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阵,别生气嘛。”诸伏高明声音缓缓,左手轻轻抚摸着琴酒的一头秀发。
发丝顺滑,很轻易便从指缝间溜走。
可人总是溜不走的。
见琴酒不说话,诸伏高明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再次哄着:“通过他可以和FBI搞好关系,对我们的计划来说大有益处,阿阵就当是为了我,不和他一般计较如何?”
琴酒深深看了诸伏高明一眼,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总是拗不过小先生。
小先生明明聪慧,情商也不低,为什么就不了解他的心呢?
是他表现得太不明显了吗?他不想吓到小先生,该不会小先生根本没发现他的心意吧?
那要不要再……
琴酒朝诸伏高明靠得更近了,试图更明显地告诉小先生自己的心意。
可诸伏高明眼眸低沉,声音也闷闷的。
“曾祖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很难过。
自从误会解开之后,诸伏高明的心结被解开,真心实意地将乌丸莲耶当做自己的长辈。
可是乌丸莲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无法阻止的衰老将会把曾祖父从他身边带走,再也不回来。
琴酒靠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大胆地上前,一把抱住了诸伏高明。
第56章 曾祖父?
病来如山倒。
诸伏高明其实早有预料,乌丸莲耶这个年纪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过世都不算奇怪。
庄园内,医护与科研人员进进出出。
白兰地早早到了,刚从庄园的无菌病房内挽回乌丸莲耶的生命,防护服一脱,就连鼻尖都渗着冷汗。
“曾祖父情况如何?”诸伏高明问。
白兰地不搞形式主义,直接言明:“不太好。他身体太衰老了,虽然我们已经尽力延缓,但细胞的更迭速度还是太慢了。我想,他很难挺过这次危机。”
诸伏高明沉默,目光直愣愣望着病房的门,仿佛可以透过这扇厚重的大门看到里面的乌丸莲耶。
不行了吗?
既然白兰地都这样说,曾祖父或许真的很难挺过去了。
贝尔摩德甚至比诸伏高明来得更迟些。
她之前在国外,又担心会被朗姆察觉,回来得相当隐蔽,各种布置下也就慢了一些。
而且她看起来并不如何悲伤。
她守在乌丸莲耶身边太多年了,久病床前都无孝子,更何况还和乌丸莲耶有解不开的矛盾。
“白兰地,先生如何了?”
白兰地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道:“我刚刚把他救了回来,但很难说还能不能撑得下去。”
“那老头终于要死了。”贝尔摩德优雅地点上一支烟,眼底泛着冷光。
“贝尔摩德,别这样说……”
“你要帮老头子说话?”贝尔摩德睨了白兰地一眼,道:“想当初,他将我送进实验室的时候,那时就是你在负责科研组了。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他要死了,你害怕了?”
白兰地眉毛一挑,“先生还没死,你不要总提过去的事情。”
“他若死了,我报复你也就再无顾忌。”贝尔摩德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
白兰地不再理会她,转而对诸伏高明说:“小先生,你要进去看看吗?”
“可以吗?”
白兰地点头,带着诸伏高明去消毒,又穿了一套无菌的衣服才走进病房。
乌丸莲耶虽然还没死,但也绝算不上健康,至多算苟延残喘罢了。
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扣了吸氧面罩,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看着曾祖父如老树皮一般的脸,诸伏高明眼底闪过不忍与担忧。
或许是因为想要在他身上补偿乌丸拓真,曾祖父待他极好,就算是误会没有解开的时候,他的慈蔼也令诸伏高明感到纠结。
误会解开后,他更是对这个老人深有好感。
可如今,他要死了。
诸伏高明看不懂纸面报告上的一行行数据,但白兰地是不会出错的,只要有一线可能,白兰地都会拼命救活他。
他们是一体的,乌丸莲耶活着,白兰地的日子才会好过。
是否要对他交代一些事情?
是否会回光返照,再醒过来见见他这个曾孙子?
可是电视剧中的情节并没有上演,乌丸莲耶依旧躺着,他不动,也不睁开眼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诸伏高明的嘴唇嗫嚅着,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曾祖父……
父母走得太突然,这或许是诸伏高明第一次直面亲人的死亡过程。
快一百五十岁的高龄,就算死了,也是喜丧。
可诸伏高明还是不高兴。
不够,还是不够。
他和曾祖父认识的时间太迟了,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够长。
他又要少一个亲人了。
“小先生,我们出去吧。”不知站了多久,白兰地伸手抓住了诸伏高明的手。
好烫!
仿佛被白兰地的体温灼伤,诸伏高明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是自己的手冰凉得厉害。
“我会稳住他的状况,你也尽快找个机会,让你弟弟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诸伏高明眼神凄然。
“真的……”
“身体的衰老,器官的衰竭,目前的医学并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白兰地冷冷打破诸伏高明的幻想。
诸伏高明垂下头,跟随白兰地离开了病房。
两人脱掉衣服,白兰地拿出一支安碚瓶,里面是浅蓝色的液体,宛如天空般梦幻。
“这是APTX4869的究极加强版。APTX4869是有关永生的研究,可惜在先生体内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这一版是我改造后的产物,可以让先生的身体至少年轻十岁。”
听着白兰地的介绍,诸伏高明顿时一喜,目光灼灼。
“可三小时后,排异反应会迅速使先生的身体衰竭、死亡,谁都救不了他。”
诸伏高明的眼神又黯然了。
“所以你们应该听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救人的药,先生让我研究出这种药物,只是希望能在最后关头清醒得交代后事。”白兰地并不避讳。
“你现在要给他注/射?”贝尔摩德皱眉。
“先生交代,只要小先生在,身体又没有好转的可能,就可以为他注/射。”
贝尔摩德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你在不高兴什么?先生的确没提过你在不在,反正你也不在意他。”白兰地冷冷嘲讽。
“当我很想在这里吗?他那种烂人,最好赶紧去死,谁都别耽误。”贝尔摩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白兰地冷冷盯着她的背影,转而对诸伏高明说:“请尽快带你弟弟过来。”
“我不想让景光掺和组织的事情。”
“只是来见先生最后一面罢了。”白兰地态度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诸伏高明上下打量着白兰地,疑惑道:“曾祖父能让你守在这里,也将我们的身份告知你,说明他一定很信任你。可你为什么要故意气走贝尔摩德?”
白兰地面色冰冷,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曾祖父不喜欢贝尔摩德,是你个人不喜欢她。”诸伏高明笃定。
白兰地皱了皱眉,对诸伏高明道:“我的确不喜欢她,贝尔摩德对先生没有半点尊敬。但先生的命令我从来不敢乱传,他的确说过,死前只要有你在场,就可以为他注/射。”
诸伏高明愣住。
“很显然,先生的遗言是要对你交代的,贝尔摩德并不重要。”白兰地认真地看着诸伏高明。
“那你让我将小景带过来……”
“这是我的私心。”白兰地移开目光,沉声道:“我想,在最后的时刻,先生一定也很想见见他另一个曾孙子。”
诸伏高明并没有拒绝。
琴酒急急赶往学校,薅了诸伏景光就走,急得降谷零连忙追赶,却根本没有追上。
车子呼啸,诸伏景光慌忙为自己绑好安全带。
“我们去哪?”
“你哥找你。”
诸伏景光眼睛顿时一亮。
可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如果哥想见我,不该他自己来找我吗?至少也该给我打个电话吧!”
“电话里说不方便。”
“那我们要去哪?”
“去见你的一个长辈。”
琴酒话不多,却有问必答。
诸伏景光是小先生的弟弟,和旁人的待遇自是不一样的。
车子越开越偏,诸伏景光的心就越来越沉,尤其是他摸出手机发现手机没信号的时候,那种不安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可车速实在太快了,诸伏景光根本不敢打扰琴酒,甚至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黑泽该不会是要把他拉去卖掉吧?
已经是个大学生的诸伏景光天马行空想着,毕竟黑泽阵很喜欢他的哥哥,要是把他卖掉,岂不是就能当哥哥唯一的弟弟了?
但是也不对。
诸伏景光转念一想,黑泽阵明显对他哥有不安分的想法,才不是想当他弟弟那样简单。
“黑泽阵,你和我哥告白了吗?”诸伏景光凝视。
琴酒:……
“闭嘴!”紧要关头,这是说什么呢?
他担心诸伏景光会说错话,所以提前为他解释。
“别胡思乱想,高明哥让我来接你,是因为你们一个长辈想见见你。”
“长辈?我表哥吗?”
“不是。”
“那是我小叔?”
“也不是。”
“会不会是我……”
叽里咕噜,叽里呱啦。
诸伏景光将自己知道的亲戚都说了一遍,甚至是一些远到没边的亲戚。
统统不是。
诸伏景光托腮,困惑极了,他还有其他亲戚吗?
琴酒只能叮嘱他:“到了你就知道了。别乱走,别乱说话,不要给你哥添乱。”
诸伏景光点点头,脑子却又开始乱转了,看样子是个规矩很大的亲戚。
规矩大不大诸伏景光不清楚,但房子是很大的。
诸伏景光看着偌大的庄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家还有这么有钱的亲戚?
“曾祖父,不要出来吹风。”门口,诸伏高明正想将乌丸莲耶朝里面拉。
可乌丸莲耶不愿,他看着已经好了,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神,见琴酒带诸伏景光进门,远远就朝他们招了招手。
“快过去。”琴酒催促。
诸伏景光的表情很茫然,他从来没有见过乌丸莲耶。
但哥哥在,诸伏景光还是快走了几步,和哥哥一起将老人搀扶进去,有些拘谨地说:“您好,我是诸伏景光。”
说话间,诸伏景光求助性看向自己的哥哥,介绍一下啊,这到底是哪位长辈?
“这是我们的曾祖父。”诸伏高明真介绍了,诸伏景光却瞬间呆若木鸡。
曾祖父?哪个曾祖父?
怎么还有个曾祖父啊!
第57章 先生死了
乌丸拓真死得早,别说曾祖父了,就连祖父诸伏景光都没见过。
突然冒出这么大辈分的亲戚,诸伏景光还真挺不适应的,他哥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可骗他哥做什么?只听说年轻人骗老人养老金的,没听说过老人反过来骗年轻人的。
骗他养老吗?
“这是我们爷爷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和爷爷走散了。”诸伏高明只能这样解释。
诸伏景光没说话,但满脸都是“真的吗”的质问。
乌丸莲耶见状哈哈大笑,大的有意思,小的也好玩,一个个小狐狸模样。
“对不起,太突然了。”诸伏景光连忙道歉,眼神却依旧狐疑。
“已经进行过DNA比对了。”诸伏高明压低声音。
诸伏景光这才信了些,好奇地打量乌丸莲耶,好像……的确……是和他们有点像。
真的是他们的曾祖父啊!
诸伏景光喜出望外,没想到他还能见到自己的曾祖父,曾祖父身体未免也太好了!
“给,见面礼。”乌丸莲耶拿出一张卡递给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连连摆手,这可不敢要。
“收着吧。”诸伏高明示意他收下。
“哥。”诸伏景光小小喊了声,这不太好吧?
虽然是他们的曾祖父,但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诶。
“是曾祖父的心意,给你就拿着,不要忤逆他。”诸伏高明接过卡递给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这才迟疑地接过,道了声谢。
“之前没接你回家真是亏了,你比你哥哥要好玩。”乌丸莲耶笑呵呵地说。
诸伏景光瞬间傻了眼,他又不是玩具。
“你看他懵逼的样子,高明你就很少懵逼。”乌丸莲耶调侃。
诸伏景光不好意思地笑笑。
“别逗他了,曾祖父。”诸伏高明无奈极了。
“听高明说,你考上了东大,好学校啊。”
诸伏景光闻言也骄傲起来,挺胸抬头,道:“哥哥也是东大,我要追随哥哥的脚步,以后也是要当警察的!”
乌丸莲耶:……
诸伏高明:……
琴酒:……
啊……
好志向!
就是不太适合组织。
“你们兄弟两个,还都有一颗当警察的心。”乌丸莲耶很快又笑起来,这或许是拓真的遗传。
诸伏高明叹息,道:“曾祖父,您说笑了。”
第一次见面,见面礼只是一张卡是不够的。
乌丸莲耶又送了诸伏景光一套清清白白的房子,以及一辆迈巴赫。
诸伏景光已经呆住了,拿着房子钥匙和车子钥匙不知所措。
虽然从庄园看来曾祖父就很壕,但这也太壕了吧!
等等,这张卡里得有多少钱啊?
诸伏景光越发觉得烫手,可看哥哥的意思,似乎是希望他全都收下。
乌丸莲耶和两兄弟聊了一个多小时,都是一些家长里短,他时间有限,只能让琴酒将诸伏景光送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车子上,诸伏景光似乎才回过神来,立马就想要跳车,却被琴酒给揪了回来。
“你去做什么?”
“我得把东西还回去,这太贵重了!”
“你哥都没说话,你还什么?这是你应得的,他有的是钱!”琴酒真搞不懂诸伏景光,那可是曾祖父,又不是外人。
诸伏景光却还是感到烫手,低声说:“可是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这也太贵重了吧!
琴酒睨了他一眼,闷声不吭开车。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琴酒知道后续的安排,乌丸莲耶的葬礼,是不准备喊诸伏景光参加的。
趁还有力气,乌丸莲耶将自己藏起来的各种文件都拿给诸伏高明,同时给了他一把钥匙。
“这是?”
“你知道核/按/钮手提箱吗?”
诸伏高明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组织有/核?
“没有。”乌丸莲耶打破了他的幻想。
诸伏高明这才长舒出一口气,真有的话那也太恐怖了。
“这把钥匙和那个的作用差不多。组织在海上有一座岛,是一座秘密的基地,这把钥匙可以操纵岛上基地的自/爆/程序。”
诸伏高明紧紧攥住钥匙,这也不简单啊。
“我们组织的所有资料、武器、最重要的东西全部都在岛上,拿到这把钥匙,才是真正掌握了组织的命脉。高明,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用到。”乌丸莲耶将真正的权柄交给了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乌丸莲耶交代了许多,时不时便朝外面看一眼,似乎在等待着谁。
诸伏高明知道他在等谁。
他已经让人去找了,可惜没人知道贝尔摩德在哪,贝尔摩德也根本没回来。
“别怪她,是我对不起她。”乌丸莲耶握住诸伏高明的手,说:“我当年为了长生,将她丢进实验室里,虽然从结果上来看她的衰老减缓了,但药物的副作用始终留在她的身上,令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痛不欲生。”
他苦笑,这都是他造的孽。
“她不回来,应该是恨极了我。高明,我知道你想要改变组织,但看在她是你长辈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诸伏高明喟然叹道:“我没想对她下手。”
“我死亡的事暂时不要传出去,可以为你压一压朗姆,他对我还是比较忌惮的。”
诸伏高明敛眸:“是我没用。”
“不,你很厉害,现在的你就算和朗姆对上,也根本不会输,压下这个消息只是能帮你更平稳过渡权力罢了。有需要就找贝尔摩德,她的易容水平很好,她会帮你。”
诸伏高明抿紧嘴唇,真是糟糕,到了这个时候还需要曾祖父来为他安排。
“还有五分钟,你出去吧。”
诸伏高明愣住。
“死的时候可能会不太好看。”乌丸莲耶竟有几分俏皮地笑了笑。
他鲜少露出老顽童的一面,今日却频频如此。
诸伏高明突然意识到,对于曾祖父来说,组织也是一种负担。
“出去吧。”乌丸莲耶希冀地望着诸伏高明。
面对这样的眼神,是任由谁都不忍心拒绝的。
“曾祖父,望您一路走好。”诸伏高明声音哽咽了,他弯腰鞠了一躬,离开了乌丸莲耶的卧室。
门外,白兰地已经到了。
他没有进门,只是看着时间,“还有四分半。”
“还没有找到姑祖母吗?”
“没有,她不会来了。”白兰地很笃定。
诸伏高明的手指抽搐了下,却又说不出什么劝人的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不是姑祖母,无法对姑祖母心底的恨意感同身受,有些事情也无法强求。
离别,对于谁来说都是一件值得悲伤的事,哪怕是诸伏高明。
他已不想说话,情绪低落到谷底。
琴酒回来了,静静站到他身边,陪他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他没有安慰小先生,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只是静静站着,身如松柏。
他站在小先生目之所及的位置,只要小先生需要,无论让他做什么,琴酒都会第一时间执行。
可是面对与亲人的分别,琴酒帮不上任何忙。
时间,到了。
诸伏高明眼眶通红。
可还没等他走进去,有人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姑祖母。”诸伏高明怔怔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贝尔摩德,突然快步走进去。
乌丸莲耶已死了,胸口被利器穿过,血流了很多。
一把军刺仍插在他的心脏上,沟槽处已放不出血。
“姑祖母,你杀了曾祖父!”诸伏高明的嗓音都嘶哑了。
琴酒和白兰地都是一惊。
贝尔摩德却无所谓地一撩金色的秀发,笑容轻佻,并不否认:“是。他死都要死了,总得给我出口气吧。”
明明不该生气的,明明该理解贝尔摩德对乌丸莲耶痛恨,明明……
可诸伏高明也有不理智的时候。
一股火气从胸口急涌上来,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贝尔摩德,你……”
白兰地上前一步,此刻他反而冷静下来,捂住了诸伏高明的嘴。
琴酒眼神一厉,一脚踹在白兰地腹部,却竟然没能将人踹飞出去。
白兰地死死抓着诸伏高明,阻止他即将脱口的话。
贝尔摩德懒洋洋看着这场闹剧,漫不经心地笑了声,离开了。
“小先生,恶语伤人六月寒,慎言。”白兰地嘴角溢出鲜血,却坚定地捂着诸伏高明的嘴。
等琴酒将人彻底从诸伏高明身边扯开,贝尔摩德已走远了。
诸伏高明攥紧了拳头,理智还未能完全回笼。
“注/射那种药物后,先生已死定了,不会有任何例外。”白兰地靠在墙壁上,用手背抹去嘴边的鲜血。
诸伏高明声音闷沉:“那她也不该……”
“先生不仅会死,还会死得很痛苦,APTX4869的副作用贝尔摩德最了解了。”白兰地艰难地走进房间,看向伤口的位置,道:“一击致命,用带沟槽的军/刺插入心脏放血,是最快的死法。”
诸伏高明一颤,心脏仿佛也跟着缩了缩。
“她或许的确是恨极了先生,所以才藏在房间里亲自动手,但……”白兰地没说完,但未尽之言已然清晰。
究竟是想复仇还是想尽快解除先生的痛苦,这一切就只有贝尔摩德才知道了。
第58章 有看心理医生吗?
因为要瞒过朗姆,丧事一切简办。
乌丸莲耶早早为自己选定了一块墓地,立了一块无字碑。
诸伏高明将挑选的一束菊花放到碑前,怔怔地看着这块无字碑,眼眶依旧红着。
父亲、母亲、曾祖父……
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了。
诸伏高明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肉里,鲜血流淌出来。
琴酒就站在诸伏高明身后,有些担忧地看着诸伏高明流血的手,却又不敢去打扰他。
最终,是贝尔摩德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拳头。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血擦干净。”贝尔摩德语气责备。
“抱歉。”诸伏高明接过贝尔摩德递来的纸巾,小心翼翼擦掉手上的鲜血。
“你这样难过,他死都死不安心,你不是想让他安心?”贝尔摩德瞪着他。
“抱歉。”诸伏高明再次道歉。
他抬起手,指甲留下的痕迹还在,正不停朝外渗血。
伤口就是这样。
血液流出便擦掉,擦掉却又不停流出。
手上的伤口还好,终有被血小板愈合的一天,可心中的暗伤鲜血汩汩不停。
他不忍再看墓碑,也不愿承认自己心底的脆弱。
生老病死,人总是要经历的,即便是曾祖父也逃不过。
“走吧。”贝尔摩德示意诸伏高明跟上自己。
她动作飒然,似乎根本没有被一块墓碑牵住脚步。
诸伏高明怔怔地看着,姑祖母还真是不喜欢曾祖父。
“其实曾祖父很关心你。”诸伏高明紧赶了两步。
“嗯。”
“他有特意提醒我好好对你,姑祖母,你也知道我想改变组织的现状,不如来帮我吧?”
“哦。”
“娱乐圈方面你有人脉,我打算拨钱开个娱乐公司,想了想也就姑祖母比较适合主持,不如……”
贝尔摩德腿一抬,跨坐到机车上。
她从机车的储物盒内摸出墨镜,单手支在鼻梁上,这才对诸伏高明说:“我最近要休假,有什么安排等我回来再说。”
“那姑祖母什么时候能回来?”
贝尔摩德笑了笑,机车潇洒地一掉头,离开了。
诸伏高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远远目送她离去。
果然,曾祖父的担忧是很有必要的。
除了曾祖父外,没人能压得住贝尔摩德,她的这种做派很容易会惹人不满,虽然诸伏高明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小先生,贝尔摩德这是什么意思?”琴酒在一旁眉头紧皱。
“她不肯帮忙。”
“可以前在组织……”
“以前是曾祖父的组织,今后是我的组织。”诸伏高明将话说得很明白。
琴酒眼神一厉,已经听出了诸伏高明的意思,贝尔摩德根本没将小先生当一回事。
可恶!
以为先生过世,她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组织的boss虽然换了人,但组织依旧是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贝尔摩德也敢不当回事?
最重要的是,贝尔摩德可以不帮忙,可万一她在外面搞事,想整小先生该怎么办?
贝尔摩德虽然狡猾、不喜欢管事,但只要她想,在组织的影响力绝对不小。
琴酒的眼神越来越阴鸷,渐渐带了丝杀意。
“阿阵,他是我的姑祖母。”
一句话,彻底打散了琴酒身上的杀意。
琴酒俯首,不再去盯着贝尔摩德的背影,好似已被诸伏高明说服。
“曾祖父死了,我的父母也早已过世,我的亲人越来越少了。”诸伏高明身体倾了倾。
琴酒立刻朝他走了一步,任由诸伏高明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诸伏高明靠在琴酒身上,手指把玩着他的头发。
柔顺,如瀑布一般。
是银白色的瀑布。
琴酒已长大了,长大后的琴酒,令诸伏高明更加想入非非。
尤其是……那次夏日祭后。
长裙拖地,森林精灵。
衣服上缀着的宝石,远不如琴酒的眼睛闪亮。
在那一刻……
在琴酒越过其他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在房间里两人单独相处时,在帮琴酒脱下那身长裙时……
诸伏高明的心紧缩了下,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明明已是两年前的事情,却依稀如昨。
当时他逃了,认为自己真是个畜生,竟然会对从小带大的孩子产生那样龌龊的心思。
可是两年后的今天,却又有了不同的感觉。
阿阵喜欢他。
这种事情不用争辩,阿阵对他的喜欢如同夏日里灼热的烈日,是不加掩饰的。
他的追求手段很温和,但他的态度却很直白。
这不是阿阵擅不擅长隐藏情感的问题,而是他本也没想过要隐藏。
可诸伏高明还是在犹豫。
趁着阿阵还没有焦急到非挑明不可,诸伏高明得好好考虑一下,毕竟阿阵的三观是在不正常的环境下产生的。
比如这是不是爱情?
比如这是不是印随效应?
阿阵的过分依赖从来就没有“治好”过,这会不会根本就是病态的?
阿阵年龄小,又性格直爽。
可诸伏高明既然长他几岁,就不能什么都不作考虑。
“阿阵啊……”诸伏高明幽幽叹息。
他明明在克制,却还是忍不住想贴近阿阵,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小先生,我会一直陪着你。”琴酒嗓音低沉而认真。
他又在表忠心了。
诸伏高明将银丝卷在自己的食指上,轻轻绕啊绕。
心绪仿佛也被绕成一团。
阿阵啊……
“再等等我,可以吗?”诸伏高明松开琴酒的头发,缓缓站直了身子。
属于小先生的温度从身上渐渐褪去。
琴酒怅然若失。
可他很快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语气于是也变得轻快:“只要是小先生,我永远都愿意等。”
他们说定了。
琴酒的眼睛明亮极了,往日的阴霾仿佛再见不到。
什么幽邃、深沉,已完全从他身上褪去。
对小先生,琴酒再了解不过。
他以前不表态的时候,琴酒彷徨而忧虑,但他知道,小先生一旦表态,就一定会给他一个回应。
他所期待的那一天就快要到来了。
离开诸伏高明,琴酒开车回学校。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路中央,好在琴酒车速不快,没造成第二次惨剧。
那人身材颀长,低着头,额前留了条很有个性的刘海,但精神看起来不太妙,看不见眼睛,却就是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沧桑颓废,就连丸子头都扎歪了。
他像是逃难来的,一路的艰辛已磨平了少年意气。
又像是刚经历一场酷刑,就连骨头都被敲碎,拖着疲软的身子一路爬行过来。
是夏油杰。
琴酒停了车,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隔着车玻璃,他凝神观察着夏油杰的状态,摸出手机想要给五条悟去个电话。
可宛如鬼魅,夏油杰几乎是瞬移到他的车边。
“麻烦,开下车门。”
琴酒放下手机,将车锁打开,夏油杰便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他的身体完全倚靠在靠背上,就像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胸口一下又一下剧烈起伏着,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和五条悟闹掰了?”
“我们吵了一架。”
“罕见。”琴酒点评。
这两年琴酒上了大学,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忙碌起来,彼此见面就少了。
但终究还是见过几次的。
每一次见面,五条悟和夏油杰那种深厚的感情,尤其是五条悟那种仿佛无时无刻都想要黏在夏油杰身边的感觉,实在很难令琴酒不羡慕。
琴酒也有个想一直黏着的人,可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总是无法如愿。
吵架?琴酒倒真是很意外。
“理念不同。”
琴酒打量了夏油杰一番,对于这点他倒并不意外。
“还记得我上次来感谢你吗?你救了灰原的命。”
“不是我,是组织的药。”琴酒淡淡说道。
因为想延迟乌丸莲耶的死亡,甚至达到永生的程度,组织在医疗方面投入很大。
但因为手段激进,各种实验都很疯狂,得出的成果也很疯狂,倒是没几样能拿出来正规售卖的。
之前琴酒和咒术界签订了一份合同,售卖了一种药物,便是无法合规售卖的药物之一。
TN97,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势,都可以在半小时内吊住性命,可药效过后的副作用极大,下半辈子都会浑身无力,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甚至会全身瘫痪一辈子躺在床上。
极端的保命与极端的副作用,这种药物在组织就是废品,但拿到咒术界却可以保住很多人的性命。
至于浑身无力?瘫痪?
咒术界有属于他们的反转术式,而且咒术师个个都是疯子,这种药恰好最适合疯批。
总之就是这样,灰原雄在一次任务中迫不得已用了药,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永远离开了咒术界。
“我有时会觉得,离开咒术界对灰原和七海来说是件好事。”夏油杰眼神涣散。
琴酒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却没能得到夏油杰的回应。
“你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一年前更差,你们咒术界没有心理医生吗?”
“心理……医生?”
看着夏油杰迷茫的表情,琴酒忍不住“嗤”了声。
狗/屎的咒术界!
让小孩卖命,却连基本的权益都享受不到,懂不懂中二的小孩最危险啊?
第59章 他想杀死普通人
夏油杰的状态真是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琴酒狠狠皱眉,问:“你这样跑出来,美美子和菜菜子怎么办?”
“美美子?菜菜子?”
“把她们交给五条悟你会放心?五条悟会带她们打游戏、唱K,还去牛郎店点男模!”
“点男模?那不行!”夏油杰猛然回神,男模不行,会教坏小孩子的!
琴酒忍不住想笑,还真是保父一个,从一年前夏油杰收养小孩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别吓我啊,黑泽。”夏油杰无奈地看着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半晌,夏油杰痛苦地捏了捏眉心,“好吧,悟的确干得出来。”
“那你还不快点回去。”
夏油杰却又垂下头,单手撑着头,大拇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疲倦又烦躁。
“那些虐待了美美子和菜菜子的人,已经放出来了。”
琴酒看着他,突然也感到一股闷烦,很想点根烟。
“其实本来也没抓多少,毕竟法不责众,只抓了几个带头的。其他村民又给那几个带头的作证,证明他们根本没虐待小孩,可美美子和菜菜子的身上都有伤,他们是怎么说得出来的?”夏油杰不理解。
大家都是人类,咒术师就要低人一等吗?
因为是咒术师,就要被那样关起来,当做怪物一样殴打吗?
他们甚至想杀了美美子和菜菜子……
最令夏油杰感到不理解的是,那些人竟然认为是美美子和菜菜子害他们坐牢,回到村子后便谋算着要想办法夺回她们的抚养权,然后杀了她们。
真是……
不可饶恕!
“他们想杀了美美子和菜菜子。”夏油杰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却隐隐透出冷光。
“美美子和菜菜子刚上小学,她们的人生才刚刚走上正轨,怎么能被一群人渣毁掉?”
夏油杰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
不妙啊,琴酒越来越感到不妙了。
果然——
“所以我杀了他们。”夏油杰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凝聚。
他看着琴酒,身上那种不忿与烦闷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愉悦。
“那个村子的人,我全部都杀了。”夏油杰重复。
琴酒又想要抽烟了。
咒术师都是疯子。
咒术师发起疯来,比一般人要疯得多。
反正琴酒是干不出屠村这样的事情。
夏油杰仍在盯着他,死死地。
“那很好。”怅然过后,琴酒轻描淡写地称赞。
夏油杰的表情突然就呆住了。
他更认真地凝视琴酒,眼神微妙。
“杀一群人渣而已,不至于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吧?”琴酒打量着他,语气越来越轻松。
夏油杰抿紧嘴唇。
为什么?
他不明白,这样滔天的罪行,为什么可以被琴酒这样一语带过?
“咒术师虽然疯,但咒术界的规矩却死板,所以我猜,你已经在咒术界混不下去了。”琴酒勾了勾唇,笑容耐人寻味。
夏油杰则没有说话。
“你来找我,是想来我这里?”琴酒喜欢有能力的人,对于组织来说,咒术师是个新鲜玩意儿,特级咒术师更是在整个咒术界都格外新鲜。
“你不怕我来杀你吗?我毕竟刚刚才屠村。”
“杀我?你脑子要真坏到那种程度,我会揍你一顿的。”琴酒掰了掰手腕。
夏油杰嗤笑,他可是特级咒术师。
不过他的确没想过要杀琴酒。
他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
“咒灵是由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产生的,不管怎么努力去祓除,咒灵的产生依旧源源不断。咒术师的道路是一条充满鲜血与尸体的深渊,如果咒术师的尽头是同伴们的尸体,那我们坚持的意义又是什么?”
“所以你想杀死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琴酒是个聪明人,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夏油杰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大腿处的裤子。
“你知道TN97是普通人研制的吧?”
夏油杰垂下头,TN97救了灰原的命。
虽然TN97的副作用很大,让灰原失去了继续当咒术师的能力,七海建人也一起离开去照顾他,但他毕竟挽救了灰原的性命。
否则那样的伤势,只剩下半截的身体,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活下来的。
夏油杰的内心一直在折磨。
他一方面想,这全都是普通人的错,因为有普通人在才会有咒术师源源不断的牺牲。
另一方面,他却又忘不掉学弟的笑容与庆幸,是普通人发明的药物挽救了他的性命。
而且美美子和菜菜子也很开心,学校里面,那些普通的同学对她们很好,她们也经常和他讲一些学校发生的趣事。
夏油杰好像分/裂出了两个自己,一个要消灭全部普通人,一个却又认为普通人罪不至死。
他们拉扯、拔河,好像要将夏油杰整个撕碎掉。
他想,他或许可以从朋友这里获取一些建议,可悟太忙了,硝子也很忙,咒灵源源不断,伤患便也源源不断。
最终,他来到了琴酒这里。
琴酒是有咒术师天赋的,他只是没有去高专,从一开始当咒术师便不在他的职业规划中。
“你觉得普通人该不该死?”
“我觉得你有病。”
琴酒终于摸出了一根烟,拿出车上的点火器点燃。
他缓缓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内心恢复平静。
烟草很坏,抽烟对身体很有危害。
琴酒以前认为,只有控制不住自己、追求低级趣味儿的人才会吸烟,可渐渐他接触组织多了,杀人多了,不知不觉中竟也养成了抽烟的习惯。
它对身体有害,但对精神却也的确算得上一种纾解。
“咒术界都在说,五条悟的出生改变了咒术界的平衡。”
“是。”夏油杰不明白琴酒为什么要说这个。
“平衡就像是一种束缚,束缚算是你们咒术界的术语,用这个说你应该会更容易明白。”琴酒嘴里叼着烟,两只手伸出食指,彼此相平:“正与邪,咒术师与咒灵,永远都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
夏油杰迟疑地点点头。
“五条悟强,咒灵就强。”
两根手指一上一下。
夏油杰再次点头。
“咒灵强,其他咒术师就强。”
手指的上下位置互换。
夏油杰再次点头。
于是琴酒笑了,以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夏油杰,反问:“消灭普通人,就不会再产生咒灵了?”
夏油杰刚想点头,却猛然愣住。
不……不对。
如果一切都是平衡的……
如果要彻底消灭咒灵……
琴酒不用问,就知道夏油杰又在想什么,冷笑道:“杀死所有咒术师,咒灵就会完全消失?”
夏油杰脊背一僵。
“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你是磁铁吗?只有两极。”
夏油杰说不出话来,脑海内却生出一股荒谬感。
他显然已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杀死普通人,咒术师也能产生咒灵怎么办?如果杀死咒术师,普通人进化成新的咒术师怎么办?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消灭一方就可以消灭另一方,有可能会诞生出新的污染源,可你根本没有考虑过。”
夏油杰喉咙干涩,脑袋仿佛被什么人用水猛烈地冲了一遍。
琴酒说得对,他的确没有考虑过。
这种事情,一旦他迈出第一步,就无法回头了,至少现在他还有回头的机会。
可是……
他屠村了。
他还是回不去了。
他会被咒术界通缉,会被五条悟追杀,被彻底打上诅咒师的标签。
“你叛逃,总监会会伤害你的父母吗?”
夏油杰迟疑地摇摇头,他们都是普通人,总监会有总监会的规矩,不会对普通人动手。
琴酒这就明白了,开车前往基地。
“我们去哪?”
“去基地,带你去看看未来工作的地方。”
夏油杰到达基地的时候还在茫然,他的确是想和琴酒聊聊,但……这就跳槽了?
无缝衔接,无比流畅地跳槽到了组织?
一路上,琴酒和夏油杰科普了组织,也说明了自己和小先生目前的愿望。
夏油杰心情沉重,想要将一个邪恶的组织洗白,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因为组织干的事情太缺德,所以经常会有咒灵产生,你不用干别的,只管祓除掉咒灵就行。”琴酒给了夏油杰比较轻松的任务。
夏油杰沉默。
他当咒术师要祓除咒灵,如今叛逃成了诅咒师,也要祓除咒灵?
“难道你想干别的?”琴酒狐疑地打量他。
夏油杰连忙摇头,大可不必。
比起杀人或者去坑人,祓除咒灵对他来说简直是天选工作。
“我都没和悟说一声……”
夏油杰正伤春悲秋,琴酒一句话打乱他的情绪。
“我给他发了消息,应该快到了。”
夏油杰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琴酒在一旁恶趣味儿地看着,受到惊吓后,眼睛是会比平时大一些。
夏油杰当机立断,几乎转身就想逃,可五条悟来得却更快。
“杰!”他一路瞬移过来,站在门口,摘掉墨镜满脸愤怒地瞪着夏油杰。
夏油杰脖子僵硬地转动,悟看起来好生气啊。
第60章 脑花在搞事
琴酒将两人领到一个空房间,将空间暂时交给两人,站在门外点上了一支香烟。
愉悦。
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就是看认识的人吃瘪。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敛,因为他见到了诸星大。
诸星大见到他显然也很意外,脚步因前两次被揍的经历迟疑了一瞬,最终却还是走向琴酒。
“好久不见。”诸星大露出笑容。
“有五个月了。”琴酒上次见他,就是他出院那次,特地赶过去将诸星大又揍回急救室。
诸星大显然也回忆起不愉快的曾经,苦笑一声,琴酒对他似乎很有意见。
最初,诸星大的确猜测琴酒喜欢他,但被揍了之后,他就不会再有那种怀疑了。
住院几个月后,诸星大再次出院,其实是很低调的,也没想过再去招惹这位组织的top killer。
然而……
琴酒主动来找他,并且再次将他揍进了急救室。
因此,这次出院之前,诸星大特意对时常来探望他的清酒表忠心,换取了平安出院的机会。
可诸星大的考验还没有过去。
他看着琴酒,这个人是很不喜欢他的,但在组织里又没办法避免见面,只能他自己克服。
“您还是对我很不满吗?那只是一个误会。”
琴酒嗤之以鼻,当着小先生的面向他告白,诸星大简直找死。
诸星大仔细观察着琴酒,因为他当时的所作所为,想要和琴酒搞好关系简直难于登天,不过也并非全无可能。
比如——
“你知道吗?清酒喜欢你。”
琴酒眼神微动,显然被诸星大挑起了兴趣。
诸星大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于是他更进一步:“我住院这段时间,清酒经常来探望我。”
这句话似乎撩动了琴酒的火气,让他的眼神也跟着火焰灼烧。
诸星大不得不加快语速,在琴酒一拳砸在他脸上前说明:“这都是因为你。清酒每次来医院,都会和我说你的好话,希望我可以原谅您,以后不要找你的麻烦。琴酒,他对你真好。”
“咚”“咚”“咚”
琴酒的心脏有力跳动。
小先生对他当然好。
但很可惜,小先生还不肯承认这是爱。
琴酒并没有再找诸星大的麻烦,诸星大说这些什么意思他已经很明白了,索性摆摆手:“你滚吧。”
诸星大缓缓舒了一口气。
“诸星大,别在组织里乱搞,组织里任何人都不是你能碰的。”琴酒又警告了一句。
FBI,这种东西底线极低,诸星大为了上位说不定又会抱上谁的大腿。
诸星大先是一愣,继而点点头表示明白,离开前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琴酒身后的房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让琴酒亲自守门。
该不会……
诸星大心中一颤,会是传说中的小先生吗?
诸星大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那个房间的动静,就在他快要彻底看不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是……白毛?
诸星大深吸一口气,白毛!
这样的发色,就算不是小先生,也该是和琴酒有关系。
难道是琴酒的弟弟?FBI的情报里没写琴酒还有个弟弟啊!
“聊完了?”琴酒回头扫了五条悟一眼。
很好,身上没伤。
“聊完了,杰的想法太疯狂了,还好有你拽住他。”五条悟很感激琴酒肯拉夏油杰一把。
“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去谈。”
“我要他留在我这里帮忙。”
两人对话不多,五条悟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夏油杰救救没出来,琴酒不得不进去找他,才进去就看到夏油杰正捂着青肿的脸蹲在角落里,整个人都灰暗了。
“你的脸……”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夏油杰郁闷地瞪了琴酒一眼,“嘶”地吸一口凉气,骂道:“太过分了,专朝我脸上打。”
琴酒忍不住笑出声。
还不错。
还能够打起来,说明两人没有绝交。
“总监会那边五条悟会去谈,你应该不会背上通缉令,但既然在咒术界过得不舒服,不如就不要回去,索性留在我这里。”
“然后帮你打白工?”夏油杰笑笑,倒也不会拒绝。
“年薪十个亿,为我保护组织的员工和产业,祓除咒灵的奖金另算,最高一个亿一只特级咒灵。”琴酒给出了夏油杰无法拒绝的薪资待遇。
夏油杰的眼睛再一次瞪大了。
好心动啊——
特级咒灵一个亿,总监会可给不起这样的薪水。
这就是小作坊吗?小作坊下料果然猛得很。
“如何?是不是比你在高专混强?”
夏油杰无法反驳,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赚钱的咒术师朋友,也可以一起过来干。”琴酒意有所指。
夏油杰明白琴酒说的是谁,问:“也是年薪十亿?”
夏油杰问出口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会被嘲讽的准备。
可琴酒竟然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组织不缺这点钱。”
夏油杰猛吸一口凉气,对于组织的有钱又有了新的认知。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开的咖啡厅又一次被砸了,这是这个月第三次被砸。
有家入硝子连续几个月的治疗,灰原雄的下半身重新长了出来,但无力感却始终萦绕着他。
这是药物的副作用。
那种药物会一瞬间激发全身的潜能,因此才有那样强的保命能力,只是肌无力这样的副作用已经很好了。
其实灰原雄现在能跑能跳,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根本不影响,只是要面对祓除咒灵那样的高强度工作,现在的他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灰原雄当时是为了保护七海建人才受得伤,七海建人便负起责任,离开咒术界和他一起开了个咖啡厅。
但是……
这里小混混也太多了吧!
七海建人报过警,可惜警察来了一次又一次,那些小混混和他们打游击,警察又不可能24小时守着他们。
七海建人也试图亲自动手揍他们一顿,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是要开店的,惹事的话这咖啡店就更不好生存了。
“今天也没有客人呢,七海。”灰原雄有气无力地趴在柜台前,面前是空荡荡的咖啡厅。
“都怪那些人来闹事。”七海建人收拾着被砸坏的桌椅,很有种冲出去将人揍一顿的冲动。
透过咖啡厅的玻璃门,七海建人见到了那群小混混。
一个个虎背熊腰,露出大花臂,往咖啡厅门口一站便让人不敢靠近。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咖啡厅非倒闭不可。
他们招惹什么人了吗?
没有吧?
第一天这些人来的时候,本着不惹事的原则,七海建人也给了他们保护费。
可是他们天天来,就算做咒术师积攒下了一些钱财,也不是这么花的。
“总感觉是有人指使。”灰原雄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儿。
“会不会是总监会?”七海建人心一沉。
灰原雄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退出咒术界。
但七海建人却不是,总监会也的确挽留过他,只是被他拒绝了,该不会是总监会里有谁想逼他回到咒术界,所以才让人整他们吧?
就在七海建人沉思的时候,一股不妙的气息包裹了他们的咖啡厅。
外面的混混毫无察觉。
黑色的气息,黏稠的恶意。
是咒灵!
七海建人脸色剧变,立刻从柜台下面抽出自己的钝刀。
“是特级咒灵!”灰原雄的嗓音都在颤抖。
虽然他们没执行过祓除特级咒灵的任务,但这明显强于一级咒灵的咒力,肯定是特级咒灵没错了。
“该不会真的是总监会?”七海建人眉头紧皱,总监会雇佣诅咒师来杀他们了吗?
可恶,堂堂官方机构,竟然也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灰原,等下有机会的话你就赶紧离开。”七海建人示意灰原雄。
“不行,你不是对手!”
“你也不是!”七海建人咬牙,钝刀上咒力磅礴。
灰原雄去年受伤刺激到了七海建人,现在的他已经有一级咒术师的实力了,但面对特级咒灵这还是第一次。
七海建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祓除咒灵,但至少他得让灰原先离开。
隐蔽处,羂索远远看着被咒灵包裹的一切。
死吧,死吧,全都去死,也算是给夏油杰致命一击。
一年前,灰原雄重伤,九十九由基的到访,荒僻山村被虐待的美美子和菜菜子。
羂索为夏油杰安排了一条绝路。
可没想到,他安排的这一切直到一年后的今天才终于有所作为。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夏油杰的确杀死了那个村子的人,可紧接着五条悟便为他求情,这不是羂索想要看到的。
他安排给夏油杰的,是一条血腥、极端且孤立无援的道路。
尤其是彻底斩断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连结,这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夏油杰还不够极端,那羂索就来推这最后一把。
看到学弟被普通人欺负,最后还葬身普通人所诞生的咒灵之口,夏油杰还能保持冷静吗?他要将牵连夏油杰理智的最后一丝蛛丝也扯断。
“啊,怪物,有怪物!”
当咒力浓郁到一定程度,来咖啡厅闹事的混混们也都可以看得到了。
混混们四处逃窜,却统统被浓郁咒力凝结的帐挡了回来,当场便有好几人死去。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唯一的幸存者跑向咖啡厅。
“哗啦”一声,比混混更快一步的,七海建人挥动钝刀砸碎了玻璃门,冲出来一刀斩断了咒灵吐出的蛛丝。
那人像是见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快速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推往咒灵的方向:“救我,救救我,去杀了它啊!”
七海建人的眉头紧紧皱起,一手肘捅在混混肋下,疼得他松了手。
七海建人想,他已经不是咒术师了。
七海建人觉得,这些人本来就该死。
但当咒灵的蛛丝要缠到混混身上时,七海建人还是紧皱着眉头挥刀,将咒灵的攻击给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