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犹如铜铃。
“我给你吃,给你穿,钱也没少过你,你居然敢查我的事?”周圣峰语气中是周锐熙从未听过的戾气,“你要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可以送走你。”
阿薇可能被打怕了,抓着周锐熙的裤子苦苦哀求,“我不敢了,我没有去见过那个孩子,我再也不会联系侦探,圣峰,你放过我!”
周圣峰沉默,这几分钟,对周锐熙来说简直有一年那么长,他不敢呼吸,生怕周圣峰发现他。同时他又满头雾水,他们说的是谁?孩子?什么孩子?周圣峰又有孩子了?
大约念着旧情,周圣峰将阿薇拉了起来,周圣峰警告阿薇,今后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就把她和周锐熙送出国,断掉资金来源,让他们自生自灭。阿薇不断点头,保证没有下次。
周圣峰回去了,周锐熙听到阿薇的哭声,终于没忍住下楼,小声喊道:“妈!”
阿薇看到他,脸色突然变得惊恐,“你怎么在?你听到了?周圣峰看到你没有?”
“没有,我一直躲着,妈,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打你?”说着,周锐熙哭了起来,他虽然混账,但从小被阿薇带大,他是心疼阿薇的,见他真情流露,阿薇也没忍住,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起初,阿薇不肯说周圣峰到底因为什么打她,周锐熙问得急了,她就哭,“你知道了,周圣峰不会放过你!”
但时间一长,阿薇的防线渐渐松懈,周圣峰不再来找她了,她只剩下儿子,周锐熙软磨硬泡,她终于说出事情的始末。
她不甘心周圣峰给与他们母子的关爱转移到别的母子身上,更害怕周圣峰今后有越来越多的女人,雇侦探一方面是为了握住周圣峰的把柄,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己早些知己知彼。
侦探查了一段时间,周圣峰没有察觉,而她得到周圣峰情人们的详细信息。她憎恶那些年轻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她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周圣峰喜欢的,一直是这一类。
然而让她讶异的是,侦探最新发现的情人,居然是个学生妹!
她吓一跳,以为侦探搞错了,周圣峰再怎么滥情,也是个教育工作者,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学生动手?
侦探却很肯定地告诉她,那就是合星中学的学生,还是实验班的,成绩以前很好,但最近有些跟不上了,周圣峰可能答应了她什么好处,她便跟了周圣峰。
侦探建议阿薇先去见见那个学生,试着劝说她离开周圣峰,或者出面指认周圣峰,但阿薇被愤怒冲晕了头脑,一个电话将周圣峰叫回来,指责道:“你居然睡学生,你还要不要脸?”
周圣峰的视线越来越冷,越来越危险,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她终于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但来不及了,周圣峰一个耳光将她抽得晕头转向,接着就是不顾情面的殴打。
周圣峰威胁她,如果再敢查这个学生,如果敢说出去,就要弄死她。她不肯告诉周锐熙,也是怕周圣峰会对周锐熙出手。这些年周锐熙谨记着阿薇的叮嘱,没有告诉任何人,周圣峰似乎也不知道他知道了。
周锐熙看上去非常沮丧,他觉得自己上了岳迁的套,不然怎么会把这要命的事说出来。
“求你了,千万别去找周圣峰,不然我和我妈真的完了!”
岳迁问:“那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这我真不知道啊!我妈没告诉我!”周锐熙都要哭了,“算了吧岳警官,你不是查周晶萃案吗?你管周圣峰干了什么呢?”
虽然没有问出女孩的名字,但岳迁已经有了猜测。侦探提到,女生以前成绩很好,后来后劲不足,对成绩、排名十分焦虑,这和敖春晓对上了。
“带我去见阿薇。”岳迁说。
“不,不要吧!”周锐熙恐惧极了,“我妈知道我跟警察说了,会气死的!”
岳迁睨着他,他耸着肩膀,沮丧不已,“完了!真的完了!”
阿薇在打牌,自从被周圣峰威胁之后,她就彻底退出了周圣峰那些情人之间的竞争,拿着钱逍遥快活。周锐熙胆战心惊地和她耳语两句,她先是一惊,牌掉在了地上,就在周锐熙以为她马上就要发飙时,她却只是将牌捡起来,告诉牌友自己有点事,今天就不打了。
岳迁盯着她,发现她并没有周锐熙形容的疯癫,甚至对警察的到来,有些期待。
“妈,妈,你听我说,我……”
阿薇挡住周锐熙,直视岳迁,“你是来了解那个女孩儿的事?”
岳迁说:“你愿意提供线索的话,我非常感激。”
阿薇深吸一口气,看得出在做决定,周锐熙在一旁上蹿下跳,他看不明白,当初死活不肯说的老妈,怎么不怕这事让警察知道。
“她叫敖春晓。”阿薇突然开口,“我听说她已经死了,自杀。”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听到阿薇说出这个名字,岳迁还是轻轻皱了皱眉。
“死,死了?”周锐熙破了音,他那榆木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不,不会是被周圣峰弄,弄死的吧?”
“你别打岔,让我跟岳警官好好聊聊。”阿薇将周锐熙支开。
岳迁问:“敖春晓自杀,是被周圣峰逼的?”
阿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周圣峰不让我查,把我手上的证据都拿走了,后面应该还去收买了侦探,他们主动和我断了联系。敖春晓自杀,我都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当初侦探只给阿薇看了敖春晓和周圣峰在一起的照片,时间是晚上,敖春晓被周圣峰推上车,身为女人,阿薇看得出敖春晓有点抗拒,有点害怕。当时她的愤怒超越了恨意,这还是个学生啊,那么小,就跟周晶萃差不多大。
她质问周圣峰,周圣峰没有承认,但反应已经足以证实侦探的话,他就是将这个可怜的女孩睡了,但他们之间关系特殊,他还要维持优秀校长这个人设,决不能让他人知道。
阿薇不清楚敖春晓自杀的原因,站在她的角度,敖春晓一定是被周圣峰逼死的。
那之后,她体会到了周圣峰的可怕,逐渐远离周圣峰,如果周晶萃不死,警察不找上门来,她会将这个秘密永远保守下去。她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人依附于周圣峰,不可能对抗周圣峰。不过警察来了就不一样了,她希望警察能掰倒周圣峰,周圣峰进去了,说不定周锐熙还能分到一些财产。
“到时候我们母子就真的出国了,出国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有钱,哪里都可以活得滋润。”阿薇通透地说。
“照片,还有吗?”岳迁问出关键的问题。
阿薇摇头,“全都被周圣峰毁了。”
岳迁想了想,“你当初找的哪些侦探,名单给我一个。”
阿薇说,他们肯定也没有了,但还是把联系方式都告诉了岳迁。岳迁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一半都成了空号,而联系上的也都表示不知道什么敖春晓。
“我来试试。”尹莫将岳迁手上的纸抽了出去。
岳迁问:“你有办法?”
“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就该我这种三教九流的人来找。”尹莫很顺手地勾住岳迁的脖子,偏过头亲了一口。
岳迁舔了舔嘴唇,高速运转着的脑子忽然踩了脚刹车,尹莫这个吻蜻蜓点水,勾了就跑,他却不乐意,将已经站起来的尹莫一拽,抵在墙上,重新亲了一回,这才舒坦。
尹莫笑得很是暧昧,“岳警官,怎么回事?工作时间尽想别的,需求那么旺盛啊?”
岳迁从不在这种事情上示弱,挑衅地太眉,“旺盛怎么了?满足不了?那我要换人了。”
尹莫在他下巴摩挲片刻,“给我等着。”
老官,阿薇找的侦探之一,拍到周圣峰和敖春晓上车的并不是他,他接得最多的业务也不是调查婚外情,而是混迹在殡仪馆附近,接点和死亡有关的单子,诸如分遗产之类的。
尹莫将老官带到岳迁面前,老官一张老脸蜡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上下打量岳迁,又回头跟尹莫说:“你怎么跟警察混上了?”
“警察给我钱。”尹莫说:“少废话,跟岳警官照实说。”
“啧——”老官二流子老油条一个,见岳迁年轻,大喇喇地将脚往桌子上一翘。
岳迁却提着他的裤子,往旁边一挪,老官差点把老腰给闪着。岳迁说:“官衷是吧,侦探可是灰色地带。”
老官混了几十年社会,最有眼力见,将腿一收,嬉皮笑脸道:“嘿,你们找到我是找对人了,敖春晓,那姑娘我也拍到了照片,但我没给阿薇看。”
周圣峰将阿薇名单上的侦探找了个遍,用钱来封口,侦探本就不是什么正当的职业,谁会跟钱过不去?除了老官,其他人都将照片删得干干净净。而老官,他是阿薇最后找的侦探,本来也不大干抓奸的事,周圣峰问他查到了哪些,他装傻,随便给周圣峰看了些照片,其中并没有敖春晓。周圣峰没把他当回事,删照片删视频,给钱了事。
岳迁跟着老官到了住处,老官在杂乱无章的柜子里找了半天,还真翻到了周圣峰和敖春晓同框的照片。
周圣峰看着照片,除了皱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而皱眉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他此时跟平常并无太大差别。
“这是什么意思?”周圣峰抬起头。
“敖春晓,曾经是你们学校实验班的学生,高三寒假自杀了。”岳迁问:“你不认识她?”
周圣峰脸上浮起痛色,“怎么会不认识,她很可惜。”
岳迁说:“你们为什么会单独在一起?你带她上车,大晚上的,你们要去哪里?”
周圣峰揉了揉眉心,“是阿薇跟你说,我和敖春晓有不正当关系吧?我早跟她解释过,都是误会,可她不肯相信我,闹到这个地步,我很痛心。”
周圣峰过于淡定,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岳迁说:“什么误会?”
“我和敖春晓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她精神有点问题,已经魔怔了。”周圣峰叹气,将照片拿起来,“敖春晓根本没有上车,她是在我上车之前,拦住我,有话跟我说。”
单从照片来看,确实不能证明敖春晓上车了。阿薇提到的那张照片是周圣峰将敖春晓推上车,但老官拍的这些,看不出这个动作。
“敖春晓主动找你?”岳迁问:“她说了什么?”
周圣峰露出遗憾的神情,“她……死者为大,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岳迁说:“你的女儿周晶萃也是死者!”
周圣峰愣了下,“和晶晶有什么关系?”
“有证人提到,周晶萃和敖春晓有矛盾。”岳迁说得比较含糊,想看看周圣峰是什么反应。
周圣峰沉默了会儿,“晶晶,可能也误会了。”
岳迁说:“那你更得说清楚,敖春晓为什么找你?”
“她……”周圣峰似乎非常为难,“她对排名下滑很苦难,想寻求我的帮助。”
“什么帮助?”
“……她把自己卖给我,我给她加分名额。”
岳迁无言地看着周圣峰,这个“圣人君子”,早就编好了说辞。
周圣峰说完又马上道:“我当然是拒绝了,合星中学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敖春晓这孩子,心理不是很成熟,被成绩的落差折磨得钻牛角尖,不肯放弃,又找过我几次。她情绪不好,我也不能把话说得太重。”
岳迁冷声说:“既然她都这样了,你没有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我记得合星中学在心理健康这一块做得很出众。”
“我不方便。”周圣峰摇头,表示他暗示过敖春晓的班主任靳老师,可这事事关女学生的名誉,他不可能说得太直白。
岳迁说:“敖春晓后来自杀,和你有关?”
“不可能!”周圣峰否认,“她的事我很遗憾,作为校长,我确实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但我也不能任由你们用这一张照片来污蔑我。我考虑到她的名誉,早前没有说出她找我的目的,我是在保护她。”
周圣峰越是义正言辞,就越是令人作呕,然而岳迁确实没有更坚实的证据,只得将他放了回去。市局门口,他还摆着教育家的架子,敦促重案队尽快破案,还他,还周晶萃一个公道。
“老官的线索是不是没派上用场?”尹莫半路出家当线人,颇有挫败感。
“用场大了。”岳迁碰过的壁多了,这只是小意思,他像之前尹莫勾他脖子一样勾住尹莫的,用亲吻表达感谢。
尹莫摸了摸嘴唇,看着岳迁转身而去的背影,餍足地舔了舔唇角。
第127章 献祭者(19)
重案队暂时拿周圣峰没有办法,但阿薇、老官等人提供的证词与物证,已经将他与敖春晓的自杀联系起来。
“敖春晓和周晶萃之间的关系本来比较牵强,但现在,周圣峰出现在她们中间。”叶波站在线索墙边,把周圣峰的照片贴了过去,“周晶萃得知敖春晓和周圣峰有问题,逼问敖春晓,扇敖春晓巴掌。敖春晓自杀,其实和成绩、排名关系不大,是周晶萃和周圣峰一步步将她逼上绝路?”
岳迁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盯着线索墙看了会儿,“叶队,有个问题。”
叶波回过身,“嗯?”
“周晶萃和周圣峰根本没什么感情,周晶萃经常跟蒋善礼骂周圣峰。”岳迁微微蹙着眉,“周圣峰在外面有那么多女人,周晶萃都抱着吃瓜看戏的态度,怎么到了敖春晓这儿,她就气急败坏?”
叶波想了想,“你是觉得,周晶萃逼敖春晓的可能性不大?”
岳迁点点头,“他们那一届学生的普遍说法是,敖春晓排名严重滑坡后,巴结周晶萃,只有思思一个人说,看到了周晶萃扇敖春晓巴掌,后续也没有人提到周晶萃校园暴力敖春晓。我觉得以周晶萃的知名度,她真对敖春晓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不至于没有点说法。”
叶波沉思,“那敖春晓自杀,最可能的原因还是那两个,成绩,还有周圣峰这个校长。”
“上次我在合星中学走访时,敖春晓的班主任,还有心理老师,他们都没把话说完。”岳迁思路一点点变得清晰,“现在看来,他们或许都是知情者,正是因为造成敖春晓悲剧的是周圣峰,他们作为拿合星中学工资的人,才必须隐瞒。”
叶波说:“调查的重心还是在校园。还有,我们之前对敖春晓那些同学的问询可能还不够深入,毕竟那时候她和周晶萃案的联系还比较浅,这次重新排查。”
岳迁整理了会儿线索,正要出发,叶波将他叫住,“老官是尹莫找来的吧?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岳迁笑了笑,“他还觉得自己没帮到我。”
叶波说:“那你得好好安慰安慰他。这么大一个线索,帮大忙了。”
此时尹莫就在走廊外面溜达,听了一耳朵。岳迁一出来,就看见他靠在墙边,唇角往上扬着。
“哟,gai溜子都当到这儿来了。”岳迁边走边说。
尹莫跟上去,“叶波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查案。”
“还有呢?”
“嗯?让我去合星中学好好查案。”
“……”
尹莫加快步伐,跑到岳迁前面退着走,“没别的了?”
岳迁眼睛一弯,明知故问,“你想要什么?”
“他不是让你安慰我?”
“有吗?你听错了吧。”岳迁忍不住笑,“你这样的,还需要什么安慰啊?”
尹莫也笑起来,“那还是需要,我们变态一般心理都比较脆弱,得不到安慰,就会伤害自己,危害社会。”
一听尹莫将“危害社会”挂在嘴边,岳迁就瞪了他一眼,“那我要履行监督指责了。”
“好啊好啊。你想怎么监督?”
“我想拿小皮鞭抽你!”
周晓军急匆匆跑过来,听了一耳朵,惊愕地刹车,“你们?玩得花啊!”
“……”岳迁追上去,“周哥,你听我说!”
周晓军跑得飞快,岳迁没追上,回头就看见尹莫站在原地笑。岳迁倒回去,“这下好了,和你一样成变态了。”
岳迁打算先去合星中学,相对早已分散的学生们,老师们更容易查一些。尹莫嘴上说着和重案队其他人一起去了解敖春晓的同学,其实是单打独斗。
“靳老师?她今天请假了。”一位老师说。
“她有什么事吗?”岳迁顿时警惕起来,像合星中学这种学校,老师很少请假,而靳老师是敖春晓的班主任,周圣峰又刚被调查,靳老师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很难不让人联想。
“她好像不太舒服,哎,上次你们来查过之后,她就挺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怎么了。”老师摇摇头。
岳迁问到靳老师的联系电话和住址,立即打过去。
“你好。”一个疲惫的女声传来,岳迁听得出,确实是靳老师。
“你好,我是岳迁,上次我们在合星中学见过。”
那边愣了下,“啊,岳警官,有什么事吗?”
“关于敖春晓,我还是想多问你几个问题。”岳迁说:“你现在在哪里,方便见个面吗?”
靳老师沉默了会儿,轻轻叹气,“我在我父母家,你来吧。”
根据靳老师给的地址,岳迁迅速赶到南合市西边的小镇,靳老师父母的家就在镇中学的旁边。
“我爸妈是这里的老师,退休了。”和在合星中学见到时相比,靳老师打扮得更加随意,但难掩倦容,似乎正被什么事折磨。
听着校园里传来的声音,岳迁问:“怎么请假了?生病了吗?”
靳老师摇摇头,低头不语。
岳迁说:“中学能进去吗?我们去转转吧。”
马上放暑假了,镇中学管理松散,谁都能进去,靳老师以前就在这儿读书,进入校园后,岳迁明显感到她放松了一些。
“困扰你的事,和敖春晓有关吧?”岳迁说。
靳老师脚步稍稍停顿,没有回答。
“最近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和周圣峰有关。”岳迁看着靳老师说。
靳老师很惊讶,眼睛睁大,“周,周校长?”
岳迁点头,“有线索指向,他与敖春晓可能存在不正当关系,而这不正当关系,或许是敖春晓自杀的真正原因。”
靳老师突然捂住嘴,轻轻摇头。
岳迁问:“靳老师,你知道这件事吗?”
靳老师本能地摇头。
“但我觉得你知道。”岳迁说:“上次我问你敖春晓的事,就觉得你有所顾虑,没有把话说完,和你相似的还有心理老师。我其实很理解你们,毕竟你们在合星中学工作,不利于合星中学的事还是少说为妙。但那时我不清楚你们隐瞒的到底是什么。现在答案已经出现了,你们隐瞒的是周圣峰在敖春晓自杀中的角色。”
“没有,你想多了。”靳老师躲闪着说。
“那你又为什么心不在焉,连课也不想去上了?”岳迁说:“靳老师,你是青年骨干,年年获得优秀教师的奖章,你的同事说你除非重感冒,害怕传染给学生,从来不会请假。那这次又是为什么?”
“我,我……”靳老师步步后退。
“是因为敖春晓。”岳迁说:“她在拉扯着你的良心,她在叫你,靳老师。”
靳老师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
岳迁也蹲下来,安静地等了会儿,“我们已经在调查周圣峰,敖春晓虽然是自杀,但和周晶萃案有关,更和周圣峰有关,当年没有查到底的问题,这次,我要挨个来解决。”
靳老师抬起头,擦了惨眼泪,“我……我没有尽到一个老师,一个班主任的责任。”
敖春晓曾经是靳老师最放心的学生,她上进心很强,却没有什么嫉妒心,是班上最努力的孩子之一。上高三后,排名退步对她造成一些影响,靳老师看在眼里,找她谈心,告诉她不要太在意排名,他们班是实验班,就算排名降了一些,只要她稳住,还是能去理想的大学。
敖春晓笑着说自己知道,不会灰心的。但一段时间后,敖春晓像是换了个人,她经常走神,总是独来独往,数学物理老师跟她反映,敖春晓不仅上难度的题做不出来,基础题也错了一大片。
靳老师只得再找敖春晓谈心,这一次,敖春晓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生气,对把成绩提上去没什么动力。靳老师敏锐地察觉到,可能是她的家庭出了问题,要不就是她生病了。但她都否认,说只是排名一直往下跌,她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
靳老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拉着敖春晓去心理咨询室,敖春晓却挣脱开了,情绪失控地说:“靳老师,你就别管我了,这事你管不了!”
靳老师脾气也上来了,她是敖春晓的班主任,自己的学生出了事,她这个班主任为什么管不了?
上高三后,很多家庭条件不错的学生都不住在宿舍了,在校外租了房,敖春晓租不起房,一直住在宿舍,她们宿舍只有她和另一位同学。周末,为了争分夺秒学习,学生们基本不会回家。然而最刻苦的敖春晓却要离校。
靳老师觉得机会来了,她要看看敖春晓究竟怎么了,如果是回家,那她正好了解一下敖春晓家里的情况,和敖春晓的爷爷聊聊。
敖春晓出校后不断往后张望,像是在避着什么人。那个时间,离校的学生早就走了,路上学生很少。靳老师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朝敖春晓走去,和敖春晓说了几句话,敖春晓点头,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靳老师讶异极了,那是周圣峰的秘书。周圣峰找敖春晓干什么?
靳老师胆战心惊地跟了一截,秘书给敖春晓拉开车门,敖春晓坐了上去。
作为年轻女老师,靳老师在短暂的发懵后,猛然意识到敖春晓可能遭遇了什么,但她不敢相信。周圣峰是合星中学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校长,他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靳老师立即响起一些老教师传的关于周圣峰的八卦,说他和量子问道的老板蒋靓不清不楚,说他除了周晶萃,还有别的孩子。
以前靳老师都是随便听听,周圣峰这样的有钱老男人,搞婚外情并不是什么新闻,但她万万没想到,周圣峰会对学生出手!
靳老师险些报警,但后来冷静下来,她还没有将来龙去脉搞清楚,万一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岂不是坏了敖春晓的名声,也毁了自己的前途?
一天后,敖春晓回到课堂,萎靡不振,上课无法集中注意力,靳老师忍不住了,将她叫到办公室,趁别的老师都不在,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靳老师,你就别管我了,我跟你说过,这事你管不着,我不想连累你!”敖春晓忍着眼泪。
“我怎么管不了?我是你班主任!”
“但班主任也有顶头上司,不是吗?”
敖春晓这句话,将靳老师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她是个务实的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如果和周圣峰对着干,会失去什么。她从小镇考出来不容易,进入合星中学更是难上加难,她要放弃这份工作吗?以后怎么办呢?别的重点中学还会收她吗?她是不是得回到老家,和父母一样当一辈子乡镇老师?
“我……”她退缩了,但当敖春晓转身时,她还是将她拉住,“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敖春晓摇头,“谢谢你,靳老师,但我不想连累你,我自己来解决。”
靳老师心神不宁地过了几天,竟然是周圣峰的秘书主动来找她,说周圣峰有事想请她帮忙。
靳老师担心极了,周圣峰知道她知道了?来威胁她?还是开除她?在去周圣峰办公室的路上,她做了个决定,如果周圣峰拿辞退威胁她,那她就什么都不管了,她要报警。
然而周圣峰却一脸诚恳地述说自己的苦恼——敖春晓因为排名下滑,想走歪路,屡次提出身体交易,他作为校长,实在是深受其搅,而考虑到女同学的名声,以及高三生脆弱的心理,又不能声张,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出事。
靳老师一时被唬住了,竟然是敖春晓主动?她已经为了成绩走到这种地步了?
周圣峰是个很会控制人思想的商人,披着教育家的皮,内里却是商人那一套。当时,靳老师完全相信了他,再看敖春晓,就觉得这孩子太令人失望。
周圣峰说,会找心理医生给敖春晓看看,希望靳老师也多多留意孩子们的心理健康,靳老师连忙答应下来,为自己错怪了周圣峰而愧疚。
此后,她下意识回避敖春晓,敖春晓的成绩继续滑坡,有传言说敖春晓在巴结周晶萃,她简直不知道如何来看待这位曾经最让她放心的学生了。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敖春晓因为成绩太差,下学期可能会调去普通班,不归靳老师管了。靳老师坦白,自己其实松了口气。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敖春晓会在寒假自杀。学生们被蒙在鼓里,她这个班主任是在开学前就知道了。
周圣峰以对高三生影响不好为由,封锁了消息,靳老师在愧疚、恐惧的多重折磨下,不敢去送敖春晓最后一程。最后半学期,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敖春晓,全心投入教学中,将这一批学生成功送去大学。时间一长,敖春晓的身影仿佛淡了许多,而她也终于能够冷静思考敖春晓为什么会死。
周圣峰当初找她,很可能是知道她怀疑自己,故意误导她,稳住她。敖春晓根本不是周圣峰说的那样,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敖春晓主动,那更大的错也是在周圣峰,敖春晓还是个学生!
是周圣峰逼死了敖春晓,或许还有周晶萃参与。事到如今,靳老师已经理顺了其中的逻辑。这几年,她兢兢业业在合星中学当着骨干教师,但只要想到敖春晓,她的良心就备受折磨,她总是想,如果她勇敢一点,不那么自私,不要被周圣峰蒙骗,她是不是就能救下敖春晓?
如果警方不来调查,她会在合星中学继续迎接送走一批批学生,直到像父母那样退休。但从岳迁口中听到敖春晓,尘封的记忆和愧疚涌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快要受不了了,一天也无法再在合星中学待下去,她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那些辛苦考来合星的学生。
“我打算辞职。”靳老师长叹一声,自嘲地笑了笑,“要不是已经做出这个决定,我应该还是没有勇气揭露周圣峰。”
但靳老师手上也没有切实的物证,她只能作为证人。而周圣峰完全可以像当年一样否认她的证词——是敖春晓主动找我,我没有接受,敖春晓自杀与我无关。
终于将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吐露出来,靳老师虽然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合星中学任教,但也轻松了许多。岳迁送她回家,想着缺失的物证,感到并不乐观。
“靳老师,和敖春晓关系比较近的学生有哪些?”
“她……”靳老师回忆道:“她出事之前和谁都挺好的,我们是理科班,班上女生不多,她和每个人都相处得来,和男生比较有距离。后来她那样了,就和大家都疏远了。”
岳迁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她们宿舍就她和另一个女生,是哪位女同学?”
靳老师“啊”了声,“梁欣,对,是梁欣,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她们关系特别好,一个宿舍嘛,女生一般都和室友最亲密。而且她们两个,高一高二时成绩还很接近,经常一起学习。可惜啊。”
尹莫接到岳迁的电话,梁欣考到了南合大学,前阵子在班级群里很活跃,“你有空没?去一趟南合大学,观察一下这个梁欣,不要接触,我晚点过来。”
“梁欣?”尹莫说:“我刚听人抱怨她。”
岳迁停下脚步,“谁?”
“那个思思,我和她聊天来着。”尹莫说。
思思面对再次找上门来的警察,很不耐烦,说上次已经把想法都告诉岳迁了,敖春晓被周晶萃校园暴力,很可能就是周晶萃害死的。
“那周晶萃现在死了,会是敖春晓的灵魂来报复她吗?”尹莫冷不丁来了句。
思思很意外,“你们警察这么查案的啊?”
尹莫说:“我又不是警察,我是岳迁的小弟。”
思思对灵异志怪那一套很有兴趣,索性和尹莫聊起来,当她知道尹莫是做白事的,谈兴更高,聊着聊着就收不住。
“要我说,实验班有些人挺不是东西的,当然,这也包括我。”思思对高考后才知道敖春晓自杀耿耿于怀,虽然高三很忙,老师也欺骗他们,但真心想打听敖春晓,不是没有途径,他们只是自私罢了。
毕业后,思思和一些同学去祭拜过敖春晓,她们虽然后期都看不惯敖春晓巴结周晶萃,但人都死了,再说,敖春晓高一高二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同学。
思思对梁欣最有意见,梁欣是敖春晓室友,她俩关系很好,敖春晓自杀,按理说梁欣应该最快知道。但梁欣也是高考后才知道,而且思思组织女生去祭拜敖春晓,梁欣借故没去。
“太假了,春晓以前那么帮她,她化学成绩本来很一般,都是春晓给她讲题,她才追上来。”思思说:“我觉得她心里很嫉妒春晓。”
靳老师倒是没有表达相似的意思,但岳迁在靳老师的班级聊天记录中看到,原本在群里很活跃的梁欣,在周晶萃案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其他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后来重案队开始问大家敖春晓的事,群里也有讨论,梁欣依旧没有说话。
是什么让她沉默?
第128章 献祭者(20)
期末周,南合大学里的备考氛围浓重,即便此时已经是饭点,自习室里还是有不少学生正在复习。尹莫推开一间阶梯教室的门,轻手轻脚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落在前面一位女生身上。
女生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髻,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桌上放着很大一瓶水,学习资料铺了大半张桌子。她写得很是认真,对身后的视线毫无察觉。尹莫也没去打搅她,只是给岳迁发了条消息:找到梁欣了。
渐渐有人起身离开,也有吃完晚饭的学生匆匆赶来上自习,梁欣终于伸了个懒腰,收拾课本文具。她的同学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欣欣,还没去吃晚饭啊?食堂都没菜了。”
她也笑着回答:“没事,我去外面买碗炒饭。”
同学的语气有些不怀好意,“你呀,太努力了,难怪是咱们班成绩最好的,那你吃了炒饭,是不是要去通宵自习室啊?”
尹莫微微抬着下巴,观赏这场小机锋。
果然,梁欣的笑容僵了僵,但仍是笑着的,“没办法,我没你们聪明,只能多花点时间了。”
“哎呀,我们哪里比得上你这个学霸。”
“没有没有。”
对话结束,梁欣转身朝阶梯教室的后门走去,尹莫看到她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整张脸充满冰冷的戾气。
尹莫跟在梁欣后面,也离开了阶梯教室。梁欣走得很快,经过热闹的篮球场、学生广场时目不斜视,倒是在食堂门口停下脚步,进去看了看。但同学说的没错,窗口已经没有什么菜了。她皱着眉退出来,没有去校外买炒饭,而是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泡面,两个包子,泡面的间隙,已经将两个包子吃完了。
尹莫也装模作样,端了盒泡面坐在她旁边。
梁欣看上去有些烦躁,不时打开盖子,看面泡好了没有。尹莫的面还没有泡开,她已经开始吃了。3分钟,她解决完泡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她去的是通宵自习室,尹莫端着面,边吃边跟随。
再迟钝的人,这时也该有所察觉了,梁欣警惕地回头,看着尹莫。尹莫也不躲,举着叉子朝她挥了挥手。
“你找我?”梁欣试探着问。
“啊,你是梁欣对吧。”尹莫将最后几口泡面吃掉,来到梁欣面前,“你好努力啊。”
“努力”二字仿佛一根刺,冷不丁扎到梁欣身上,她眉眼间再次出现戾气。她盯着尹莫,似乎在思索,这人有什么目的。
“你高中也有这么努力吗?”尹莫笑着说:“出校买炒饭很花时间,你宁可吃泡面。”
梁欣讶异,“你是谁?”
尹莫说:“我来打听敖春晓的事,你和她,哪个更努力?”
听到敖春晓的名字,梁欣眼睛登时瞪大,瞳孔缩得很小,“春……春晓……”
“你们是好姐妹吧?”尹莫见梁欣张嘴,“先别急着否认,是你们班的学生这么说的,你俩从高一开始就是室友,形影不离,成绩好像也差不多,高三很多人都搬出去了,你们寝室就剩下你们两人。”
“啊,对。”梁欣低下眼,拨了拨耳侧的头发,“你是警察?你来查她……自杀的事?”
尹莫没回答第一个问题,“敖春晓和你,谁更努力?”
梁欣不悦地皱起眉,“没必要现在还来比这种事吧?”
尹莫点点头,“那敖春晓和你,谁成绩更好?我是说在她掉队之前。”
梁欣沉默了会儿,“春晓,春晓以前成绩很好,还帮过我,我化学一开始不行,是她拉着我讲题,我,我很感激她。”
尹莫问:“那后来,你和她怎么疏远了?”
梁欣说:“疏远?”
“她自杀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高考结束后吧,靳老师考完了才告诉我们。”
“这还不叫疏远吗?”尹莫说:“你们是高一就住在一起的室友,她自杀了,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这样!”梁欣有些着急了,“春晓下学期可能不会在我们班了!”
尹莫说:“但你们还是室友。”
梁欣抿了抿嘴唇,路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阴影笼罩住她的另一边脸。几分钟后,梁欣镇定下来,“如果你是想跟我打听,她为什么自杀,那我只能说,她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心理也不大正常了,为了排名,她居然去找周晶萃帮忙。嗯……你们就是查周晶萃案查到春晓的吧,我看到其他人说了。”
尹莫没否认。
“春晓她很要强,对自己要求特别高,她给我说过,努力是一定会有回报的,她很相信这个。确实,高一高二她的努力给了她回报,后来回报越来越少,她就崩溃了。”梁欣一边回忆一边说:“可能她最不应该的就是去找周晶萃,我不清楚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尹莫说:“你的意思是,敖春晓自杀,和周晶萃有关?”
“不然你们为什么现在来调查?”梁欣说:“肯定有点关系吧。”
“敖春晓和周晶萃走近之后,你和她关系就淡了?”尹莫说:“你们女生之间的感情,还真让人难以琢磨。”
梁欣解释,“也不是因为周晶萃,我那时自己也很痛苦,压力也很大,我和春晓其实都是努力型的人,她的排名退步了,我也在退步啊,只是没她那么明显而已,我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精力管别人的事。”
尹莫突然说:“少了一个情况和自己接近的竞争者,你其实松了口气吧。”
梁欣愕然地看着尹莫,“你什么意思?”
这时,路灯将一个身影缩短又拉长,有人过来了。梁欣下意识看去,尹莫却没回头,仿佛只是看着影子,就知道是谁来了。
岳迁出示证件,梁欣戒备地说:“你是警察,那他是?”
尹莫往岳迁身后一退,笑道:“我是警察的小弟。”
梁欣怒道:“你!”
“不好意思,是我让他提前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岳迁说:“我刚见过靳老师,敖春晓自杀目前有些新的线索,再加上和周晶萃案的关联,我们得重新调查,你是她的室友,还得麻烦你配合一下。”
岳迁很有礼貌,梁欣也不得不挤出笑容,但她笑得很是局促,“应该的,不过刚才我也给这位……小弟说了,高三我的压力也很大,实在是顾不上关心春晓。”
岳迁问:“敖春晓有没有跟你提过周晶萃和周圣峰?”
梁欣退了一步,“周,周晶萃她说过,但我们聊这些事很少,没有时间。”
“她说周晶萃什么?”
“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些,她想找周晶萃想想办法,但这事不光彩,她也就随口提到一回。”
岳迁又问:“那周圣峰呢?”
梁欣看着地面,摇头,“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岳迁说:“放假之前,敖春晓有没有夜不归宿的情况?”
“有,她家不在市里,她有时要回去。”
“那如果不是回家呢?”
“不回家?”梁欣惊讶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岳迁观察梁欣片刻,“梁同学,有件事我很好奇。”
“啊?什么?”梁欣抬起头。
“你们高中班上有个群,你在群里一直挺活跃。”岳迁拿出手机,点开截图划了划,“但周晶萃案发生后,特别是我们开始调查敖春晓自杀之后,你就不在群里说话了,而这几天,正是你们群特别热闹的时候,大家都在群里讨论。”
梁欣声音有细微的改变,“我最近很忙,期末周,我没空聊天。”
岳迁轻飘飘地说:“是吗?”
梁欣着急解释,“我的专业很累,你们也看到了,我要去通宵自习室,哪里有空水群。”
“有道理。”岳迁又道:“后来你去看望过敖春晓吗?”
梁欣情绪激动起来,“没有,怎么了?我一定要去看望她吗?”
“你当然没有这个义务。”岳迁说:“只是思思她们组织去看望敖春晓时,你拒绝了,我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你和敖春晓的关系比其他女同学和敖春晓的关系都近。”
“我当时有事,我记不得了。”梁欣越发不耐烦,“你们问完了吗?我赶时间。春晓出事我也很遗憾,但过了这么久,你们来找我,我一个局外人,能知道多少?”
岳迁说:“行,那今天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加油备考。”
这警察这么好说话,梁欣有些意外,顿了顿,迅速朝教学楼跑去。
等梁欣的身影消失在楼中,岳迁才说:“让你盯着人,你惹她干什么?”
“我跟她聊聊天都不行?”尹莫说:“岳警官好霸道。”
岳迁给尹莫来了个锁喉,“聊了些什么?”
“我问她,敖春晓没了,她是不是松了口气。”
“你这也太唐突了,怪不得她生气。”
“唐突不唐突的,她和敖春晓确实是竞争关系。”尹莫和思思聊了很多,实验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的学生。和那些不怎么学,成绩就很好的人相比,敖春晓和梁欣靠的都是勤奋,但敖春晓性格比梁欣好一些,梁欣是那种闷头学习的人,除了敖春晓,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同学。
岳迁感到一种割裂感,“但从聊天记录来看,梁欣很活跃,和大家关系都不错。”
“那是在敖春晓死了之后,她成了敖春晓。”尹莫的说法令人不寒而栗。
岳迁想了想,“在梁欣眼中,敖春晓既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们的武器都是勤奋努力,她无法和班上那些天赋特别高的同学较劲,敖春晓成了她的假想敌。人总是习惯于和最亲近的人比较。”
尹莫说:“岳警官,那你后面打算怎么查?”
梁欣有问题,但嫌疑人却够不上,岳迁说:“你来盯着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得令!”
就在重案队多线并进时,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传来——毕月佳死了。
“什么?”岳迁大惊,前不久毕月佳的异能消失,她变得非常消沉悲伤,岳迁千叮万嘱,王教授也保证,会安排人手24小时看护毕月佳,但人居然还是死了!
“自杀?”岳迁声音有些颤抖,这一刻,他只能想到毕月佳死于自杀,但他实在搞不懂,海军疗养院和研究组在干什么?
“不是。”王教授语气十分愧疚,但也无能为力,“毕月佳死于抑郁造成的器质衰变,你来看了就知道。”
车向海军疗养院飞驰,岳迁身子绷得很紧,上次见到毕月佳,她的情况确实很糟糕,但这才几天,怎么就衰竭而死了?
尹莫在他腿上拍了拍,“放松些,这不是你的错。”
岳迁说:“为什么会这样?”
尹莫对生死的态度想来冷漠,“其实就是气死了,怄死了,这种情况虽然很极端,但并不少见。”
王教授在解剖室等着岳迁,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眼里全是红血丝,毕月佳这个重要的样本死在他手上,他肩上的压力不难想象。
此时,毕月佳的尸检已经完成了,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瘦削得厉害,和岳迁第一次在河畔疗养院见到时,已经不像同一个人。
王教授说,异能消失后,毕月佳经过短暂的疯癫,迅速转入重度抑郁,她无法进食,将自己和外界彻底隔绝了起来,研究组只能以注射的方式维持她日常需要的营养。药物对她已经不起效了,加大剂量有加速衰竭的风险。她的痛苦源自推动李榷等人杀人,她接受不了自己做过这种事。昨天,她陷入昏迷,今天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我很抱歉。”王教授摘下眼镜,长叹一声。
岳迁无言,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王教授,等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海军疗养院安静的林间,岳迁独自坐在长凳上。不久,尹莫也过来了,坐在他旁边。
“你和她,不一样。”岳迁突然开口。
尹莫侧过脸,“嗯?”
“你们的异能都消失了,但情况完全不同。”岳迁说得很慢,面色凝重,“你的异能是天生的,她的,是有人赋予她,她好像只是一个工具,没用了,就要被处理掉。她看上去甚至是自然的病死。”
尹莫眼睛睁了睁,似乎想到了什么。
“尹江也是病死,阿妆也是病死。”岳迁渐渐激动,“他们……”
“不。”尹莫拉住岳迁的手,“不一样的,阿妆从头到尾都没有异能,而尹江,他和我一样,生来就有异能。”
亲眼看到一个异能者突然死亡,对岳迁的冲击很大,此时,他的心跳很快,无法不联想到尹莫可能会遭遇同样的事。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到底是谁在干这种事?”
尹莫搂住岳迁,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看把我们岳警官气的。”
岳迁闭上眼,尽力平复心情,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毕月佳这一死,关于异能的研究就中断了,线索就此化为齑粉。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尹莫说:“真正的毕月佳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她怎么接受得了自己害人?”
岳迁说:“她也是受害者。”
尹莫摇头,“但没有办法,她被选中了,最后她用自己的命承担了责任。”
待了半个小时,岳迁冷静了些,“我去找王教授。”
办公室里除了王教授,还有省厅的领导,向厅。
岳迁说:“毕月佳是被选中的‘工具’,有和她相似特质的人,都可能成为‘工具’,现在她死了,我高度怀疑,已经有新的后天异能者出现。”
向厅说:“这要怎么找?”
岳迁此前一直怀疑李沧云可能有异能,但没有试探出结果了,出于谨慎,他没有告诉王教授和向厅,现在情况已经发生改变,“我有个比较在意的人,她和毕月佳很像。”
听完岳迁的分析,王教授当即决定重点关注李沧云,同样的悲剧,不能再次发生了。
异能这条线,暂时只能交给王教授的研究组。岳迁回到重案队,叶波正在跟合星中学的心理老师余加了解情况。上回在校园,岳迁见过余加,余加说敖春晓并没有来找过自己,靳老师曾经向他咨询过敖春晓学习压力太大的问题。而目前靳老师已经坦白,她知道敖春晓被周圣峰侵犯,余加的话就失去了可信度。
余加沉默之后摇了摇头,“敖春晓确实没有来找过我,靳老师说的,只是她个人的猜测,我并不是教学老师,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清楚。”
“叶队,问问他梁欣。”岳迁在耳机里说。
被自己手下指挥了,叶波也没不耐烦,“那梁欣呢?你跟她接触过吗?”
余加没能第一时间想起这是谁,“梁欣?”
“敖春晓的同学,她们是室友。”叶波说。
“啊,我知道。”余加说:“她倒是来找过我。”
余加回忆,梁欣找过他两次,一次是在高二快结束之前,一次是在高三刚开始时。梁欣和很多实验班的学生一样,对排名很焦虑,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努力才能维持排名,很痛苦,很压抑。
余加开解她,她吐露了一些内心的阴暗,她很嫉妒她的一个同学,对方和她家境相似,智力也差不多,但成绩总是比她好一点,她无法控制自己去关注她,每次考得比她差,她就沮丧不已。
梁欣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这个同学的名字,但结合她的话,这个同学是敖春晓无疑。
到了高三下学期冲刺阶段,余加刻意观察过那些曾经来向他咨询的学生,梁欣似乎已经从迷茫中走出来了,排名比之前略有提高。
“问题更大的还是周圣峰。”叶波少见地焦虑起来,周晶萃案现在卡着了,敖春晓自杀案如果查个水落石出,周晶萃案或许也能迎刃而解,可问题是,敖春晓这边缺少坚实的证据。
岳迁电话响了,接听完走向叶波,“蒋善礼失踪了。”
第129章 献祭者(21)
蒋靓很早就给蒋善礼买了房,上大学后,蒋善礼就搬出去一个人住了,但因为周晶萃案和被牵扯出来的乌小星案,蒋善礼备受打击,情绪很差,蒋靓担心他出事,将他接回家中。
这几天,蒋善礼没有去上课,将自己关在屋里,蒋靓跟他说话,他也不怎么搭理。昨天,蒋靓回家后没有看到蒋善礼,电话也打不通,心道糟糕,赶紧联系蒋善礼的同学和朋友,都说蒋善礼没找过他们。直到今天下午,蒋善礼还是不见踪影,蒋靓不得已找到岳迁。
“蒋善礼不见了?”叶波听完岳迁的转述,“昨天人就不见了,怎么现在才说?”
岳迁道:“蒋靓心中有鬼,我听她那语气,很着急,也很戒备,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她不会联系我。”
蒋靓匆匆赶到市局,和上次来时相比,她慌张不少,脸上挂着几丝乱发,但见到岳迁,她还是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不是你们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岳迁说:“你都不让我见他,我能做什么?”
“你们……”蒋靓眼中浮起泪花,她仓促地抹了抹,“那你们务必找到他!再晚,再晚可能就……”
“你有思路?”岳迁问:“再晚会怎样?”
蒋靓情绪有些失控,“他失踪了啊!肯定会有危险,你们还不快行动?周晶萃已经死了,你们希望我儿子也变成周晶萃那样吗?”
岳迁皱眉,“有人向周晶萃复仇,也有人向蒋善礼复仇?”
蒋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蒋总,蒋善礼都不见了,你还有什么好藏的?”岳迁说:“你来报警,那你也应该提供相应的线索,有些事情你知道,但你不说,那我们从何找起?”
蒋靓还是没说话,半晌,她急道:“什么监控,通讯,这些你们都能查的吧?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波将岳迁叫到一边,“你在这边盯着蒋靓,监控和其他排查我来安排。”
岳迁点点头,“明白。”
蒋靓急得不断走动,岳迁递给她一瓶水,“你最后一次看到蒋善礼是什么时候?”
蒋靓不安地说:“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晚饭,我很忙,回书房了,他应该也回他自己房间了。”
“那昨天呢?”
“昨天一早我就出门了,他还没起床。”
昨天中午,蒋靓给蒋善礼打过电话,想问他午饭吃了没有,但蒋善礼没接,以前也有这种情况,蒋靓猜他可能在打游戏,没看到。整个下午,蒋靓都忙得团团转,无暇关注蒋善礼,晚上还有个饭局,10点多到家,没看到蒋善礼,这才发现不对劲。
她找物管调来监控,看到蒋善礼居然在上午8点就离开小区了,没有开车,步行出去的。蒋善礼是个潮男,有很多夸张的衣服,但这次,他却穿得很低调,烟灰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头上还扣了顶帽子。此后,小区的摄像头没有再拍到他。
“他上午就不见了!”蒋靓声音有些哽咽,“中午不接我电话,我就该察觉到不对的!”
岳迁想了想,“你找过他哪些朋友?”
蒋靓将通讯记录拿给岳迁看,“善礼平时都是和他们待一块儿,我想不到他一个人会去哪里!”
另一边,叶波调取小区周边的公共监控,昨天上午8点半、8点42,蒋善礼被拍到两次,一次是从摄像头附近经过,一次是站在路边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他看上去很紧张,画面经过细化处理后,看得出紧绷的神情,有人从他旁边路过时,他很刻意地退后,并压了压帽沿。这个动作说明,他似乎很不愿意被人看到。
通讯记录方面,昨天凌晨,蒋善礼接到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3分钟,半小时后,他回拨了这个电话,但没有接通。该号码是个境外号码,无法查到其背后是何人。
除了这个号码,蒋善礼最近的通讯没有异常之处,联系者都是他的熟人,其中一部分蒋靓认识。
“现在看来,问题就出在凌晨这通电话上。”叶波说:“有人大半夜打给蒋善礼,给他说了某件事,蒋善礼很害怕,或者说担心,反反复复思考了半小时,给这个人打回去,但对方没有接。蒋善礼是个妈宝男,他遇到的很多事,都会告诉蒋靓,让蒋靓帮忙解决,连当年乌小星的事,他也跟蒋靓说了。但这次,他不仅没有说,还等到蒋靓出门后,才换了身不易被注意的衣服溜出来。要么,他想自己来解决这件事,要么,电话那头的人威胁他,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由于没找到更多监控,蒋善礼的手机也早已关机,无法追踪,调查暂时卡在这通可疑电话上。
“你们不找了吗?”蒋靓担心不已,“我儿子失踪这么久了,出事了怎么办?”
岳迁看向她,“蒋总,我们一直在努力找你儿子,反倒是你,至今还是不配合我们。”
蒋靓瞪着双眼,“我,我……”
“失踪案侦查,靠的不止是技术上的手段,更重要的是家属的声音和态度。”岳迁说:“你已经知道,蒋善礼是被凌晨那通电话叫出去,我们不了解蒋善礼,不知道谁会给他打电话,他又为什么不肯告诉你,独自跑出去。但你是他的母亲,你这么关心你儿子,好歹你给我提供点思路,不然你让我往哪条路上找?”
蒋靓垂眸沉默,似乎正在犹豫挣扎。
岳迁又道:“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路,但万一走错了,时间一耽误,蒋善礼面临什么,这谁也说不准。”
蒋靓猛地抬起头,她那急切的眼中,多了一丝类似警惕的东西,“你什么思路?”
“老样子,上回我就跟你说过,你和周圣峰是合作伙伴,你们共享很多秘密,而蒋善礼和周晶萃是发小,他们真正的关系虽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但未必没有一同经历过什么事。”岳迁说:“比方说,乌小星的悲剧。”
蒋靓脸色一白。
“乌小星这案子,我可没放下过。”岳迁盯着蒋靓的眼睛,“蒋总,你和蒋善礼没有说实话吧?周晶萃已经死了,她无法反驳蒋善礼的话。到这个地步了,你要实在不肯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想查,但无从查起。”
房间里鸦雀无声,岳迁等了会儿,朝门口走去。
“岳警官!”蒋靓突然带着哭腔喊道。
岳迁转身,“蒋总。”
“他们来报复了。”蒋靓痛苦地捂住脸,“善礼做错了事啊!”
镜头下,蒋靓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说起那段她自以为已经摆平的往事。
蒋靓对蒋善礼非常溺爱,尤其是发达了之后,蒋善礼要任何东西,她都会不遗余力为蒋善礼买到。在她眼中,蒋善礼是个很好的孩子,对她这个母亲言听计从,像她爱他一样爱她,她没有丈夫,蒋善礼的陪伴让她觉得,有儿子就足够了。虽然蒋善礼成绩不好,还很拜金,但这些都不重要,她赚的钱不就是给蒋善礼花的吗。
她唯一对蒋善礼不满意的地方是,蒋善礼居然喜欢男生。当初,蒋善礼以寻常聊天的口吻告诉她自己的取向,她吓了一跳,当即将蒋善礼责备一通,事后又反思,如果成长在一个有父亲的家庭,蒋善礼可能不会这样。
蒋靓带蒋善礼去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这不是病,顺其自然就好。不忍心剥夺儿子的快乐和幸福,蒋靓便没有再管。然而不久后,蒋善礼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躲在家里哭。蒋靓逼问他,他才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还弄伤了那个男生,男生现在不理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生就是从长溪技校来交流的学生乌小星。蒋善礼觉得他长得很可爱,想和他谈朋友,但乌小星完全不能接受,一直躲着蒋善礼,蒋善礼送给他的东西,他也都全部退回来了。眼看着交流即将结束,技校生们要回去了,蒋善礼急中生智,拜托周晶萃将乌小星约出来,不要说自己的名字,就说是临别践行。
周晶萃是周圣峰的女儿,乌小星知道,很给她面子,跟着她来到校外,周晶萃完成任务就走了,蒋善礼在车上强.暴了乌小星。
“我也很害怕,妈妈,我也很痛,我不知道,怎么办啊妈妈?”
“没事没事,你也是因为喜欢他才这样,不要自责。”
听着这一段,岳迁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握了起来。蒋靓的讲述令人作呕,这起对未成年的侵犯,在她口中居然只是“喜欢才这样”。更恶心的是蒋善礼,作为施暴者,他竟然还委屈上了。这是什么狗屁喜欢?这分明就是犯罪!
“之后呢?”岳迁忍着怒火,“乌小星回邵辛镇后,蒋善礼还去找过他?”
蒋靓渐渐不自在起来,话语也越发吞吞吐吐,“善礼,善礼去看望过他。”
在蒋靓的安慰下,蒋善礼不那么害怕了,他知道,有母亲给他托底,他做的事没有错!而他也尝到了甜头,且乌小星后来没有将他的恶行捅出去,他了解到乌小星是个什么样的人。
镇里来的单纯技校生,父母都是工人,父亲丢了工作,母亲身体不好,没本事,没背景,家庭气氛糟糕。乌小星自己性格也不强势,虽然挣扎了,但打不过他,被强.暴后有强烈的负罪感和羞耻感,这种人太容易拿捏了。
蒋善礼恶向胆边生,多次来到邵辛镇,和乌小星处朋友。蒋靓强调,乌小星自杀后,蒋善礼非常痛苦,他是真的很喜欢乌小星。
“蒋总,你在避重就轻什么?”岳迁终于不耐烦,“蒋善礼的喜欢,就是将乌小星逼上绝路?好一个喜欢,这种喜欢给你你要不要?”
“你!”蒋靓感到被冒犯,可她此时实在是硬气不起来了。
“说重点!”岳迁喝道:“乌小星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他心理上承受不了……”蒋靓支支吾吾,但从她美化后的讲述中,一个无助的少年残缺地出现在岳迁面前。
乌小星在工人家庭中长大,没什么见识,父母给了他很多压力,他不那么聪明,无论怎么刻苦学习,成绩也上不去,因此他很是自责,是个总是在内耗的孩子。
但他又很善良,懂得帮助弱小的人,就像他在河边救下被霸凌的古纯。
可轮到他遭受霸凌,不,遭受比霸凌更严重的侵犯,他却无法保护自己。也许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被男人强.暴,是件非常丢脸的事,他不敢告诉老师,更不敢让父母知道。而侵犯他的还是量子问道老总的独生子,去合星中学交流这一趟,他亲眼看到量子问道是多么富有。他惹不起。
回到邵辛镇,他以为没事了,他吃了哑巴亏,但也只能那样,他要继续努力上课,今后进工厂,多赚点钱,报答父母。
可是那个瘟神居然追到了邵辛镇,当他看到那辆车,头皮阵阵发麻。他躲,但蒋善礼总是能找到他,威胁他如果不从,就把他做过的事告诉他的同学、老师、父母。他那保守的父母绝对接受不了,母亲还在生病,知道了病情一定会加重。他也不愿意让同学知道,他有自尊心的,他无法想象别人知道,会用什么目光看他,他是被男人睡过的人,他以后怎么办?
就这样,蒋善礼一次次得逞,而乌小星的内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因为蒋善礼的存在,他无法再潜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在老师同学的视角,他是因为去合星中学交流之后,被学霸们打击了,才一蹶不振。他可能想要呼救:不是这样!可是他这样内耗的人,根本叫不出来。
蒋善礼有个“善解人意”的母亲,迷茫的时候有心理医生可看,但同是在青春期的乌小星,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只有压力,他的秘密越来越沉重,他的痛苦越来越深重,终于压塌了他本就单薄的脊背。
生死这样大事,有时也只是存在于一念之间。
一念之差,迷茫而痛苦的少年,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天善礼根本不在邵辛镇,善礼知道了也很难过的,走不出来,伤心了很久。”蒋靓不断为蒋善礼开脱,“也是他劝我,多拿些钱给乌家。”
“周晶萃知道吗?”岳迁问,“蒋善礼强.暴乌小星的事。”
“这……”蒋靓想了想,“我不知道,她可能猜到了。”
岳迁又问:“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蒋善礼为什么失踪?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蒋靓又发起抖来,“乌家的人知道了!他们要害善礼!”
岳迁点点头,“这是一个方向。还有呢?”
“什么?”
“蒋善礼还做过什么事,可能招致类似的报复?”
蒋靓急忙摇头,“没有了!只有这一件!他很善良的……”
岳迁听不下去了,“我们先查,你有任何想法,及时告诉我。”
周晓军已经赶到邵辛镇,一个电话打回来,“乌小星他爸没什么异常,不像和蒋善礼失踪有关。”
岳迁脑海中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古纯。
如果蒋善礼失踪,真是有人在为乌小星复仇,古纯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乌小星的父母。她根本不是二次元,却故意接近周晶萃,她真正的目的,是周晶萃身边的蒋善礼。
岳迁联系古纯,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岳迁立即前往南合科技大学,同时打给尹莫,让尹莫去古纯打工的谷子店。
“古纯?她应该回家了吧?”古纯的室友说,她们专业这次期末考得比较早,古纯又没有别的选修课,已经考完了。她还觉得挺奇怪的,因为以前放假时,古纯都是最晚走的,要打工什么的,这次考完就不见人影了。
古纯家在邵辛镇,周晓军一打听,她根本没回家。
“她也没来上班。”尹莫站在谷子店门口,店员是两个新来的女生,老板不在,她们认识古纯,说古纯招呼都不打就不来了,老板挺生气的。
“真是这个古纯啊?”尹莫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乌小星当年救她一次,她花了这么多年查清楚真相,一步一步接近蒋善礼,然后‘咔嚓’,干掉他。”尹莫说着,还比了个手刃仇人的姿势,但隔着电话,岳迁看不到。
岳迁听出他的雀跃,“你还很期待?”
“我又不是你们警察。”尹莫笑道:“我这种心怀正义的群众,有最朴实的嫉恶如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岳迁不是群众,他没法像尹莫那样看戏。蒋善礼和古纯都不见了,蒋善礼是接到可疑电话后着急忙慌出去后不见的,古纯更像是主动消失。关于乌小星自杀案的排查,会为他复仇的人,只有古纯这一个。蒋善礼可能还没死,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他们,再次出现的恐怕就是尸体了。
重案队开始查古纯的行踪,但忽然,岳迁意识到一丝诡异感。古纯要向蒋善礼复仇的话,现在可以说是最坏的时机,警方正在查周晶萃案,她和蒋善礼都因为在命案现场,而被警方重点关注。在这之前,或者周晶萃案尘埃落定之后,她动手比现在更好。
她必须现在动手?不然就没机会了?是她牵扯进了周晶萃案,今后要进去?还是她以为蒋善礼要进去?
但不管是什么考虑,岳迁带入古纯,仍然觉得不合常理。难道造成蒋善礼失踪的另有其人?这人并不是在为乌小星复仇,而同样失踪的古纯成了他用来干扰警方的工具?
这样一来,古纯也有危险。
岳迁按着眼窝,感到头脑深处传来一丝疼痛,正在此时,易蹴打来电话。岳迁心里咯噔一下,他一直担心李沧云会是下一个毕月佳,难道李沧云出事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姐不能受刺激!有什么你们冲着我来好么!”电话一接通,易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输出。
岳迁皱眉,“什么?”
“来了一群狗屁专家!”易蹴着急道:“围着我姐问这问那的!我姐不是凶手,还要我说多少遍!”
岳迁想起来了,毕月佳死后,他不得已告诉王教授自己的猜测,他的初衷是让研究组留意李沧云,万一她也被选中,成了后天异能者,警方好歹能有所准备。
“你别急,我马上联系王教授。”岳迁立即打给王教授,但不等岳迁问,王教授就说:“小岳,我今天试着接触李沧云了,她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岳迁冷静下来,“王教授,什么意思?”
王教授解释,他和团队关注着李沧云的一举一动,也是毕月佳的突然死亡让他着急了,他直接去接触了李沧云,给李沧云做了一组心理测试,然而以他研究毕月佳的经验,李沧云似乎并没有觉醒任何异能,她仍然是个普通人。
王教授很苦闷,“小岳,照这么看,如果真的有新的异能者出现,我们恐怕很难在他有所行动之前锁定他。”
第130章 献祭者(22)
是否有新的异能者出现还未有定论,古纯的行踪倒是核实了一二。
6月15号,她完成最后一场期末考,中午就离开校园,蒋家小区外的摄像头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她独自徘徊了接近半小时,其间未与任何人交流,随后蒋善礼出来,两人并未同时出现在画面中,但从行进路线判断,她很可能是在跟踪蒋善礼。
6月16号,蒋善礼失踪前一个小时,古纯同样被小区外的监控拍到。
比起行踪,更奇怪的是,她曾经在6月16号打给周圣峰,且电话接通了。她为什么有周圣峰的号码?她找周圣峰有什么事?
根据这条通讯记录,重案队调取合星中学,以及周圣峰几个住处的监控,果然在周家附近发现古纯的踪影。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
“这个女生?是她绑架了善礼?”蒋靓情绪激动,“她不是周晶萃的朋友吗?她为什么害我儿子?不对,她找周圣峰?可是……”
蒋靓很慌张,蒋善礼失踪后,她曾联系周圣峰,但周圣峰说蒋善礼没有来找过自己,不清楚蒋善礼去哪里了。
不对啊,既然古纯,这个嫌疑重大的女生找过周圣峰,周圣峰怎么可能不知道蒋善礼出事了?
“这是周圣峰干的?”蒋靓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可是,可是为什么?”
不仅是蒋靓,岳迁也觉得这事过于蹊跷,古纯向蒋善礼复仇有迹可循,但古纯有什么理由找周圣峰?他们二人和周晶萃的案子有关?
不等重案队联络周圣峰,蒋靓已经一个电话打过去,“周圣峰!我儿子是不是在你手上?”
周圣峰不悦,“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善礼不见了,我也很担心,我已经让人留意了。”
“那古纯为什么会去找你?”蒋靓喊道,“就是她绑架了我儿子!”
“谁?”
“你还在装傻?”
岳迁示意蒋靓稍安勿躁,接过手机,“周校长,我是岳迁。”
“是你?蒋善礼为什么失踪?”
“我还想问问周校长有什么想法。”岳迁将古纯那通电话,以及出现在周家附近的事告诉周圣峰,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见过她。”周圣峰语气有所改变,似乎有些困惑,“我也没有接过她的电话。”
蒋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通话记录都查到了,你还想抵赖?”
周圣峰又沉默了会儿,“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来配合调查。”
岳迁和技侦队员来到周圣峰家中,周家进门处有个24小时监控,古纯出现在周家附近的时间段,周圣峰没有出过家门。
周圣峰摊开手,“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找我。”
至于通讯,周圣峰的手机里确实有古纯的来电记录,周圣峰说:“这是她打来的?”
据他说,看到这个陌生号码时,他第一反应是哪位家长,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接到无数通家长电话,他们有的想让孩子进实验班,有的想塞钱把成绩奇差无比的孩子送进来。他虽然厌烦,但不能对家长们冷语相向,更不能随便挂断,不然马上就会有人说合星中学的校长毫无人性,不给学生机会。
“我不知道她是古纯,我以为她是家长。”周圣峰皱着眉,神情凝重。
他接起电话后,那一头果然传来“家长”焦急的声音,“周校长吗?我是张xx的妈妈啊,我们家小孩……”
他连学生的名字都没听清楚,就公式化地回应:“对,是我,您说。”
“家长”语速很快地介绍孩子的情况和自己的述求,他将手机放到一边,偶尔“嗯嗯”两声作为回应。“家长”说了几分钟,似乎是说完了,他才又将手机拿起来,“好的,情况我了解了,我和老师们会开会讨论,您辛苦了。”
周圣峰讲述时不像是在撒谎,但岳迁越听越感到不对劲,古纯出于什么目的打这通电话?她打给周圣峰,却假扮学生家长,她来见周圣峰,却根本没有见到周圣峰。
蒋善礼接到的那通境外电话如果是她打的,那她同样可以用境外号码打给蒋善礼,这样重案队就无法锁定她,可她偏偏留下了自己的号码?
这难道是她故意留下的讯息?她就是要让警方知道,她曾经联系周圣峰,曾经来见周圣峰?
就在岳迁思索时,蒋靓已经朝周圣峰扑了过去,“你们肯定是一伙的!你以为编个谎话我就会信?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她为什么来找你?她一个女的,怎么绑架善礼?她是来找帮手的!你帮了她,对不对?你把善礼还给我!”
周圣峰推开蒋靓,怒道:“你疯了?我没事干绑架你儿子?绑架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技侦队员要上前拉架,岳迁忽然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古纯和周圣峰的关系太诡异了,就连他也没有头绪。但蒋靓因为蒋善礼的失踪而急得失去心智,她与周圣峰的这番打斗,或许能暴露一些线索。
“那要问你自己!”蒋靓再次扑上去,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你不会做对你没有好处的事!你知道善礼出事,我必然崩溃,你早就想将量子问道占为己有!”
周圣峰看了岳迁一眼,意识到警察正在观察自己,皱起眉,抓住蒋靓的手,“我对量子问道有企图?我没你那么贪心!我只想经营好合星!”
“哈哈哈哈!”蒋靓大笑起来,“你少跟我演戏!别人不知道你周圣峰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算什么校长,你算什么教育家……”
蒋靓突然卡住了,眼神陡然精明,猛地将周圣峰一推,退到岳迁身旁,狠狠抓住岳迁,“我知道了!我知道他的目的了!”
“蒋总,慢慢说。”岳迁问:“周校长有什么目的?”
周圣峰瞳孔颤了颤,快步上前,想阻止蒋靓,岳迁一挡,他楞是未能靠近蒋靓。
“你别胡说八道!”周圣峰喝道。
“你想泡女人!”蒋靓尖锐地叫道:“古纯找你帮她绑架善礼,只要你帮忙,就能睡她!你这个老赢棍,你疯了!”
岳迁挑了挑眉。
“我看你才是疯了!”周圣峰怒不可遏。
“你又不是头一次!你就喜欢泡这种年轻学生!”蒋靓骂道:“不要脸,我呸,你还是教育家,还是校长!”
周圣峰满脸愠色,岳迁捕捉到他眼中努力掩饰的慌张。
“蒋总,蒋总。”岳迁拦住蒋靓,“你先冷静下,我问周校长几个问题。”
“我没什么好说。”书房,周圣峰扣好被蒋靓扯开的衬衣,“在晶晶出事之前,我都没有见过古纯,我只知道她当时在现场,你们还重点调查过她。是不是她绑架了蒋善礼,你问再多遍我也只有一个回答,不知道。我更不明白,她为什么打那种电话给我。”
岳迁问:“蒋总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喜欢年轻学生?不是第一次?”
周圣峰神色难看,“她在气头上,说胡话。”
“周校长,你别忘了,我还没有放下敖春晓的案子。”岳迁将敖春晓和周圣峰同框的照片拿出来,“蒋总好像知道些什么。”
周圣峰极其不满,“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敖春晓,古纯,她们和我都没有关系!”
“蒋总,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回市局的路上,岳迁问。
蒋靓寻子心切,认定古纯和周圣峰有不正当关系,“他睡学生,老禽兽,那学生都被他害死了!”
岳迁拿出敖春晓的照片,“是这位吗?”
蒋靓瞥了眼,“对,就是她,实验班的学生。”
岳迁说:“真有这种事?”
蒋靓和周圣峰虽然是商业上的最佳搭档,但对周圣峰的私生活,她向来很有意见。作为单身母亲,她尽力抚养孩子,对男女之事早没了兴趣,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所以她特别不能理解,同是拼事业的周圣峰,哪有那么多余力去找女人。
起初周圣峰为了生儿子,后来儿子都有了,还折腾什么?周圣峰将主意打到学生身上,她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干涉。要是这事被爆出来,周圣峰就完蛋了,合星中学一垮,她的量子问道必然被连累。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当时周圣峰怎么说的?他有分寸,而且那女生是自己送上门来。
蒋靓很着急,要周圣峰马上断掉,周圣峰答应了。不久,她就得到消息,那女生自杀了。她连忙找周圣峰问是怎么回事,周圣峰忧心忡忡,说那女生学习压力太大。
当时蒋靓一心想着对学校的影响,完全没思索敖春晓自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周圣峰反应很快,以不让高三生被打搅的名义将消息压了下来,时间一长,这事也被她淡忘了。
此时,蒋靓惊恐地意识到:“那个孩子也许不是自杀?是被周圣峰弄死了?”
岳迁看过当地派出所的调查报告,没有迹象表明是他杀,但从重案队的视角出发,当时的调查并不充分。
岳迁问:“以你对周圣峰的了解,他干得出这种事吗?”
蒋靓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用力捶打着头:“周圣峰的事还是放一边吧,现在更重要的不是找到善礼吗?”
蒋善礼失踪案的调查推进得比较困难,嫌疑最大的古纯彻底蒸发,留下的最可疑线索是打给周圣峰的那通电话。周晓军在邵辛镇将她上大学之前的社会关系捋了个遍,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个极其普通,很难让人注意到的人,她的父母离婚多年,她跟着跑出租车的父亲生活,父女俩关系不怎样。古父说,她很少回家,上次和自己见面还是春节。
“我知道古纯为什么打电话。”尹莫翻了个身,将岳迁压住。
一小时前,岳迁带着满脑子官司回到家,洗澡都在琢磨蒋善礼这案子怎么查,中途稀里糊涂被尹莫拽到床上,将压力释放了一通。
但脑子好像并没有清晰多少,乱麻还是乱麻。
“你又知道了。”岳迁精疲力尽地推尹莫,口无遮拦,“你个艳鬼……不要再勾引岳警官了……”
尹莫偏要勾引,俯身吻了吻岳迁,“我真知道。”
“那你说。”岳迁半闭着眼,灵魂都有点出窍。
“为了把周圣峰扯进来,为了让你们所有人迷茫。”尹莫坐起,手指玩着岳迁的头发。
“迷茫?”岳迁也坐起来。如果不是古纯这通电话,周圣峰不会出现在蒋善礼失踪案中,蒋靓也不会气急败坏爆出他和敖春晓的事。
“古纯故意的,她想让蒋靓作证?”岳迁说完摇摇头,“但古纯和敖春晓根本不认识。”
“这不就迷茫了吗?”尹莫说:“连我们岳警官也琢磨不透她。这个人,会不会也是异能者啊?”
岳迁一个激灵。之前,他怀疑的视线一直钉在李沧云身上,李沧云和毕月佳太像了,但王教授说,李沧云没有异能。
“为什么?”岳迁看着尹莫。
“嗯……”尹莫晃着头想了想,“一种直觉。”
如果别人拿直觉来说事,岳迁不会轻信,但尹莫不一样,尹莫是个天生就有异能的人,虽然目前异能消失了,但尹莫对异能者的感应也许是正常人难以想象的。
“异能者的话。”岳迁思索,“那她想对付蒋善礼,就是件很简单的事了。”
尹莫一针见血,“蒋善礼说不定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卧室安静下来。片刻,尹莫扶住岳迁的脖子,“岳警官。”
“嗯?”
“这么相信我?都不跟我呛两句?”
岳迁轻轻撞向他的额头,一个转身,骑在他身上。
周圣峰的通讯、行踪目前被严格监控起来,技侦突然喊道:“叶队,古纯给周圣峰打电话了!”
叶波立即说:“定位古纯,快!”
“她在青汝市!”
青汝市和南合市同省,隔着300多公里,两地警方合作不多,古纯这通电话一打完,又关机了。
“岳迁!马上把周圣峰给我找来!”叶波喊道。
岳迁赶到合星中学,周圣峰的车正从校门开出来,岳迁挡在了他的去路上,“周校长,要去哪里?”
周圣峰额头上有不少汗水,他少见地紧张。
“要去见古纯?”岳迁说:“带我一起啊。”
“我不是去见她!”周圣峰沉着脸。
“哦?那她给你打电话,是约你干什么?”岳迁逼近,“难道是蒋总说的那种事?”
“她让我去找蒋善礼!”
岳迁愣了下,古纯居然主动送线索?
“她为什么告诉你?你们不是不熟?”
“我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就打来电话,这次我录音了,你不信你就拿去听!”
岳迁接过周圣峰的手机,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的确是古纯的声音。
“你好啊,周校长,我是古纯。”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那通装家长的电话也是你打的吧?”
“周校长,警察是不是在找蒋善礼啊?我来帮你一个忙吧。”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绑架蒋善礼?他在哪里?”
“你现在去成小村5巷,他就在那里等着你。”
“你……”
“至于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做,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通话在这里被挂断。
岳迁马上把情报同步给叶波,成小村在南合市西北边上,重案队出动的同时,岳迁和周圣峰的车也开了过去。
从录音来看,周圣峰对古纯打来电话很意外,他们之间确实不熟。岳迁问:“你想一个人去找蒋善礼?找到之后呢?”
周圣峰没有在接到电话后立即出发,也许正是在思考该怎么做。“先找到人再说。”
“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周圣峰不吭声。
“如果你真的找到他,而他没有大碍,你就去找蒋靓,你俩的矛盾私底下解决,既然蒋善礼没事,她也不会恨你,你甚至可以邀功,让她对我们说,敖春晓的事是她情急之下胡说的。”
周圣峰阴沉着脸。
岳迁继续说:“古纯只是让你去找蒋善礼,没有告诉你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你害怕找到的是一具尸体,所以你得自己先去确认。”
“周校长,我说得对吗?”
周圣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他似乎也被古纯耍得团团转,岳迁没再与他说话,加速往成小村开去。
叶波已经先行抵达,成小村整体环境是个城乡结合部,有些养殖产业,古纯说的5巷,有许多堆着杂物的小仓库,其中一个前两天着火了,火势已经被扑灭,但里面乱七八糟,没人进去清理。
失火的仓库早就没用了,整个5巷的仓库,也大多无人管,周围的老板猜测可能有人在里面抽烟,天气太热,把易燃物点燃了,反正没什么值钱货,火一灭就算了,等过阵子凉快了叫人来收拾。
叶波看着里面的一团漆黑,心中一沉,进去查看,果然在倒塌的板材之下,发现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叶队!”岳迁和周圣峰也到了。
5巷拉起警戒带,黢黑的尸体被小心翼翼转移出来,看热闹的人群发出惊呼,周圣峰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死,死了?”
岳迁走过去,看着那具尸体,他的四肢狰狞地扭曲着,并非是被杀死后焚尸,而是被活活烧死。
这具尸体是谁,DNA会给与答案,叶波在现场布置调查,岳迁和法医回到重案队。稍晚,蒋靓闻讯赶到市局时,DNA比对的结果刚出炉,被烧死的正是蒋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