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则!
姜正则!!
(加更)
“我去,外面怎么这么多人?这怎么出去?”
“哎哎哎,你们不知道吗?就是那个新闻呀,就是……”梳着马尾的女生四周环顾了一圈,视线捕捉到正在收拾道具的姜正则,她压低了嗓音,侧过去对着旁边的同事说道,“半个小时前发布的新闻,说那个姜正则啊,他……”
她咽了咽口水,比了个手势,招呼着一群人避开姜正则,找到个更隐蔽的地方,摸出手机的那条新闻,对着众人绘声绘色地陈述。
……
“啊?开玩笑的吧,卖身滥交?怎么可能?姜正则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对呀,他平时都很低调,工作也很认真,怎么会……”
“哎呀,人不可貌相,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啊,但是他好像真的跟那个崔理事有关系啊,不然就凭他这个身份怎么来当男一的?”
“我跟他接触过,就是有点冷,其实人不坏的。”
“现在又不是说他人坏不坏的问题,就是说他高中做的那些事情吧,确实挺震惊的,你们不信,这底下还不是有照片吗?你看这是不是他嘛?”
“啊,好嫩啊……咳咳,我是说好青涩呀,不过还是能看出他的样子。”
“那外面围着的一圈,难道是娱乐记者?这下完了,他们不会想攻进来吧?妈呀,丧尸围城呐!”
“真是困扰,他到底还要给我们带来多少的麻烦?这下我们一出去,岂不是要被拍个遍?我可不想让大家看见我这副模样,我妆都卸了。”
“那些记者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实在不行,我们几个人找个车一起离开嘛……可是,姜正则平时怎么回去的?好像没看见他有车呀。”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片刻。
他们仔细回想,不仅没看见他有车,连个助理都没有,平时在剧组也是很孤单地坐在旁边背台词。
这要是走出这个门,岂不是羊入狼口?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同在一个剧组,姜正则的努力大家是能看见的,不过人太喜欢先入为主了,他们总觉得这个靠着金主上位的素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也颇有成见。
“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好可怜啊……”之前跟姜正则走的较近的化妆师小女生举起手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但从我目前了解的来看,他是一个很善良很真诚的人,我觉得这个新闻多半是不可信的。”
此话一出,气氛又陷入沉默。
他们中有两位有车的,多加一个姜正则也不是不可以,但……谁都不愿意多招麻烦。
到时候又传出什么绯闻,百口莫辩。
“实在不行就在学校里面对付一晚吧,反正这边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食物也有,一时半会饿不死。”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嘟囔了几句,他和姜正则没接触过,却对他有种天生的厌恶,“再不济,让他金主来接他,人是崔理事带进来的,他不可能不管吧。”
“唉,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今天崔理事都没来,再说就算现在知道了要来接他也开不进来呀,这大门都被堵的死死的……”化妆师女孩苦恼地抓了抓脑袋,“也不知道后门什么情况。”
“后门也是一样的。”马尾女孩举起手机,对着众人亮了亮,那是小群里面发的一张照片,是前后门的堵塞情况,“到处都是记者……也就是说,现在大家都很难出去了。”
“可恶!凭什么?就因为他耽误我的下班时间,我今天约好了要跟女朋友视频的!”鸭舌帽男生气得猛锤桌子,一把摘下了帽子,撩了撩头发又将帽子反扣,“我不管了,反正我有车,我先出去了,强行冲我也得冲出去,你们谁要跟着我走?”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犹豫了许久,还是几个人稀稀拉拉地举起了手。
鸭舌帽男生点了点,加上他五个人,刚好坐满一辆车。
他摸出钥匙背起背包,刚要转身离开之时,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姜正则也背着小书包走了出去。
“莫?”男生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差点叫出声。
他连忙后退几步,转着头压低声音问道:“姜正则这是要去哪?”
“哦莫,看他离开的方向,好像是大门呐,天哪!这是要走啊!”化妆师女孩坐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正则,正则啊!”
其他女生也不禁起身,正义之心此刻战胜了冷眼旁观之情,纷纷追了上去。
“正则——”
姜正则没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有一阵嘈杂的声音,纷纷扰扰的,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去。
“正则啊啊啊不要,现在不要出去!”化妆师女生朝着他的方向狂奔,她一手提包,一手提着化妆箱,神色焦急,“现在不能出去,现在不能出去啊!”
姜正则见他脚步不稳,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小智。”
化妆师女生名叫宋妍智,平时剧组的人都喊她小智,所以姜正则记住了她。
宋妍智没想到他还会记住自己的名字,感动得一塌糊涂,将手中的包一丢,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
“正则啊,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姜正则一愣,老实答道:“不、不知道。”
“啊,你没有看手机吗?”宋妍智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强忍着眼底传来的酸意,吸了吸鼻子。
“手机……”姜正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不亮,“一天没充电,好像关机了,怎么了小智,手机上有什么吗?”
姜正则没有看到手机。
宋妍智松了口气,双手包住他的右手,将手机塞回了姜正则的口袋里,“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说来话长……现在好像出不去了,学校的前门和后门都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正则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种事情……”宋妍智无法直视这双纯净的紫眸,她咬了咬嘴唇,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直接跟他说你的绯闻满天飞了?不行,姜正则绝对接受不了的。
她也不忍心看见他令人心碎的眼神。
他这么怕麻烦别人的人,一定不会跟着她们走的。
“正则啊,不要问这么多了,我们现在也是很无厘头啊,我看那个群里好像在说可以从东边男生宿舍后面的小围墙翻出去。”几个同剧组的女孩也围了上来,打哈哈将此事一笔带过,“没办法,为了不招惹麻烦,很多人都这样做,刚刚看见道具组把梯子拿过去了,只要悄悄的是不会被发现的。”
姜正则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搞不清事情的关键,为什么突然记者会把这里层层围住?
视线一寸寸扫过眼前面露担忧的表情,她们眉头紧蹙,仿佛在瞒着什么。
她们平时很少找自己讲话,为什么此刻都关心起他来了……
聪明如姜正则,很快就猜到了这些记者的到来或许是跟他有关。
心脏蓦地一沉,姜正则放下书包,摸出其中的充电器,找了个插头,给手机充电。
刚一插上去的瞬间,宋妍智立马阻止了他,“正、正则啊,现在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还是先走吧,这个手机充电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你们有事瞒着我,你们在手机上看见了什么?”姜正则问,“是和我有关的吗?”
众女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但这样的行为在他的眼里无疑就是默认了。
气氛降至冰点,姜正则等待了几分钟,手机终于能开机了。
输入屏锁密码的那一刻,宋妍智又按住了他。
“正则,你确定要看吗?”她认真地问,“我们都不相信那照片上的人是你,也绝对不相信那些娱乐记者乱写的报道。”
姜正则的耳畔骤然模糊了,他颤着手移开了她的手掌,打开手机的第一条消息便是当前最热门的头条新闻。
动作先于思绪一步,点进了新闻……
宋妍智心中一痛,闭了闭眼,背过身去。
……
“正则,我们身处于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的新闻见过太多了,谣言不可信。”她哽咽了一下,“但这些流言蜚语一多,就会把人吞噬,很少有人能够在网络暴力的集体狂欢之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对于这种事情,清者自清,只要不搭理,不去看就好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此时这些话多么的冠冕堂皇,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痛的。无论是她,还是所有相信姜正则的同事们,不穿着他的鞋走他走过的路,是永远不会感同身受的。
“事情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那些爱乱写爱造谣的无良媒体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宋妍智攥紧了拳头,“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说着说着,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电话拨号的忙音。
宋妍智一怔,转过身去一瞧,见姜正则面色冷静的拨打着电话,不知道是给谁的。
“正则……”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理解。”姜正则对着他点了点头,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双澄澈的紫眸中似乎泛起了点点泪光,“不用管我了,你们先走吧。”
“这怎么可以……”
“小智。”姜正则拍上她的肩,勉强地笑了笑,“清者自清,我不会被这些流言打垮的。”——
作者有话说:没有缘由的二更,尽快赶完虐点,信我,后面真的很甜的。
第76章
崔明曜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这些天为了肾源的事情来回奔波, 他都没有时间去剧组探班。
他找到了XX市的私生子,那个孩子才18岁,厌世情节严重, 崔明曜尝试与他引起话题,敞开心扉聊几句, 结果撬了半天,也没能让他开口。
就在他几乎放弃, 即将转身离开之时, 那孩子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人比我更需要这颗肾吗?”
崔明曜脚步一顿, 立即转身。
“是的, 很需要。”
“你知道就算我成功的进行了肾移植手术, 最后也会死的。”男孩笑笑,轻声道, “所以是来劝我让出这颗肾的?”
崔明曜动了动唇, 没说话。
“给我一个理由吧。”男孩闭上双眼,仰头靠在枕头上,“说服我, 我就把肾让给她。”
“我认识你, 崔明曜, E.T的执行总裁, 声名鹊起的商业精英。”男孩问,“你为什么要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
崔明曜是一手打造E.T不灭神话的首席执行官, 他的事迹在商圈人尽皆知。
可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十岁女孩的肾来求他,低声下气,纡尊降贵。
求他这样一个人人可欺的私生子。
他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结痂的疤痕,那是他三番两次自杀的证明。
他知道, 自己的病已经是尿毒症晚期,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无力回天,肾移植手术不能让他痊愈,最多延长几天他的生命。
他也不会活到那个时候,与其在痛苦和绝望之中一点点等死,不如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的哥哥……”站在病床前的男人突然开口。
男孩抬头,看见他高大而宽阔的身影,轮廓分明的俊俏脸庞上是全神贯注的认真。
“是我的爱人。”
……
思绪回笼,崔明曜撑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
那男孩并没有跟他争夺这颗肾的想法,他的母亲在他八岁的时候死于癌症,那个男人一次都没来看过她,也没有掏过一分钱。
后来他父亲的大儿子死了,剩下几个女儿,这偌大的家产没人继承,就火急火燎的把他找回来。然而认祖归宗没几天,他又查出尿毒症晚期。
命运捉弄人,作恶的人这辈子都得不到善终。
只是他父亲的报应落在了他的家人身上。
崔明曜讲述了姜正则从小到大的经历,讲述了他是怎样在充满霸凌和黑暗的学生时代中咬牙坚持,讲述了他是如何靠自己瘦弱单薄的身躯撑起家庭的重担……讲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
男孩听完,笑着感叹,崔先生,你真的好爱他。
崔明曜摇头,一言不发了。
他是姜正则悲惨命运的助燃者,是他现如今最大的噩梦与痛苦,以最下贱最卑劣的手段伤害他的身体,折磨他的精神。
不是他做的,却胜似他做的。
读者不知道,姜正则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男孩说:“谢谢你崔先生,我原以为人在遭受重大打击之后,是一蹶不振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姜正则真的存在。”
“我挺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见他一面的。”
“会见到的。”崔明曜说,“手术成功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带着他来看你的。”
“嗯。”男孩微笑,“谢谢你。”
……
崔明曜坐在床上愣了许久,胸腔内的那颗心脏骤然紧缩,跳得异常的快。
他抬手一摸额头,满手的冷汗。
一旁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嘹亮急促,如同午夜凶铃的死亡来电。
崔明曜忐忑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朴贺俊的电话。
他瞥了眼右上角的时间,此刻是凌晨3点半。
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在凌晨3点打电话来说?
昨夜已经办妥了换肾的事情,按理说,六个小时之后,将会进行肾移植手术。
此刻姜令媛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
右眼皮剧烈的跳动起来,额头上不断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此刻,他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手指一点,徐徐接起了电话。
“喂!崔明曜!”通话一连接,那头传来急促的呐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姜令媛失踪了!”
崔明曜瞳孔紧缩,“你说什么?”
“我说,姜令媛失踪了!”朴贺俊拔高音量,仓促的声线几乎破音,“得知肾移植的事情已经搞定后,我想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是打了很久都打不通,那是12点的时候,我以为媛媛睡了,就打算明天早点再告诉她,结果看见了新闻……我立马联系她,可是打了12个都没有回应。”
崔明曜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新闻?
“我担心她看见新闻一时想不开,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朴贺俊说,“值班的工作人员居然睡着了,没有看见姜令媛的身影。”
“我找了半天都没有在医院找到她,最后调监控发现她跑出去了!”朴贺俊语速极快,有些喘不过气,他停顿了几下,抚了抚胸口,继续说道,“一个肾衰竭的十岁小女孩是怎么跑出去的……她又去到哪里了,明明马上就要进行肾移植手术了,马上就可以得救了,为什么,为什么……”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明曜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崔明曜捏紧了手机,终于问出困扰他最深的那个问题,“什么意思?你说的什么新闻?”
“唔……你没有看?你还不知道?”朴贺俊说,“爆料姜正则的高中丑闻,还有和你的不正当关系……”
听到后面,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扎人的刺,又重又沉,却分外模糊。
崔明曜的耳朵被无数纷飞的柳絮堵住,怔愣中,他听到了几声闷雷,不是来自天边,而是来自他的心底。
啪嗒,啪嗒。
房间的落地窗上骤然传来雨滴击打玻璃的声音,他举着手机,茫然地向外望去,看见豆大的雨珠奋勇向前,不顾一切的冲撞在玻璃上,绽放出一朵朵留着泪痕的水渍。
那声音响了些,盖过了朴贺俊的话。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定身穴般的静止在原地,身体的各项机能仍在继续,可那些齿轮上生了层厚厚的锈,无论如何也运转不动。
“我现在就是担心她跑去找姜正则了,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娱乐记者都在找他一个人,他们把片场堵住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媛媛那么小,身上还没钱,是跑不远的,我们已经派人在搜了,目前还找不到……”朴贺俊焦急道,“她一定是躲起来了,不行啊,她的身体不好,情绪一激动,很可能出问题……明曜啊,你方法多,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她——”
话音未落,手机嘟的一声挂断了。
崔明曜冷着脸点开那条娱乐新闻。
发布不到三小时,评论已经突破了100万。
说得有理有据,编得像模像样的。
崔明曜看完整篇文章,只感到胸口的怒火一路烧到了脑门,他动动手指,想拨打助理的电话,谁知安东根居然正巧也打了过来。
“……”
“理事啊,可算打通您的电话了!”安东根语气急切,“那新闻我已经找人在撤了,但是影响力太大,层出不穷的,就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造谣,这条谣言发布两个小时不到,那些记者就急哄哄的赶到了片场外……西巴,从来没见过首尔晚上3点钟还堵成这样。”
“姜正则在哪里。”崔明曜沉声打断。
“啊,姜、姜正则……他,他……”安东根此刻的嘴变得笨拙起来,他把手机移到左边,结结巴巴说了两身,又移到右边,“理事,您现在可以打开电视看看,有现场直播。姜正则一个人从片场大门出来了,顿时那些记者就跟疯了一样的一哄而上,推推搡搡之中人就不见了……”
“现在随便去哪个视频网站上一刷都能看见现场的人开的直播。”安东根说,“他们正在全城搜索姜正则的身影,太可怕,太可怕了呀!没有人站出来保护他,他现在一个人得有多孤立无援啊,刚刚我还接到了朴医生的电话,在这种紧要关头,妹妹也不见了……理事,我现在正在驱车赶往姜正则家里的路上,谁知道这半夜3点半,首尔大街上居然堵车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
工作能力极强的安东根头一次发出了无措的哀呼,代入姜正则设身处地的思考当前的情况,简直令人窒息。
崔明曜动作机械的打开电视,入目就是一片杂乱无序的人群,乌泱泱的人头攒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近景,画面切到姜正则面色苍白的脸上。
他低着头,被蠕动的人群推搡着,站不住脚。
“你好姜正则先生,请问那条新闻报道上的内容属实吗?那些照片是真实的吗?你是否接受了一些不正当交易才获得了这个角色呢?”
“姜先生,请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如果有什么误会,可以借着镜头澄清的!”
“姜正则,看这里,看这里,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高中同学。喂,看镜头,我这直播呢!”
“姜正则先生,回答一下吧,说句话吧,现在舆论声势浩大,你选择沉默是默认的意思吗?”
“姜正则。”
“姜正则……”
娱乐记者七嘴八舌的围堵住姜正则,他们用镜头和语言霸凌着他,将他强行困在逼仄缝隙之中。
姜正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大小不一的话筒几乎快塞到他的嘴里,他单薄的身躯无法抵挡,随着拥挤的人群摇摇晃晃。
崔明曜目眦欲裂,紧盯着屏幕的瞳孔化成极小的点,胸口中涌动着酸涩的怒火。
“请、请让一下……”埋在人群中的姜正则发出微弱的声音,“我……”
姜正则单手牢牢地抓住书包带,唯有这样才能避免书包被人挤掉的命运。
“不是的,那些新闻是……”刚说出几句话,他被人重重一推,书包掉在了地上,姜正则来不及做其他的动作,只觉得一片混乱之中,无数双手搭在他的身体上。
“姜先生,你说什么,请你大声一点好吗?”
“姜正则,看镜头,看这边!”
“姜正则,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和那些同学发生标记行为?”
“姜正则,作为劣质omega,是不是真的不会怀孕?你有实践过吗?”
人群越来越密集,问题也越来越刁钻。
“这些照片是真实的吗?你真的同时跟这么多alpha发生过关系吗?请问你背后的金主知道这件事情吗?”
“请问你和E.T的崔理事崔明曜是否真的进行了不为人知的身体交易呢,这样得来的角色你演起来会心安理得吗?”
姜正则愕然,手指一松,书包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书包还被人踩了好几脚。
衣服也被人拉扯到变形,胸前两颗扣子崩开,露出了大片锁骨。
姜正则顾不得其他东西了,立马揪住衣领遮住自己的胸膛,百口莫辩的解释,“不是,那些是假的,不是这样的,我……”
“什么?姜先生,请你说大声一点,请您对着话筒说,话筒在这边……”
“西巴,后面的人不要挤,摄像机都掉了,我这个摄像机很贵哎!”
“姜正则,姜正则看这边!把脸露出来,不要挡住了,西巴,拍不到了啊!”
“衣服怎么崩开了,快点拍拍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镜头再拉近一点,稳一点!”
……
世界在咆哮,他们的言语为姜正则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镣铐,他动不了,空洞的眼睛流不出泪水,颤抖的声带发不出声音。
他举目望天,看到的是刺目的灯光和黑漆漆的摄像头,他蜷住身子,背上划过无数双急切的手。
他想,他即将死在这里,死在流言蜚语之中,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77章
“明曜啊, 你不要激动,这不是直播,这是好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了, 姜正则早就已经逃出人群了,虽然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但是肯定是安全的!”看到崔明曜的动作,007吓到破音, “啊啊啊啊你你你你拿刀干什么不行啊!明曜啊还记得你是法律大学高材生吗, 不是法外狂徒啊, 什么事好好说, 不要拿刀, 不要动武啊!”
崔明曜充耳不闻,他沉着脸, 双目赤红, 看上去无波无澜,五脏六腑早已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了。
他蜷了蜷手指,放下手中的刀, 抓着手机和钥匙, 快步走出了房间。
“啊……”007松了一口气, “对嘛, 先不要冲动,安东根那边都派人在找了, 放心,肯定会找回来的……”
崔明曜大步流星,进入地下车库,打开车门,却不知道去向何方。
“商城里有追踪姜正则的道具吗?”他抬手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手表, 此刻是凌晨3:56,兄妹两个人在同一天同时失踪,漫画那头也不更新,崔明曜心急如焚,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金手指。
“啊,有。”007迟疑了一下,“有追踪定位器,但是你积分不够,你只剩1分了,用了就死。”
崔明曜沉下眸子,双手握紧了方向盘,“难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吗?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剧情发展到这里完全不受控制……”007无比懊悔,“对不起明曜,对不起正则……”
崔明曜怔了一下,不明白系统话中何意,正当他要深究之时,口袋内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此刻是打破僵局的关键点,无论是谁打来的电话,都可能拯救两条生命!
崔明曜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尤里的名字。
尤、尤里?
是谁打过来都有可能,但偏偏是他,已经好多话没出现了……他跟这段剧情有关系吗?
崔明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指一滑,接通了电话。
“喂,崔理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急切的声音,“总算是联系到您了,我我……姜正则不见了!”
崔明曜头疼,语气也带了些不耐烦,“我知道,我正在找。”
“不,你听我说。”大概是心急生乱,尤里结结巴巴半天找不到重点,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外面的街道,很快电话传来了另一个男声。
“老板啊,我,我是具允载!刚刚正则哥被无良媒体围堵的时候,我们趁乱把他救了出来,正好有车,本来说是把他送回家的,结果不知道谁把他家庭住址暴露了,他出租屋外也全都是记者啊!”具允载抓着电话,越说越激动,“好可怕,就像是抓犯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我就和尤里打算带他回我们住的公寓避避风头……”
他们的公寓暂时是安全的,且不为人所知的。
具允载说得太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拍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我来……姜正则从上车以来就一直魂不守舍,我们猜他肯定是受到巨大打击了,我们也不敢问,当然,我们没有问,就是……就是事发突然,谁也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尤里说,“然后,然后他的手机接收到一条消息,他一看脸色大变,急着要下车,说要去找妹妹……”
那多半就是姜令媛发来的信息了。
崔明曜听得窒息,指甲深深陷入了方向盘。
为什么这些事正巧一连串的发生了?到底是谁编造的谣言,又是谁引导记者来围堵姜正则?
他的家庭住址又是谁暴露的?妹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失踪?
“说重点,姜正则现在在哪里?”崔明曜问。
“我们拗不过他呀,就说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把车停了,要不然他情绪激动,用头撞在窗上,万一什么事该怎么办呀……”具允载说,“我们停车问他,他抱着脑袋一个劲地摇头,精神已经崩溃了,嘴里一直喃喃的念着要找妹妹,妹妹有危险。”
“他的手机落在座椅上,我们瞟了一眼,看见上面确实是一条短信,联系人写的是妹妹。”尤里的声音哽了一下,“上面写着一句话。”
“哥哥,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了。”
具允载吸了吸鼻子,此刻,他们在首尔无人的街头干着急,两个大男人对着电话,双目通红。
他四下巡视了一圈,从未觉得首尔的夜晚如此寒凉。
他也是拿到手机就发现了那条娱乐新闻,他震惊的看完这份假到不能再假的谣言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找到正则哥。
剧组的工作群炸开了锅,学校已经被媒体记者何闻风而来的围观群众堵得水泄不通,唯一能够离开的只有侧边的围墙。
具允载急得满头大汗,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姜正则的电话,边喊边找。
然后被剧组的一个化妆师女孩叫住了,她说,姜正则一个人从大门口出去了。
具允载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他是见过那些疯狂的记者的,为了拍出头版头条可以不顾一切,此刻出去,定然是羊入虎口啊!
好在他还存留了一些理智,迅速从东边的围墙翻了出去。
正巧他和前队友尤里今晚有约,尤里开着车守在东侧围墙后。
两人一见面便决定要先救出姜正则……
“对不起老板,我知道我们在这个时候放他出去不对,可你没有看到他当时的状态,我们真的不忍心……”具允载说,“我们开着车在后面跟着他,如果他遇到危险,可以迅速救他,结果他一下车一溜烟的就跑不见了,这个地方我们也不太熟,这导航也出了问题,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
“位置。”崔明曜骤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啊?”对面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啊对对对,我这就把定位发给你,他一个人应该跑不远的,就在这一片区域,因为他家,片场还有医院那边全是人,为了不暴露行踪,我们只好朝反方向开,这边人迹罕至……”
尤里远目远眺,“好像是一个正在开发的度假区……”
说话间,崔明曜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照着具允载发来的位置,一脚油门,飞驰而出。
“明曜,你确定现在应该去那边吗?”007担心地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到姜令媛,毕竟姜正则为了妹妹下车的,也一定会先去找姜令媛啊。”
崔明曜一言不发,紧抿着唇,棕褐色的眼眸比此时的天空还黑,似是笼罩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车内的语音一直提示着超速,超速,可这急切的催促并没有使他放下速度。
“明曜啊,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007哽咽道,“如果我早一点提示你,或者平时不那么严格,你现在就有足够的积分去找到姜正则了,呜呜呜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崔明曜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不间断的拨打姜正则的电话。
车子在主城区内比较拥堵,好在导航所提示的方向是一条宽敞的大路。
期间,安东根的电话时不时的进来,汇报着搜索姜令媛的近况。
结果是没有找到。
以医院为圆心,附近的5公里之内,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找了,连男厕所也找了,就差进小区挨家挨户的搜人了……
一个生了重病的女孩,有什么能力跑这么远?
他们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难道是绑匪劫持……
崔明曜异常冷静,嗯了一声,让他们加大人马,继续寻找,就挂断了电话,专心致志地开车。
007的忏悔还在继续,崔明曜觉得心烦,叫了一声闭嘴,007那头便没了声音。
崔明曜沉下心来,仔细回想着自己和姜正则相处的细枝末节,在脑海里搜索他可能会去到的地方。
他对姜令媛了解不多,可他了解姜正则。
他是坚毅的小草,是不会轻易折断的青竹,可一个人的能力再大也是有限度的,一个人再难抗压,爆发起来就越是可怕。
有些人的爆发是歇斯底里,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宣泄。
有些人的爆发是寂静无声,是放弃一切。
崔明曜睫毛微动,泪滴闪烁,滚过脸颊,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湿痕。
姜正则,你是哪种?
姜正则,不会去麻烦别人。
他习惯了将苦痛和眼泪咽进肚子。高中被那些人欺负,回到家后,一个人默默舔拭伤口;打工被人坑拖欠工资,转身面对妹妹时还是温柔的笑……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就是妹妹。
他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有还清欠款,重获自由的这一天,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治好妹妹的病,看着妹妹茁壮成长,成家立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崔明曜心脏痛的厉害,眼底和鼻腔痉挛般的酸痛。
他不是金洛洙,他远比金洛洙更加不幸。
亲情爱情双重崩塌,他的世界是一扇只剩腐朽框架的窗户。
身体是一句空壳,灵魂也变得透明。或许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变得勇敢,不惧一切。
姜正则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然后关机,将手机扔向远方。
另一头,座椅上的手机猛的震动一下。
崔明曜立刻打起了精神,忙不迭地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映在瞳孔中的是一笔转账记录。
与此同时,007的播报声也响了起来。
“任务对象姜正则已还清五亿欠款,狂攻限制解除,请宿主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限制解除了!下一章就是本文的高潮了[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好冷, 好安静。
急促的浪花拍打着礁石,它们蓄力冲向沙滩,一次比一次汹涌的漫向岸边。
姜正则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极目远眺,看见的是深蓝的黑。
他喜欢大海, 曾经妈妈带着他和妹妹来过一次。
那时候是白天,天气晴朗, 海天相接, 分不清海的边界和天空的尽头, 白云掺杂其中, 将这个世界变得辽阔而明亮。
礁石冒尖, 帆船远洋,天和海都是一样的蓝。
温柔的海浪轻轻地冲刷着手臂上的沙粒, 海风是幽静的, 世界是辽阔的。
他享受浪花拍打脚背的温柔触感,被太阳照的暖洋洋的水流包裹着他的脚踝,他试探性的朝里走, 感觉到松软的沙子在自己的脚掌下变化, 又痒又软。
他看见年幼的妹妹弯腰拿着小水桶在海滩上挖螃蟹, 看见妈妈站在不远处, 微笑地望着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躺倒在沙滩上,睁着眼睛望向蓝天, 浪花席卷全身,沾湿单薄的衬衫,似小鱼啃食着他的手脚和耳垂,天和地融为一体,他也将灵魂放置其中。
这是每次提到幸福的时候, 他脑中会出现的场景。
这是他承诺过妹妹的,等她病好了会带她来到的地方。
失约了,不是吗?
姜正则抬脚缓步往前,朝着海洋更深处走去。
原来晚上看海是这么恐怖啊。
姜正则想,就像怪物的深渊巨口,涌动的浪潮是它蠕动的舌头,耳畔呼啸的风是它进食的吞咽声。
人是多么渺小啊,不堪一击。
海浪灌进鼻腔用不到五分钟就能把人溺死。
原来从艰难地活着到解脱也就五分钟的事。
生命是如此脆弱,他为了活下去,一天打三份的工,被催债人殴打,被alpha胁迫。
妈妈为了活下去,忍受了几十年的家暴,最终选择逃离。
妹妹为了活下去,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透析,每天都在等待着肾源的出现,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为了活下去,好痛苦啊。
只有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是吧。
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的,他从小就懂的。
姜正则偏了偏头,面对死亡时,此刻竟然感到异常的平静,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里面居然分泌不出泪水。
妈妈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哭泣,眼泪是会有流干的一天的。
年幼的他说,那就让眼泪流干吧,流干了就不会痛了,流干了就会坚强了。
流干了以后就不会流泪了。
他揪了揪脸,好疼。
竟真是连一滴泪都流不出。
姜正则牵起嘴角笑了笑,迈开步子向前走。
澎湃的海浪漫过小腿,浸泡在寒冷海水中的体温开始失恒,竟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恍惚中,他仿佛走进了那个晴天。
第一次看见海的晴天,第一次伸手触摸温暖海水的晴天。
好温暖,仿佛胎儿回到了羊水之中,他伸出手,隔着肚皮和母亲的手指相碰。
他曾经也是令人期待的生命吧。
就算母亲抛弃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他的降临吧。
手机每隔半分钟震动一次,他知道来自于不同的人。
也许是关心他的那个化妆师小智,也许是带他来到这的具允载尤里,也许是不知从哪打听到他电话号码的记者,也许是天天威胁他欺负他的郑浩宇……
又或者,是崔明曜。
他也不会说什么。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责怪他吧。
自己身为顶级alpha,家世显赫,和一个黑料缠身的劣质omega绑在一起,供人谈笑。
他应该很生气吧。
姜正则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还是摸出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无数个未接电话,其中有62个是来自崔明曜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点开了收信箱,崔明曜的只有一条。
【姜正则,接电话。】
姜正则定了定,心脏处附上一层薄薄的冰。
崔明曜还是崔明曜。
是最初的崔明曜。
姜正则有些累,后退了几步,原地坐下了。
生命结束之际,是不是该留封遗书呢。
虽然他没有财产,但是有债务啊,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姜正则将自己收到的进度款和签约定金全部转给了崔明曜。
本来想留给妹妹做肾移植手术的,但是肾源找不到,妹妹也失踪了。
姜正则揉了揉眼睛,也许是手上的海水沾到了眼球上,又疼又涩。
这么看来,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失败。
海风扑啸,浪花拍打在他的身上,将那手机屏幕也沾上水。
姜正则捧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用上衣仅存的干燥处擦了擦手机,开始编辑文字。
——
“啊啊啊?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解除了狂攻限制?”007瞠目结舌,“难道说他已经把五亿的欠款全部打过来了?”
连钱都不要了,他攒着准备给妹妹治病的救命钱……
崔明曜用力抹了把脸,油门踩到底,开过了定位的目的地,一直向北疾驰而去。
“明曜?你这是往哪里开呀?”007问,“你已经知道姜正则在哪里了吗?”
欠款收支和积分到账有一定时间的延迟,约摸半个小时。007查看了一下崔明曜的系统面板,积分剩余还是只有1。
“你也没有购买追踪器啊,这……明曜,你要去哪呀?”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崔明曜双目紧盯着前方,似乎在搜索着什么,“签约定金加上进度款一共五亿,他把所有的钱都转给我,就说明……”
语气顿了顿,崔明曜捏紧了方向盘,悲切地说:“这就说明他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要自杀。”
果不其然,崔明曜的手机再次震动。
007着急忙慌地点开屏幕共享查看,是一条密密麻麻的短信。
来自姜正则。
崔明曜心脏一痛,不妙的预感成了真,他的神经更加紧绷,像是拉直了的钩,下一秒就会断掉。
“明曜……”007期期艾艾,“这……”
“读。”崔明曜沉声吐出一个字,此刻,他忙着开车看路,无法分神去看手机屏幕。
“啊好……”007老老实实的点头,清了清嗓子,“崔、崔明曜……”
“我该怎么称呼你?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客气而疏离的‘崔先生’,还是在一起之后你让我直接叫的‘明曜’……”
“无论是哪一个,现在看来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为当你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已经一步步走向海洋深处了。”
……
姜正则编辑完最后一个字,也不检查一遍,直接点击发送,随后,他关了机,把手机朝着大海重重一抛。
一条得不到回应的消息,一封遗书式的内心独白。
至此,都与他无关了。
【我知道不会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想要活下去,必定会遭受磨难。】
【我也曾埋怨命运,家暴嗜赌的父亲,软弱可怜的母亲,疾病缠身的妹妹……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这样的事?】
【后来我渐渐释怀,至少我还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至少我还能够靠双手保护我爱的人……但其实,不是的。我摆脱不了命运,逃离不了苦难,死亡对我来说比活下去更轻松。】
【我不是第一次尝试自杀了,早在我高中被欺负的时候就产生过这样的念头了,只是我怕疼,找不到体面又轻松的死法,才一直苟活到现在。】
【说到底,是我不敢,所以才为自己要活下去找了各种理由。妈妈做的菜很好吃,如果死了就吃不到了吧?大海很美,如果死了就看不见了吧?妹妹还小,如果死了的话,那父亲欠下的账是不是就落在她头上了?她该怎么活下去……我是哥哥,应该是由我来承担这些。】
姜正则摇摇晃晃的缓步向前,目之所及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抬头,望向密布的云层,窥不见一丝月光。
【海水从脚踝一直上升到小腿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很沉重,每往前走一步,都会遇到层层阻力。】
姜正则费力抬起腿,一次抬脚都会被浪花冲退,包纳百川的大海也不愿意接受他吗?
【临别之前,我还是想和你说几句。从我出生到现在,整整20年的春秋,崔明曜,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你虚伪冷漠,唯利是图,我却总是会被你某些不同寻常的行为吸引。】
【那天晚上我没有记错,那不是梦,那就是你,对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还找来李雨澈赶走我。】
【你跟我说的我都记得,你说你是主人格,你说你是1.0,你说你不是以前的崔明曜。我只感到荒谬,难道这世界还存在一体二魂或者灵魂互换的奇异事件吗?】
【仔细想来,我在意的好像是那天晚上的你,不,准确来说,应该要追溯到你殴打金承斌的那个晚上,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回想最初和崔明曜认识,我喜欢的只是他营造出的人设,一个温文尔雅又成熟谨慎的形象,在后面的相处中,我逐渐对他感到失望,心灰意冷是真的,想逃离也是真的。直到你的出现,笨拙又努力的帮我还债,冷着脸拒绝我的触碰,却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红了耳朵……我觉得,好神奇。一个人的身上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吗?】
【我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你破门而入,对着我结结巴巴告白的场景,你说那才是你,你说让我认清自己的心意,喜欢的到底是哪个你……我很笨,弄不清楚,但我能确定一件事,我不喜欢冷漠无情的崔明曜。】
【2.0……我能叫你2.0吗?嗯,我知道你不是。没关系,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海水淹没过膝盖,海洋深处的沙子更加松软,仿佛稍有不慎就会陷进泥地里。
姜正则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了身形,却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似乎是被什么海洋生物划破了脚掌。
【抱歉,欠你的十亿还不清了。】
他皱了皱眉,弯腰缓了片刻,拔腿向前迈步。
【生命产生于水,自然也该湮灭于水。在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泡在羊水里拼命的吸取营养,渴望来到这个世界。在我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也应该回归于海洋。】
姜正则微微喘气,再往前,每一步都能下降一个新的水位,很快,海水漫过了他的胸膛。
【等我死后,你可以把舆论的所有矛头对着我,我不会化成厉鬼来索命的。】
【最后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我的妹妹还活着,请尽全力医治她。】
姜正则闭上双眼,身子向下,将脑袋没过了水面。
又冷又咸的海水灌进他的口鼻,耳朵里进水的那一刻,世界的一切都安静了。
走向死亡的过程是沉重而艰辛的,但整个身子埋进水中却觉得异常的轻盈。
姜正则释然地笑了,张开双臂静静等待死亡。
他终于由生命的起点,走向了自己的终点……
然而还没有平静到五秒钟,突然,一阵由外而内的猛力破开水面,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的肩膀!
姜正则愣都来不及愣一下,下一秒整个人被强拽了出去!
耳道里灌满了水,对外界的听力模糊到几乎失聪,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清晰地听见了崔明曜的声音。
“死什么死!你想让我守寡吗笨猪!!!!”——
作者有话说:可以看了,后面开始就甜了![求你了]
第79章
“死什么死!你想让我守寡吗笨猪!!!”
崔明曜一只手就将姜正则从水里捞了起来。
“你……”崔明曜抓着他的身体用力按在自己的怀里, 声泪俱下地痛骂,“姜正则,你要逼疯我吗!”
姜正则整个人都是懵的, 灵魂出窍,绕了一圈, 还没走到阎王大殿门口,就被人强硬地拽了回来。
圈在肩膀和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 紧到几乎要窒息的拥抱, 剧烈到有些嘈杂的心跳, 令他回过神来。
姜正则愣愣地抬起手, 抵在他的胸口, 试探性地推了推,反而被崔明曜抱得更紧。
被海水堵住的鼻腔和喉道传来强烈的不适, 他弓起身子, 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我……咳咳咳……”
崔明曜见状,连忙松了松手臂,“正则……你, 你……”
“你还活着吧……”崔明曜抓着他的肩膀凑近瞧他的脸, 嘴里语无伦次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你,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自杀啊, 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吗……”
姜正则咳的胃里翻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满是海水,怎么咳也咳不干净,“咳咳……”
崔明曜又气又心痛,拉着人一步步走回岸边, 不敢用力,生怕把人扯痛了,五指挤开指缝,紧紧的与他十指相扣。
姜正则咳得眼泪直流,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踉踉跄跄的跟着崔明曜走,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倒。崔明曜头也不回,后脑勺却跟长了眼睛似的,精准的识别到他的动作,总能在他跌倒的那一刻扶住他。
被泡到发白的脚一步步离开海浪,在湿润的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
下一秒,泛着白肚皮的浪花席卷而上,也带走了那抹脚印。
姜正则的意识模糊,只觉得一摇一晃都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声音,方才淹没在海里有多轻盈,现在就有多沉重。
崔明曜抓着他的胳膊,轻轻将他往沙滩上一推,跪下去用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身体倒在松软的沙子上,姜正则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泡在海里,正在翻江倒海的变换位置。
姿势一变,海水一股脑的往喉咙和鼻腔上冒,姜正则屈起右臂,想支起上半身,却被崔明曜强硬地摁在地上。
他费力睁开眼睛,涣散的视线中,崔明曜被分割成几个模糊的身影。
是他……为什么是他?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边。
他要做什么……
“崔……”嘴唇动了动,声带颤了颤,姜正则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呼唤,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崔,咳咳……”
崔明曜脱掉碍事的西装,撸起衬衫袖子,双手交叠搭在他的胸口,动作专业而果断,快速按压,为他做胸外按压。
姜正则身子一抖,积在胸口的海水从鼻腔和嘴巴中冒出,如此反复,做了大约五分钟,鼻腔和胸中的积液差不多被排空了。
姜正则侧过身子,细白的手指撑在地上,微微蜷起的时候,指甲缝里都是沙子。
也多亏了他的急救,姜正则的五感顿时变得清明,浑浊不清的大脑再次缓慢运转起来。
“你……姜正则,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崔明曜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一下沙子,“遇到事情你就打算这样去死吗?妹妹还没有找到,你就这样先放弃自己的生命吗?你觉得你孑然一身,死了之后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可你想过没有,有多少人今天晚上为了找你彻夜难眠!”
姜正则显然是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懵懂地望着崔明曜,盯了一会儿,垂下脑袋,不去看他。
湿发搭在额上,发梢的海水一滴滴的落下,漫过白皙的肌肤,看上去像是泪。
“为什么不看我?不是喜欢我吗!”崔明曜抓着他的肩膀转向自己,气鼓鼓道,“临死之前发现自己的心意,为什么不回头,你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姜正则睫毛轻颤,动作之间抖落睫羽上方的水珠,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就像是哭了一样。
“……”看到这样委屈无措的一张脸,崔明曜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姜正则抖了抖唇,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哑意,他以指尖触碰自己的喉结,又轻喘了几下,说道,“我……我的命不值钱。”
听见这样一句话,崔明曜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耐,他一把捉住了他的手,小声地骂道:“不值钱个屁,不许再说这种话,你要气死我吗!”
姜正则怔了怔,“……屁?”
这个词怎么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看来他已经死掉了,现在是死后的幻觉。
“笨猪。”崔明曜直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再次推倒在地。
姜正则慌了,扭身就要逃跑,下一秒,他的下巴被固定住,感觉到崔明曜的拇指似有若无的在自己下嘴唇上摩挲。
“我……”姜正则睁大眼睛,眼瞳中映出他逐渐放大的脸,紫眸骤缩,他立刻别过脸去,用力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现在不要……不要,人工呼吸。”
崔明曜眨了眨眼,看见他红透的耳朵,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的爱意,一手捧着他的脸,另一手移开他推拒手腕,对着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轰的一声,远处响起闷雷,姜正则活络的思绪再次冻住,大脑当场宕机,他屏住呼吸,双唇无意识地张开,正方便了崔明曜的入侵。
崔明曜闭上眼睛,灵巧的舌头挑开齿关长驱直入,滑腻湿润的触感在他的口腔内游移,勾连着他木讷的舌尖,回环往复,起承转合。
姜正则不敢动,肌肤与他相触的地方像是滚过岩浆,又热又烫,尤其是口腔,被这样毫无章法的啃咬式接吻袭击,他完全招架不住,只好软在他身下,悄然闭上了眼。
好真实的幻觉……
和那天晚上好像。
崔明曜抱着他啃咬深吻,唇舌交缠之中能品尝到一阵大海的咸湿气息。
若是再来晚一步会发生什么事,若是他没有想到海边,去错了地方……想到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差一点就天人永隔了,他眼底一酸,心头堵的厉害。
热泪是荷叶上滚落的露珠,是天边沿着云角落下的雨,不受控制,一气呵成,润湿了他的整张脸庞。
吻着吻着,姜正则忽觉口中的咸味更重,他怔愣片刻,睁开了眼。
脸颊上也传来湿热的雨滴,一颗颗的砸在他的鼻梁,眉梢和眼睫。
崔明曜……哭了。
姜正则睁大眼睛,满眸不可思议。
他从来没有见过崔明曜落泪。
崔明曜为什么要哭?他看上去很伤心,是在为自己流泪吗……
渐渐的,崔明曜哽咽到泣不成声,在姜正则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便退了出去,松开了桎梏住他手腕的手。
姜正则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
真的……哭了。
“不是人工呼吸……”崔明曜俯下身子,用力埋进他的颈窝,此时,声线中的哭腔变得愈发明显,他根本没打算遮掩,“是我想亲你,想吻你……”
姜正则静止了。
“好久之前就想吻你了……”
“对不起正则,对不起……”崔明曜偏过头,热泪便落进他的脖颈,顺着形状漂亮的锁骨向下流淌,“都是我,都怪我,不要去死,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我……对不起唔……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ooc限制解除,崔明曜彻底放飞自我。
“正则,正则啊……我喜欢你,我爱你,很久之前就只在意你了呜呜呜呜……”崔明曜边哭边表白,“你的猜疑没错……我、我不是他,我是你觉得莫名其妙的崔明曜,是你喜欢的崔明曜……”
“那天晚上是我,标记你的是我,告白的也是我。”崔明曜大声说,“是我,一直都是我,正则唔啊啊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再多的道歉都是枉然,不奢求你原谅我,接受我,只是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崔明曜痛哭流涕地哀求,“正则,不要自杀,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我有办法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的……”
姜正则偏了偏头,定定地望着他,幽深的紫眸中映出他涕泗横流的脸。
“……”
“正则,以后不会有什么人能阻止我们了……”崔明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正则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似乎什么都没有留在脑海。
“那些绯闻我一定会澄清的,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我一定会查出来,让他们亲自给你道歉!”崔明曜说,“我已经派人去找妹妹了,很快就会找到的,你、你不能死,你死了以后,姜令媛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死”这个字音咬得很轻,还带着俱意的颤抖,崔明曜后怕不已,生命是如此脆弱,很轻,没入水面不到十分钟,便能轻易的夺取一条生命。
可死亡又是如此沉重,重到活着的人一辈子都会笼罩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崔明曜不敢松手,此刻怀中的人便是他最在意的全世界,而他的全世界瘦弱纤细,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镜头里他无助的表情一闪而过,他红着眼睛跟他们说不是这样的,可他的声音太微弱,被充满恶意的采访和人群的喧闹声压住,他看见姜正则低下头被人推动着跌倒……崔明曜心如刀绞,收紧了双臂,愧疚感堵得他说不出话来,在大学里辩论会上侃侃而谈,大杀四方的他,此刻也变得笨拙起来,嘴巴一张,眼泪就落了下来。
“正则……对不起。”两颗心脏隔着肋骨跳得响亮,崔明曜触摸着被海水浸泡过的冰冷的身体,一遍遍道歉和表白,“正则……我爱你。”
姜正则躺在地上,刚在死亡边际游了一圈,本以为曾经的那颗心脏正或束缚也跟随着崔明曜的越来越快。
鼻腔灌入咸涩的新鲜空气,耳畔的海浪声也由远及近的推大,姜正则眼睫颤动,轻轻睁开了眼,看到泛着白的夜空。
是钻破云层的月光,是夜空中最亮的北极星,是远方即将到来的日晖。
天,快要亮了。
姜正则凝望着天空,望得出了神,他好像从未有过闲暇的时刻。
为了生计奔波,穿梭于大街小巷,从来没有像这样躺在地上看星空。
原来,天空和海洋一样辽阔。
“崔明曜。”姜正则突然出声。
崔明曜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嗯?”
“你放开我吧。”姜正则说。
听闻此话,崔明曜草木皆兵,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你说什么呢?我放开你,然后你想怎样?又想去死吗!”
“……”姜正则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推了推他。
“不放,我不会放开的!”崔明曜捉住他的手,移到自己的左胸膛,宣誓般坚定地说,“从今以后,我不会放开这双手。”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崔明曜哭得双目赤红,海风吹乱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海水润湿过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出他强壮却易碎的身型,“正则啊,我不放手呜呜呜呜……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如果能让你继续活下去,怎样对我都可以……”
“可是……求求你,不要死。”——
作者有话说:007:(大惊)你怎么知道姜正则在海边的?!!
博览群书的曜猪(抬眼镜):因为……韩漫里追妻都是要去海边的[墨镜]
第80章
安东根赶到海边的时候, 远远地看见两个交叠的身子。
他忙不迭地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边招手边大声喊,“理事!理事——”
镜头拉近, 安东根看到自家老板跪坐在沙滩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人, 正在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不起正则……呜呜呜呜我错了……”
“我是最喜欢你的,我只喜欢你的呜呜呜……不要推开我, 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可是、可是不要……不要再自杀了, 不要想不开, 我,我真的好心疼……”
安东根轻轻一晃, 放慢了脚步, 悄然从他身后靠近,他弯下身子,侧着从后方看过去。
这还真是他老板崔明曜啊!
怎么会这么狼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这……这怎么会是崔明曜?!
“……理事?”他是在寻找姜令媛的途中收到老板的短信的, 就说了三个字——来这边。底下是条定位。
他就知道老板肯定有办法!
收到定位和短信的那一刻, 安东根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谁知道一来看见这样的场景啊?在他怀里的好像已经晕过去的……是姜正则吧?两个人身上都湿淋淋的,像是从海里打捞出来的一般。
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此刻, 崔明曜发现了安东根,扬起脑袋望向他,大哭道:“东根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我的正则,正则差点就死了啊呜呜呜……”
安东根张大嘴巴,一句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这人莫不是被夺舍了?
今天晚上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比在崔明曜身边工作这几年见到的都多。
这……太崩形象了,处处透露着诡异啊!
“理、理事……你,您先别哭了,人找回来就是好事,这个……”半晌,安东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我看他好像状态不对,是不是昏了,他……要、要不先叫个救护车?”
“我……我嗝。”崔明曜哭到打嗝,半天止不住泪,摸了摸怀中人的脸,一边抽抽一边说,“我已经打过了……”
“啊……”安东根看着他的脸,愣愣道,“好,打了就好……”
现在的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向来雷厉风行,行为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崔明曜抱着人在海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东根的右手局促地抬起又放下,最后落在后脑勺上,挠了挠。
好诡异。
就像看见绿巨人穿洛丽塔,奥特曼扎双马尾,孙悟空拿着麦克风唱K……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啊?安慰午夜海边买醉,心碎痛哭的老板?
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正当他踌躇莫展之时,右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手机的原始铃声。
安东根回头看见沙子里有个东西在亮,那是崔明曜的手机。
他连忙跑过去拿起来,是朴贺俊打来的。
在崔明曜的允许下,安东根手指向右一拉,接通了电话。
“喂,明曜啊,你在哪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找到了,姜令媛找到了!”朴贺俊激动地说,“还好还好,身上没有受伤,臭丫头,你知道我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吗?”
“!在哪里?”崔明曜提高音量,不自觉的捏了捏姜正则的肩膀。
后者早就体力不支晕过去了,自然是没能听见这个好消息。
“在垃圾桶啊,我真的想不到!”朴贺俊都被气笑了,“就在医院后门隐蔽的垃圾桶里,好在里面没有什么垃圾,她躲在里面不出声,躲着躲着都睡着了,我说怎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影……”
崔明曜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用衣袖一抹脸上的热泪,抱着昏迷不醒的姜正则稳稳站了起来。
安东根连忙举着手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
“你现在在哪里呢?有没有找到姜正则啊?”朴贺俊问,“刚刚媛媛醒了,嘴里一直喃喃的念叨,说要找哥哥……看来她是看见那条新闻了,眼睛肿的比核桃还大,应该是哭了很久了。”
“贺俊,正则他想要跳海自杀,被我发现救了回来,现在晕过去了。”崔明曜三言两语地简单陈述了事件的过程,“我打了119,但是救护车迟迟不来,我想也许是堵住了。”
朴贺俊站在医院的12楼往外望,中心街道的主车道堵得水泄不通,导航页面的那段路也标红了。
“明曜,你先不要担心,探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如果还有气的话就是活着的。”他顿了顿,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又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不好。记者发现了姜令媛就在我们医院,所以一直堵在门口,我刚刚已经通知了医务人员悄悄进行转院,新地址我发给你,我们在那里汇合吧。”
崔明曜点头,看了眼沉睡的姜正则,铿锵有力地答道:“收到!”
朴贺俊:“……?”
安东根:“……”
——
凌晨5:30,第一缕日光穿刺而过,扎破了黑云密布的夜空,带来了暖阳晨曦和光明。
姜正则双眸紧闭,脸上苍白无血色,单薄的唇上起了些干壳,脸上的痣也变得模糊暗淡。
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所有的过去和未来都在交织,就像站在雾中,他看不见每个人的脸,而那些被记忆隐藏住的尖酸刻薄的话,却一句句的浮现。
“姜正则,反正你是劣质omega,又不会怀孕,担心什么呢?”欺凌他的同学恶劣地笑着,不轻不重地拍打他的脸,那些恶心的东西尽数涂抹在他的嘴唇上。
“别说是在脸上,就算是在里面,也不会怀孕吧哈哈哈哈……”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简直天生就是为alpha准备的身体,你也别那么用功读书了,凭你这张脸,就算不工作,以后也能过的很好吧……”
……
姜正则捂住耳朵,转头狂奔,闯进一片雾气之中,又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正则,我就知道你迟早是我的。”未开灯的房间里,韩在勋悄然拉开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你的身体就像个艺术品,真是太美了。”韩在勋阴恻恻地笑着,对着他熟睡的脸举起了手机,“真想把你锁在这里哪也不能去……”
“嗯……真是美不胜收啊。”韩在勋的鼻腔里溢出一声粗重的喘息,“这副模样,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就太可惜了……”
韩在勋嘴角咧出一个可怖的笑,闪光灯接连不断,咔咔咔的声音响起,他完全不担心熟睡的人会醒过来,一边拍照,一边沉溺在自己的臆想之中。
“毫无防备的样子,真是可怜呐。”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韩在勋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势在必得地轻语,“我一定要你心甘情愿的把身体交给我。”
“然后,怀上我的孩子。”
姜正则瞳孔紧缩,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发生过的画面,这是他睡在他家的晚上被拍下照片的时候。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棍子粗暴的翻搅,他的胃痉挛的厉害,忍不住干呕起来。
恶心,太恶心了……
可是胃里没有东西,只能吐出一些粘稠的胆汁。
他跪在地上,细白的手指紧紧蜷着,用力到骨节泛白,就像他的命运一样,什么东西也抓不住。
消瘦的身材单薄如纸,额间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液,顺着鼻梁流过鼻尖落在地上。
尖锐的痛楚令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为什么他还活着?
这么烂透了的人生,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嗯,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就是不醒。”
姜正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梦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白。
疲惫感如影随形,他想起身,却发现连手指的抬动都是如此沉重。
恍惚之中,他听见一个声音。
“我怎么能不着急?你说他恨我也好,骂我也罢,但是不能一直这样沉睡啊,这难道是要变成植物人啊!”
姜正则眨了眨眼,视线内模糊的成像逐渐聚焦,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钝痛,他缓缓向右偏头,看见掩面哭泣的崔明曜,和在旁边默默递纸的安东根。
“我就这一个老婆,没有他我该怎么活啊……”
崔明曜头发散乱,还穿着昨天晚上见到的那身,沾了水的衬衫风干之后留下一道道污渍,像是粘在枯木上的壳,狼狈不已。
“理事,不要伤心了,他只是身子弱晕了过去而已。”安东根一手捧着纸,一手顺着他的背,哄小孩般的安慰道,“输了营养液后就会好起来了。”
崔明曜喉头滑了滑,梗着声音不吭气,他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容易流泪,一遇到和姜正则有关的事情就忍不住,也许是被狂攻系统限制了太久,他需要找到一个情感的发泄口。
“……理事。”
比起昏迷不醒的姜正则,安东根此刻更担心崔明曜,怎么突然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向来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崔明曜,怎么突然变成柔弱小娇妻了?从前是行事举动清冷自持,冷漠到不近人的商业家,怎么去一趟海边就变成哭哭唧唧的小哭包了……
这海边是有什么放射性物质吗?
安东根担忧地望着他的脸,而后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床上的人,这一看,就与姜正则的眼睛对视。
“啊,姜正则你醒了!”
听闻此话,崔明曜条件反射的扔下手中的纸巾,三步并做两步的飞扑到病床前,一把抱住了他。
“正则啊啊啊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担心死我了终于醒了啊啊啊啊……”
姜正则意识还未完全恢复清晰,突然身上传来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崔明曜将他抱得很紧,紧到他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
他虚弱的咳了咳,企图用手臂推开他。
“我错了,正则,老婆……”崔明曜不解风情的越搂越紧,嘴里的道歉之词如机关枪扫射,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一天一夜,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啊吓死了我以为你不在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唔啊啊……”
姜正则蹙着眉,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目光滞重地移动,落到右手手背上的针管。
那细长的针管正插进接近透明的手背,刺破青色的血管朝里输送着液体,他的右手早已冰凉的失去知觉。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想起了三个月前被送进医院时的孤独场景。
于是他颤着手抓住了右手手背上的针管,逆着针管输液的方向,用力一拔!
皮肉撕开一道长长的血痕,透明的液体和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沾在了崔明曜的衣服上。
“哦莫!姜正则,你在做什么!”安东根率先发现了他的极端行为,立刻大呼一声,“怎怎么能拔针管呢!”
崔明曜心跳一紧,立刻松开了他,去查看他的状况。
姜正则木然地倒在床上,右手垂落,针孔处血流不止,粘稠的血液顺着突出的指骨向下滴,寂静无声的落在洁白瓷砖上。
“正则,你……你在做什么?”崔明曜惊得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瞪大双眼,姜正则昏迷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眼睑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出去。”姜正则动了动唇,喉咙中溢出两个如干枯树枝折断的字音。
崔明曜的心脏似是被人猛烈捶打一拳,酸涩的苦痛蔓延开来,向上翻涌,直逼他的眼底,他又没出息的想流泪了。
“正则……”崔明曜缓缓蹲了下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他流血的右手,指尖摸到温热的血液,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相交的液体连通在他的身体,他感受到了姜正则的痛苦。
“让我死吧……崔明曜。”姜正则已经闭上眼,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别救我了……”
他的人生已经毁掉了。
父母,爱人,朋友,清白……甚至于他唯一的妹妹,都被摧毁了。
那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空荡荡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行尸走肉一般的苟活有什么意义呢?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他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唯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二更)
“不……我不会放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崔明曜失魂落魄地捧起他的手,抓住带着凉意的手指贴向自己的脸,湿热黏腻的血液沾上他的侧脸,混着眼泪,簌簌而下。
“正则,对不起…… 我,我……”崔明曜吸了吸鼻子,说,“我已经把那条新闻和所有传播谣言的消息封锁了,正在追查照片的来源,相信、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正则,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姜正则没有反应。
“正则,媛媛找到了。”崔明曜又说。
姜正则顿了一下,反应了好几秒,猛然睁开眼睛。
“她没事,她没事。”崔明曜握紧了他的手,想凑近他,可是站起来太高,蹲下来又显得有点矮,他干脆跪的下去,一路膝行来到他病床边,“没有跑远,只是躲起来了,找到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有点虚弱,身体并无大碍……”
“媛、媛媛……”姜正则冰封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由于情绪激动,说出这两个字后他就开始剧烈咳嗽,咳的单薄的身体都在颤抖。
崔明曜吓得松开了手,将下巴搁在病床上,双手搭在床沿边,紧张地盯着他,“正则……”
见此状况,安东根自觉地后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还轻声合上了门。
房门闭合,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升高,混乱不定的荔枝味充斥着整个病房,外面下了场雨,带来了一场北方的寒潮,春寒料峭,凛冽的风彰显着冰冷的寒意。
而这一切都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屋内空调运转,发出细小的运作声,崔明曜直起身子,轻轻圈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圈细得吓人,突出的腕骨咯着掌心,崔明曜心疼不已,继续说道:“媛媛没有死,媛媛不会死,我找到与她血型相配的肾源了,等她身体状况好一点了,就可以进行手术……”
姜正则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紫眸中映出崔明曜专注诚恳的表情。
迟钝的大脑缓慢处理他听见的信息,他张开嘴,“……肾源?”
“没错,肾源……找到了,找到了。”看到姜正则终于有了反应,崔明曜热泪盈眶,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妹妹的病很快就会治好了,正则,千万不要放弃希望,手术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如果你放弃了,妹妹,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说着说着鼻子酸了,他垂下眼眸,咬了咬后槽牙,颤声说道:“我也只剩一个人了。”
姜正则是他这个世界唯一为之奋斗存在的目标。
也是他两个世界唯一爱着的人。
“崔明曜……”姜正则轻声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不是啊不是!”崔明曜扬起脑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举至耳边,左手捂住胸口,泪花在眼眶中打转,真情实感地说,“真的不是骗你啊,骗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姜正则抿了抿唇,卷起手指紧紧的攥住被子,洁白的被子上面东一处西一处的红是他右手溢出的鲜血。
姜正则扫了一眼,感受到冰冷的躯体上体温恢复的迹象,感受到手背伤口处撕心裂肺的痛,感受到胃里饥肠辘辘的空荡。
此时此刻,他才从地狱回到人间。
“我……我要见妹妹。”姜正则沉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得清的音量说,“如果不是骗我,那我要见她……”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敲响了,砰砰砰的,一声大过一声,听上去很急促。
两人的视线齐齐往声源处转去。
“哥哥!”一个稚嫩的童声传了进来,那是姜令媛的声音。
姜正则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可他绵软无力的身子,怎么能支撑起他这番动作,右腿刚移下床,就身形不稳的向下栽去!
崔明曜心几乎提到嗓子眼,眼疾手快的一把搀扶住了他。
“妹妹……”
靠得极近,崔明曜这才发现姜正则早已满面湿痕,枯瘦的手指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荔枝味迎面扑来,熏着他的神色恍惚了一瞬。
“妹妹……还活着。”姜正则的身子软在他的怀里,哽咽不已,流泪不止,“妹妹……”
“是的,还活着的。”崔明曜捏住了他的手,“所以你也要坚强,也要活下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的。”
门又被敲响了两声,此刻是有条不紊的询问,来自于安东根。
“理事,我们可以进去吗?”
崔明曜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环过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人牢牢抱起,这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他做起来毫不费力。
“进来。”他说。
崔明曜掂了掂手上轻飘飘的人,心疼他的憔悴,心疼他的遭遇,心疼他所经历的一切。
他只想把人抱住,永远都不分开。
姜正则的注意力始终在门外妹妹的身上,也没在意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姿势。
门一打开,姜令媛担忧焦急的表情在见到崔明曜一下变得愤怒起来。
她一瘸一拐,脚步不稳的朝他们走去,摇起拐杖对着他的腿就是一个猛敲,“你……你这个坏东西,快放开我哥哥!”
平白无故挨了这顿打,崔明曜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将姜正则抱得更紧了。
“哎一古。”安东根吓得头皮一惊灵,赶忙上去拦腰抱着小女孩,“哦莫,媛媛,媛媛啊……不要激动,哥哥没事呢,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明曜叔叔啊。”
崔明曜怔了怔,所以为什么都叫他叔叔啊!
“如果……如果不是他,我哥哥也不会……”姜令媛情绪激动,身体的全部重心都倚靠着右侧的拐状,想到那些新闻写的尖酸刻薄之词,她气得煞白的脸色都出现一阵绯红,“哥哥……”
姜正则身子一抖,自责心油然而生,他挣扎着要下来。
崔明曜老老实实把姜正则放下,扶住他的腰,等他站稳了之后才松开手。
“媛媛……”姜正则一把抱住妹妹,摸着她的脑袋,“我没事,我没事的……”
时隔一个月,再次见到哥哥,无论是多大的埋怨都转化为心疼了。
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哥哥受了这么多苦,人变得越发消瘦和憔悴了,姜令媛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埋在他的怀里呜呜大哭起来。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哥哥,都是媛媛不好,都怪我生病,才让你……呜呜呜呜……”姜令媛哭得一抽一抽的,哽咽道,“哥哥,我不想治了,我们不治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姜正则哽得鼻腔酸痛,他承受这么多辛苦,就是怕看见妹妹的眼泪。
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让妹妹治好病,健康的活下去。
“没有……”姜正则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哥哥没有受苦……只是最近工作的有些累,媛媛也要听医生的话,等到手术结束了就可以出院了……”
他抬眼看了眼崔明曜,抿了抿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兄妹重逢,有些话不想被外人听见。
崔明曜明白,给了安东根一个眼神,领着人退出了病房。
……
“理事……”安东根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好像从昨天晚上在海边见到他那刻起,崔明曜就跟记忆中的崔理事不一样了。
望着这个高大肩宽的背影,他不确定他的正面是不是还流着眼泪,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报告工作上的事情是不是合乎时机的。
“有什么要说的吗?”崔明曜,放慢了脚步,定了定神,偏过头看他,此时他已经没在哭了,只是眼尾还有些泛红。
“啊……”安东根一怔,停下脚步,低头抓了抓脑袋,“就是发布那条新闻的幕后指使者,好像已经找到了。”
崔明曜敛下眼眸,沉声道:“是谁?”
“最初的消息信息终端显示是在首尔,我们找人破译了那个人的通信地址,发现是韩在勋。”安东根说,“而且在第一时间我们就控制住了刘大宇等人,因为只有高中霸凌过姜正则的他们才有机会拍下那些照片……”
崔明曜某种闪过一丝凌厉的光,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现阶段出场的就这么几个反派,不是他们还有谁。
“因为理事您之前一直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所以剧组里……那些人没少欺负姜正则。”安东根忍不住为他抱不平,“崔理事,恕我直言,连我现在也看不懂您的想法,您对姜正则……到底是什么态度?”
问出这句话时,安东根立刻后悔了,崔明曜最厌恶的是被人关注他的私人生活,先前公司里的员工,因为背后说闲话被逮到了,被辞退的不在少数。
“这个,崔理事,抱歉,我就是随便一问……”安东根自觉失言,立刻弯腰道歉。
“是我的错。”崔明曜说,“先前是我看不懂自己的心,才让他一直受委屈。”
他解开了颈部最顶端的两颗衬衫扣子,摸了摸震动的喉结和凌乱的头发,抬眼与他对视。
“东根,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崔明曜右手握拳移至左胸膛,指尖下是心脏的方向,他眸光微沉,坚定地说道,“我爱他,不会再顾忌任何人的目光,我会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死皮赖脸的追他。”
安东根怔住了。
“我,崔明曜,在此发誓。”他突然庄重而肃穆地说,“会惩戒所有欺负过他的坏人,会与过去恶劣的自己做个了断,会弥补他受伤的心,直到他再次爱上我。”——
作者有话说:安东根: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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