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郎的大灾难
暖橘色的夕阳落在柏油公路上,也落在黑泽阵灰色的运动衫上。
黑泽阵早早买好了两个冰激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大学门口,将其中一支香草味儿的递给诸伏高明。
“你又不帮美荟买。”诸伏高明接过,轻敲了下黑泽阵的头。
黑泽阵朝库拉索看了眼,道:“我看她不是很需要。”
明明已上了大学,库拉索似乎依旧没能从过去的噩梦中脱身,她脸上无甚表情,仿佛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
只是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渐渐地,便同黑泽阵与诸伏高明分道扬镳了。
“阿阵快有我高了。”
“说不定会比小先生还高!”
“萩原他们怎么没来?”
黑泽阵不说话,将冰激凌塞进嘴里,似乎这样就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了。
诸伏高明的手轻轻按在黑泽阵的肩膀上,有些无奈地笑笑,阿阵这些年读书的确鲜活许多,性子也没有养歪,可明明交了几个朋友,却偏偏傲娇着不承认。
还蛮可爱的。
“小先生,听说今年朗姆想要为先生办一场大寿,140岁的大寿。”黑泽阵岔开话题,说起这个的时候,嘴角总噙着一抹冷笑。
朗姆没被毒傻,真是可惜。
但情报组算是被毁了大半,哪怕朗姆回到情报组后试图力挽狂澜,几年的时间也容不得他做太多。
到底是做惯了奴才的,遇到事情便想着讨好主子,办寿也是如此。
那……
小先生的意思呢?
黑泽阵望着诸伏高明,因为自幼遭逢厄难,小先生本就早熟,如今上了大学,更是将初中时不多的稚气全部褪去。
成熟,稳重,越来越令人着迷。
“小先生不喜欢去,我们可以不去。”小先生不会再任性,但黑泽阵愿意替他任性。
对于不喜欢的人,离得近了都是一种残忍。
“曾祖父过寿,我怎么好不去?”
“可他害死了小先生的父母……”
“尽小者大,甚微者著。”诸伏高明的声音如傍晚温柔的夏风,带着近夜的清凉,缓缓沁入心扉。
他停了下来,目光直指夕阳,明明只穿了一身校服,却仿佛身处推杯换盏的名流宴席,一举一动都尊贵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黑泽阵便一直盯着他,盯着他剑锋般的眉宇,盯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上挑的弧度便如一把利刃,直刺进人心里去。
“已经到现在了,越是接近终点,就越是不敢松懈。”诸伏高明感慨。
他没能亲手杀死乌丸莲耶为父母报仇,时至今日,他已明白这纯粹是奢望。
但他可以掌控组织,而他也已经快要握起这把黑暗之剑了。
既然乌丸莲耶要一场父慈子孝,那诸伏高明就给他一场。
他不是不想为父母报仇,但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一些事情比自己的私仇更为重要。
“过寿的时候,你随我一同过去。”诸伏高明温煦地笑着,对黑泽阵说:“或许会有好事发生。”
黑泽阵蜷了蜷手指,他明白小先生的意思。
这几年,小先生稳扎稳打,并不过分,也不贪婪,在组织也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黑泽阵则专注于磨炼自己的能力,他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想要个代号了,可小先生总认为他太小,于是他只能继续沉淀。
如今,他总算是能有专属于自己的代号了吗?
他其实并不贪权,只是若有个代号的话,他也能多帮小先生一些,总有些事情是有了代号才能做的。
两人一起压马路,又去餐厅吃了晚饭,直到大学快熄灯的时候,诸伏高明才回到学校。
站在路灯下,黑泽阵静静地望着诸伏高明的背影越来越远,身体下意识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他还是放不下,明明已又长了许多岁,他却还是不习惯和小先生分离。
若有一日,他和小先生能终日在一起,不用忍受分离,那便是最好最好的事情了。
黑泽阵没有坐车,而是沿着马路一路走着。
路边响起小吃摊的叫卖声,东京的夜市比长野更繁华些,售卖的东西也不同。
除了美食与大公司亮起的霓虹招牌,路边也多了许多蹲着抽烟的小青年。
“真不知道头儿为什么抓那几个家伙。”
“什么头儿不头儿的,我们DOLLARS可没有首领!”
“虽然你这样说,但他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真成我们的头儿也不错,只要给我们发钱。”
听着这群小混混的议论,黑泽阵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是那个家伙。
几年来,黑泽阵只见过折原临也一面,据说他是小先生的朋友,是个穿着黑色外套满脸带笑却令他感到很不舒服的家伙。
他不喜欢小先生身边有其他朋友,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便很危险的家伙,虽然听小先生的意思,他和那人也不过见过两次。
那是个情报贩子,一般和小先生网上联系,卖卖情报之类的。
而DOLLARS,便是折原临也惯用的情报来源之一。
皱着眉,黑泽阵走过这群小混混,却突然听到一句。
“那个叫松田阵平的,可真凶啊,木子的鼻梁都被打断了。”
黑泽阵停住了脚步。
他的心底突然生出浓浓的无奈,还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揍人的冲动。
他倒是知道那两个家伙去帮鱼冢三郎了,但……你们就是这么帮忙的?
怎么和几年前一样?一点都不长进的!
身手不好好练也就罢了,还是那样看不懂形势,熟强熟弱都不知道就和人动手。
不管了……
就不管了吧……
那三个大/傻/逼!
黑泽阵的脖子青筋都迸起来了,转身一把揪住刚刚说话那人的衣领,质问:“你们抓的人在哪?”
“关你什么事?”那人慌乱之后立刻怒了。
蹲着的一群人也都站了起来,一下子起来十几个。
黑泽阵睨了这群人一眼,松开手上这人的衣领,揪住他的头发便摁着他的头磕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阿宇!”
“混蛋,敢找我们DOLLARS的茬!”
“快通知人过来,大家和我上,抓住他!”
一群人一拥而上。
黑泽阵也不客气,他学得很硬,不管是特工还是组织的人,教的都是一招制敌的本事。
三两下,黑泽阵身边已经倒了一地的“尸体”。
揪住最后一个人,两巴掌下去,对方便将关押人的地方吐了出来。
DOLLARS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混混团体,各行各业的人其实都有,最开始不过是一个供人讨论的论坛。
小混混当然也有,而且这些人又闲又没有脑子,被人一煽动便可以利用,这群上百人的小混混就是这样被聚集起来的。
打十几个人可以,打上百个人,站着不动让你抽巴掌都能把手累抽筋儿。
黑泽阵简直想撒手不管了,但人总还是要捞的,虽然这群小子没胆量杀人,但人多眼杂又热血上头的,难免会搞出不可收场的事情来。
他连夜赶了过去,人就被绑在废弃仓库里,这群人将人绑起来也没再对他们做什么,而是在仓库外面吃起了烧烤。
看着这烟云缭绕的模样,又是这么一大档子,黑泽阵远远看了眼,沉默了。
半分钟后,他拿起手机,报了警。
次日清晨,学校里,黑泽阵见到了三个鼻青脸肿的小鬼。
“大哥,我们被欺负了。”鱼冢三郎哭丧着一张脸。
萩原研二长长叹了口气,说:“阵酱,昨晚还好你没来,你都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要不是有好心人报警说仓库失火,我们现在都出不来。”
“那群家伙竟然敢把我们抓起来,太可恶了!”松田阵平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似乎很想回去再和DOLLARS大战三百个回合。
黑泽阵嗤之以鼻,他就是报警的那个好心人。
呸,好心人,听起来就恶心。
萩原研二趴在黑泽阵的课桌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我有些担心,他们说了,以后就劫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警察吗?”
“警察吗?貌似也是一份稳定的职业。”萩原研二露出笑容。
黑泽阵身子朝后仰了仰,这小子以后该不会真的去当警察吧?
“我决定了,我要去打回来!”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又对萩原研二说:“这次你不要去,如果我被他们抓走,你就报警!”
黑泽阵无语地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萩原研二也笑他:“你不是不相信警察?”
“我是不相信警察,但他们总该管管吧!”松田阵平重重冷哼:“如果他们真有用,那群人也不敢在学校门口公然劫道了。”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黑泽阵本来是不喜欢条子的,但小先生未来却想去考警校,所以他也在努力对警察改观了。
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因为我不信他们!”
神经!黑泽阵扭开头,不再理会。
“叮”地一声,有短消息。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黑泽君。】
没有署名,是陌生号码。
但这种欠揍的语气……
“折原临也。”黑泽阵自齿缝间透出冷冰冰的杀意。
昨晚他已经确定了,那群人就是折原临也煽动来的。
他想做什么?黑泽阵有些烦躁,他还没有找折原临也的麻烦,折原临也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家伙装的一副乖宝宝模样,脏腑却虎豹豺狼,对于同类,黑泽阵向来敏锐,折原临也可以骗过小先生,却骗不过他。
如今,那家伙是终于要露出锋利的獠牙了吗?
一连几日,学校附近都发生收保护费的现象。
因为DOLLARS太过分,又人数众多,倒是有几次惊动了警察,可他们往往一哄而散,警方最多抓几个未成年批评教育,也没有太好的方法。
松田阵平越发看不上警察了,又和DOLLARS起过几次冲突,每次都挂了彩。
萩原研二越来越心疼,往往一边为松田阵平擦药一边惋惜他的池面脸。
对此,黑泽阵只当看不到,只时不时瞪鱼冢三郎一眼。
都是他惹得麻烦!
小胖子对此也深表愧疚,越来越不敢说话了,每日都老老实实的。
可既然折原临也要搞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平静的。
又一日,小胖子失踪了。
最初大家还没当一回事,直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鱼冢三郎的父母闹到学校来,也报了警,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影。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敏锐地凌厉起视线。
“这几天,DOLLARS不再收保护费了。”松田阵平说道。
“就是从三郎失踪开始的。”萩原研二补充。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惊慌。
不会吧?那群小混混搞出大事来了?
黑泽阵表面八风不动,却已经联系了自己的关系,让他们帮忙调查这起失踪案。
他也尝试给折原临也的那个号码发去消息,却迟迟都没有回应,仿佛查无此人。
伴随着鱼冢三郎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黑泽阵的心底也烦躁起来,就连和诸伏高明一起帮乌丸莲耶挑选寿礼时都心不在焉。
“你觉得这个如何?是种花那边的《麻姑献寿图》,寓意蛮不错的。”诸伏高明给黑泽阵看照片。
黑泽阵没有回应,眼神似乎都没有聚焦。
“阿阵?”
听到诸伏高明喊他,黑泽阵方才回神,忙道:“很好,种花那边的国画,也很有特色,先生一定会喜欢。”
诸伏高明却放下照片,认真地注视着黑泽阵,道:“你今天心绪不宁。”
“不,我没……”
“准确来说,你这几日都心绪不宁。”
黑泽阵沉默,他已被小先生看透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诸伏高明笑意晏晏,他总有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感,似乎只要他出手,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黑泽阵向往地望着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会不会显得他太无能了?
他明明已长大了,遇到事情却还是要求助小先生,这样的他怎么有能力辅佐小先生?
可若再不找到鱼冢三郎,对方说不定就有危险了。
“我的一个同学最近失踪了。”
“是阿阵的朋友?”
“不是,我和他不是朋友。”黑泽阵否认。
诸伏高明却没有失望,反而用那双带笑的眼睛温柔注视着他。
话既已出口,后面的就简单多了,黑泽阵一股脑说道:“我怀疑他的失踪和折原临也有关系。小先生,我知道你很信任他,但折原临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朋友失踪前折原临也甚至还威胁过我。”
黑泽阵拿出手机,调出当时的短消息给诸伏高明看。
诸伏高明看了眼,也皱了皱眉,道:“临也君的确很喜欢恶作剧,但他总有些分寸。”
黑泽阵抿紧嘴唇,他就知道,哪怕只见过两面,但小先生和折原临也合作好几年了,关系自然很好。
“阿阵你不该这么没底气的。”诸伏高明的话将黑泽阵从失落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阳光乍现,亮得令黑泽阵睁不开眼睛。
“我和临也君只是合作关系,虽然认识有几年了,但我和阿阵认识的时间更长,而且阿阵才是我最信任的人。”
“小先生……”黑泽阵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这一刻,诸伏高明的身影仿佛与耀眼的太阳重合,却并不令黑泽阵畏惧。
哪怕被刺得两眼流泪,黑泽阵也是要一直注视着这人的。
“我会帮你问问,如果他真的抓了你朋友,我会让他将人放了。”诸伏高明抬手摸了摸黑泽阵的头。
这一次,黑泽阵却躲开了。
诸伏高明错愕,手还顿在半空。
“小先生,别摸我的头,我已经长大了。”黑泽阵声音羞耻。
诸伏高明顿了两秒,手又追了上去,如愿以偿地摸到了那头柔顺的长发:“就摸。”
黑泽阵:……
“我喜欢摸你的头发,阿阵你不能不让摸!”
诸伏高明任性起来,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黑泽阵能怎么样?他也只能叹了口气,又将自己的头朝诸伏高明靠了靠,让他不至于摸得太费劲儿。
虽然很羞耻,但……有这样一头长发真好啊。
小先生会喜欢,他真的很喜欢,手一直在摸都没有停过。
偶尔黑泽阵也会产生些小孩子的想法,比如想就这样钻进小先生怀里,和他软软地撒个娇,也享受一下景光能享受的待遇。
但,不行。
黑泽阵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和景光是不一样的,甚至和那些普普通通的家伙们也不一样。
像是那种普通的、缠绵的感情,若不从一开始就完全舍弃,会成为他的弱点,也会成为小先生的弱点。
不能贪恋,绝对不能。
他已经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孩子了,他要坚决、要冷硬,要成为一块毫无软肋的兵刃,为小先生的前途披荆斩棘。
第二日,天一下子阴沉下来,即将有一场大雨。
明明是酷暑,午日的太阳被乌云遮蔽,空气便变得凉爽。
折原临也没有回复诸伏高明的信息,而是开心地发送了一条视频给黑泽阵。
【知道告家长了吗?因为你的冲动,今天就要处决掉鱼冢三郎。】
视频中,鱼冢三郎被捆绑在老旧的水车上,巨大的水轮缓慢地转动,鱼冢三郎的身体浸入水里、又离开水面、又浸入水里。
折原临也站在二楼的栏杆上,收起手机,张开双臂平衡着自己的身体,就这样在不足一指宽度的栏杆上走来走去。
他看向下方,大家在笑,在狂欢,在歌舞。
折原临也一步步指挥着他们,从收保护费开始做起,再到逃避警察、抢劫路人,最后——杀人。
这就是人性。
如果一开始就杀人,肯定会非常恐惧,但如果从很小的恶开始,恶念一点点增加,恶行越来越大胆,就算最后真的要杀人,大家也会化作一群无所畏惧的疯狂野兽。
现在便是如此。
像是这样折磨一个人,竟然没人上来担忧地和他问一句:是不是太过分?是不是会死人?
“人聚集得越多,就越是感性动物。”折原临也看得出,这群人已经全无理智了。
可真是一场好戏,可若是缺少了必要的看客,这场戏也就不如何美妙了。
折原临也跳下栏杆,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先停一停吧。”
所有人立刻停下,宛如被驯化的动物。
有人将鱼冢三郎从水车上解下来,耀武扬威地给折原临也押送上去。
短短几天,鱼冢三郎便仿佛瘦了一圈,被这群人折磨得够呛。
他最初还会喊几句“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后来便没了声音,只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
看着面前湿哒哒的“小狗”,折原临也“啧啧”两声,身子朝后一仰,悠闲地靠在栏杆上。
“知道我们DOLLARS的厉害了?”折原临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鱼冢三郎只喘着粗气,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整个人白得不正常。
“和我们DOLLARS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死路一条!死路一条!”周围的DOLLARS成员全部都呐喊起来,一声接一声。
鱼冢三郎害怕地瑟缩了下身子,琥珀色的小眼睛紧张地望着折原临也。
“一个很不幸的消息,鱼冢三郎,我将在今天将你处决。”
周围的人又开始附和般大喊:“处决!处决!处决!”
鱼冢三郎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他瑟瑟发抖,声音也因为恐惧磕磕巴巴:“杀、杀人是犯罪。”
折原临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跟着哈哈大笑。
再次聚集的DOLLARS,仿佛已经将折原临也当成了唯一的王,始终追随着他的动作。
“你会游泳吗?”折原临也望着下方的储水池。
鱼冢三郎的嘴唇嗫嚅了下,说不出话来。
“就算会游泳,你也没力气了吧。”折原临也惋惜地摇了摇头,又微笑给他建议:“如果从这里跌下去,你可以选择落在水池里淹死,也可以选择落在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只是二楼,说不定不会被摔死。只要你跳下去,不管你死没死,你和DOLLARS之间的恩怨都一笔勾销。”
折原临也说完,朝后退了一步,只用温柔的眼神鼓励着鱼冢三郎做出选择。
第32章 他要开一个酒厂
跳进水里?他已经无力游上岸了。
跳在水泥地上?或许会在死前经历更大的痛苦。
鱼冢三郎抖如筛糠,眼神绝望地震颤着。
他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一个初中生,哪来的勇气能直面死亡。
“你逃不掉,大家都在看着,有点男子汉气概好吗?”恶魔就在他的耳边低语。
鱼冢三郎的腿软了,眼睛也流出泪来。
“我个人建议你跳到水泥地上,你身上肥肉很多,减震效果一定很好,说不定连根骨头都不会摔断。”
骗子!
泪眼模糊了鱼冢三郎的视线,却也让他渐渐动摇。
如果一定要从中选一个的话,如果必须要跳下去的话……
在众人的起哄与催促下,鱼冢三郎拖动着双腿,朝栏杆处挪动了半步。
“不如你从上面跳下来,像你那种贱骨头,一定全身都摔个粉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这场奇葩的行/刑。
DOLLARS的人齐齐望过去,对来人怒目相视。
透过婆娑的泪眼,鱼冢三郎见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黑泽阵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银色的长发倨傲地飘扬,阳光穿透云层,极短暂地落在黑泽阵侧脸,又迅速被乌云敛去。
在这一刻,鱼冢三郎脑海内所有传说中的神秘英雄都仿佛具现化,有了独属于他的形象。
“大哥!”
鱼冢三郎才喊了一声,头发突然被折原临也揪住,冰冷的匕首横在了他的喉咙处。
黑泽阵的眼神宛如狼一般死死锁定猎物,竟然还哼笑了一声,声音低到极致,带着冷漠的金属感。
“折原临也,我要拧掉你的脑袋。”他沉凝地发出宣告。
折原临也眼底笑意冰冷,漫不经心地下令:“拆了他!”
DOLLARS的成员一拥而上。
飞踢,刺拳。
闪转腾挪。
黑泽阵动作沉稳,几乎每一招都解决掉一人,尽管DOLLARS人数众多,但毕竟只是一些小喽啰。
一群人聚在一起,或许不怕王法,不怕警察,但真真切切的疼痛落在身上,却可以让他们暂时从那种莽撞的野兽状态回过神来。
第一个人开始跑了。
有了第一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群小混混既然可以被轻易煽动,就不可能有多团结一致,很快便全都逃得见不到人影。
折原临也察觉不好,也在挟持着鱼冢三郎撤退。
黑泽阵却大踏步上前,顺着楼梯直追上去。
“去死!”折原临也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轰——”
火光乍亮,简陋连接的楼梯瞬间被炸/塌。
“大哥——”鱼冢三郎紧张地喊了声,竟然不顾脖颈处的匕首朝前探头去看。
折原临也下意识将匕首离他的颈部远了些。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栏杆处探出,一把扯住了折原临也持刀的手,另一只手在栏杆处借力,黑泽阵如一头矫健的黑豹,灵活而迅疾地翻上二楼。
折原临也身体趔趄,与黑泽阵滚倒在一处。
“该死!”折原临也试图将匕首抢回来。
黑泽阵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松。
两相对峙,折原临也这才注意到黑泽阵有一双怎样凶恶的眼神,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简直和饿了八天的狼一样,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可折原临也也并不畏惧,反而像是被激发出心底最深处异于常人的邪恶兴致,勾唇露出恶趣味儿的笑来。
“诸伏高明知道你见过血了吗?见过血的人和没见过血的人是不一样的,你在他面前装得那样乖,怎么?怕他不要你?”折原临也猛地将匕首扯向自己,死盯着他的眼睛挑衅。
黑泽阵眼底戾气更甚,夺过匕首便朝折原临也喉咙处划去。
银光划过冷锐的弧度,尽管折原临也已经迅速后撤,却仍是被带起一簇血花。
摸了摸喉咙处的擦伤,折原临也低头将指腹处的鲜血用舌尖舔去。
“恼羞成怒了?怕我在诸伏高明面前揭露你的真面目?”折原临也雷区蹦迪。
匕首在黑泽阵手上打了个转,他坚定了眼神,道:“你不会有机会开口。”
黑泽阵欺身上前。
折原临也竟也不躲避,反而露出鬣狗一般狡猾而得意的笑容。
黑泽阵顿时心道不好,却又不明白是哪里不对,直到他听到一声呼喊。
“阿阵——”
即将舔上折原临也喉咙的匕首硬生生止住,黑泽阵身体僵硬,略显迟钝地朝下方望去。
诸伏高明正从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他显然见到了黑泽阵杀意凛凛的模样,所以不得不出声暴喝。
黑泽阵手指蜷了蜷,直刺去的匕首也脱力般直垂下去。
小先生……
小先生怎么会来?
黑泽阵看向折原临也,折原临也笑得更开心了,一副胜利者姿态。
【你完了。】他启唇,无声地宣告胜利。
黑泽阵浑身肌肉一紧,脖颈两侧的筋肉根根迸起。
但他仍没有动,在小先生到来的这一刻,他已经无法对折原临也动手了。
小先生一定很生气吧,毕竟自己差一点杀了折原临也,小先生这人是见不得血的,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钻入这个圈套。
朋友什么的……
不,还算不上。
只是认识的人太多,是会多出很多软肋来。
“临也君。”诸伏高明朗朗出声。
折原临也笑着歪了歪头,“嗯?”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
折原临也脚步踉跄,脸色已完全变了。
“这么近的距离,我的子/弹还是有点准头的。临也君,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诸伏高明双手持/枪,似乎发泄般打出三/枪之后,又将手/枪收了起来。
折原临也被打得踉跄,身体努力靠在了栏杆上,露出极为难看的笑容。
这三枪,虽没有一枪打中要害,却也让他并不好受。
折原临也倒没有怨怼,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诸伏高明。
游戏嘛,有时是会惹人不悦,折原临也已将这种风险计划在内了。
只是他仍有些不明白。
“他可是想杀我,你就没什么要对黑泽阵说的吗?”折原临也问。
黑泽阵的睫毛颤了颤,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犯这种贱,连我都想给你几枪,阿阵想弄死你不是理所应当?我是教他不要轻易伤人,但也没让他一直忍着,阿阵就是忍你太多了,才会让你这样得寸进尺。”
折原临也愣住。
黑泽阵浑身仿佛被温热的暖流涌过,怔怔地望向诸伏高明。
他的小先生正温柔注视着他,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
仿佛又找到了安稳的栖息地,黑泽阵的心踏实下来,他一把拎起小胖子,就这样从二楼跳了下去。
看着黑泽阵露出清浅的笑容,折原临也胃部一阵作呕,突然拖长声音说了句:“高明君,我好像没有通知你我们在这,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折原临也的眼神仿佛淬着毒。
“你是完全见不得人好吗?临也君。”诸伏高明缓缓叹了口气,继而坦然承认:“我在阿阵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程序。”
“所以你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着他?”折原临也眼神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倒也不是每时每刻,但我想知道他在哪的时候,就一定能知道。”
折原临也冷笑了一声,嘲讽:“还真是恐怖的掌控欲。”
折原临也瞥向黑泽阵,一头凶猛的野兽,怎么可能受得了被这样掌控?
但他的笑容却渐渐淡去,因为黑泽阵他……脸红了。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折原临也喜欢人类,也时时观察人类,但总有一些事情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通的。
无法理解,他完全无法理解啊!
黑泽阵甚至朝折原临也看了眼,用那种挑衅的、得意的、充满喜色的眼神。
折原临也:……
“是我败了。”折原临也笑了,他静静靠在栏杆处,表情却释然了。
虽然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却得到了了不得的素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
狼一般的家伙也会渴望有个窝。
小兔子一般软乎乎的人也能杀伐果断。
黑泽阵和诸伏高明,果真很有趣啊,让他怎么观察都观察不够。
“沁扎诺,送他去医院。”诸伏高明喊了声。
沁扎诺跳上二楼,他显然对折原临也没什么好感,动作粗暴地将他从上面拎了下来。
诸伏高明检查了下鱼冢三郎的情况,示意黑泽阵搀扶着人跟上,开走了门口唯一的一辆车。
“他们将车开走了。”折原临也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远去,就连车牌都看不清了。
“嗯。”
“我还在流血,他就不怕我到不了医院就失血而亡?”
沁扎诺灰眸没多少感情地扫了他一眼,格外毒舌:“那你死快点,也省得我麻烦。”
折原临也撩了下眼皮,竟然又笑了起来,他还真是将人给得罪透了。
诸伏高明开着车,朝最近的医院驶去。
“定位的事情……”
“小先生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才会安装定位。”
诸伏高明轻笑,他还什么都没说,阿阵就主动为他找了理由来。
“我没杀了他,你会不会不高兴?”
“您为什么这样问?”
“诶?”诸伏高明诧异地回头,就见黑泽阵正满脸迷茫地望着他,似乎真的很不解。
诸伏高明的心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你想杀他,这无可厚非。”诸伏高明将声音放缓,不想给黑泽阵任何压力:“其实我已想过,因为身处的环境不同,想清清白白实在太难了,有时也不得不做出一些令我们不愿的事情。就算你今天真的杀了他,我也并不会太责怪你,更不会对你不喜。”
“真的吗?”黑泽阵一直陪鱼冢三郎坐在后排,听到这话双手扒住驾驶位的座椅,头也探了过去。
诸伏高明心情一阵轻松,在这一瞬竟幻视了一只可爱的小黑猫,耳朵“蹭”一下便竖了起来。
“阿阵做一些事情,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相信你。”
黑泽阵的屁股又坐回座位,身体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他伸手摸上胸口,感觉满满涨涨的。
“折原临也那个人,总是在踩着人的底线走钢丝,他这样迟早会出事。我不杀他,是因为他总在最后一刻收手,也就是我之前所说过的,他还是有底线的。”
黑泽阵看看鱼冢三郎狼狈的模样,这叫有底线?
“他的情报网也很厉害,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可代替的。”
黑泽阵恍然,又有些担忧:“可我们这次得罪了他,他还会帮助小先生吗?”
“会。”
黑泽阵不解:“为什么?”
诸伏高明眼眸间的笑意丝丝缕缕流淌出来,声音轻缓笃然:“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诸伏高明将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又帮忙交了医药费便离开了,将后续交给黑泽阵处理。
“大哥……”鱼冢三郎被医生包扎成了木乃伊,虽然没受重伤,但身上的青肿和划伤不少,又泡了水,模样和声音都可怜极了。
黑泽阵关好门,转过身,墨绿的双眸沉沉凝视着他。
鱼冢三郎顿时打了个冷颤,有种被狼盯上的紧迫感。
“大哥!”他又急促地喊了声。
这一声似乎终于唤回了黑泽阵的良心,他的眼神收敛了几分戾气。
“你打算怎么和家里说?”
“我被DOLLARS……”话说到一半,鱼冢三郎又被黑泽阵蓦然冰冷的眼神冻到了。
鱼冢三郎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改口:“月考我没考好,怕家里人打我所以离家出走。”
黑泽阵神色微霁,道:“继续。”
“在外面风餐露宿的,还被小混混抢了我的吃的,还挨了揍,最后受不了又回来了。”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今天的事情一概不准说出去,否则你会比折原临也更惨。”黑泽阵警告着他。
鱼冢三郎连连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黑泽阵拿出手机,让鱼冢三郎给家里打电话。
鱼冢三郎没有第一时间拨通,而是好奇又有点畏惧地看着黑泽阵。
“想问什么就问。”黑泽阵不爽他这副扭捏的姿态。
鱼冢三郎立刻问:“大哥,你们是黑/手/党吗?”
黑泽阵:……
“老大也太厉害了,拿着枪‘邦邦邦’,都快把折原临也给打死了!”
黑泽阵:……
“我以后也要当黑/手党,大哥大哥,你收我当小弟吧!”在这一刻,鱼冢三郎似乎忘记了恐惧,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黑泽阵握紧拳头,不轻不重地锤在他头顶。
鱼冢三郎“嗷”地一声,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哭唧唧地给父母打去了电话。
一周后,在家休养的鱼冢三郎终于又回到学校。
“真的是离家出走?”松田阵平不信。
萩原研二笑吟吟地套话:“DOLLARS倒是很久没见了,三郎你有见过吗?”
没有!没有!
鱼冢三郎演技不行,却死死闭着嘴巴,只要他不说话,就绝对说不漏。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愈发狐疑,一唱一和地想要套话。
鱼冢三郎一力破万法,就是不开口。
放学之后,鱼冢三郎迅速朝黑泽阵黏了过去。
“大哥,我们一起回家!”
“不顺路。”
“那没关系啊,我先送大哥回家,然后我再回家。”
黑泽阵冷着一张脸,快走几步甩开他。
鱼冢三郎却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有问题!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都追了上去。
“阵酱,你和三郎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喂,黑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黑泽阵只觉得烦人,更加快了脚步。
于是三个人小跑起来,反正一定紧追着黑泽阵不放。
黑泽阵:……
你们够了吧!
他忍无可忍地停下,转身狠狠给了鱼冢三郎一拳。
“嗷!”鱼冢三郎立刻抱着肚子痛呼。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察觉不好,忙做出防备,可他们身手远不如黑泽阵,肚子上一人挨了一拳头。
等三人缓过来后,黑泽阵已经跑远了,再也追不上。
“三郎,是不是很疼,我来帮你揉揉?”萩原研二声音温柔,手也轻轻为鱼冢三郎揉肚子。
松田阵平则仗着自己住黑泽阵隔壁,又朝着黑泽阵追了过去。
幼驯染默契地一对一,宛如好奇心成瘾的侦探一样,试图查明真相。
可惜鱼冢三郎嘴巴很紧,就是不肯说。
等松田阵平回家之后,才发现黑泽阵根本没有回家,不知道跑哪去了。
两人折戟沉沙,默契的幼驯染统统失败。
乌丸莲耶的寿诞在秋日,温度降了下来,却又不算冷。
秋高气爽,枫叶正红。
诸伏高明早早买了一副名画,贺寿图画得精妙,栩栩如生。
黑泽阵带了一捧紫色的“寿客”,花瓣卷曲着抱蕊,娇艳欲滴。
朗姆早早就来了,带着贝尔摩德安排大寿的各种事项,将庄园布置的花团锦簇,焕然一新。
乌丸莲耶醒来后,舞狮团也开始活动,舞狮在木桩上蹦来跳去,有着长睫毛的眼睛眨啊眨的,两只舞狮共同争抢着挂有铃铛与宝石的华丽绣球。
无数无人机在空中排布,喷洒出五颜六色的烟雾,共同构成一行行祝寿词。
黑泽阵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颇有些移不开眼睛。
诸伏高明则自乌丸莲耶醒来便陪在他的身边,和长辈有说有笑。
“先生,您对我的安排还满意吗?”朗姆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你也算有心了。”乌丸莲耶敷衍了一句,便又扭头和诸伏高明聊天。
朗姆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却又不敢在先生面前流露对诸伏高明的恶意,连忙低了低头。
“曾祖父,朗姆真的很会安排,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花样。”诸伏高明倒对朗姆称赞有加。
乌丸莲耶笑吟吟说:“你喜欢?等你过生日,也可以让朗姆来为你安排,这点事情他总是能办好的。”
朗姆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甚至有些颤抖。
他明明办好了一切——
他分明是想利用这次寿诞复宠的——
朗姆明白,自己的心思绝对逃不过乌丸莲耶的眼睛,但他总觉得先生会纵着他,先生以前对他都很纵容。
可就在今天,朗姆却已然明白,情况早不同了。
先生在打压他,先生在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尊卑有别,他这个家臣终究要效忠小先生,这个组织他可以是二把手,却永远无法更进一步。
可他在组织多年,为了组织的发展劳心劳力,拼命运作,如今却让他将一切拱手让人,他怎么可能甘心?
“你已上了大学,对组织也得更上心些才好。”乌丸莲耶拍着诸伏高明的肩膀,温柔提点着他。
诸伏高明却走神了。
去上学后,他虽然时常去组织基地,却鲜少来见先生。
他感到迷茫,又有些彷徨。
每每见到先生,先生都对他关爱有加,不管是权力还是自由,能给他的先生都会尽力给他。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令诸伏高明退却。
他是仇恨的。
他对先生存着那种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
所以能不能别对他这样好?好到他的心有所动摇,好到让他迷茫自己这样究竟是不是正确。
越是和先生接触,他越是能清晰地明白,先生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重视他、关怀他、爱惜他。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无法理解,明明可以有更温和的方式,乌丸莲耶为什么要那样心狠手辣,他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暴露的可能吗?
“拓真。”乌丸莲耶在轻唤。
可拓真不是他。
诸伏高明已明白了拓真是谁。
这个世界上的确曾有一个乌丸拓真,乌丸莲耶望着他的时候,是否会回想起过去的那个“拓真”?
“在想什么?”
“在想该如何发展组织。”诸伏高明低了低头,在乌丸莲耶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在想,我们组织既然以酒名作为代号,不如干脆来开个酒厂。”
朗姆猛地看向诸伏高明,震惊地叫出了声:“小先生,不可啊!”
开个酒厂?当他们组织是什么?难道真的去酿酒不成!
诸伏高明也不生气,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朗姆,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我以为,14岁时,我已向你证明过了。”
第33章 真相
朗姆的脸火辣辣得疼。
零度集团之争,朗姆败了个彻底。
但他说话仍是夹枪带棒:“正经经营公司这方面,我的确不如小先生,毕竟我惯常做的是不合法的买卖。”
论经营组织,朗姆自信乌丸拓真绝比不过他。
“朗姆,你很不服气啊。”诸伏高明朝他笑笑。
朗姆牙齿紧咬。
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
如此随意、如此轻蔑、如此不将他当回事!
哪怕小先生是先生的曾孙子,朗姆也自认是他的长辈,可小先生却从未真正尊敬过他。
“朗姆经营组织多年,也是有几把刷子的,你不要小看他。”乌丸莲耶拍了拍诸伏高明的手背。
诸伏高明笑吟吟应和:“是,我会向朗姆好好学习如何管理组织。”
朗姆更怒了,看小先生的意思,似乎已经将组织握在手里了。
哼,谁输谁赢,现在还未能可知呢!
乌丸莲耶的寿诞,组织有资格见他的高层都来了,他便顺势宣布了要成立酒厂的消息,并点了爱尔兰的将,让他去帮高明经营酒厂。
同时,乌丸莲耶授予了黑泽阵代号——琴酒。
这个代号一出,所有人表情各异。
就连贝尔摩德都露出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向乌丸莲耶。
诸伏高明将大家的反应收入眼帘,眸光微闪,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黑泽阵倒是没说什么,恭恭敬敬接受代号,立志要做诸伏高明手上最利的那把剑。
烟火晚会过后,一日的活动完全结束。
众人退走后,诸伏高明忙拦住贝尔摩德,和他询问“琴酒”这个代号的意义。
“你可知上一任琴酒是谁?”贝尔摩德拢了拢铂金色的长发,在丝绸般涓涓流淌的月光下轻吟。
“难道是爷爷?”
“不是他。”
诸伏高明松了口气。
“是帮助他离开组织的人。”
诸伏高明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贝尔摩德。
“先生当年非常固执,认为自己的选择都是对的,所以哪怕害死了嫂子,他也从不认为自己错了,大哥想离开组织是很难的。琴酒当年的地位和朗姆也相差无几了,和大哥是很好的朋友,是他一手操办了大哥的撤离。”贝尔摩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多年旧事,今日重提,又是另一番滋味儿。
诸伏高明抿紧嘴唇,他不用问,便已经猜到了上任琴酒的下场。
果然,贝尔摩德继续道:“琴酒的所作所为触怒了先生,先生在他身上用尽了酷刑,却都没能得到大哥的下落,最后当着所有成员的面杀了他泄愤与立威。”
诸伏高明长长叹了口气。
义薄云天。
“先生将这个代号授予黑泽阵,许是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诸伏高明没有说话,一句错了,不足以抹消上任琴酒所遭受的折磨。
如今先生将他取名拓真,又给了只属于他的“琴酒”,在诸伏高明看来实在是一种讽刺。
“你放心,先生应该没有敲打的意思,也不会对琴酒出手。”贝尔摩德担心这个故事吓到诸伏高明,温声安抚着他。
诸伏高明望向月亮,弯钩般瘦削锋利的月,飒爽到有些刺冷的夜风。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嘴角更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会让琴酒受到伤害,绝不让旧事重演。”坚决到令人心底发寒。
贝尔摩德的身体稍朝后仰了仰,肩膀紧绷。
这是诸伏高明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出这样的敌意,而且是对先生的敌意。
她该说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所有人都哄着先生,都供着先生,先生才是整个组织的中心。
可偏偏诸伏高明在此刻清晰地告诉贝尔摩德,他其实并不如何在意先生,如果先生要动他的人,他是会毫不犹豫将先生划入“仇家”范畴的。
贝尔摩德的身体颤栗起来,或许有恐惧,但更多则是兴奋。
她所不敢做的事情,却有人在做,她真想看到先生知道这一切后那迷茫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真想看着他变了颜色,想看他真情实意地为过去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
贝尔摩德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将她的理智拉回。
“高明,其实你的父母……”
诸伏高明却打断她:“贝尔摩德……姑祖母。”
“姑祖母”这个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仿佛被诸伏高明细细品味。
贝尔摩德深呼吸,停下话头,温柔注视着诸伏高明。
“我知道你也想离开,我观察了你很久,所以今天才敢在你的面前表露这一切。”诸伏高明像是真的已经忍耐了许久,他两只手的手指猛地张开,又一根一根仿佛要折断般用力攥紧,脸上的笑容也不再那样温煦,而是带了几分狰狞的疯狂。
他被仇恨浸泡多年,是汲取着父母鲜血才萌芽的种子。
“和我一起,好吗?让我们一起毁掉这个组织,或者将这个组织改造成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
“高明,其实……”
诸伏高明的手紧紧抓住了贝尔摩德的衣服。
很用力很用力,华丽的坠着碎钻的米色长裙被抓出褶皱,露出濒临破碎的美感。
“你说得对,我厌恶组织,我也并不喜欢杀人,父亲将我送进研究所的时候,我心底是恨极了他的。”贝尔摩德泄愤般狠狠吐出胸口的郁气。
诸伏高明仿佛终于得到了喘息的余地,眼神也变得柔和。
他果然没看错,贝尔摩德是他的盟友,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但我恨他是一回事,真相又是另一回事。”贝尔摩德扶住诸伏高明的肩膀,冷静地对他说道:“他许是觉得自己太对不住大哥,所以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的父母,他都是有愧疚的。他嘴上或许说得狠了些,或许的确大放厥词威胁你,但当年你父母出事,其中真的没有先生的手笔。”
诸伏高明眼神发直,一时竟有些听不懂贝尔摩德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恨他,所以我更加没理由骗你。”
诸伏高明深呼吸,隔了好几秒才仿佛回过神来,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或许是因为他瞒下了你。”
“我恨他,但他并不防备我。”
“如果是做这样的事情,他会防备你!”诸伏高明骤然爆发。
猛然提高的音量,惊得避嫌到一旁的黑泽阵都急匆匆跑了过来。
诸伏高明立刻又压低嗓音:“我不信你。如果真的不是他,他为什么不和我解释?”
“这或许就是答案。”贝尔摩德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信。
她解释他都不信,先生的解释就可以说服他吗?
“你的父母出事后,先生也派人调查过,他甚至将过去的仇家全翻出来查了一个遍,可还是没能查到是谁做的。他知道自己说过的话有多惹人误会,所以查不出一个结果,他根本不敢和你说。”
诸伏高明喉咙艰涩,是这样吗?他该相信吗?
“你要知道,他虽然想让你来继承组织,可你的父母也是他的孙子和孙媳,他怎么可能真的对他们出手?”
有理有据。
过去那些想不通的谜团,似乎一下子便解开了。
可诸伏高明朝后退了一步。
“高明!”
“我不知道……姑祖母,我不明白。”诸伏高明摇着头,又朝后退了好几步。
他已仇恨了这么多年。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恨下去,直至乌丸莲耶死亡,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恨错人了,乌丸莲耶根本没派人杀他父母。
他有些不知所措,面对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会不知所措。
“我得仔细想想,姑祖母,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没等贝尔摩德再开口,诸伏高明已经转身跑下台阶,黑泽阵也连忙跟上他。
站在庄园的院子里,诸伏高明茫然地抬头。
乌丸莲耶的卧室灯光还亮着,一道佝偻的人影正立在窗前,似乎正关注着他。
诸伏高明更无法面对了,他不再看乌丸莲耶,也没有理会贝尔摩德的呼喊,开着自己的车落荒而逃。
贝尔摩德没有去追,而是一步步上了楼,敲响了乌丸莲耶房间的门。
“进。”
贝尔摩德进去,关好门。
“你不该告诉他。”
“如果能早一点说明,高明或许会相信,也不会这样难以面对,我劝过您的。”
乌丸莲耶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冷静地对贝尔摩德说:“仇恨也是一种力量,可以驱使他更努力的在组织生存下来。”
“他并不脆弱,也很有能力,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一直有误会。”贝尔摩德对乌丸莲耶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恨这个人,可以说恨不得他立刻去死,却又无法忍受诸伏高明一直那样误会、仇恨他。
尤其是今晚诸伏高明来找她结盟。
她希望高明可以改变组织,却不希望这是因为莫须有的仇恨。
“先生,您性格真的很恶劣,若诸伏高明有朝一日真的斗倒了您,报仇雪恨,知道真相后您要置他于何地?”贝尔摩德声音凄然。
她总是无法理解这个人的做法。
从过去到现在,始终无法理解。
“您既然爱他,就请不要骗他。”
他们乌丸家,实在不该再多一个伤心的人了。
第34章 正义比仇恨更坚韧
暖橘色的太阳自东方升起,黑泽阵陪诸伏高明从深夜站到天明。
黑泽阵的腿已麻了,却也没用手垂一下,可以漠然面对其他人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满都是他的小先生。
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所以没有开口。
他担心小先生,所以一直没走。
晨露从枯黄的草叶尖端坠下,鸟鸣声响起,小雀们叫成一团。
诸伏高明宛如一尊石像,然而此刻,这尊石像终于有了破裂的迹象。
他缓缓转身。
“小先生!”黑泽阵立刻喊了声,他朝前走了一步,双腿的麻木让他趔趄了一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的距离,但这三步,黑泽阵却走得无比艰难。
“小先生,您没事吧?”黑泽阵上下打量诸伏高明,紧张地关心着他的身心。
一只手,轻轻落在黑泽阵头顶。
熟悉而温暖的触感。
“让你担心了。”嗓音也温醇。
诸伏高明好似已完全想通了,他走向车子,重新打着了火。
黑泽阵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眼睛仍一瞬不错地望着他。
“小先生,我们去哪?”
“回庄园。”
黑泽阵大吃一惊,小先生因为无法接受枯站了一夜,他还以为小先生会想要逃避,再不想回去了。
可诸伏高明却平静道:“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才好。”
他不是没有长嘴的人。
想要知道就去问,感到不平就去鸣。
他已经听过了贝尔摩德的说辞,现在,诸伏高明想听听乌丸莲耶的解释。
他得给他一个解释。
昨日繁华已经褪去。
佣人们将庄园打扫得干干净净,欢声笑语却消失了,也不再有络绎不绝的宾客。
诸伏高明踏上台阶,白玉石的台阶冰冷肃穆,宛如通往陵墓的道路。
他第一次发现,这座庄园竟冷情得像是一座坟墓。
“小先生,您来了。”管家显然已等待许久。
“我要见曾祖父。”
“请随我来。”管家在前面带路。
书房门口,管家停了下来。
诸伏高明走进书房,管家却拦住了黑泽阵。
黑泽阵也不强求,直直地立在门外,等待着他所效忠的人出来。
“曾祖父。”诸伏高明唤了声。
老人背对着他,手指似乎在书桌上摩挲着什么。
听到这话,他缓缓转身,双手正小心捧着的,是一本珍藏已久的相册。
他显然时时摩挲,磨砂质感的相册已被磨成镜面,尤其是边缘位置,光滑得几乎可以照出人影。
乌丸莲耶朝诸伏高明招手。
诸伏高明走过去,清晰看到了里面和他格外相像的人。
乌丸拓真,这是真正的乌丸拓真。
也是他的爷爷。
“许是隔代遗传,你和拓真真像。”乌丸莲耶怀念着过去,怀念着儿子还在身边的日子。
诸伏高明抿唇。
贝尔摩德或许是对的,他失去了父母,乌丸莲耶却也失去了孙子和孙媳。
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他父母的死或许真的与乌丸莲耶无关。
可他不能理解,他根本无法理解此刻乌丸莲耶的所作所为。
“您故布疑阵,故意做出很疼爱我爷爷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我相信您对家人是有感情的,根本不可能派人去杀害我的父母。”诸伏高明开口。
乌丸莲耶身子一僵。
“您没有自己和我说,而是通过姑祖母的口告诉我,是为了加深这一点的可信度。”
诸伏高明眼神如箭,他显然全看透了。
“从始至终,您一直都明白我对您的仇恨,可您却纵容我,眼睁睁看着我在您面前演戏。很有趣吧?看着我在仇恨中挣扎,您一定很开心吧?我亲爱的曾祖父。”诸伏高明咄咄逼人。
“不,高明,你听我说……”
“您想说什么?想要和我解释?想要苍白地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诸伏高明死盯着乌丸莲耶脸上的每一处微表情。
乌丸莲耶似心虚了,眼神飘忽,不敢看诸伏高明的眼睛。
诸伏高明深呼吸,刚刚的咄咄逼人已全都不见了,以一种格外复杂的语气问:“对您来说,我爷爷的理想大于一切,是这样吧?”
乌丸莲耶猛地看向诸伏高明。
“您和姑祖母待我一向很好,如果我头脑足够简单,听到姑祖母的话,我肯定不会在怀疑您。可您了解我,对吗?我有着和爷爷一样的聪明头脑,也有一样的谨慎,您一定已算准了,我会来这里寻求一个答案,所以才故意做出刚刚的那副姿态。”诸伏高明幽幽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将相册合拢。
他不再看乌丸拓真,不再受他爷爷与情感的影响。
他有着最敏锐的直觉以及最克己的理智。
他有着乌丸家独有的象征着沉稳冷静的蓝色眼睛。
因此——
“您刚刚的惺惺作态,并不是为了让我相信你,恰恰是为了让我不信任你。”他一针见血。
拨云见日。
浪潮褪去,真相便会浮出砂砾。
“您最是了解该如何引导我的情绪,因为我和爷爷实在是太像了。”诸伏高明看着乌丸莲耶沉着的表情,一句句揭露真相:“您或许的确在查找真凶,却从来都没想过要将真凶的身份告诉我,甚至一直在欺骗姑祖母。姑祖母不希望我恨您,而您要的,却恰恰是我的仇恨。”
“我为什么要你的仇恨?”乌丸莲耶声音没多少起伏。
“因为您在自我折磨。”诸伏高明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碰触到鼻尖。
乌丸莲耶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面部皱纹已很多了,他是个历经沧桑的老年人,无论是什么都不能掀起他的情绪。
可下一秒,他就被惊得瞳孔骤缩。
“最重要的是,您希望我继承爷爷的遗志,毁掉组织。”
乌丸莲耶嘴唇嗫嚅,浑身颤抖。
他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攻守易势。
在此刻,面不改色的反而是诸伏高明。
“若您希望我继承组织,早就该教我一些不合法的手段,怎样去杀人,怎样去抢夺利益,怎样能真正心狠手辣。”诸伏高明平静叙述起来。
可是没有。
在他刚刚来到庄园的时候,乌丸莲耶将组织里的机密情报都给了他,却偏偏在其中混入了经商的书籍。
之后他选择车企,也是在乌丸莲耶安排下的顺势而为。
他的一切都被乌丸莲耶安排好了,甚至就连教官都很不对劲儿。
组织并不清白,并非藏污纳垢,而是整个都是一团黑漆漆的邪恶产物。
可乌丸莲耶却给了他最清白的教育、最清白的生意、最清白的环境。
想要让他继承组织,就不该将他培养成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尽管他们有血缘关系,但他不相信乌丸莲耶没有改变他的方法,温和一些的洗脑方式,经过长时间的潜移默化,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
可乌丸莲耶统统没有做。
“从您找到我、观察出我的品性开始,就在进行这个计划了。您说我足够聪明与沉着,但事实上,真正打动您的是我和爷爷相似的容貌与善良的本性,虽然这样说有自夸的嫌疑,但我应该没说错吧?”
“没有。”乌丸莲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输了。
他输给了自己的曾孙子。
“为什么你偏偏能看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虽然仇恨着您,却始终对您抱有着一丝期待。”诸伏高明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曾祖父。
慈蔼是真的,宠爱也是真的,
他们之间不再隔着血仇,诸伏高明已明白了乌丸莲耶的打算。
“在发现我父母被害时,您一定也发了好大一通火,但随即您就发现,这对您的计划有极大的好处。”
乌丸莲耶缓缓闭上眼睛,为他补全:“仇恨。对我的,对组织的,总能让你生出叛逆之心,迫切地希望彻底毁灭或改造这个组织。”
乌丸莲耶对这一切是纵容的。
他注视着诸伏高明的仇恨,注视着他将车企转型。
他在诸伏高明身上看到了完成拓真遗志的希望。
不管是毁灭组织还是将组织转型,全部都是拓真曾想要去做的,可惜他最终心灰意冷离去。
而如今,这一切落到了诸伏高明身上。
那双上挑的凤眼,那沉稳的眼神。
包容一切的胸襟以及他的正直善良。
还有那智多近妖的头脑!
那么像那么像,就好像拓真的转世一样。
乌丸莲耶当时就在想,这一定是天意。
可如今,一切都完了。
他的谎言被拆穿,他满意着曾孙子的足智多谋,却也偏偏栽在了他聪慧的头脑上。
他明明演得那样好。
不管是对曾孙子的好,还是时而露出的愧疚与对真相的遮遮掩掩,一切都恰如其分。
可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乌丸莲耶落寞着,身上的精气神仿佛都萎靡了。
“您错了,曾祖父。”诸伏高明突然道。
“是……我错了。”乌丸莲耶摇了摇头,他根本就骗不过诸伏高明。
“您不是错在骗我,您错在完全搞错了爷爷的初衷。他想改变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对您有恨,只是他心底的正义不允许这样的组织存在。”诸伏高明神采奕奕,那双眼睛里仿佛真的能发出光来:“而我和爷爷是一样的。不管有没有仇恨在,我心底的正义都在告诉我组织是错误的,我会改变组织,因为我的心不允许它存在。”
正义,有时远比仇恨更坚韧。
第35章 目标,警视总监
诸伏高明离开时,太阳高升,阳光刺眼。
站在大门口,他抬手遮了遮阳光,黑泽阵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仰头注视着他。
“我已经确认过了,那只是一场误会。”上了车,诸伏高明说。
黑泽阵坐在副驾驶,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先生。
不,没那么简单。
可小先生不愿提,他自然也不会去触碰小先生心中的伤口。
“但我们的目标始终不变,组织必须做出改变。”诸伏高明的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
他又回想起曾祖父当时既惊喜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回想起他们两人刚刚的对话。
“你愿意完成拓真的遗愿?”
“并不。我会改变组织,是因为我和爷爷的心愿一致,并非特意帮他。与其说是为了曾祖父或是为了爷爷,我更多是为了自己。”
那个人……
他的曾祖父的确是老了。
诸伏高明略感怅然。
他真想劝劝曾祖父去珍惜眼前人,人不能总被过去束缚,面前的一切才更该得到他去关注。
诸伏高明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姑祖母。
他已放下了,感受着曾祖父对自己的疼爱,诸伏高明很容易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但姑祖母不一样,那是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心底盘根错节处,却总有一块心结久久都无法解开。
她风华绝代,却又痛苦折磨。
她看似很强势,实则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令人打从心底里感到不忍。
他们是父女,关系不该如此。
大学四年,时光悠悠而过。
按照之前的计划,诸伏高明和幼驯染大和敢助一同考入了警校。
黑泽阵……不,在组织里,他琴酒的名号反而更响亮一些。
再不是过去软乎乎的小娃娃,17岁的少年身材颀长,幼时的婴儿肥早已褪去,面部棱角分明,再配上那双绿幽幽的狼眸,只需抿平嘴唇便显得杀气凛凛。
明明是高三,琴酒却没有任何迎战高考的压力与紧绷,反而去组织的时间更多些。
“琴酒大人。”基地门口,有人靠近琴酒,压低声音和他说:“清酒在里面。”
琴酒眸光微闪。
清酒,是小先生选择的代号,寓意清清白白。
时常以此自省,便不会走偏。
他面上无甚表情,却理了理黑色的大衣,又将几根毛躁的头发用手指梳到耳后去。
做这些动作时,琴酒的脚步甚至都没停,仿佛基地里有一块与他磁极相反的磁铁,正将他一刻不停地拉过去。
可那人又悄声补充:“百加得也在,和清酒发生了冲突。”
周围温度骤降。
为琴酒通风报信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朝旁避了两步,感觉自己都要被冻结了。
还好琴酒也没空理他,大跨步地走进去,远远看着他的背影便可以感受到他此刻身上的戾气。
这人后怕般抚了抚胸口,琴酒大人的气势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琴酒脚步匆忙,几乎想一瞬飞过去,可当他看到诸伏高明和百加得时,才发现事情没自己想象中那样糟糕。
诸伏高明在练枪。
抬臂、沉肩、三点一线。
沉稳又专注,子/弹在靶心砸出痕迹。
而诸伏高明身边,百加得在低声念叨着。
“朗姆大人前段时间喊您去见他,您似乎并没有过去。”
诸伏高明根本没回应。
“您标新立异,当初朗姆大人就已经在阻止您搞酒厂了,您为什么不听?您知不知道外面的同行都在笑话我们?”
虽然百加得在问责,却一口一个敬称,明显不敢造次。
“朗姆大人说,这次他绝对不会同意,您是组织的人,怎么能够去……去……”百加得满脸厌恶,似乎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