上的不满都快遮不住了。他狠狠瞪着秦容时,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比如紧张、担心、害怕,又或是骄傲自大?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秦容时甚至一眼都没有看他,抱着书册就从自己的书桌旁走过,目不斜视,神色平静自然,看起来竟有些不骄不躁。

徐行更气了!

他和秦容时住在一间寝舍,除了第一天有过交流,之后就十分冷淡。

他瞧不起秦容时明明是农家子弟,却讨好出身商贾的谢宝珠。

自古士农工商,行商就是下等人,满身铜臭味,不过有几个臭钱罢了,秦容时自然自降身份和这样的人交好,让他不耻!

再之后,秦容时的课业也越来越好,好多夫子夸赞他,都说他是可树之才!

上个月小考又直接入了前五,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再给他些时日,只怕成绩远不止如此。

徐行嫉妒又不安,担心秦容时当真抢了自己第一的宝座。

尤其他年纪比自己还小,若是考得比他好,那他的脸就丢大了,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耻笑!

秦容时回到座位坐下,旁桌的谢宝珠立刻蹭了过来,好奇问道:“夫子喊你出去说什么呢?又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秦容时没有回答,只把怀里的手录本递给他看。

谢宝珠接过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翻了没两页就不耐烦了,但还是轻手轻脚还给了秦容时。

他还撇着嘴说:“完全看不懂啊!嗐,还是夫子喜欢你,特意给你开了小灶,你可要好好学,争取下回小考考过徐行!我看他不是第一名了还怎么得意!”

秦容时还没有说话,李元安又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地问道:“秦同窗,能借我看看吗?”

秦容时并不吝啬分享知识,又立刻递了过去,只说道:“请小心翻阅。”

李安元点头,小心翼翼翻开,细细读了起来。

他看了好几页才说道:“这都是去年讲过的,谢同窗你又忘记了!夫子应该是看秦同窗入学晚,怕他落下课程,特意整理了要点。”

谢宝珠挠挠头,两只眼睛都写满了迷茫道,“啊?学过?完全没印象啊!”

李安元叹气,摇着脑袋老气横秋地说道:“谢同窗,你要用功啊。《增广贤文》有言,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又有言‘笨鸟先飞’,谢同窗若用心更甚旁人十倍百倍,定然前排有名。”

谢宝珠:“你骂我笨。”

李安元:“……谢同窗,我的意思是笨鸟尚且先飞,你若是比笨鸟更勤快,那定可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谢宝珠:“你骂我笨,你家羊奶我不收了。”

李安元:“……”

两人吵闹起来,秦容时默默收回自己的书册,仔细阅读起来。

*

下午是骑射课,学子们都换了轻便衣裳。

秦容时没有骑装可穿,只换了一身旧衣,免得弄脏或是磨损。

鹿鸣书院建在鹿鸣山,后山开辟了马场,也养着马。但马匹昂贵,书院也不过养了十五匹马,匹匹编号入户,一个班的学生得轮换着骑。

“秦容时你太紧绷了!你放松一点啊!你这样很伤膝盖的!”

“哎呀,瞧着你读书挺聪明!咋骑马像个木头。”

“你下来!下来!看我怎么骑的!”

……

谢宝珠说到做到,到了骑射课真开始教秦容时骑马。他刚过了一把当老师的瘾儿,可没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觉得“孺子不可教”!

谢宝珠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对着别人说这句话,这感觉太奇妙了!

秦容时并不生气,反而很认真地听谢宝珠讲解,谢宝珠有时候气得抱住脑袋一通搓,但缓过来还是认真教他。

两人互换着骑马,到了谢宝珠的时候,他就动作飒爽地上了马,一抖缰绳马儿就窜出去老远。

他轻轻松松溜了一圈回来,跃身下马,又把技巧总结了一遍,然后让秦容时继续骑。

谢宝珠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看向躲在树下,离他们不远的李安元,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小本子。

“写什么呢!刚才就发现你在悄悄听小爷说话!”

李安元:“!!!”

李安元站了起来,着急地伸出手想去抢谢宝珠手里的小本子,还紧张喊道:“没写什么!快还我!”

可惜了,谢宝珠人不如其名,长得高高壮壮,手往上一伸,李安元跳起来都抢不到,只能急得在原地跺脚。

谢宝珠高举着小本儿,仰着脑袋看。

“骑姿中立、耳肩臀垂直、踩蹬不可过深、足跟下压……李安元,你偷学啊!”

李安元面红耳赤,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也不敢继续抢了。

好半天他才嗫嚅着嘴唇说道:“……书院很多学生都不会骑马,我想着悄悄写几本,二十文借看一天,应该挺多学生愿意。”

谢宝珠惊呆了,好半天才瞠目结舌:“……李安元,你真是个天才!”

李安元以为他真夸自己呢,羞赧地挠了挠头,又认真说道:“谢同窗过奖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分你十文,只请你帮我再看一看,这写的有没有问题?”

谢宝珠:“……”

谢宝珠无言以对了,他把小册子拍回这个爱钱鬼手里,摇着脑袋看向秦容时。

秦容时已经围着马场跑了两圈,骑姿越发放松,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谢宝珠满意地点头,然后伸出手学钱夫子的动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还摇头晃脑说道:“嗯,不错,还是老夫教导有方啊。”

刚说完,他突然看见一只包了箭头的木箭朝着秦容时马前射了去,正正好落在离马蹄不到半丈的位置。

秦容时□□的白马受惊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扬起,下一刻发狂般冲破马场的围栏,朝着山林狂奔而去。

谢宝珠:“!!!”

谢宝珠吓得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他恶狠狠看向射箭的人,一眼就看到惊慌失措,似乎整个人都吓傻的徐行。

他也骑在马上,已经呆住了。

谢宝珠快步跑了过去,直接揪住徐行的衣裳把人从马上扯了下来,然后抢过马翻身跨上。

徐行还在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秦同窗!我真不是故意的!”

谢宝珠压根不听他解释,一马鞭抽在徐行还试图拉扯马鞍的右手上,厉声喝骂一句:“滚开!”

说罢,他再次扬鞭朝着秦容时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徐行还想追,可两只脚哪里跑得过马匹,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宝珠骑马追了出去。

谢宝珠策马奔驰而去,很快追到秦容时。

“秦容时!”

“夹紧马腹!抓住鞍环!不要用力拉缰绳,勒得太紧马会更害怕的!”

“你放松!是你控马,不是马控你!”

秦容时自然听清了,他不敢回头看,只能依着谢宝珠的话一一照做,效果倒是不错,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再那么颠簸。

可马儿并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往前冲,秦容时深吸一口气,继续照着谢宝珠所教的做,额头发了一层薄汗也顾不得擦。

秦容时还算冷静,但谢宝珠有些害怕了。

他闲下来常到鹿鸣山的后山摸鸟蛋吃,知道前头是一段陡峭的下坡路,非骑术熟手不能控制马匹,更别提秦容时这样的初学者。

他赶忙又抽了一鞭子,赶马到了秦容时身侧,冲着人喊道:“松手!”

秦容时微微愣住,但还是听话地松了手,谢宝珠眼疾手快偏了过去,把人从马上扑了下去,两人抱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这时候,得到消息的骑射师傅终于追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众学生。

一众人还没看到秦容时和谢宝珠的影子,先听到一句响彻云霄的骂声。

“他大爷的徐行!老子操他祖宗十八代!”——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孟子》。

架空背景,有士农工商这个说法,但商籍没有真实历史上那么苛刻,比如商户子女禁止科考(不然的话谢同学就不能参加考试了),算是一些架空私设吧。

(晚上九点钟有加更[撒花][撒花])

第70章 山家烟火70

“他大爷的徐行!老子操他祖宗十八代!”

“我真服了!瞎了他的狗眼!”

“他是故意的吧!他就是故意的吧!”

“小爷的俊脸啊!他大爷的, 痛死了!秦容时,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毁容了!”

……

谢宝珠说个没完, 他额头顶着一个大包, 左脸也有擦伤,怒气冲冲扭头看向秦容时,结果转身就看见秦容时正紧蹙眉毛捂着自己的右脚脚踝,额头已经疼出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

“你脚咋了!”

谢宝珠吓了一跳, 脸上的伤也顾不得捂了,着急忙慌去看秦容时的脚。

身带残疾不能参加科举, 更不能入仕为官, 他真有些担心秦容时这一摔, 把腿摔瘸了。

秦容时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转了转脚踝,更疼了。

“嘶……应该是扭伤筋骨了。”

谢宝珠惊慌叫道:“祖宗!你别乱动啊!”

这时候骑射师傅也带着其他学子赶了过来,骑射师傅是鹿鸣书院在一处武馆外聘的武术汉子,瞧年纪该有三十五岁左右。

他是今年新来的骑射师傅, 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有些慌乱。

要知道书院里的学子都是脆皮书生, 个个金贵, 可不是他从前在武馆可以一起打架摔跤的粗壮汉子,真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马怎么突然就惊了!”

骑射师傅刚才被几个学子缠住, 非要他教授射箭的技巧, 他被那边的学生绊住手脚, 一时没有注意马场的动静,还是马儿闯翻围栏的声音太大才把他吸引了过去。

谢宝珠狠狠瞪向人群,开始搜寻徐行的身影。

李安元也在这时候站了出来, 举着手说道:“是徐同窗往秦同窗马前射了一箭,马受了惊才跑出去的!幸好谢同窗反应快,立刻骑马追了出去,不然只怕要出大事!”

一众人被他左一句同窗,右一句同窗绕得晕乎乎的,只有谢宝珠顺着他看的方向一眼瞟到徐行。

他气冲冲走前去把人逮了出来,用力摔在地上,怒声大骂道:“徐行!你小子就是故意的吧!上午就看你摆着张臭脸了,早看秦容时不顺眼了吧!”

徐行也是个能演的,那眼泪是说来就来,像安了什么开关似的,泪水刷刷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跪坐在秦容时脚边,痛哭流涕道:“秦同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想练一练一边骑马一边射箭,我太紧张了,没看到你也在马场上!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你伤到哪儿了?!要不要紧啊!”

“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否则、否则我百死难辞其咎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伤得太重,岂非要退学回家修养?那定然要耽误学业,我这罪过岂不是更大了!”

秦容时眉毛紧攒,抬头看向身前的徐行,目光冷如冰锥,冻得徐行浑身一哆嗦。

骑射师傅被吵得头疼,他紧拧着眉毛蹲在秦容时脚边,捏着他的脚踝又揉又按,又低声问了秦容时几句话。

“这儿痛不痛?这里能?”

“能不能转动?”

“好好好,试着抬一抬,不要勉强。”

……

他是武馆出身,从小学习拳脚功夫,看过的跌打损伤不比医馆里的大夫少。

师傅松了一口气,拍着秦容时的肩膀说道:“幸好只是伤到筋骨,不严重,小心养上半个月就好了。你还年轻,能恢复如初的。”

徐行神色一顿,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可惜,但他垂着脑袋,没有人看到他眼里的变化,他又很快变回痛疚悔悟的表情。

“幸好!幸好!幸好没什么大问题!不然我真的……秦同窗,你还能走吗?不然我背你回寝舍休息吧!”

说着他就伸出手想去扶秦容时,伸的正是被谢宝珠抽了一鞭子的右手,谢宝珠这一鞭子可毫不留情,甚至还带了些私怨,一鞭子下去抽得手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谢宝珠上前一把将人薅开,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滚犊子!少在这儿假惺惺了!”

他气怨大,脸上表情凶恶,倒显得徐行这个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人有些委屈可怜了,甚至还有和徐行交好的学子小声鸣起了不平。

“徐同窗都说了,他不是故意的,谢同窗你就不要得理不饶人了!再说了……他不是故意的,你那一鞭子可是故意的。”

谢宝珠一眼瞪过去,喝道:“你也滚!”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骑射师傅连忙说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谢学子既然不放心旁人,不然麻烦你亲自送秦学子回寝舍歇息?这伤也得请大夫瞧瞧,哪位学子愿意辛苦跑一趟的?”

李安元立刻举了手,他动作虽快,声音却怯懦:“我、我去吧!”

骑射师傅见有人愿意去,满意地点了头,又把夫子特有的木牌递给他,让他快去快回。

非下学、休沐时间,学子是不能随便离开书院的,只有拿着夫子的木牌才能出去。

李安元点点头,揣着木牌跑了出去。

骑射师傅也和谢宝珠一起把人送回了寝舍,徐行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最后诚惶诚恐地跟到了后面。

一路还在念叨:

“秦同窗,你可千万要相信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次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的错!”

谢宝珠本就厌烦他,偏还一路逼逼叨叨个没完,他气得扭头就骂:“姓徐的,你有完没完,再叨叨老子要揍你了!”

徐行缩了缩脖子,怯怯看了谢宝珠一眼。

谢宝珠脸上还带着伤,额头已经泛起青肿,左脸破开的口子渐渐渗出鲜血,此刻又黑沉着脸,看起来还真有些唬人。

尤其谢宝珠天生的粗大骨架,个头也高壮,明明才十七岁,但已经长得和骑射师傅差不多高了,仿佛一拳下去能捶得徐行鼻涕和鼻血一起流出来。

徐行闭了嘴,不敢再说话,害怕谢宝珠气急了真会动手。

回了寝舍,念叨的人换成了骑射师傅:

“徐学子啊,以后一定要小心啊!这多危险啊!”

“这次幸好是没出大事,不然……不然……”

骑射师傅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不好听也不吉利。

但他习武这些年,也知道谁谁骑马摔断腿,谁谁的马受惊了,直接把主人颠下来,还一蹄子踩了上去,直接踩碎内脏,人也没能救回来。

所以在他看来,秦容时只是扭伤脚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运气不好的,直接就……

他唉声叹气的时候,有书院的夫子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就连三松院的林院长都来了。

夫子来了两位,是钱夫子和何夫子,分别教三松院甲班的墨义和策问。

钱夫子是书院年纪最大的夫子,就连几位院长都要敬他几分,他古板又严厉,但对学生都很好,不论课业好坏,不论家境优贫,他都一视同仁。

何夫子要更善谈一些,出了学堂和学子们关系也不错,甚至能说笑几句,常言的就是“亦师亦友”。

但这位何夫子可不像表面那么可亲。

他爱财,背地里收过学子的礼物。而谢宝珠明明家境优渥,却从不给他送礼,何夫子甚为不喜,觉得他不识大体,不懂规矩。

因此何夫子对这位学生的印象很不好。

但规矩是什么?规矩是鹿鸣书院不允许夫子私下收礼。他都是背地里悄悄收,也是运气好,至今没有被发现,也没有学子告发。

再有值得一提的是,徐行是他的得意门生。

何夫子教策问,徐行是甲班策问学得最好的,所以哪怕徐行没有给他送礼,他也最喜欢这个学生,觉得面上有光。

说起策问,这不是光靠看书就能练出来的,考的是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知识。秦容时在此稍有薄弱,从前教过他的柳老秀才见识也一般,教不了他太多策问上的知识。

也正因此,他上回考试只考了第四名,就是策问拖了后腿。

林院长进了寝舍,心切问道:“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秦容时坐在床上,想要站起身行礼但很快被林院长按了回去。

他端坐着,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回答:“多谢院长和诸位夫子关心,学生伤得不重,张师傅也喊了同窗下山请大夫了。”

骑射师傅正姓张,林院长皱起眉朝他看了去,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说到底这是他的失职,骑射师傅羞愧难言,窘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有照顾好学生,若说是因为徐行射箭惊了秦容时的马,又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闹得他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谢宝珠可没这些顾虑,立刻开始告状。

“都是徐行!他往秦容时的马下射箭,马儿才受惊奔窜的!”

几位先生都看了过去,徐行一惊,又开始哭。

“夫子,学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看到秦同窗,否则我怎会射箭呢!我真的是不小心才……秦同窗,你说句话啊,你我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两个月,从来不曾有过龃龉,我怎会故意害你呢!”

谢宝珠气得跳起来,指着徐行说道:“没有龃龉?今天上午是谁拉着张死人脸?真当其他人都是瞎子吗!不过是钱夫子夸了秦容时两句,你就不高兴了,然后就故意害他!”

没想到还能点到自己的名字,钱夫子正皱着橘皮老脸捋胡子,盯着秦容时的腿满眼忧心,忽然就听到谢宝珠说了一声“钱夫子”。

老先生惊得瞪大眼,伸手指了指自己。

徐行哭得可怜,他刚刚在外面就哭了一场,现在又哭,眼睛又红又肿,像一对镶嵌在脸上的桃核。

“谢同窗!你怎能如此冤枉我呢!”

“今日上午我确实神思不佳,那是因为有了秦同窗做对比,我越发觉得自己学得不够扎实!心中愧疚,只觉对不住先生,对不住父母!你、你如此说,这不是锥心之言吗!”

“再说了,就算我心有不满,可何至于此呢!此招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发现,若东窗事发,如此劣迹只怕会被革除功名,终身不能再科举了!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谢同窗,你污蔑我!毁伤我名誉!若是传出去,有人信以为真,我还如何考学,如何科举啊!”

他振振有词,就连院长和两位夫子听了都觉得有理。

确实啊,徐行可是很有希望考取秀才的,这兵行险着完全没有必要啊!

谢宝珠气坏了,看几位先生的表情也知道他们信了徐行的鬼话,更加气不过。

“呸!按你的意思,秦容时只是伤了一只脚,而你失去的是名声!”

谢宝珠个子大,激动起来声音也大,像一只聒噪吵闹的大鹅,满屋子都是他叫嚷的声音。

何夫子听得头痛,不快地摆手说道:“好了!别吵了!秦学子都没说话,谢宝珠,你又逞什么英雄!”

“秦容时,你来说!”——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加更[撒花][撒花][撒花]

(回老家照顾我爷爷奶奶了,没时间码字,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比较晚,提前说一下,尽量准时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