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迁觉得易蹴没有说实话,但易蹴昨天整天都在学校,不可能是凶手,而且他还是个学生,问询做到这儿,也该放他回去了。
易蹴起身,朝警察们点了点头,离开。倒是班主任比他更紧张,他一走,就连忙问:“周晶萃的事,易蹴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吧?校园恋爱我们也在管,但女方是大学生,这个我们管不了啊。”
岳迁见班主任这么在意易蹴,索性和她多聊几句。说起易蹴,班主任脸上闪过一丝自豪。她带的高一(10班)虽然是平行班,但算是平行班里拔尖的那一拨了,班上成绩最好的几个学生,其实是有实力进实验班的,易蹴就是其中之一。
易蹴是自己考进来的,分班时也能去实验班,但他可能觉得实验班压力太大了,主动来到平行班。他这情况也不是特别少见,大概有十几个学生都是自己选择了平行班。真正让班主任觉得诧异的是,开学没多久,易蹴就因为球踢得好,被校队的老师看中了,让易蹴跟着练练。
班主任起初坚决不同意,校队那是什么地方?全是文化课200多分,数理化长期不及格的体尖,易蹴过去,不是废了吗?但易蹴的意愿很强烈,他就是喜欢踢球,今后想去体育院校。
班主任难以置信,易蹴又跟她谈心,说自己如果想走文化这条路,为什么不去实验班呢?既然来了平行班,就希望高中生活多姿多彩一点。易蹴还跟她保证,虽然下午会跟着体尖们踢球,但文化课他也不会放下,今后就算不能去体育院校,考个重点大学还是没问题。
合星中学的理念是以学生的意愿为先,班主任不能阻止易蹴,但令她欣慰的是,易蹴踢球归踢球,文化课确实没有放下,几次考试的排名都没有退步。只是她不知道,易蹴居然和校长的女儿在谈恋爱,而且是为了推荐名额谈恋爱,她对好学生的滤镜有点破碎。
铃声响起,学生们又上课去了,岳迁站在走廊上,看着不远处的球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易蹴能进实验班却不进,这显然是为去校队做铺垫,现在的校园体尖培养体系,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培养运动员,而是为成绩不好,却有体育特长的学生谋一条出路,体尖们通过特长进入大学,轨迹就和其他学生一样了。
易蹴明明可以靠文化课轻松考入重点大学,为什么要绕弯路去和体尖抢名额?他踢球并没有很突出,不靠周晶萃的话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他拿不到名额。
他做这一切,其实只是为了接近周晶萃?但很显然他对周晶萃不存在爱情。周晶萃对他的态度很像对一只乖巧的小狗,现在新鲜,过不了多久就没兴趣了。
正在岳迁犹豫要不要继续查易蹴时,尹莫的电话就打来了。
“看到没有?”尹莫第一句话就让岳迁摸不着头脑。
“什么看到没有?”
“照片,看看。”
岳迁这才发现尹莫发了一串照片过来,“这些是?你在哪里?”
“那场白事的孩子我找到了,乌小星,自杀前在这个长溪技校读书。”尹莫邀功道:“合星中学是长溪的对口支援学校,而且长溪的教学设备全是蒋善礼家里提供的。”
尹莫在长溪技校溜达,他看着就跟个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似的,还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社会青年,男生们打量他,女生们看着他笑,还有人主动上前和他搭话。
“嗨帅哥,找谁啊?”一个短发纹身酷女生冲他吹口哨。
尹莫笑了笑,“帮我弟来看看学校,他马上初中毕业了。”
“帮你弟啊?我还以为你自己看呢。”女生们嬉笑起来。
“我倒是想,但我这年龄不合适吧。”尹莫索性和大家攀谈起来,“有什么班推荐一下?我弟比较内向含蓄,文化课还可以。”
纹身女说:“那不如考高中算了。”
尹莫叹气,“但他不怎么聪明,要学得很刻苦才有现在的分数,我们觉得高中压力更大,他会受不了,还不如轻松一点。”
“我们这也不轻松!”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
邵辛镇因为迁来的工厂多,技校出去的学生找工作没什么压力,所以上技校的这两三年,很多人也就随便混混,但现在不一样了,长溪为了和隔壁蓝天技校竞争,居然和合星中学合作,还买了几车设备来,合星中学学什么,他们也要学什么。
“开什么玩笑啊!那可是合星中学!我们凭什么受这个苦?我要是考得上合星,我还在这儿玩泥巴呢?”
“就是!不知道老张怎么想的,我都来读技校了,数理化史地政就放过我好不好?”
尹莫笑眯眯地听着,还给大伙儿买来可乐,学生们抱怨得更欢,说隔壁蓝天技校也疯了,也和合星中学合作,两边架起势来竞争,苦惨了他们这些学生。
“我看啊,要再死一个人,老张才会醒悟!”突然有人这么说。
大家愣了下,纹身女睁大眼睛看着尹莫,“帅哥,你刚才说你弟内向,学习很努力,但不大聪明?”
尹莫忧愁道:“是啊,他要是活泼一点叛逆一点还好,但他已经够努力了,但就是不是学习的料,说都不好说他。”
纹身女连忙说:“那你可别把你弟送来,你要害死他!”
尹莫不解,“为,为什么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纹身女说:“其实我们学校前几年有人自杀了,是个男生,我听说他就跟你弟差不多,很努力,但成绩就是不大好,还特别内向。哎,这种人承受力很弱的,付出那么多,没有回报,家庭给他压力,他自己也给自己压力,想不开,就跳河了。你还是让你弟去别的学校吧,就算非要上技校,也上那种不和合星中学合作的。”
尹莫问:“那个男生,自杀和合星中学有关?”
反正话匣子已经打开了,大家添油加醋地补充起来。男生在自杀前,已经在长溪念了一年了,专业技能不错,他手很灵活,做事又仔细,他的老师还挺看好他,早早跟他说,下学期要帮他联系实习企业,他好好干,争取毕业前就把就业合同签下来。
但也是那一年,长溪技校和合星中学开始合作了,重点高中使用的设备、教材排泄似的被送到长溪,学生们起初很兴奋,后来傻眼了。他们的专业课还是像以前一样上,但文化课必须跟着合星中学上。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长溪技校的文化课向来是随便上上了事,很多学生逃课睡觉,但和合星合作开始后,文化课大幅增加不说,相应的考核也增加了。逃课?直接记过!
学生们不满情绪高涨,一些家长也觉得没有必要,校长老张没办法,只得搞试点,愿意和合星中学一起上文化课的,单独一个班,不另外收费。
虽说抗议的家长不少,但望子成龙的家长更多,大部分学生还是不得不接受和合星中学一起上课的现实。自杀的男生是为数不多自愿的学生,他对自己要求很高,不甘心当个脑子空空的工人,能在技校多学点文化知识,他求之不得,他似乎还给人说过,如果家里有钱一些,他很想去合星中学念书。
总之,这就是个资质差,但出奇努力的男生,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直播画面,汲取天书一般的知识,放学后还争取和合星中学的老师连线,即便很多题老师讲多少遍他也听不懂。他好像还受邀去过合星中学,得到一大堆教辅。他泡得发胀的尸体被找到时,很多人都说:“哎,多好的娃儿,可惜了。”
男生的死,在技校口口相传,有多个版本,虽然校方极力撇清干系,但很多学生还是觉得,他是被突然加强的文化课害死的,本来他根本不用在意文化课的分数,可长溪和合星中学一合作,他的弱点全都暴露了,他心理脆弱,看不开,就自杀了。
长溪应该给了男生父母很大一笔钱,他们没有上学校来闹,长溪和合星中学的合作也没有受到影响,而且因为那一年很多学生的文化课确实进步了,甚至有人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家长们看到了自家孩子文化课的希望,双方的合作更上一层楼,现在是所有班级都必须上合星中学的课了。
纹身女再次提醒尹莫,“可别把你弟推到这个火坑中来。”
尹莫说:“我看你们适应得很好啊。”
“那不能和我们比,我们心态好,管老张怎么作,我就是不听课,就是考得烂,无所谓,你弟有我这个心态吗?”大伙儿齐刷刷盯着尹莫。
尹莫眯起眼,“好的,我回头再考虑考虑。”
岳迁听完,蹙眉思索片刻,“乌小星的死,可能和合星中学有关,他在自杀之前,还来过合星中学?他们说没说他在合星中学发生了什么?”
“我问过,没人知道,乌小星死的时候,现在这批学生都还没进校,都是听来的。”尹莫又道:“但我打听到,他们里有人认识古纯,古纯以前在镇高中读书,大学考到市里来了。”
岳迁正在理思路,尹莫突然说:“喂,本线人今天表现如何?”
岳迁笑道:“加个鸡腿,以示表扬。”
尹莫不满,“加个鸡腿就够了?我不要鸡腿。”
“那你要什么?”岳迁说话时特意看了看,周围没人。
“一点都不主动。”尹莫冷飕飕地说:“你看着办。”
岳迁手头一堆线索,之前一些案子,是找不到凶手的动机,而周晶萃案,动机似乎有很多,她在现实和二次元圈子里都得罪了人,她周围的人有的号称爱她,但似乎只是利用她,真正为她的死感到悲痛的,只有她的母亲罗维灿。
线索过于多的时候,往往很难决定从哪里开始调查,岳迁冷静地想了想,打算去邵辛镇和尹莫汇合,有些细节,尹莫作为线人不好深入。
但在去邵辛镇之前,他还有两个人要见。
古纯离开市局后没有回学校,去谷子店打工。周中,且快要期末考了,谷子店没有客人,岳迁进去时,她正要跟上来,一看是岳迁,立即愣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
岳迁说:“你是邵辛镇人?”
古纯讶然地张了张嘴,旋即别开视线,“怎么了吗?”
她的反应不大对劲,岳迁看了会儿,“你和我朋友认识?”
“你,你哪个朋友?”
“上午和我待一块儿的那个。”赶在古纯否认之前,岳迁说:“他说在一场白事上见过你。”
古纯明显紧张起来,“可能是吧,但那有什么问题?”
“你和乌小星是什么关系?”岳迁索性开门见山。
古纯猛地吸气,脸色一沉,“小星……”
“乌小星是长溪技校的学生,专业技能可以说很优秀,但文化成绩一般,四年前,他自杀了,而你,出现在他的白事上。”岳迁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
古纯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警察说,是压力太大。”
“什么压力?”
“家庭吧,还有学校,他是很内耗的人。”
岳迁问:“你和乌小星是怎么认识的?”
古纯反问:“岳警官,你们不是在查周晶萃案吗?怎么又问到小星?”
“因为我发现这起所谓的自杀案,可能不简单。”岳迁说:“重案队发现疑案,有重新调查的权力。”
古纯张了张嘴,眼里透出激动的光亮,但很快被她掩饰住了。她低声说:“小星就是自杀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岳迁又道:“你和乌小星是什么关系?”
“我们……”古纯挣扎片刻,“小星很善良,他拉过我一把。”
第117章 献祭者(09)
古纯和乌小星一样,从小在邵辛镇长大。古纯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远走,她跟着开出租车的父亲一起生活。古父的业务不局限在邵辛镇,经常去市里拉客,几天都不回来,有时回来了,还带着不同的女人。
古纯和古父没多少话说,在学校遇到困难也不会找他商量。古父辛苦,赚的钱抽烟喝酒找女人,但也许对古纯心有愧疚,给古纯的也不少。古纯这么一个没有父母关心,手里又有点钱的女孩,很快成了不怀好意者的眼中钉。
邵辛镇工厂多,技校学生多,混混也不少,古纯先是被几个太妹盯上了,非说她勾引自己男朋友,在大街上就对她推推打打,她性子懦弱,不敢和她们对打,被她们抢走了钱。
这事她没人可说,接下去的几天都只能回家吃挂面,直到古父回来给她下一周的生活费。钱到手,太妹们又来了。她倒是学聪明了点,藏了一部分钱在家里,提前备了些蔬菜蛋肉。太妹们拿到的钱少了,捏着钱往她脸上招呼,悻悻而去。
这种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还真有太妹的男朋友找上门。男混混觉得她长得还行,最主要的是没人护着,上学放学都跟着她,要她当自己的女朋友。太妹们惹不起男混混,终于放过了她,但被男的尾随,对她来说更加可怖,他们不要她的钱,他们馋她的身子。
起初,那些流氓只是不近不远地跟着她,说些下流的话,后来变本加厉,开始动手动脚,她一跑,他们就跟疯狗似的追上来,将她堵在墙上,又亲又摸。
她忍不住隐晦地告诉古父,有男的欺负她,古父怎么说?他大笑起来,拍拍她的肩,“他们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男孩儿都那样。”
她对古父心灰意冷,从此再也不说。她周围的苍蝇越来越多,那天,她为了摆脱他们,跑到了河边,可他们根本甩不掉,她听见他们议论,“河边没人,草又长得高,把她办了吧。”
她被推倒在草中,拼命挣扎求救,她以为自己完了,可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传来,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挥舞着扳手冲了过来,硬是吓退了流氓们。
他挡在她面前,将书包一扔,虎视眈眈地瞪着流氓们,双手握着扳手,阳光随着风从他的肩上洒下,她抬头望去,觉得那单薄的脊背上仿佛披着耀眼的披风。
忌惮他手上的扳手,流氓们恶狠狠地警告了几句,灰溜溜地逃走了。他又追出去十几米,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才跑到她身边,“喂,你还好吧?”
她衣服被扯开了,他连忙从书包里翻出校服,“有点脏,你将就遮一下吧。”
是长溪技校的校服,有一股机油味,但她很是感激,抱着校服默默流泪。
“他们都被我赶走了,你别哭啊,下回有事我还帮你。”他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我,我叫乌小星,就住在那一片。”
那天,古纯认识了乌小星。乌小星得知她是高中生,读完高中应该还会考大学,很是羡慕,别扭地说,他也很想上高中,但脑子跟不上,不管怎么努力,成绩也就那样,爸爸妈妈都是工人,觉得他今后当工人也挺好,读高中的话成绩压力太大了,勉强读出来,将来不一定比上技校更有出路,他就去了技校。
古纯看见他掉在地上的英语书,问:“你刚才,是在这里读英语吗?”
乌小星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我虽然不聪明,但英语多背背,语感总会好一点,数学我是真没办法哎!”
技校的课结束得早,大家也不会留下来自习,乌小星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教室,便来河边背背课文,这边平时没什么人,当他看到一群男的扒女生的衣服,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了解下来,古纯发现乌小星其实是个很温和内向的男生,不爱打架,这身板也打不过谁,他帮自己,纯粹是出于善良和见义勇为的天性。
古纯有些担心,“他们肯定会找你麻烦。”
“不怕!”乌小星晃了晃扳手,“我都带着这个。”
乌小星送古纯回家,分别之前又鼓励了古纯几句。几天后,古纯才知道乌小星被打了,脑袋肿了巨大一个包。她内疚不已,买了果篮牛奶去探望,乌小星却乐呵呵地告诉她,那些人也被他收拾得不轻,而且他和他们说好了,今后都不准来找她的麻烦。
那之后,古纯和乌小星成了朋友,乌小星是个很有能量的男生,古纯受到感染,面对男女混混,渐渐不再退缩,别人打她,她也敢还手了。那些人吃软怕硬,古纯硬起来,他们便躲得远远的。
乌小星最大的苦恼,就是文化课成绩提不上去,他确实不是学习的料,可又一根筋地希望自己能多会一道题。古纯想帮他,但自己成绩也只是勉强过得去,给他讲解的话,往往两个人一起抓头发。
有一天,乌小星兴奋地跟古纯分享了一件事,合星中学要和长溪合作了,以后坐在长溪的教室,也能听合星的老师讲课!
古纯直觉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她自己是镇高中的学生,老师让他们做过市里重点中学的题,太难了,做完只觉得挫败。她都这样,更何况乌小星这个技校生?但看乌小星那么高兴,她便没有泼冷水。
自从长溪和合星中学合作开始,古纯见到乌小星的次数就变少了,长溪也有了晚自习,乌小星每天都学到很晚才回家,不会再去河边背书了。
古纯最后一次看到乌小星,他学得精疲力尽,眼里都没有光彩了。
那么善良,那么勇敢,那么刻苦的乌小星,最终成了河里浮着的一具肿胀的尸体。
回想当时的情形,古纯轻轻颤抖,她似乎时至今日也没能接受乌小星已经自杀身亡。
“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岳迁问。
古纯笑了笑,“他们都说,是因为学习跟不上,家里学校压力都大,他心理承受能力差,就跳了。”
岳迁在古纯眼中看到一闪即过的轻蔑,“你觉得不是这样?”
“我觉得有什么用?”古纯说:“他就是跳了啊,警察都说了,不是他杀。”
岳迁说:“但在你心里,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古纯睁大眼,眼里泪光闪烁,她似乎惊讶于警察说乌小星并不脆弱。
“他,小星他……”
“如果他是个脆弱懦弱的人,他当时就不会救你了,后来也不会和那些人约架解决问题。”岳迁说:“乌小星,至少在你心里,是个坚强的孩子。”
眼泪夺眶而出,古纯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等她情绪平静下来,岳迁才继续问:“你觉得他自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古纯摇头,哽咽道:“我不知道,但应该和合星中学有关,如果长溪没有和合星中学合作,他一定不会死!”
岳迁沉默,又问:“你知道周晶萃和合星中学的关系吗?”
古纯擦掉眼泪,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古纯考上大学后,将邵辛镇抛在了身后,那个地方没有给过她多少美好回忆,唯一有温度的人,早已成为冰冷的骨灰。她开始新的生活,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赚钱,有了爱好,也因此认识了周晶萃,但一开始,她不知道周晶萃是合星中学校长的女儿,更不知道周圣峰是“高中知识进技校”的推动者。
当她知道这一切,对周晶萃的感觉变得微妙起来,看到周晶萃,她就会想起乌小星,她逐渐疏远周晶萃,和周晶萃的为人处世没有太大关系,真正原因是乌小星。
“你上次没说。”岳迁说。
古纯低下头,“我不想提到小星。”
岳迁又问:“长溪组织过学生到合星中学学习,乌小星也去了?”
古纯反应很淡,“好像是,我听小星爸妈说过,但小星没有跟我说。”
岳迁离开谷子店后,古纯在收银台边发了很久的呆,有客人来结账,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
“我们现在能查到的购买记录里,她只买了这一个毛绒娃娃。”叶波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记录摆在岳迁面前,“你怀疑她其实买了两个?”
“我觉得她话没说完。”岳迁一边浏览记录一边说:“古纯对二次元的兴趣来得有点突然,我和她聊天,发现她对芙林斯以外的角色并不熟悉。”
叶波说:“她是为了接近周晶萃,才接触二次元?”
“不排除这个可能。”岳迁说:“乌小星自杀前来过合星中学,这期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古纯没有明说。叶队,我想去邵辛镇见见乌小星的家人。”
“行。”叶波立即说:“我这边继续查古纯,看看她还有什么别的购买途径。”
“对了。”岳迁又跑回来,“蒋善礼的妈,蒋靓,她的量子问道和合星中学的项目深度绑定,长溪的设备基本都是量子问道提供的,我想知道蒋靓、量子问道和哪些技校有合作。”
叶波摆手,“给你查,都给你查!”
岳迁一到邵辛镇,就看到尹莫的车,但车里没人,尹莫不知上哪去了。岳迁刚拿起电话,车窗就被敲了敲,尹莫弯腰朝他经理,“岳警官。”
岳迁打开门,尹莫抱着一袋肯德基进来了,“吃么?”
岳迁本来不饿,闻到味儿,肚子马上抗议起来,两人在车上解决这顿不知道算什么时段的饭。
“乌小星家里的情况我去打听过了。”尹莫这线人当得越来越像那么一回事,“他妈以前就在生病,乌小星死了半年后,他妈也病故了,现在他们家是他爸一个人在住。”
邻居说起老乌现在的生活,竟是有些羡慕,学校赔了一大笔钱,厂里考虑到他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工人,可怜他,把他给招了回来,他没了老婆的拖累,自由了,好像还谈了个年轻女人。
尹莫说:“那不能这么说,孩子都没了。”
邻居却说:“孩子没了不是还让老乌赚了一笔钱吗?不亏啊!”
岳迁不解,“到底有多少钱?把他们羡慕成这样?”
“猜多少的都有。”尹莫说:“还有人说起码有五百万。”
“五百万?”岳迁觉得不大可能,社会上确实有很多企业用钱来堵普通人的嘴,但乌小星的死和学校关系没那么紧密,赔不了那么多。
除非有其他情况。
“乌小星他爸现在在哪里?”岳迁问。
尹莫指路,岳迁很快开到老乌所在的工厂。
老乌四十来岁,但看着像是五十多了,他现在是一个车间的主任,刚核对完材料,正在休息。
岳迁自报身份,老乌很惊讶,“小星的事,早就过去了。”
“是长溪的领导让你这么说的吗?”岳迁问。
老乌紧张道:“我,我们达成协议了。”
“什么协议?”
“哎呀这个,我不好说!”
岳迁说:“收了钱,连儿子的死也不追究了吗?”
“你这人!”老乌显得很烦躁,“说小星是自杀的是你们!自杀啊,我怎么追究?找谁追究?人都已经没了,我们也签了协议,现在你又来让我追究?”
岳迁说:“乌小星这案子,现在有些新的情况,他当年是自杀没错,但我需要查清楚他自杀前后的细节。你说你签了协议,是什么协议?和谁签的协议?”
老乌是个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人,在岳迁的步步紧逼下,他不得不开口。
乌小星自杀,很多人都说是乌小星承受能力差,学习压力太大了。技校能有什么学习压力呢?还不是因为长溪和合星中学搞那劳什子的合作。乌小星自我要求很高,和合星中学的学生一比,自尊心受到打击,一蹶不振。大家都说,如果他从没接触过合星中学,怎么都走不到这一步。乌母听了很多这些话,悲痛之余,拉着老乌一起去长溪闹,要给个说法。
所谓的“说法”,谁都知道,就是钱。
长溪的校长老张正在极力推动和合星中学全面合作,他们要是继续闹下去,合作就要黄。老张找他们谈,答应赔10万,这事就算了了。
10万就买一条命?乌父乌母不依,继续讨说法,后来老张把合星中学、量子问道的负责人都请来了,几方再次坐下来谈,赔偿金涨到了70万。
最后量子问道的人私底下又找到乌父,再给了50万。
有钱能使鬼推磨,乌家不再找长溪麻烦,而长溪的一些学生文化成绩进步神速,慢慢地,人们忘了自杀的乌小星,如今长溪技校每个学生都必须上合星中学的课。
岳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量子问道为什么单独给你钱?”
老乌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愣了半天,“这个厂和合星不是合作吗?”
不对!岳迁想,量子问道确实和合星中学合作,但乌小星出事,影响最大的是长溪技校,其次是合星中学,与量子问道关系不大,甚至合星中学都可以直接撤出长溪,它有的是合作技校。但这三家加起来赔了乌家120万,长溪的赔偿金仅占一小部分。
“乌小星去合星中学交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岳迁问。
老乌却答不上来。
去长溪技校的路上,岳迁问:“假设你是量子问道的老板……”
“喂喂,我是做白事的老板。”尹莫笑着纠正。
“假设!”
“不用假设,我直接回答你。”尹莫说:“除非乌小星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否则我不可能掏这笔封口费。”
长溪校长老张油头粉面,不大像个教育者,听到乌小星的名字,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校长,乌小星去世后,你们给了乌家一笔钱?”岳迁说。
老张急忙说:“那是抚恤金嘛,应该的应该的!”
“合星中学和量子问道也给了?”岳迁说:“加起来有120万?”
老张擦着额头上的汗,“他们两家有钱,不算什么。”
岳迁说:“乌小星去世前为什么会去合星中学,那是什么项目?”
“这……”老张坐立不安。
岳迁盯着他,“你这样,我要以为乌小星是在合星遭遇了什么,才会回来自杀。”
“不会不会!合星那可是重点中学,校风好着呢!”老张急匆匆地说,当时长溪已经与合星中学合作好几个月了,合星中学邀请过其他技校师生去合星交流,效果都比较好,终于轮到长溪,老张很高兴,但名额有限,合星那边说各个成绩段的学生都需要几个。
学生们把去交流当做春游,踊跃报名,老张生怕这帮混子出去惹是生非,所以最终选择的都是像乌小星这样比较乖巧听话的学生。乌小星他们一共去交流了十天,回来还都写了感想,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我觉得吧,还是乌小星自己想不开。”老张说:“去交流的学生这么多,自杀的只有他啊,他可能是看到比他聪明的学生太多,怎么追都追不上,有心理落差吧。合星和量子问道也是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才帮他们家一把。”
老张对乌小星这位自杀的学生毫无好感,甚至怪他差点坏了自己的生意,岳迁懒得和他多说,要他提供其他去合星中学交流的学生名单,他老大不乐意,一边找一边抱怨,出了事之后,合星中学就叫停了交流项目,不然他还能送更多学生去合星。
岳迁和尹莫对视一眼,合星中学怕了。
当初和乌小星一起去合星中学的学生现在有一半都成了工人,还有几人离开邵辛镇,在外地打工。岳迁不能一直留在邵辛镇,过了一夜就回南合市里,尹莫留下来找这些学生。
也许因为同为学生,他们说起乌小星时,态度和老张截然不同,有的惋惜,有的感同身受,直说技校抓文化课也不该这么抓,和合星这种重点中学合作,不过是校领导的形象工程罢了。
他们在合星中学度过的那十天如今想来没什么记忆点,老师和大部分学生都很客气,小部分学生高高在上,习惯就好。但一个叫阿宽的工人忽然问了句:“你们是不是因为那个二次元的案子来的啊?”
尹莫说:“你认识周晶萃?”
阿宽犹豫片刻,“我,我见过她来找,找小星。”
第118章 献祭者(10)
四年前的那趟合星中学之旅,对阿宽来说不算特别愉快,但如果没有在网上看到周晶萃身首异处,警察又找上门来,他已经不会想起当时发生的事。
长溪技校和合星中学合作,从结果来说,阿宽是最早的受益者之一。他是技校里最普通的那种学生,没有乌小星那么努力,但也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每天只知道混。
他的文化课和专业课很平均,排在中游,他知道自己再努力一点,还会有进步空间,可是技校这个大环境,他这样自控力不足的人,找不到什么动力。
合星中学的到来带来了改变,他被放到合作的班里,不知不觉就勤奋起来。后来老张要选一批学生去合星中学交流,他这样成绩过得去,又老实听话的学生第一时间就被选中了。
去南合市的路上,坐在他旁边的是乌小星。乌小星非常雀跃,他有点羡慕乌小星。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是他没有的。到了合星中学,他和乌小星被分到一个宿舍,其实每个宿舍可以住四个人,但校方考虑到他们是来交流,需要的个人空间大一些,所以让他们两两住一间。
刚到合星中学时,大家都很兴奋,校园宽敞美丽,有正规的篮球场和足球场,居然还有泳池!负责接待的老师也很热情,介绍他们与各自班上的同学认识,中午还安排大家去食堂一起吃饭。
但很快,阿宽感觉到了不舒服。那些城里的同龄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鄙夷、不怀好意的探寻,他们身上黑绿相间的技校校服,在合星中学的学生眼中仿佛是什么肮脏的东西。阿宽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在背后说:“看,那就是农村来的技校生。都读技校了,还来交流干什么?他们听得懂我们的课吗?”
技校生也是有骨气的,要不是老张抓壮丁,谁稀罕来你们学校交流?再说,你们不也是普通班的学生吗?人家实验班都还没说话呢,轮得到你们?
阿宽解释,当时和他们相处的都是普通班的学生,合星中学大约担心影响实验班尖子们的学习进度,没有让技校生与实验班互动。
有了矛盾之后,技校生们抱团,几乎不再搭理合星中学的学生了,反正就一周多的时间,混混就过去了。但阿宽因为和乌小星住一屋,知道乌小星有时会出去,可能是和合星中学的学生交流。乌小星就是这样,对学习好的很是崇拜。阿宽觉得他真的没必要这样,但事不关己,他也懒得去打听乌小星和谁待在一块儿。
最后一天晚上,技校生们都很高兴,马上就要回家了,阿宽和乌小星也开开心心收拾行李,但走廊上忽然有人叫乌小星,是个女生。乌小星连忙跟着她出去了。
这里是男生宿舍,女生怎么进来的?阿宽很好奇,追出去看了看,只看到女生的背影,他又连忙跑到窗台上,几分钟后,看到他们出现在楼下。这回他看清楚了,女生是周晶萃,这可是个名人。
技校生们这趟交流,知识没学到多少,校园八卦听得够够的,周晶萃是周校长女儿这种事,阿宽早就知道了。周晶萃这时候叫乌小星出去,莫非是要告白?公主居然喜欢乌小星这一款?
阿宽心想,一会儿乌小星回来了,他一定要好好打听打听。但那天直到熄灯,乌小星也没回来。阿宽睡着了,不知道乌小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次日一早,他醒来时看到乌小星正在洗脸。
“小星!”阿宽正打算八卦,就见乌小星通红无神的眼睛,他像是被泼了凉水,问不下去了。
回邵辛镇的路上,乌小星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全程一言不发,大家吐槽合星中学的学生,他像是没听到一般。阿宽觉得,昨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周晶萃不是向乌小星告白,而是乌小星想告白,被周晶萃拒绝了?他不是喜欢踩别人痛脚的人,这事在他这里就算揭过去了,他假装不知道乌小星出去过。
那之后,大家又回到技校枯燥乏味的生活中,阿宽发现乌小星变了,好像压力特别大,都不大爱和人说话了。再后来,就是乌小星的尸体被发现。
直到警察来长溪调查,阿宽也不敢相信乌小星自杀了,乌小星的生命力明明那么旺盛!他自己不是生命力旺盛的人,但也没有想过去死,他不能理解!
警察来了解乌小星自杀的原因,很多人都说乌小星不聪明,但对自己要求很高,他父母给他的压力很大,还有前段时间乌小星去过合星中学,看到重点中学的尖子生是如何学习,他可能更焦虑自卑了吧。
阿宽在心里喊叫:不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在合星中学的最后一天出事了!
但是当警察站在他面前时,他却退缩了,不敢说出和别人不一样的话。他向来是这样一个人,有点小聪明,但更多的是胆怯,他不想当那个不一样的人,更何况来找乌小星的是合星中学校长的女儿。他的父母都是小镇上的普通工人,他今后也会成为工人,他可得罪不起那些大人物。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尹莫皱眉问。
“周晶萃死成那样,肯定是被人报复。”阿宽轻轻地哆嗦着,他看上去的确和他自己描述的一样,是个懦弱内向的人。“她刚死没多久,你们就来打听乌小星的事,你们,你们肯定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不能,不能再装没看到。”
尹莫想了想,“那你觉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阿宽局促地摇摇头,“我以前猜测乌小星告白被拒绝,但他死了之后我又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他不是那种追不上女孩儿就要死要活的人。可能还,还是和学习上的事有点关系。”
“我觉得和学习上的事半点关系都没有。”尹莫拿着手机,将车门一关,“周晶萃当年就开始仗着校长女儿的身份谈恋爱了,她来找乌小星,大概率还是感情上的事。不过那晚上周晶萃把乌小星怎么了?乌小星是个男的,总不会……”
“周晶萃有的是帮手。”岳迁已经看到蒋善礼了,挂掉电话,将车停在他面前。
蒋善礼正要破口大骂,一看从车里出来的是岳迁,他目光立即移开,转身就想走。
“一见我就跑?”岳迁说。
蒋善礼只得停下来,干笑着说:“我,我没看到。”
“上哪呢这是?”岳迁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去,去上学啊。”蒋善礼咽着唾沫。
岳迁点开乌小星的照片,“你对他有印象吗?他叫乌小星,四年前……”
岳迁还没说完,就发现蒋善礼露出极其惊讶和恐惧的神情,他连退几步,“啊!啊!”
岳迁迅速上前,将他按在车前盖上,“你怎么了?”
“我,我不认识他!”蒋善礼声音都撕了,不少路人看了过来。
“你要是正常点,我还信你不认识他。”岳迁语气一冷,“上车!”
坐在重案队的问询室,蒋善礼面红耳赤,要了好几杯水,情绪才稍微好一点。
叶波在监控室盯着,问岳迁:“怎么回事?”
岳迁简单说了下阿宽提供的信息,“蒋善礼这反应,乌小星的事一定和他有关。”
“校园暴力啊。”叶波说起校园暴力就感到伤脑筋,这些年校园暴力层出不穷,警方、校方、社会能做的都做了,遗憾的是根本没法从源头上控制,被霸凌的人越来越多,严重程度也越来越高。
“可能不止校园暴力。”岳迁想到古纯的话,乌小星是敢于在混混欺负她的时候站出来的人,如果只是遭到校园暴力,乌小星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能走到自杀的那一步?一定发生了更严重,超过他认知和承受力的事。蒋善礼此时的反应也从侧面说明这一点。
岳迁坐在蒋善礼面前,“你在怕什么?”
蒋善礼瞪着双眼,脖子梗得像是插在肩膀上,“我没怕,我就是突然听到他的名字,有点惊讶。”
“为什么?”岳迁问:“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蒋善礼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不是我,是,是周晶萃,对,他们之间有点事。”
“什么事?”
“就,那个,周晶萃看上他了,想和他谈恋爱,但他不愿意。”
问询室安静下来,岳迁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蒋善礼,蒋善礼不自在极了,过了会儿,忍不住道:“真的!”
岳迁突然哼笑一声,“你是傻的吗?还是觉得我傻?周晶萃想和他谈恋爱,他不愿意,回去就自杀了,谁信啊?”
蒋善礼坐立不安,在椅子上扭来扭曲,“但事实就是那样啊,周晶萃这人比较强势,她可能,可能威胁了乌小星吧,乌小星害怕,又挺脆弱,受不了,就自杀了。”
“看来你很关心乌小星啊。”岳迁说:“还知道他自杀后,很多人对他的评价是脆弱。”
“我……”
岳迁眼神一沉,气场顿时压下去,“你刚才反应那么大,因为你知道,乌小星自杀,和你们那天晚上对他做的事有关。”
蒋善礼汗水打湿整张脸,挣扎许久,他低下头,“是,但都是周晶萃的错,我只是个旁观者!我什么都没做!”
合星中学要求送各个成绩段的学生来交流,但是老张考虑到差生会影响技校的形象,所以送去的全是成绩中等以上,比较听话,长得也还行的学生。他们来之前,周晶萃就得到了消息,让蒋善礼陪自己去物色物色。
周晶萃谈过社会上的男人,有点腻味了,乌小星的出现正对她的胃口,她觉得乌小星是朵单纯的小白花,可劲儿向乌小星献殷勤。但乌小星满脑子都是学习,对感情上的事一窍不通。周晶萃白努力一通,乌小星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这惹怒了周晶萃,技校生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她要给乌小星点颜色瞧瞧。于是那天,她把乌小星约到了她校外的房子里,在那里等待着乌小星的,是她找来的社会上的混子。
那些男人,轮流强.暴乌小星,周晶萃拿着手机在一旁大笑着拍照。这场犯罪进行到凌晨才结束,还是蒋善礼害怕把人弄死,才催促周晶萃停下来。之后,周晶萃叫来私人医生,看了看乌小星的情况,体贴地关照他回去后按时搽药,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不过……”周晶萃高高在上地晃了晃手机,“身体上的伤好了,不要忘了你的视频永远都在我手上。这点苦是你该吃的,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拒绝我,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要是敢说出来,这个视频马上就会出现在你每个同学,还有你父母的手机上。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技校生,你应该有数。回去老实打螺丝吧,我给过你跨阶级的途径,是你自己不要。”
夜深人静,蒋善礼将乌小星送回宿舍,他伤得其实并不重,周晶萃主要想羞辱他,吓唬他,对那些血腥暴力的场面并没有兴趣。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蒋善礼激动地说:“都是周晶萃的错,我还劝阻过她!”
岳迁放任蒋善礼叫了会儿,突然说:“既然都是周晶萃的问题,你怕什么?”
蒋善礼卡住了,“我……”
“我听你这么说,从头到尾都没你什么事啊,人是周晶萃去叫出来的,混子是周晶萃找的,摄影的是周晶萃,你干嘛了?”岳迁说:“不会你也和混子一起强.暴乌小星了吧?”
蒋善礼冷汗直流,“我没有!”
岳迁点头,“你没有,而且你还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好人’,你劝阻周晶萃,送乌小星回去,你也算是帮了乌小星一把。那你有什么好怕的?”
蒋善礼哑口无言,岳迁眯起眼,他知道,蒋善礼没有说实话,至少刚才说的并不是全部真相。蒋善礼有一句话特别突兀,“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他在强调最后一次,可没人问他后来还见没见过乌小星。
岳迁故意问:“你们后来还去找过乌小星没有?你,还有周晶萃。”
“我没有!”蒋善礼不假思索地否认,“周晶萃可能,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那你觉得,乌小星为什么自杀?”岳迁说:“还是因为学习压力大?”
蒋善礼短暂沉默,摇摇头,“是被周晶萃逼的,他一个男的,没见过世面,突然遭遇了那种事,心理上承受不了吧,而且周晶萃拿周圣峰来压他,威胁他,他可能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想不通就自杀了。”
岳迁点点头,“确实像这么一回事。”
蒋善礼明显松了口气,开始擦汗。
“可是我还是不大理解,一切都是周晶萃做的,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岳迁戏谑地说。
蒋善礼动作顿住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落入了某个陷阱。
岳迁越是不说话,蒋善礼越不自在,他急切地开口:“周晶萃死了,我害怕。”
“怕什么?”岳迁一副不是很想问的样子。
蒋善礼说:“万一,万一乌小星给别人说过那件事,有人给他报仇?周晶萃死成那样,凶手不知道有多恨她!”
“那关你什么事?”岳迁说:“难道你其实也参与强.暴了,周晶萃的视频里拍到你了?”
“不是!哎我……我真的没有!”蒋善礼忙说:“但凶手谁跟你讲理啊?我和周晶萃平时走得那么近,他说不定觉得我也是帮凶,周晶萃死了,下一个就是我。”
岳迁说:“噢,那我们就要加强对你的保护了,要不你就待在重案队吧,案子破了再回去?”
蒋善礼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到叶波的办公室,岳迁直接下结论,“蒋善礼这是冲着死人不会说话,把一切都推到周晶萃身上啊。叶队,乌小星的死八成和这群小王八有关,蒋善礼强调后来没见过乌小星,他不仅见过,还对乌小星做了更过分的事,所以他才这么害怕。”
此时,邵辛镇派出所关于乌小星自杀的调查记录已经发到了叶波的电脑上。乌小星的尸体在水中长时间浸泡,尸检重点在气管、肺部,确认是自杀后,并没有对下身进行详细检查。
岳迁叹了口气,如今尸体早已火化,无法再度进行尸检。调查记录中没有任何人提到乌小星可能被侵犯,派出所也没有往那方向考虑,假如当时发现乌小星有被侵犯的痕迹,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案。
“乌小星自杀之后,不仅长溪技校和合星中学给了乌家赔偿金,量子问道也给了。乌小星这事和它一个卖教学设备的有什么关系?”岳迁说:“现在指向已经很明确了,蒋善礼和周晶萃的行为导致乌小星出事,蒋善礼他妈蒋靓是知情者,出面用钱来解决。”
叶波说:“那就得找到周晶萃拍的视频,还有当时在场的那些混混。蒋靓说不定是个突破口,蒋善礼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当年肯花一大笔钱为蒋善礼摆平,那现在看到周晶萃遇害,心中肯定不安,她担心蒋善礼也会出事。”
“还有个人。”岳迁说:“古纯有隐瞒,她和乌小星关系那么近,她可能当时就知道乌小星遭遇了什么,但她直到现在也不主动提到。”
叶波说:“她的嫌疑一直很大。”
讨论好接下去的调查思路,岳迁打算感谢感谢尹莫这位兢兢业业的线人,一个电话打过去,以为尹莫还在邵辛镇呢,这人已经回来了,正在合星中学校门口吃冰。
“来吗?”尹莫笑着问。
这会儿学生都在上课,空调开得很低的店里只有尹莫和已经放假的小学生,他的桌上不仅放着一碗绵绵冰,还有蛋糕和凉粉,邻桌的小学生投来羡慕的目光。
真想送他去上班啊!岳迁愤愤地想。
“来!”岳迁说:“马上就来!”
尹莫啧了声,“不早说。”
“早说你多点一份?”
“早说我就点情侣套餐了啊。”尹莫弯着眼,这视频还有特效,出现脸红效果,冒出一串桃心。
岳迁压了压唇角,“那你现在点也不迟。”
第119章 献祭者(11)
门铃叮叮当当一响,尹莫就抬起头,岳迁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以及,他面前刚点的水果冰沙。
“这就是情侣套餐?”岳迁看那像座宝石山,红红绿绿的。天热,他很渴,手边正好放着一杯多冰柠檬薄荷水。
“给你点的。”尹莫很贴心地说。
岳迁拿起来一饮而尽,嫌冰块太多,没喝爽,尹莫站起来,又去接了一杯柠檬水,回来岳迁已经开始挖沙冰吃了。
“你真的很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色素。”岳迁吃着尹莫的,还要批判尹莫,欠嗖嗖的。
尹莫将他的勺子夺过来,“那你别吃。”
“我不。”岳迁伸手想抢回来,尹莫已经舀了一颗杨梅,裹着沙冰递到他嘴边。
酸酸甜甜冰冰的。岳迁惬意地眯起眼。
尹莫给自己也舀了一勺。
岳迁忙了大半天,早饿了,沙冰只能当零食解馋,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单,这家店卖得杂,还有糕点三明治,赶紧都来一份。很快桌上堆满了食物,他边吃边问:“怎么上这儿来了?”
“你们不是要来合星中学调查?”尹莫分他的绿豆糕吃,“我来提前踩个点。”
岳迁狐疑地盯着他,“这么积极?”
尹莫笑道:“不积极怎么当好你唯一的线人?要是你嫌弃我,找了别的线人,我下半生靠谁?”
岳迁嘲笑他,“出息!”
肚子填得差不多了,岳迁脑子活起来,拿薯条逗尹莫,“你是不是有话没说啊?”
尹莫眼珠子跟着薯条转,跟猫似的,岳迁手指停下来,他立即将薯条叼走了。
“嗯?没有。”
“在岳警官眼皮底下撒谎,你也太自信了。”
尹莫吃完薯条,顿了顿,“是有件事,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岳迁干脆道:“那你好好想,我再去要杯水。”
“我有段记忆很模糊。”尹莫眉心轻轻皱着,他每次一不笑,就有种忧郁阴沉的气质。“要不是这次的案子和合星中学有关,我都快要想不起来了,就算想起来,还是很……怎么说,不真实。”
岳迁认真起来,盯着尹莫。
尹莫继续说:“三年前吧,春节,我接了一个白事,一个女学生在家里跳楼了,她好像就是合星中学的学生。”
岳迁一下子就感到不对劲,尹莫的用词很含糊,好像对于一切都不确定,但尹莫平时跟他说话不是这种风格。
“她家里……没什么亲戚,家境也一般,我记得她有个爷爷,父母都不在。跳下来就死了,抢救都没抢救,遗体情况很糟糕,她这种情况,其实不该把遗体摆在灵棚里,但她爷爷舍不得,非要摆,周围邻居不满,但看在她那么年轻,这一家子太可怜的份上,都忍了。”
尹莫说的时候一直皱着眉,他说了很多多余的话,岳迁看得出,他是在尽量回忆,想到什么说什么,如果停下来,他可能想不起接下去的事。
但这更怪了。
女孩为什么自杀,据说是学校竞争太激烈了,她是从青溪县考进合星中学的,当时还拿了奖学金,这笔钱对她来说很重要。她成绩一直很好,即便是在学霸云集的实验班,也能排在前列。她周末从来不回家,抓紧时间留在学校上自习。但到了高三,不用学新知识了,排在她后面的同学通过努力或者别的什么追赶了上来,她的排名渐渐下滑,期末考的排名很不尽如人意。
于是在春节来临之前,她从六层高的老楼一跃而下。
尹莫接过一些青少年白事,基本都有老师同学到场,但那个女孩的白事,他没有看到她的老师同学。
白事的最后一个晚上,女孩的爷爷泪眼婆娑地抓住尹莫的手,将女孩的遗物,一个紫色透明小熊手机链递给尹莫,求他让自己再和孙女说两句话。
尹莫虽然有和居叶伟一样的能力,但没有和旁人说过,连青姐都不知道,更没有在白事上用过。他很诧异,女孩的爷爷怎么会知道他能请灵?
他问:“爷爷,你听谁说的?”
老人只是哭,“求求你小尹,让我再见她一面吧!她一定有话对我说,她到底是为什么寻短见!”
尹莫自诩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如果是现在,他肯定不会答应,但就如此时回忆起来一样,当时的感觉云里雾里,他似乎是稀里糊涂答应了老人。这个冒失的决定,差点要了他的命。
岳迁紧张起来,“请灵时出事了?”
尹莫很难解释当时的状况,点了点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让灵魂附着在自己身上开口了,也许是生疏,也许是女孩死得非常不甘心,他在感应到女孩灵魂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妙。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和他全无交集的女孩,居然是冲着他来的。他正在请灵的状态,神识完全开放,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女孩占据了他的身体,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他的意识猛然被拉入泥沼,疯狂挣扎,却无法摆脱。最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他听见青姐正在着急地叫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还是在灵棚里,但花圈、棺材、火盆,还有女孩的遗像已经拆走了。
早上8点,女孩已被送去殡仪馆等待火化,女孩的爷爷此时也不在灵棚里。
尹莫一阵茫然,“青姐,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晕倒了呀!”青姐松了口气,说他太累了,凌晨他突然人事不省,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女孩送走后,灵棚本来要拆掉,但他还躺着,青姐便决定等他醒了再说。
请灵的事,青姐全不知情,尹莫也不想问她。那天,尹莫觉得自己浑浑噩噩。青姐很担心,想送他去医院看看,他拒绝了。团队其他人都已撤退,他还等在楼下。下午,女孩的爷爷从殡仪馆回来,怀里抱着骨灰盒。因为夜里的事,他对女孩有些忌惮,立即专注地感应,却没有察觉到女孩的灵魂,她好像彻底不存在了。
老人见他还在,上前感谢,但他明显感觉到,老人和夜里那个歇斯底里的爷爷不一样了。他万分疑惑,提出送老人上楼,老人点点头,再次道谢。
家里的一切都很陈旧,老人将女孩的骨灰盒放在桌上,又把女孩的紫色小熊手机链放在骨灰盒旁,说过阵子带去祖坟下葬,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女孩的事。
老人的儿子走得早,媳妇早就没有音讯了,他把女孩抚养大,女孩懂事,学习一直很刻苦,生活上很节俭,那个手机链似乎是个幸运物,能保佑她考出好成绩,女孩才买,一直挂在手机上。
老人擦了擦眼睛,叹气道:“早知道就不让她去合星中学了,学校好,竞争也大,哎——”
老人的话语间,没有夜里的不甘和怨怼,是因为他已经和女孩的灵魂对过话了吗?可是女孩当时的情况……尹莫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试探着问:“爷爷,她跟你说了什么?”
老人很是惊讶,伤感道:“她都走了,我哪里见得到她啊。”
尹莫忍不住了,“你不是让我请灵吗?”
老人说:“请灵?什么请灵?”
尹莫没有再问,仓促离开。之后,他回家睡了两天,再回忆这件事,记忆就有些模糊了。他怀疑自己根本没请灵,更没有差点被女孩害死,但是那种窒息的感觉如此深刻,他无法完全将那看做梦或者别的假象。
更奇怪的是,他很快地遗忘这件事,若不是这次的案子和合星中学有关,他真的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岳迁听完,比尹莫更加困惑,“你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尹莫摇头。
岳迁想了想,“有人想要害你,借那个女孩来害你,但最后没有成功。你不是说你记忆一直有问题?”
说完,岳迁愣了愣,不止是尹莫,他的记忆也不是那么完整,他想不起做蓝色绣球送给尹末的事。
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会儿,岳迁问:“那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尹莫摇头,“我记不起来。”
岳迁说:“你今天是想来打听女孩的事?”
尹莫承认了,回南合市之前,尹莫绕道去了青溪县,女孩的家就在那里,但是循着记忆找到搭灵棚的街道,住在那儿的人说老人早就搬走了,似乎已经过世。
岳迁说:“女孩的事我来查,你暂时别插手。”
尹莫不干,“线索是我这个线人提供的,你让我别管?”
岳迁皱眉,他不认为尹莫经历的是一场幻觉,有人想害尹莫的话,尹莫现在查那个女孩,说不定会再次遇到危险。
“那你等我消息。”岳迁说:“我的身份怎么都比你查起来容易。”
三年前,合星中学高三实验班的学生因为学业压力自杀,这不是一件小事,甚至比乌小星自杀影响更大,而且当时周晶萃也在合星中学。
岳迁将这条情报汇报给叶波,叶波马上警惕起来,然而调取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居然没有查到。最后是在青溪县局查到一份各项信息都吻合的死亡证明。
女孩叫敖春晓,18岁,1月22日坠楼身亡,排除他杀。
岳迁给尹莫看敖春晓的照片,尹莫确定道:“就是她。”
近年来学生跳楼的事并不少见,有的因为学业,有的因为遭受霸凌,有的因为家庭不睦,每次发生这样的事,就会在网上引发广泛讨论。但敖春晓作为合星中学实验班的学生,走得无声无息,这很不正常。
岳迁进入校园,向高中部的教学主任了解敖春晓。听到这个名字,主任起初没反应过来,岳迁提到三年前,跳楼,主任脸色顿时白了,“你是说,实验班的那个学生!”
岳迁问:“她为什么跳楼?合星这边有什么说法?”
“这个……”主任犹豫道:“敖春晓的事,我们也很遗憾,她出事应该更多是家庭原因。”
“家庭?”
“是,是。你们是不是听说,敖春晓是学习压力大,才跳楼?其实真不能这么说,我们合星一直很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有心理专家坐镇的,谁要是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或者老师发现谁最近状态不好,都会请心理老师帮忙。”
主任说着说着,居然介绍起合星中学的心理健康体系。岳迁没打断,顺道了解也行。
主任的核心意思就是,高三实验班压力虽然很大,但校方已经竭尽所能帮助学生们了,敖春晓成绩退步,在高三这一年是很常见的,实验班那都是尖子,高一高二成绩差一点,只是因为还没发力,高三一醒悟,成绩马上就追上来,而像敖春晓这样一开始就勤奋的,到最后往往会缺少马力。老师知道她心理负担大,找她谈话,她也表示自己没问题。在校期间,敖春晓没有任何自伤行为,和同学相处也都很融洽。
“她是放假后在自己家里出的事。”主任强调“放假”、“家里”,“可能家里给了她很大的负担吧,这个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岳迁明白过来,如果敖春晓是在合星中学自杀,那视频照片恐怕早就满天飞了,媒体也不会放过。但她是春节前在老家青溪县跳楼,那就和学校没有关系。青溪县老人多,没几个人知道她在那么好的高中读书。开学后,她都死半个月了,学校用点公关手段,这事也就过去了。
岳迁说:“敖春晓那一届的学生档案呢?我看看。”
主任警惕道:“这,没必要吧?”
岳迁看着他,“没必要?你怕我找他们核实?”
“那没有那没有!”主任局促地说:“你看大家都毕业了,再问这些不太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岳迁说:“合星中学这都牵扯到多少起学生自杀了,敖春晓一个,乌小星一个,再加上现在周晶萃的命案,我不得好好查清楚?周晶萃还是你们校长周圣峰的女儿。”
主任吓一跳,“那,那你看吧。”
一同来的队员将学生档案全部翻拍下来,之后的调查可能有用。岳迁则找到敖春晓当时的班主任靳老师,她很年轻,是合星中学的青年骨干,敖春晓是她作为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
得知警察是来了解敖春晓,靳老师眼神有些躲闪,愧疚地低着头,“敖春晓可惜了,如果我当时更有经验一些,结局可能不一样。”
敖春晓高一高二时很开朗,她虽然是班上最努力的学生之一,但活动也积极参加,不是那种躲起来偷偷学的学生,喜欢给同学讲题。一开始,靳老师根本没想到她会有心理问题。但到了高三,实验班的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像是一下子长醒了,拼命学习。敖春晓的排名确实下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考不上好大学,她待的可是重点中学的实验班。
靳老师察觉到她的消沉后,想带她去和心理老师聊聊,但她拒绝了,笑着说自己会调整心态,不想向别人袒露内心脆弱的一面。那时靳老师的经验还不足,看敖春晓说话时是笑着的,也就由着她去了。期末考,敖春晓发挥不理想,靳老师又找她谈了话,让她寒假好好放松一下,她也答应了。没想到那次竟是最后一次见面。
靳老师说,为了不影响班里的同学,领导让她不要告诉大家敖春晓自杀了,自杀这种情绪在高三生里很容易蔓延,最后一学期压力本就大,万一有学生效仿,那就麻烦了。敖春晓是县里的学生,放假后和大家都没有联系,靳老师告诉大家,敖春晓转学了,直到高考完,才有部分学生知道敖春晓已经过世。
岳迁问:“敖春晓成绩退步的那个学期,有没发生过别的事?”
靳老师明显顿了顿,不自在地理头发,“没有。”
“真的没有?”岳迁说:“比如人际关系上的问题?”
靳老师瞳孔轻轻收缩,还是说:“不会,她一直是个好学生。”
靳老师有隐瞒,岳迁看得很明白,但此时似乎很难让她说实话。
随后,岳迁又去了合星中学的心理咨询室。如教学主任所说,合星确实在保护学生心理健康上投入了大量资金,心理咨询室在艺术楼,跟外面的心理诊所似的,常驻的心理老师有三位。岳迁打听敖春晓有没有来求助过,其中一位老师神色有变,岳迁看了看墙上的介绍,他叫余加。
“敖同学,我有印象。”在岳迁探寻的视线里,余加说,当初靳老师来找过他,说敖春晓因为成绩有些消沉,但不肯来做心理辅导,余加没开解到敖春晓,反而开解了靳老师几句,大意是不愿意来的学生不要强迫,不然会适得其反。
敖春晓自杀后,校方虽然在学生中尽量封锁消息,但给高三初三老师,还有心理老师紧急开了几次会,让大家注意学生的心理健康。余加说,那半学期,他明显感到忙了很多。
但余加对敖春晓的记忆也仅有这些,他强调自己没有直接与敖春晓对过话。
离开合星中学时,岳迁在路边放了好一会儿空,他觉得自己似乎偏离了正规。重案队现在是在查周晶萃案,调查都围绕着周晶萃展开,但他却在自杀的敖春晓身上花了很多精力。的确,敖春晓和乌小星有自杀这个共同点,而乌小星自杀的背后,有周晶萃的影子。但冷静下来一思索,他今天着急地了解敖春晓,最重要的原因是尹莫的话。
这个孩子的灵魂,险些杀死尹莫。而尹莫的这段记忆非常模糊。敖春晓会和尹莫能力的消失有关吗?和他们的穿越有关吗?他记不得蓝色绣球,是不是也能在敖春晓身上找到答案?
教学主任,靳老师,余加,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在敖春晓的死上有隐瞒,她的灵魂真如尹莫见到的那样充满戾气和杀意的话,她生前经历过什么?不是高三的学业压力,那是什么?
忽然,岳迁听到喇叭声,回头一看,尹莫将车窗降了下来。
岳迁要回重案队开会,立即上车,做好后吐了口气,“敖春晓,暂时还没查到什么线索。”
“她和周晶萃的案子关联性不大吧?”尹莫问。
岳迁说:“现在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关联。”
“那你别管,我来。”尹莫说。
岳迁侧过头,“你来什么来?”
尹莫说:“怎么,你还能分裂出两个你,一会儿查这头,一会儿查那头。”
岳迁不服气,“不要小看岳警官的精力。”
“我不同意。”
“嗯?”
岳迁以为他要说这样太累了,心里还软了下,没想到人家下一句就是:“你要真能分裂,那就分一个出来和我谈恋爱。”
“……”好神经,但心情莫名轻松了点。
“那个易蹴,就校队那个成绩最好的。”尹莫突然换话题,“好像退出校队了。你说奇不奇怪?”
第120章 献祭者(12)
尹莫刚来这家小店时,店里坐着一帮体育生,看身上的衣服,应该都是校队的。这群人牛高马大,嗓门也不小,尹莫都不用刻意去听,他们就把话喂到尹莫耳边了。
“易蹴怎么回事?不是爱踢球吗?当初死皮赖脸要来跟着训练,现在不来了?”
“伤心吧,那个周晶萃不是他女朋友?死成那样,警察还找上门来了,是我我也休息两天。”
“周晶萃不也是槐哥女朋友吗?槐哥今天练得比平时还卖力!”
“哎你别说,他们仨这关系,啧啧——”
体育生们旁若无人地八卦周晶萃,说只要是个踢球的就能睡她,都21了,还装清纯女高。但他们鄙夷的话语中,又带着不加掩饰的酸,李槐和易蹴睡到了,他们没睡到。
一刻钟后,体育生们留下一桌狼藉走了,人都到门口了,尹莫还听见他们说:“周晶萃这一死,易蹴不会不来了吧?哎,那以后不是没人跑腿了?”
岳迁思索片刻,“我本来就觉得易蹴加入校队很奇怪,他那个成绩,认真念书的话,考上重点没问题,但他偏要去校队。如果他非常喜欢足球,或者非常有天赋,还说得过去,但他只是在普通学生中踢得还行,勉强进入校队,也不过是打替补。”
尹莫说:“那他的目标不就是周晶萃吗?现在周晶萃死了,他再留在校队也没用了,还去干什么,给那帮臭哥跑腿?”
岳迁皱起眉,确实是这么个逻辑,只是目前警方并没有深入调查易蹴,他没法判断易蹴接近周晶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周晶萃遇害前后,易蹴在学校,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不可能是将带有炸.弹的玩偶放在别墅里的人。
想到这,岳迁再一次提醒自己,周晶萃的社会关系看上去很复杂,围绕着她的许多人身上都疑点重重,但是直播当天在别墅的人嫌疑必然最大,只有进入过别墅的人,才能放毛绒娃娃。
岳迁眼前浮现一张张面孔,蒋善礼,古纯,林艰,小悦,周锐熙,还有进出别墅的十来个人。由于监控关闭,重案队无法确认在他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混入其中,往大了说,当时在整个别墅区的人,都有作案可能。
“要不要我这个线人去打听打听易蹴的背景啊?”尹莫笑眯眯地说。
岳迁说:“你当线人当上瘾了?”
“我这是看出你的难处,想给你排忧解难。”尹莫道出岳迁的心事,“你放不下易蹴这条线,但你很清楚,还有更多更可疑的人等着你去调查,你不可能长时间游离在关键线索之外,叶波不会给你这么多自由。”
岳迁叹了口气,尹莫说得没错。
“所以这时候就该我出马了。”尹莫指了指自己,“我又不是你们重案队的人,我想打听谁打听谁,我看谁像凶手,我就查谁。”
“够了啊。”岳迁笑道:“你还狐假虎威上了。”
“那你说。”尹莫盯着岳迁,“查不查?”
岳迁想了想,“不要声张,悄悄的。”
尹莫故意压低声音,“悄悄的。”
将易蹴交给尹莫,岳迁回重案队和大家汇合。技术队员对炸.弹进行了详细解构和分析,它虽是自制的,但设计得很精妙,稳定性非常高,甚至有防撞击的保护措施,只有当拿着控制器的人按下引爆键,它才会爆炸。
同时,干扰直播,导致直播短暂中断的可能也是这位炸.弹制造者。他就在雪林豪庄,通过直播画面了解现场情况,当他觉得时机到了的时候,先切断画面,然后立即按下引爆键。他对化工、机械、通讯都有较专业的了解,并且有很强的动手能力。
这么看来,周锐熙、蒋善礼这些不学无术的人基本可以排除嫌疑,古纯等人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还有个可能,这个制造炸.弹并干扰直播的,只是个被找来的帮手。一起命案并不一定由一个人独立完成。
在继续对周晶萃社会关系做排查的同时,因为乌小星、敖春晓这两名自杀者,叶波决定对合星中学整个校园做一次排查,是不是还有自杀、自伤的学生?这些学生和周晶萃又是否有关系?
岳迁没有立即加入校园排查,他另有一项任务——去接触量子问道的老总蒋靓。
蒋靓看上去干练、严肃,和岳迁印象中的成功女老板差不多。但也许曾经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做的又是和学校紧密合作的生意,她身上多了一丝学术和人文关怀的味道。
不需要岳迁说,她就知道岳迁是为周晶萃的案子而来,神情略显悲伤,“晶晶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和我儿子关系又很好,太可惜了。”
“你们关系怎么样?”岳迁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蒋靓有些诧异,“我们?我和晶晶几乎没有来往,不过我和老周是多年的战友,善礼又总和晶晶一起玩,我多多少少会听到她的事。”
“蒋善礼追求过她的事,你听说过吗?”岳迁问。
蒋靓愣了下,脸色冷下来。
岳迁说:“看样子你早就知道了?”
蒋靓沉默片刻,“这没什么好聊的,善礼不成熟,也不太懂事,性格冲动,我想既然他们一直是朋友,那感情上的事肯定早就妥善解决了,我一个当妈的,也不是什么事都要过问。”
岳迁点点头,“蒋总,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合星中学,出来创业?那时候合星中学已经在走上坡路了吧,你又是骨干教师,创业多累啊。”
蒋靓打量岳迁,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没多少经验的刑警到底在东拉西扯什么,但她仍拿出十足的耐心,客气地笑道:“校园里的人际关系也很复杂,再说,我和老周是多年的好友,他要改革,就需要资金,我们说好,我出去创业,合星中学来当我的第一个市场,如果我成功了,就全力支援他的改革。”
岳迁说:“量子问道和合星中学确实是双赢,你们很有眼光。”
蒋靓笑了笑。
岳迁又说:“周圣峰当年给过你很多帮助吧?不然你们也不会绑定得这么深,合星中学闯出来的祸,你也要出钱出力摆平。”
蒋靓眉眼压下来,沉默地看着岳迁。
“啊,我说的是四年前长溪技校乌小星跳河自杀的事。”岳迁说:“那时合星中学和各个技校刚开展合作,乌小星来合星交流不久,就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自杀了,这对合星、长溪来说,影响都很大吧?”
蒋靓走到窗边,“是有这么一回事。”
岳迁问:“量子问道参与的其他项目,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蒋靓明显不悦,“如果你想了解我的公司,那还请走正规渠道。”
“不,我对你的公司没兴趣,我是在查案。”岳迁并没有被老总的气势压一头。
“查案?”蒋靓说:“我看不出这和周晶萃的案子有关。”
岳迁说:“当然有关。乌小星来合星中学交流的最后一天,可能遭受到周晶萃,还有你儿子蒋善礼施加的校园暴力。”
岳迁故意用校园暴力笼统指代可能的身体侵犯,想看看蒋靓是什么反应。
“胡说!”蒋靓不悦道:“谁在造这种谣?”
“是不是谣言,我们重案队会去核实,但这条线索既然到了我手上,我就要一查到底。”岳迁说:“乌小星回邵辛镇之后,性格大变,最后选择自杀……”
蒋靓迫不及待地打断,“那是他心理有问题,联合办学后,他给自己压力太大,技校那边也没有进行引导,这才出事,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很多人是这么说,学习压力大,看到好学生自卑,但他一个技校生,文化课学得再好也只是锦上添花,他将来又不参加高考,直接就进工厂了,他至于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吗?”岳迁说:“不是什么事,都能用学习压力大来掩盖。”
蒋靓说:“但事实就是如此。”
“长溪赔钱,我能理解,乌小星本就是长溪的学生。合星赔钱,我也能理解,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合星和其他技校的合作。”岳迁话锋一转,“但量子问道为什么也赔钱?”
“我那是……”
“人道主义关怀,那很值得尊敬。”岳迁抢先说出蒋靓的话,却又道:“我只是很不理解,量子问道为什么这么积极?三方给出的赔偿金中,量子问道居然是最多的。”
蒋靓脸色渐渐发白。
“是问心有愧?”岳迁说:“想要用钱摆平某些麻烦?”
蒋靓闭口不答,但看向岳迁的视线渐渐带上敌意。
“或许你可以再去关心关心你的宝贝儿子。”岳迁继续说:“当他知道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乌小星,他的情绪……怎么说,波动得非常厉害,就像害怕我们最终查出什么来似的。噢对了,他已经承认,周晶萃对乌小星施加的不是简单的校园暴力,而是……”
岳迁走到蒋靓身边,压低声音说出那两个字。蒋靓瞳孔登时一缩,讶然地望着岳迁。
“蒋善礼现在害怕极了。”岳迁说:“他好像认定,有人在替乌小星复仇,周晶萃已经遭遇不测,下一个就是他。但是我其实有一点很不理解,按照他的说法,他从未伤害过乌小星,甚至还帮助过乌小星,那他为什么害怕被报复呢?策划了如此缜密凶杀案的人,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杀吗?”
蒋靓嘴唇正在极轻微地颤动。
“但我又联想到量子问道那难以理解的赔偿。”岳迁放慢语速,“蒋总,不会乌小星的事,蒋善礼其实有参与吧?”
蒋靓颤声道:“没有!我不知道!”
岳迁退后几步,目光平静地注视蒋靓,几秒后主动让步,“行,我们会做好蒋善礼的保护工作,你也多关心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你是教育工作者,一定知道孩子压力太大的时候,最容易走极端。”
校园排查的重点是老师,目前在合星中学就读的学生,除了体育生,几乎没有和周晶萃接触过。而老师们几乎都因为周圣峰,回避提及周晶萃的负面信息,给出的评价千篇一律:她开朗热情,喜欢帮助同学,和所有人相处得都很好。
不过岳迁早前已经拿到周晶萃同届学生的资料,他们中的一半已经考到别的城市念大学,还有已出国的,一个个联系起来是很繁杂的事。但周晶萃遇害时的画面广泛流传,她的绝大多数同学在接到警方的电话,或者见到警察之前,都已经知道周晶萃死了,一些人愿意提供线索,重案队也因此知道了一个更加细节化的周晶萃。
合星中学的学生巴结周晶萃,不是从体育生开始,那时周晶萃的恋爱对象还是校外的人,她暂时瞧不上校队的同龄人。巴结她的多是实验班的好学生,其中又以冲奥赛的学生居多。
周圣峰大概是为了掩饰有小三小四的事,在人前对周晶萃这个唯一合法的孩子非常宠爱。在别的学校,校长和同校的子女几乎都会避嫌,周圣峰反而要彰显他和周晶萃父女情深。所以不止老师会下意识照顾周晶萃,有点心眼的学生也会。实验班竞争激烈,有加分、保送名额,而奥赛的水分更大一些,有的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周晶萃身上,千方百计和她搞好关系,求她跟周圣峰说几句好话。
一份名单摆在叶波面前,他们都是被多名毕业生提到的,巴结过周晶萃的人,而在重案队进行的周晶萃社会关系排查中,他们和周晶萃早就没有联系了。
这份名单上,敖春晓赫然在列。
敖春晓的同学们在提到她时多有惋惜的情绪,有人还掉了眼泪。高三之前的敖春晓,更像是老师们口中的周晶萃,她除了家境不好,几乎没有缺点,而在单纯的学生中,家境、阶级还没那么分明。然而上了高三,敖春晓因为成绩,消沉了很多。实验班那些高一高二不那么努力的男生一下子奋起,将她的排名一点点往下挤。
她可能实在是没办法了,居然也像那些巴结周晶萃的人一样,眼巴巴地跟在周晶萃后面。正是因为她巴结周晶萃,一些同学开始看不惯她,一些同学和她疏远,她自杀的事没告诉任何人,学校也封锁消息,没人打听她为什么转校。
名单是出来了,可是这些学生巴结周晶萃,又能说明什么?唯一值得继续调查的还是敖春晓,毕竟她巴结周晶萃这一点,是以前没有掌握的线索。
“巴结?开什么玩笑!春晓是被周公主欺负了!他们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思思,敖春晓高一高二的同班同学,面对岳迁如此吼道。
合星中学实验班出来的学生,几乎都在重点大学里深造,思思是个异类,她去年就休学了,现在和朋友创业卖货,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学生味儿。
“周晶萃欺负过敖春晓?”岳迁说:“其他人没提到过,什么时候的事?”
“呵呵!”思思轻蔑地笑了声,白眼翻得大大的。她说,她和敖春晓高一时是同桌,她虽然也是靠本事考进实验班的,但成绩排在末尾,进取心也不足,回回垫底,她倒是无所谓,但敖春晓比她还着急,总想把她的成绩搞上去。
思思在同龄人中算是叛逆的了,父母老师教训她,她从来不听的,想干脆转到普通班去算了,但敖春晓说她,她却老老实实听着。
“因为她是真的为我好。”思思叹了口气,“那种女孩子之间的好意,你肯定不懂。”
岳迁没回答,安静地当个倾听者。
有敖春晓这个同桌,思思不得不认真学,排名上去了几位,但到了高一下学期,按抽签决定座位,敖春晓不再是她的同桌了。敖春晓这人,对谁都好,又开始关心新的同桌。思思有点不爽,现在想来,那就是矫情的“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没了敖春晓监督,思思成绩越来越差,终于在高二末尾跟不上,主动去了普通班。但她和实验班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知道敖春晓排名下跌,听说敖春晓成了周晶萃的跟班。
思思一直看不惯周晶萃,装什么啊,不就是有个好爹?她内心不愿意接受敖春晓巴结周晶萃,但也不肯直接问敖春晓。普通班课业负担比实验班轻很多,思思有次看到敖春晓和周晶萃在一起,便悄悄跟上去。
说到这里,思思握紧了拳头,“周晶萃扇了春晓一巴掌!”
因为距离太远,思思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敖春晓好像在争辩,但周晶萃高昂着头,不久又是一巴掌,敖春晓头都被打偏了。之后。周晶萃离开,敖春晓在那里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保洁经过,才离开。
思思很想冲过去,问敖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时候她的很多想法都不成熟,还沉浸在“不独照我”的拧巴中,难以主动朝敖春晓伸出手。
后来敖春晓“转学”,她也没有追问,直到高考结束后从实验班同学口中知道真相。
“春晓不会因为成绩去巴结周晶萃,她就不是这种人!”思思坚决地说:“当时她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是周晶萃找她麻烦,她不得不和周晶萃一起,才被造谣巴结周晶萃。”
思思的证词,将敖春晓和周晶萃的关系指向校园霸凌,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敖春晓自杀,可能就不是因为学业压力。她一个,乌小星一个,他们自杀都和周晶萃扯上了关系。
“周圣峰知道原因,所以把敖春晓自杀按了下来。”叶波分析道:“现在有人为敖春晓和乌小星复仇,乌小星那边,古纯的嫌疑很大,但她一个人完成不了复仇,制造炸.弹的,并且与她合作的,可能是和敖春晓有关的人。”
这个思路目前看来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现在不管是古纯还是蒋善礼,都在警方的视野中,深挖他们并不难。
而这时,周晶萃在二次元圈子里的人际关系排查也出现新的线索,越来越多的网友知道她遇害的消息,不需要重案队问,他们就已经在网上各抒己见。
“我早就说萃早晚出事,她这么招摇,还总是露脸,恨她的人多了去了,阴暗爬行的人最容易缠上她。”
“还不是她自己不做人,怪谁?我姐妹被她毁了,有没人出来评评理啊!”
“我也知道个事,她把一个coser逼得自杀了,是不是真的?”
“不是自杀,是退圈啦,不过真的害得人家很惨就是了。”
网友的信息需要逐条甄别,岳迁停下来滴眼药水,一只手就将眼药水拿走了。
他仰着头,看到的尹莫是倒着的。
尹莫轻轻抬着他的下巴,帮他左右各滴两下,眼睛那么敏感脆弱的地方,他竟然乖巧地任尹莫动作,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尹莫将眼药水还给他,“易蹴我查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