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具允载又和姜正则聊了几句, 他尽量把话题往欢乐的方向上扯，还时不时的冒出几个冷笑话，可收效甚微, 姜正则那头始终是兴致缺缺。
最后他也不过多坚持，与他道别, 挂断了电话。
具允载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崔明曜, 愁眉苦脸道：“老板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崔明曜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坐在沙发上, 右手捂着胸口, 仿佛中了箭般的弓起身子。
正则, 正则连学都不想上了啊！
“老板？”
“没事……”崔明曜拍了拍胸口，咽下喉中一口老血, 气沉丹田, 用力换了几次气才压下了眼角的酸涩，他不能在下属面前红了眼眶，丢人现眼。
是他让具允载联系姜正则的。
姜正则铁了心不理他, 连他助理安东根的电话都不接, 他只好找具允载了。
全程听完他们的对话, 崔明曜只觉得舌根发苦, 苦到连呼吸都有些梗塞。
这些天他细想自己来到漫画世界这么久以来的所作所为，是他不够成熟, 总觉得维持狂攻的形象就一定要说些重话，狠狠伤害他的心。
总是把无关紧要的李雨澈牵扯进来让姜正则吃醋，认清自己心意之前不敢靠近，害怕自己高高在上的直男尊严荡然无存，害怕自己弯了。
真的弯了之后, 又因系统ooc的限制做出了许多伤害他的事。
说到底是他自己没有处理好，想弥补他，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想靠近他，又怕他越走越远。
崔明曜用力搓了搓脸颊，两天没刮胡子了，下巴处长出一层短茬胡渣，刺的掌心有些痒。
“老板……”具允载有些不知所措，平时他鲜少与崔理事打交道，在他的印象中，崔明曜是个全身上下都合乎礼仪规范的标准领导者，成熟有魅力，年轻有为，做事雷厉风行，看似淡漠却善于攻心，平时的穿着打扮也是妥妥的风度翩翩，是他见过最有气质的企业家。
这……跟眼前浑身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颓唐身影，是同一个人吗。
“你先出去吧。”崔明曜说，“闲来无事的话，多去陪陪他吧。”
具允载眨了眨眼睛，用力点头，如同士兵回答长官的命令一般铿锵有力，“嗯嗯！”
……
具允载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办公室。
凝视着他的背影，崔明曜感到一阵盛年不再的沧桑之感，明明他也只是个21岁的男大，却只有坐在办公室内唉声叹气。
他想为姜正则做点什么，想弥补曾经的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眼下的情况，他真的还要继续追吗？
且不说完成任务之后，他和姜正则必定会分别，就眼下评论区的留言来看，好像放过姜正则才是对他最大的好。
结局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姜正则幸福就好。
作为陷入情网的当事人，崔明曜坦然承认自己做不到这条评论所说的那样豁达。
他喜欢姜正则，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抱他亲吻他，抚平他身上的伤痕。
他不想黯然退场，他愿意倾尽所有补偿他。
可是作为主角的姜正则不知道。
“明曜啊……” 007突然出声，“评论区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有些人是这样的，唯恐天下不乱，更有甚者，在别的网站上看个盗版漫画，顺藤摸瓜跑到原作者底下指指点点了，这种都不需要搭理的。”
“换攻是不可能的，漫画的CP从一开始就定好了，只是说后面追妻的方式可能会曲折一点，这都要看你呀，明曜。”007说，“至少从不懂到懂，从还款进度为零到一半，我们已经迈出了很大一步了。”
崔明曜捧着手机，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他还看着漫画最新章的评论区。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动用积分发动超能力，读者只会觉得这漫画越来越乱。”崔明曜说，“前后人设转变太大，行为矛盾，角色魅力全无，所以他们才会希望换攻吧。”
“剧情发展到这，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编了……”007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观众的怒火多半是来自于虐受虐的太狠，所以一定要虐回去啊，狠狠的虐攻……额，我当然不是说要虐你，毕竟你也没做错什么，就是唉。”
崔明曜皱了皱眉头，先前忽略的细微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搭在桌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桌面。
好像有哪里奇怪，说不上来的诡异。
十指交叉，手肘杵在桌面上，他慢慢的将下巴搁了上去，崔明曜清了清嗓子，“你——”
“笃笃笃。”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理事，请问我能进来吗？”门外传来安东根的声音。
崔明曜怔了一下，转移了注意力，坐直身子，朗声开口道：“请进吧。”
安东根打开了门，他的右手拿着一个棕黄色的文件袋，面露喜色。
“理事，好消息呀，有两个好消息！”安东根三步并作两步的朝他走了过来，边打开文件袋边说，“您之前让我起诉的事，我收到回信了，法院说只要我们把材料准备好，告那些营销号造谣一告一个准……”
文件袋里是大大小小的纸质文件，崔明曜上下扫了一眼，是密密麻麻的圈圈文字，翻译系统不给力，他一句话都看不懂。
“嗯。”崔明曜点了点头，“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更好了！”安东根连忙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找出聊天记录上下滑动，高兴地说，“今天我接到了好多人的电话，他们说自己是姜正则的高中同学，有的是以前欺负过他的，有的是认识他的同班同学，他们都说可以为姜正则辟谣，他高中根本不是那样的人，霸凌行为是韩在勋指使的！”
说到这，他的语气顿了一下，换上了一副嫉恶如仇的口吻，“西巴，这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啊！”
“不过收集了这些证据，我们就更好打垮他了。”安东根说，“这些高中同学还有那些老师都能为姜正则作证，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我们还找到了几个曾经参与霸凌，只是没出手的霸凌者，大概是怕被我们查出来遭到报应吧，他们主动来找我的。他们说韩在勋曾来过他们学校，两个人前期关系挺好的，后面不知道怎么的闹了矛盾，然后他走了，并且他指使刘大宇欺负姜正则……”
安东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长串，大概内容与先前他用积分听到的姜正则自述并无差别。
崔明曜讥笑了一声。
这些人还挺有眼力见的，知道事情败露之后自己可能难逃一死，主动来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
“不过时间有些久远了，很多聊天记录和通话都恢复不过来了，我正在找专业部门紧急修复，如果能够复原的话，这也是揭露真相的重大证据。”安东根说，“还有，我们最近了解到，韩氏集团在招标过程中，与JM有合作意向，JM的主要经营市场是在国外，此次回到韩国有意开拓本土市场。”
“但前两年他们每次一动工就会出现各种问题，比如说在工地上总会莫名其妙的死几个人，与它同类型的竞争公司频频爆出丑闻，股价大跌，甚至有相关人士拍到，韩氏高层还和政界的议员勾搭在一起……”安东根说，“可这些事情还没露出点风声，就被韩氏集团用舆论压了下来了。上个月，韩氏的股东之一提出了离职，却在离职三天后离奇吊死在家里。这位股东也算是韩氏集团的开山老将了，经常和其他高层发生口角，最后好像是不堪其扰，打算回家过清闲日子就提出了辞职，在这个紧要关头死掉也太蹊跷了……我不相信他们清清白白。”
崔明曜的眉头逐渐拧了起来，“继续跟进调查，联系一下两年前死在工地的工友家属和被恶意竞争驱逐出市场的相关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攻破韩氏。”
“这……”安东根有些犹豫，这工程量有些太大了，还横跨了领域，他这头澄清谣言的公关还来不及做，又涉及到查案方面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总裁助理，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呢？
“东根，别怕，我到时候联系一下警察局局长，让他们重点关注此案，查案的事情不需要你出手。”崔明曜拍了拍他的肩膀，“收集证据，澄清谣言就好。”
安东根咽了咽口水，有些没信心的嗯了一声。
崔明曜眨了眨眼，看着他的脸，思索了一阵，单手环过他的肩膀，靠近他，亲昵地问道：“东根啊，你跟我多少年了？”
“啊，这这这……”感受到朗姆酒信息素朝自己环绕袭来，安东根虎躯一震，无措地举起了双手，结结巴巴地回复道，“我……我从理事接手公司以来就一直是跟着理事了……”
“嗯。”崔明曜笑眯眯地点头，“我记得你也是a大毕业的吧，韩国的顶尖学府，正则考上的那所学校？”
“是……”
“啊，a大真是培养人才。”崔明曜由衷感叹，摸了摸他的脑袋，自从他穿到漫画世界以来，最铁的兄弟就是助理安东根了。
万能助理，什么都能找他，随叫随到，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人机灵会说话，适当的狗腿适当的耀武扬威再加上绝对的忠诚……可谓是这位最强打工人。
“东根啊，有没有考虑像我一样，自己当老板，经营一家公司呢？”崔明曜问。
“啊？”安东根大惊，连连发誓自证衷心，“我我当然是没有啊！这三年来在理事这边学到了很多，毕竟肯录用一个刚出社会，父亲还有案底的人，崔理事帮了我许多。”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我绝对不会跳槽的，除非，除非理事你不需要我了。”安东根低下头去，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提到过自己的父亲。
他勤勤恳恳，对工作充满热情，在公司与各部门的人交情颇深，几乎记得住所有员工和艺人的名字。
崔理事看上去不近人情，但每一个决策都做的极为正确，如果不是他慧眼识珠，也许现在他还在乡下遭受着别人的白眼和非议……
崔理事这样问他，定是担心他会像那位股东一样离开公司，安东根挺直了腰杆，再次表明态度。
“理事……我对你绝无二心。”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别这么紧张嘛。”崔明曜捏了把他的肩，“不过我觉得人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原地踏步，若是遇见机会，可一定要牢牢抓住啊。”
安东根不明白，顿了一下，担忧地问道：“理事，这是要辞退我吗……”
“当然不是。”崔明曜嘻嘻一笑，松了手，“工作能力这么强的东根，我怎么舍得放弃呢？”
他转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只是随便问一问了。”
安东根紧绷的弦仍未放松，崔明曜转性之后总跟他说些意味深长的怪话，他听不懂，更觉得蹊跷，有时半夜都会梦到。
“不要做甘心簇拥鲜花的绿叶。”崔明曜笑，“要成为力争上游的树啊。”
（二更）
又过了几天，网络上出现了许多个素人出镜的视频，他们面对镜头，举着住民登录证（类似于身份证），一字一句的说着有关姜正则的故事。
“我是在xx高中就读的xxx，和姜正则是同级生，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因为他成绩优越，长相出众，我们整个年级乃自于学校都没几个不认识他的。”
“就像《双面人生》里的金洛洙一样，他是坚韧不拔的小白杨，正直善良，仅仅坐在那里就成为一道风景线，班上大部分人都暗恋他，但是他性子太冷，也很少与别人交流，大家只是远观。”
“后来他被霸凌的事情，我们略有耳闻，很抱歉，当时我年纪太小，不敢上前阻止。我回家的道路会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那天我看见他们在勒索姜正则，这是我的必经之路，我走上前去才发现他们在里面欺负同学，我吓得不敢动，那些霸凌者也发现了我，他们心情很不好，手上拿着铁棍朝我走来，似乎是想把我也打一顿。”
“我被吓蒙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地上奄奄一息的姜正则冲了上来，捡起地上的板砖用力砸向了那些施暴者，慌乱之中，我我就跑了，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
“今天发这个视频是想告诉大家，姜正则不是那条假新闻里说的那样，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你们不要随意猜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不要先入为主的恶意谩骂……也是我个人的忏悔，不要做冷漠的看客，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说着说着，女孩的眼睛通红，朝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来。
“不要再用镜头和语言围剿姜正则了，不要用臆想伤害每一个真实的人了。”
“对不起姜正则，我为三年前的临阵脱逃而道歉，希望你能看见这条视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歉意……如果大家能因为我的言语我变得理性一些，那么今天我出现在这里，就是有意义的。”
——
视频外的姜正则，僵住了。
凝结成冰的心脏，就算是被暖阳照耀之后，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蓬勃跳动了。
然而，此刻他却能听见自己嘈杂的心跳。
或许是周围太静，或许是他的呼吸太浅，他好像听见了草木的呼吸，绿植树叶展开的声响。
姜正则回头，看见未关拢房门的门缝，那里露出一截灰色的身影。
是总会蹲在门口的崔明曜。
是得不到明确允许就不敢进病房的崔明曜。
是总用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他，湿了眼眶的崔明曜。
他定了定神，收回目光，回到了手机上。
是具允载说想和他聊天，能发表情包的那种，老式手机做不到。
然而，他打开手机的推送消息竟是这个……
手指下滑，又是另一个视频。
“我叫xxx，三年前曾在xx中学读书，我……”举着身份证这个男生看上去有些局促，他眼神闪躲，吞吞吐吐地说，“我之前曾参与那些霸凌，欺负过姜正则……在此，我先对他说个对不起，姜正则，对不起，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其实我当时没有出手，我是被他们胁迫的，我不想参与的，我、我也没有打过你……”
“对不起，我一直是一个性格很软弱的人，为了合群，我一直捧着他们的臭脚，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知道欺负同学是不对的，可是我不敢跟他们说，我怕他们会打我……”说着说着，男生低下了头，“对不起，姜正则，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我感到很震惊，明明你不是里面说的那样的人，明明我们都知道你比谁都更渴望安宁，却面临恶意的猜忌，我思考了好多天，胆小懦弱和良心在心中打架，最终还是决定发声。”
“我知道，一旦我露脸，那些所有认识我的人，我的家人、朋友、老师、邻居……他们都会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做的坏事。”男生哽咽地说，“我想在这里与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决裂，从今以后再不要参与对任何一个人的围剿。”
“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男生吸了吸鼻子，头低得更低了，“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资格奢求你的原谅，姜正则，不管你有没有看到，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也希望大家停止恶意的造谣，不要让这种网络暴力继续下去了。”
两分钟的视频，他的声音由最开始的稍微沙哑到最后声泪俱下，画面最后定格在他忏悔的脸上。
姜正则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抬了半晌都没有点下去。
他不记得这个男生是谁了，在不愿回忆的记忆之中，他的脸被打上一层模糊的虚影，或许声音有些熟悉，但不足以姜正则叫出他的名字。
人太多了，他只能记住几个为首的恶魔。
姜正则的心脏咚咚直跳，此刻，手中的手机变成了一个燃烧着的钱包，在手里多停留一秒都是烈火焚身的煎熬，可他舍不得扔掉，想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觉得此刻异常口渴，拿起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纯净水一饮而尽，颤着手指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我是xx高中的xxx，以前也认识姜正则，其实我不想发的，但是既然都找到我了，我也就说点什么吧。”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靠在沙发上，右手摆弄着自己的身份证件，他染着一头黄毛，胡子拉碴，黑眼圈深重，皮质沙发上被烟头烫出了几个洞，看上去就像一个屌丝。
“发了肯定挨骂，因为我就是那些霸凌者之一，动过手的。”黄毛挠挠后脑勺，杂乱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干脆摸出了根香烟，没有点着，只是用食指和中指不停的搓捏，“首先说一句，那新闻上写的都是狗屁。姜正则当时恨不得去死，怎么可能讨好我们？”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最高，评论和弹幕也以秒为速度不停的增长，整个屏幕滚动着“烂人”“臭狗屎”“人渣”“西巴”等脏话。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无论是omega还是beta，只要长着喉结，身上挂着那玩意儿……想到要去干这样的人，我就觉得恶心。”黄毛说，“所以我可没碰过他，当然揍是揍过，我也没下多大的劲吧，反正我不是下手最重的那个……”
事到如今，他还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只是那始终避开镜头的眼神，夹着香烟不断颤抖的手指，都反射出他内心的恐惧。
“讲真的，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但其实我们真的是受人指使的。”黄毛顿了一下，终于抬头看向了镜头，“那个人的名字我不能说，只知道他曾经和姜正则关系很好，后面他出国了，好像和他闹了矛盾。呵，他也是道貌岸然的人渣，居然偷偷拍了他的私密照片让我们拿这个威胁姜正则，霸凌姜正则。”
“我们没想答应的，虽然看姜正则不顺眼，但平时捉弄也捉弄了，玩笑也开了，没必要追着人家不放。”黄毛道，“可这男人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我们经受不住，所以就欺负他了。”
“你们看到爆出来的那些照片确实是我们拍的，恶心死了，谁做那种事情还要着拍照？还不是这个伪君子喊我们这样做的。”黄毛说，“没想到过了三年还能闹这么大，西巴，要是能重来，我绝对不会答应他！”
他摸出打火机点香烟，点了三次才点着，神色忧郁地吸了一口。
“算了，我不挣扎，要怎么骂我都随便，坦言来说，我是怕遭到报复，不是说姜正则背后有金主吗，如果他的金主看到这条视频，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别去找我的家人。”黄毛抖了抖烟灰，苦涩一笑，“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这件事情最近闹得太大，我甚至都想不起来了，可是这几天内心煎熬了许久，总觉得还是该说点什么。”
“我没考上大学，直接出去工作了，在社会上处处碰壁，有钱有势的人天生就踩在我们头上，我恨极了，也知道自己不能改变什么。”黄毛说，“说后悔，是有那么点后悔，后悔不该接受他的好处，后悔不该参与……姜正则，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算了，不说这种话来恶心你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而且我说的都是真的，接下来的你们自行判断吧。”
……
视频播放结束，滚动的骂声也戛然而止。
姜正则沉默了好一会儿，竟不知此刻脸上该做出什么表情。
所以这些他曾经的高中同学是在一个个的发声明为他澄清吗？
为什么？
迟来的道歉算什么？对他来说只是吹过脸上的一阵风，留下一丝凉意后就转瞬即逝。
他的伤口已经结痂，此刻再撕开了上药，就算愈合了，不还是多此一举？
可不得不说，他的心脏，思想以及灵魂都受到了巨大震荡。
他本想靠着时间一点点埋藏过去的伤痛，就算露出手臂的森森白骨，这道伤口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合。
然而这些人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再一次直面过去，直面孤立无援的自己。
此刻？
此刻，他的身边……好像不再是空无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四千加更
下下章贴贴[撒花]
第92章
“大家好, 我是a大经管系的大二学生，宋恩琳。”
宋恩琳穿着最朴素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扎着高马尾, 露出了整张脸，脸上略施粉黛, 清淡而不失正式。
她调试着手机的镜头，看到右上角逐渐累积起来的人数, 心中略显忐忑。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开直播。
直播账号是E.T的公司总账号, 粉丝数量多, 曝光度大, 只有在这样的镜头前, 她的话才能被大多数人听见。
“我是姜正则的大学好友，他没什么朋友, 好像除了我就没见过他和别人走的近了。”开播不到五分钟, 直播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五万，宋恩琳此刻已经没有方才那样紧张了，她微微一笑, 说道, “我想跟你们讲述一下, 有关姜正则的故事。”
“那从哪里开始说好呢, 我从我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吧。”
……
她的声音温柔，吐字清晰, 语调平缓，将她和姜正则种种经历娓娓道来。
是她眼中的姜正则，身边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的姜正则，是真正的姜正则。
“今天大家所看到的视频是我组织的，我找来他的高中同学共同拍了这些视频, 我不想看见一位优秀的人，一个真正的好孩子被世人所误解。”宋恩琳诚恳地说，“或许你觉得你的言语不算什么，轻飘飘的，就像一根羽毛，但是成千上万的羽毛堆积起来，这重量比大山还沉，他一个人怎么能经受得住？”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在回家的路上，毫无征兆的被围堵，被拦截，被一个个举着长枪巨炮的记者盘问，你张开嘴，微弱的声音瞬间淹没在咄咄逼人的诘问之中，你们是什么样的心情？”宋恩琳说着说着声音顿了一下，有些哽咽，她眨了眨眼睛，深呼一口气，再次调整好，继续说道，“我想每个学校可能都会有校园霸凌，难道每一个被霸凌的人都有错吗？这世上的恶意就是无缘无故的，不要把枪口对准无辜的受害者，不要发生一件事情之后首先对准的是受害者的裸照，对他们的身体评头论足，在他们身上找寻不完美特征，企图让他所遭受的霸凌变得合理化，如果你们是这种想法，那你们和霸凌者有什么区别？”
宋恩琳的语气愤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番话说的有些尖利，自然会惹得某些对号入座的人应激。
直播里的评论飞速滑动。
【凭什么相信你？你是谁呀？就是他的大学同学就可以为他作证了吗？】
【居然敢用官方号直播，看来是崔明曜默许的吧，那么，想为他证明清白之前先解释一下吧，为什么他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够出演《双面人生》男一号？】
【是啊，解释霸凌有什么用，就算他是被欺负的又怎么样呢？他还不是以身体做交易，走捷径得到了这个角色，就凭这一点，他所经历的都是活该。】
宋恩琳当然看到了这些质疑，张口就想要反驳，可想到崔明曜的话，又强行忍耐住了。
他说，会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但不是现在。
一切真相是什么？是他和交往的始末。
他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如果正在交往为何不直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怕是被了营销号猜中了。
所以就算是澄清，也不能否认他得到角色的来历。
可宋恩琳只能选择相信他，毕竟现在姜正则深陷舆论风波，除了崔明曜，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你们这些酸柠檬能少说点话吗？毫无经验出道演男一号的经历是没有过吗？先前那么多例子你们都不去冲，怎么到姜正则这边就格外严格了？】
好在，直播间也会出现支持姜正则的一派。
【若这真是姜正则的个人经历，怕是没有人比他更符合金洛洙这个角色吧，这活脱脱的前期小金啊。】
【人家就没可能是海选选上的？而且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他和崔明曜走的近？有照片吗？有视频吗？捕风捉影的东西就信以为真，那照这个逻辑，我还是具允载老婆呢。】
【对哦，到底是谁把崔明曜牵扯进来的，哦莫，营销号真可怕，这才想起他们之前好像没什么视频和照片能证明啊……】
【呵，海选？我可没听说过这本书的主角海选过，倒是听说这角色原本是给尤里的，被人半路截胡了，至于截胡者是谁，居心何在，那就不得而知了。】
直播间是有管理员的，若某些人言辞太激烈或者脏话太多，会被直接踢出去。
但奈何此次直播间人数众多，每一条评论都替换的很快，许多浑水摸鱼的网络喷子在其中煽风点火。
宋恩琳想回答的，但问题还没看完，那评论就滚动上去了，往上翻一连串都翻不到。
她头一次感觉到了韩国的人多。
她咽了咽口水，扫了眼右上角，10万＋……
直播所能显示的人数是10万+，不代表只有10万人。
真实数量往往比这多的多的多。
E.T是韩国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粉丝数量众多，所以开直播的传播力影响力格外大。
可那条舆论新闻呢？是怎么在片刻之中就传遍了所有人的手机？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特意将此事放大。
【对呀，我觉得这件事情也有些不正常，我和我妹打开手机推送的第一条新闻就是这个，我们从来不关心娱乐圈的啊，是巧合吗？】
【我一个电竞圈的也收到了，这不是官方新闻的推送吧？】
【不仅仅首页的消息推送是这个，点击任何一个软件，只要有短视频的，三条之内必定会刷到。】
【真是无聊，我都点了不感兴趣了，屏蔽所有和姜正则有关的一切消息，怎么还能推送给我呢？】
“是啊。”宋恩琳看看这些评论，立即跟上，“你们也发觉不对劲了吧，一个普通的花边新闻至于闹得这么大？不到两个小时浏览量破亿，传播速度之广，几乎是全国都能看到。”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大型娱乐公司，背后的团队至少是和E.T平起平坐的了。
E.T不可能放出与自己不利的假消息，或许是商业对家，看来，其中的利益牵扯又要往更深远的地方走了。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那个黄毛混混说他们的霸凌行为是被人指示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是谁呀？】
【说明那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难道和放出假消息的人是一波的？】
光猜是猜不出来的，这些营销号是收钱办事，谁给的钱多就可以推送他们想要的消息，并且为了不被查到，这些流水都是暗地交易。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公司自导自演呢？为了捧红姜正则，故意编造些消息来博取大众关注度，我说啊，占用公共资源真的很烦，遇见这种事情应该报警，而不是在网上乱传……】
【其实《双面人生》已经很具有影响力了，而且在电影新闻发布会时姜正则就已经小火了一把，若是公司自导自演，岂不是往他们新人身上泼脏水？如果解释不清对他的发展更不利呀……】
【啊西巴，脑子要炸掉了，这网络上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谁分的清楚？算了，我不说了，我不发表意见了行了吧！免得你们说我是帮凶，是杀人犯。】
【是啊，网暴别人是不好，我们也只是在网络上口嗨几句，那些围堵他租的房子的，还有去片场开直播的记者才讨厌吧。】
【哎呀，不说了，报警吧，让警察来调查一下是谁在引导，顺便把三年前的校园霸凌事件解决一下，不是我说，韩国的校园霸凌真该管一下了……】
【我觉得该完善一下法规了，这么说会不会被封啊hhh。】
宋恩琳紧盯着屏幕，终于看到民众对于姜正则的厌恶退去了些，她不免松了口气。
人是从众性动物，掌握舆论走向也得讲究方法，直播间有许多他们的内部工作人员在引导，引导他们理性思考，引导他们对姜正则改观。
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三年前的霸凌事件了，就算是出于愧疚，也该减少那些锋利的攻击言论了……
【说了这么多，这场直播就想告诉我们一件事呗，姜正则被霸凌了，高中不是生活不检点的人，那么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来了……】
【为什么他不亲自说？】
宋恩琳一怔。
【是啊，这事情自始至终最重要的人物不就是姜正则吗，他自己都不出面，让一个大学同学来替他解释，是不是有点怂啊。】
【对哦，我怎么没发现呢，这讨论了半天，结果人家男主角都不在，喂，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出来解释两声啊！】
宋恩琳有些慌了，眼神闪烁了一下，想当做没看到。
可屏幕外，几十万双眼睛盯着，她眸中的慌乱瞬间被捕捉到了。
于是齐齐的刷了起来。
【姜正则出来！】
【姜正则出来解释，不要装死。】
【姜正则没有经纪人，也没有个人的社交软件，别光我们理性我们反思啊，他自己不要当缩头乌龟啊。】
宋恩琳喉咙咕噜了一下，“他……”
“他生病了。”
【病的这么巧，别是骗我们的吧？】
【啊，我好像有听说过，之前有人拍到他穿病号服来着，就在xx医院门口不远处的一个餐厅，啊对了，当时好像就是拍到他和这位小姐姐在吃饭。】
【什么病这么严重，住院了？】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宋恩琳内心不安，不能再任由他们胡乱猜测了，她不想让姜正则自杀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莫？结束？为什么不回答？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事情吗？】
【这表情心里有事啊，姜正则得了什么病啊？】
【不会是装病吧，故意躲在医院里面逃避。】
【啊好奇怪，我本来都要同情啊，如果真是装病的话，我可又要改变立场了！】
她走近镜头，看清那些墙头草的发言，皱起眉头关掉了直播。
……
直播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可她胸口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仍旧躁动不安。
的确，澄清谣言这种事情，如果本人不出面，就太没有说服力了。
可这段时间姜正则经历了太多变故，为了防止他再有轻生念头，他们从不在他面前提起。
有时候逃避可耻却是有用，面对恶评的最好处理方式就是不搭理。
可……一直沉默是对的吗？
宋恩琳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只要能保护他，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注意，下章贴贴了[爱心眼]
第93章
直播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网络上议论纷纷。
一方面，这些出镜的人说得言辞诚恳，声泪俱下, 他们难免对姜正则动恻隐之心。
另一方面，直播回答的问题避重就轻, 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而且还不让姜正则本人出来解释, 这一系列操作又十分惹人怀疑。
网友们变脸如翻书, 就此话题无限放大, 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
姜正则捧着手机, 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手机上已经显示直播结束，暗下来的那块屏幕映射出他迷茫的双眼。
宋恩琳……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在网上帮他辩解？
他这样的人, 有什么资格再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
偏偏宋恩琳还是以E.T的官方账号直播的, 所以这背后是崔明曜授的意了？
为什么？
此举动定会给公司带来风波，爱公司如命的崔明曜又怎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难道崔明曜真的喜欢他吗？
不。
这个念头刚冒出了个尖，姜正则就用力甩开, 他再次按亮了手机, 点进了直播结束后的评论区。
崔明曜不会这么好心, 一定是他还有利用价值。
【事件变得越来越魔幻了, 其实比起之前那些偷税漏税吸d的根本算不上什么事，不要再占用公共资源了可以不？】
【E.T这是什么谋略？要想保护姜正则也不至于他的这些同学出面吧, 再说演艺公司什么人都有，说不定他们就是新签的演员呢，把我们这网友骗的团团转，怀疑事件的真实性。】
【哎一古，看到熟人了, 宋恩琳是我们学院的呀，我也是a大经管系的，不过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我经常在上大课的时候见到过她。】
【同a大的，我作证，姜正则才是我们学校潜在的风云人物，为什么说潜在呢？因为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没有人去了解过他，大家只记得他的长相，好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太内向了，也不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奈何不住长得太帅了，大家都对他很好奇。】
【姜正则……有印象，他好像只在学校里待了不到一年吧，后面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想不到是来当演员了呀，经常看见他在便利店打工，戴着口罩，瘦瘦高高的皮肤又白，长的太漂亮了。】
【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背后的指使人是谁？这则消息极有可能是他放出来的。】
……
姜正则怔了一下，脑子里一激灵，电光闪时之间想起了某个人的脸。
韩在勋。
他最不想回忆的脸，最讨厌提起的名字。
如果不是那些欺负他的霸凌者，那么就只有他了。
姜正则有些恍惚，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打开了病房的门。
下一秒，崔明曜的身子倒在他的腿上。
姜正则低头，正好与后者来了个四目相对。
……忘记崔明曜在听墙角了。
轰的一声，自心脏内迸发而出的体温滚遍了他的全身，将他的脸颊脖颈和耳朵熏得通红。
姜正则手一抖，抓住门把手，立刻又要关门。
崔明曜趁此机会，见缝插针，用力的抱住了他的双腿。
“！”姜正则吓了一跳，但也因此被限制了动作，崔明曜两只手臂抱得极牢，他想向后跑，双腿却分不开。
“你你……崔明曜，你放开我。”姜正则动作略显慌乱，俯下身子用手去推他的脑袋，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在这边，我我说过不要……不经过允许就进来。”
是的，说过。
曾经具允载来看望他的时候，崔明曜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企图进病房，姜正则特意说过。
崔明曜不许进来。
还是没加经过允许这个前提条件。
“我没有进来。”崔明曜用脸贴着他的小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他蹭了蹭，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在门口乘凉，你一开门我没坐稳才倒下来的。”
“乘凉……”姜正则被这一闹，早就忘记刚才想说什么，只是忙不迭地往后退，用力地扒拉他堪比铁钳的手臂。
“你别抱这么紧，我……”姜正则最应付不了死皮赖脸的崔明曜，只好扬起手故意威胁道，“我要打你脑袋了。”
谁知这句话像是戳到了崔明曜什么特殊的兴奋点，他抱的更紧了，抬起脑袋，高挺的鼻梁嵌在他的腿弯边，深深吸了一口。
“你打我吧，你打我哪里都可以。”崔明曜边说边咬他的裤子，语气里多了几分阴湿的痴汉味，“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在门口蹲着打扰到你休息了。”
知道打扰了，就快松手啊。
姜正则咬了咬嘴唇，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此时，悬在半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不想打他，怕他太舒服了。
“正则，你又好几天没有跟我说话了。”崔明曜捏了捏他的脚踝，沿着小腿的弧度向上蔓延，语气有些哀怨，“我实在忍不住了，求求你理理我，骂我也好，不要这么冷漠……”
“走开。”姜正则用力抽脚，可崔明曜死沉死沉的，就像一片固执的泥土，非要限制住他的生长，任凭他费尽全力也拔不出来。
“正则，最近心情好点了吗？”崔明曜自下而上的抬眼看他，棕褐色的眼眸被白炽灯照得更加通透，“我看见你笑了，和具允载聊的很开心。”
他今天穿着美式简约夹克外套，内搭一件纯白色打底衫，下身是一条灰黑渐变的直筒牛仔裤，去掉眼镜后的顺毛造型降低他身上不近人情的高冷感，活脱脱一副年下小狼狗的造型。
姜正则短暂的晃了晃神，他知道崔明曜的穿衣风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平时总是刻意避开他，视线也没有在他身上长久的停留，并未如此近距离的直观感受到。
崔明曜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说说话。”崔明曜老实巴交地说。
姜正则一惊，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
“我有超能力，会读心术。”崔明曜又说。
“你打开门是想告诉我，幕后主使可能是韩在勋，对不对。”
他的个子高，就算是跪下，直起身子来，头也都快碰到姜正则的了胯了，他试探性的把头埋了下去。
在姜正则条件反射想要推开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乱动的手。
“我帮你不是为了在你身上获得什么，我是想赎罪，为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崔明曜埋在他的小腹，扬起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湿淋淋的像是打了高光，认真地说，“你没有利用价值。”
“……”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说出口才发现有歧义，崔明曜立刻解释，“我只是刚刚听见你这样说自己，不是的，我不是以前的崔明曜了，你完完全全可以把我们当做两个人来看待，他对你做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我帮助你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喜欢。”崔明曜搂紧了他的大腿，埋在他的腰腹上可劲儿说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何不妥，“正则，我早就知道是韩在勋做的了，他的合作伙伴我也一并在查了，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韩在勋，刘大宇，郑浩宇……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至于今天的直播。”怕他误会，崔明曜要将所有引起误解的地方通通解释清楚，“是我让宋恩琳去的，她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并且是心甘情愿的……我们都想让你知道，你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也都会知道的。”
他的正则善良真诚温柔，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只是说着说着，崔明曜突然发现他的脸越来越红，像被沸水煮熟的虾子。
“你怎么了……”
猛然间，他发觉下巴处有什么东西起来了。
软绵绵中掺杂着一丝坚硬，像是猫尾巴，条状型的，这异样而又熟悉的触感，由下巴一直延伸到他的喉结。
三分之一秒内，崔明曜想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每个男人都有的生理反应。
“正则，你——”话音未落，头上生风。
随着浓郁的荔枝味一道而来的，是头顶猝不及防的疼痛。
只听砰的一记闷响，那声音自天灵盖迅速向下劈去，直直击中整个灵魂！
“你……滚开！”姜正则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
崔明曜懵住了，愣愣地望着他。
头顶上还残留的痛感深刻的提醒着他。
姜正则打他了。
姜正则被他撩的起了反应，然后，打他了。
带着愤怒的力道，多了些羞赧的暧昧，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很痛，很爽。
姜正则打他了……还骂他了。
崔明曜受宠若惊，只感觉顷刻之间回到了小学，全校开朝会的时候，校长点名表扬他获得年级第一名。
对于那时候的他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胸口处激荡着翻涌的江水，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大概是虚荣心被满足的声音。
崔明曜眼底发酸，千言万语汇聚在胸口，排不出散不去，浩浩汤汤的江水无处奔流，在狭窄的浅湖激荡，明明有大闹天宫之势，却只能屈居于方寸天地。
“正则……”崔明曜涩声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越是说话，朗姆酒的信息素便越是浓烈，因为贴的毫无缝隙，他的嘴唇甚至能触碰到他的……
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可姜正则不会。
不能再鲁莽行事，打，打人是不对的……
听到这个不要脸的请求之后，姜正则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你……”
“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崔明曜抓紧他的衣服，用脸颊在那处蹭了蹭，“再说一遍好不好……正则。”
喉头发痒，不断的吞咽口水，像是故意的一般，他一说话喉结就会震动，一震动，紧贴在喉结上的小弟，便会受到更猛烈的刺激。
“你再说一遍，我听清了就滚。”
姜正则窘迫到无话可说，这分明就是欺负老实人，还说自己没听见！
被捉弄的苦恼促使他一手插进了他的发根，揪着崔明曜的头发让他的脑袋远离自己的危险处。
“啊！”崔明曜惊呼了一声，眯起眼睛可怜兮兮道，“正则，好痛……”
姜正则的右手已经扬起来了，听完他这句话居然放轻了力道，手掌落在他脸上的触感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五个指头的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干净，就算是在他的身上奋力掐，也掐不出什么印子。
自然也是没办法在崔明曜的脸颊上划出血痕的。
然而，姜正则却闻到了一阵血腥气息。
下意识的动手了。
姜正则如梦初醒，作恶的右手抖了起来。
他做了什么……居然扇了崔明曜？
出、出血了吗？
姜正则的心揪了起来，抓着他头发的时候也猝然松开了。
崔明曜顺势埋在了他的小腹下，鼻子正好戳住它。
姜正则身子一抖，被掌握住了命脉，一动也不敢动弹。
怎么办，他做了错事，居然打他了，居然把他扇流血了……
愤怒愧疚羞耻等等情绪在大脑里对抗互博，乃至于表现在脸上和手脚是如此木讷。
“崔明曜，我让你走的……”
崔明曜充耳不闻，闭上眼睛，痴迷地埋在他裆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姜正则彻底惊住了，丧失了语言功能。
这这……崔明曜这是在干什么！
脸颊爆红，他剧烈挣扎起来，两个手搭在他的肩膀，奋力的把他身子往外推，结结巴巴道：“不要……你，不要对着这边……说话。”
很痒，令人羞耻的痒！
只有狗才喜欢闻别人的裆吧，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崔明曜的羞耻心，他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崔明曜执拗地埋在那里，整张脸都贴了上去，双手掐着细腰，慌乱之中又进行了好几次过肺。
姜正则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身子失去平衡，向后跌去。
崔明曜没骨头似的，也跟着他一同倒在了地上。
姜正则还以为自己要摔个屁股敦，谁知道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屁股底下出现了一双手，帮他垫住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撑在身后，喘着粗气看他。
崔明曜也正好抬头，人中处挂着一道鲜艳的鼻血。
姜正则瞳孔微微扩张。
崔明曜……怎么能变态到这种程度！
第94章
“我不行了hhhhh, 太痴汉了，曜猪看似流的是鼻血，其实往地上一看, 口水已经流了一地了。”
“啊啊啊啊曜猪这是馋了吧，想吃就吃, 别忍着！”
“唔啊啊啊曜猪还怪绅士的，用手帮他挡了一下, 啊啊啊正则的屁股一定是又软又弹的, 曜猪你真是好福气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大大, 不要再撩拨我们了, 我们的命好苦呀, 800年没吃过肉了呜呜呜……”
“看来看去还是和曜猪相处的时候最甜，哦莫, 开窍的纯情曜猪, 真的很难抵抗的……”
“我觉得误会解开了，两个人也该互通心意了吧？”
“心意不通也可以在一起，搞快点开车！”
“又在这里想当然了, 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站在攻的那方面考虑, 一个个都是攻亲妈吧, 说几句好听的撒个娇, 前期正则受过的苦都一笔勾销了？现在这装傻充愣也叫追妻？别侮辱追妻这个词了，崔明曜不进监狱天理难容。”
“就是, 前期干的是什么事？非法囚禁、虐待、人格侮辱，拿亲妹妹威胁，强行帮他辞掉工作，也拍裸照，还找人对他轮流标记, 这些事情加起来都够牢底坐穿了！”
“强制爱强制的也不爽，一部19r的漫画就前期开了点车，后期啪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我说这样下去真不如换攻。”
“行了，又在评论区里吵吵吵吵吵！看个漫画多不容易，付了费就安安心心的看不行吗？小情侣好不容易要甜起来了，别说些扫兴的话！”
“追妻火葬场就是要前期不干人事，后期痛哭流涕的挽回才好看，你们到底懂不懂狗血漫啊？都是一个套路，不喜欢就换一本，出门左拐，不用留些扫兴的评论了，喜欢这本漫画的人看的不开心，作者看到更不开心！”
……
只要是在网络世界，不管是二次元还是三次元里，都能打得不可开交。
人和人之间的交流这么容易起冲突吗？现实中面对面好像也没有发生这么多争吵，也许隔着一层屏幕，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才会更多的展示自己的真实面目吧……
然而崔明曜已经飘飘欲仙了。
爱情让人变成痴汉。
在此之前，他也没想过，因为姜正则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就石更了。
姜正则轻轻扇了他一巴掌，他就流鼻血了。
跪在地上抱着人不松手，恨不得为他展示自己精妙绝伦的口技。
事实上，无论是原主还是他自己，都从来没有用嘴巴给别人服务过。
崔明曜一直对口j感到恶心，无论是对男还是对女。
可如果对象是姜正则的话……
看着他脸上露出隐忍又羞赧的表情，看着他想并拢双腿，却又不得不展开的脆弱，看着他捂住嘴，双唇颤动，齿关中溢出破碎的低吟……
啊……保温杯好涨。
好想和他砰砰砰。
崔明曜掩面哭泣，深刻的认识到这个事实。
他是个基佬变态，馋男人的身子，呜呜。
其他男人不行，只有姜正则。
只想和姜正则贴着，只想和他做。
姜正则，正则，小则，乖乖小则，老婆……
“崔明曜！”姜正则提高音量，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他双手紧紧抓住崔明曜的肩膀，“不许再过来了！”
螳臂当车的力道怎么能抵抗得住？崔明曜的身子纹丝不动，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姜正则怎么连这个地方都是香的……
嗯，好喜欢。
“你……你既然会读心术，应该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姜正则的脸涨红了，皱眉道，“我很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讨厌你对我动手动脚，你出去！”
崔明曜埋在他的裆部，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才不是讨厌我。”崔明曜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害羞了，你不承认自己对我起反应了，口是心非。”
“每个男人都会这样！”姜正则脸颊更红了，慌忙的用手掌去捂他的嘴巴，不让他再说出一个字，“是你耍流氓在先。”
“唔……”崔明曜眨了眨眼睛，闻到他指缝中混杂着消毒水的荔枝清香，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心脏狂跳之际也感到裤子变得紧绷起来，“正则……”
“崔明曜，我本来没打算活下去，是你强行要救我的。”姜正则深吸一口气，屈起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拉开他与自己的距离，“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只是有利可图，那么我宁愿死。”
崔明曜瞳孔紧缩，紧绷的双臂松懈了些力气。
“你怎么会知道悔改呢……”姜正则咬咬后槽牙，“我早该知道的，你一点都没变，现在又伪装成什么样子来博取我的信任？我不会再上当了。”
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他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三番两次的栽跟头。
“我的力气没你大，打不过你，没你有钱，也无法控制舆论，活着就是受罪。”姜正则说，“我以为你知道悔改了，结果还是和以前没有丝毫区别！如果你想靠强硬的手段得到我的身体，那我又能说什么呢……”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小，颤抖的手掌也悄然移开了。
他的眼底是湿润的心如死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痛意，“反正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这话说的，崔明曜越听越害怕，脸色煞白，顿时没了兴致，高昂的保温杯逐渐垂下。
“至少这条命还是属于我自己的。”姜正则吸了吸鼻子，“我可以选择另一种死法——”
“停！”崔明曜瞬间弹开了，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正则啊，我开玩笑的，我没想，我没想那个什么……”崔明曜讪笑，双掌合拢作揖，“别……别说这些话，我错了，错了正则。”
这条命是他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要是姜正则再去自杀，他的心脏可受不了。
“我……”崔明曜苦恼地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我不会再……不会再做这些事了，我我尊重你。”
是他太心急，精虫上脑了。
自从确定心意之后，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梦到姜正则。
前21年的人生里，所有罪恶的、春心萌动的、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完完全全都用在了姜正则身上。
若是说他和姜正则之间没发生什么还好，也许他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但他们可是做过好多次的！
一旦开荤，其他行为就变得缺了几分味道。
每一次对视交谈都变成了隔靴止痒，像小猫在挠他的下巴，像狗尾草扫过他的鼻尖，他每一个活跃的细胞和猛烈的心跳都在传达一个念头。
想操他！
崔明曜恨铁不成钢地暗骂自己，你这个变态！
天赋异禀的东西纵使是半垂下去，也显得壮硕无比，像隆起了座小山，姜正则扫了一眼，神色一顿，快速地别过脑袋，只觉得脸颊愈发的烫。
他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拉扯宽松的衣服遮住自己的下身。
此时，两个人都有些难看，谁也不肯先开口，气氛陷入了怪异的宁静。
姜正则背过身去定了定神，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很久都没有和崔明曜单独相处了。
以前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有些忘了。
总不会像现在这般尴尬。
姜正则静着，崔明曜也长久的坐在地上不起来，两人都在等尴尬的反应过去。
说实话，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一A一O，曾经有过那么密切的身体接触，且在性/事上极为合拍。
空气中的信息素交织融合，涌入鼻腔，包裹他们的身体……这更难冷静下去了。
姜正则换了换脑袋，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准备出去吹风冷静一下，然而刚一碰到手机，就觉它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正中心是宋恩琳的消息。
还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人脸面部识别自动解了锁，姜正则踌躇了片刻，点进收信箱。
宋恩琳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正则，你有看直播吗？】
【抱歉正则，我们擅作主张在网上发表了那些言论，但至少现在，很多网友都已经理智过来不再传播谣言了。】
【不过网络上的那些恶评还是最好不要看，你放心，再过段时间我们就能解决危机的。】
【最近心情好吗？天气不错，媛媛说想去看海洋馆，我说等她的身体恢复的好一些再带她去，啊，海洋馆。很久远的记忆了，上一次去好像是中学的时候了，学校组织去的……正则啊，你想不想一起去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你天天在医院里待着应该也会无聊吧，没关系，不想去也没事的，等一段时间……】
宋恩琳分明是欲言又止。
看着这些情真意切的关心，姜正则明白了她的意思。
手指抬动，在对话框里缓缓地留下一串字。
【恩琳，我去。】
宋恩琳那头愣了一下，片刻间，姜正则又发来消息。
【我也不能再逃避了，让其他人为我负重前行。】
【如果有下次直播的话，带上我吧。】
打完这一串，他便收起了手机，不用想也知道对面的反应。
早就有此想法了，不能一辈子待在医院。迟早要面对风雨的，鬼门关走了一趟，此刻好像变得无所畏惧了。
妹妹已经得救，不会有什么再让他丧失生的希望了。
姜正则转身，回头看见了还坐在地上的崔明曜。
“崔明曜。”姜正则唤了他一声。
后者怔愣片刻，抬起了脑袋。
“明天我想回去拍戏了。”姜正则说，“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清，一分都不会少。”
崔明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姜正则抬手打断了他，继续道：“还有……”
“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注册一个个人账号吧。”
（二更）
崔明曜欣喜若狂，他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找人帮他注册了账号，通过了官方认证。
开通个人账号的第一天，具允载和尤里就关注了他。
清晰的粉丝察觉此事，也顺藤摸瓜的摸到了姜正则的账号。
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看来他们和姜正则的关系真的是非常好啊！
也许是最近的消息闹得太大，姜正则才注册了账号，这是想要回应的意思吗？
他们看着空白一片的主页，陷入了沉思。
但至少经历此次直播，大家对姜正则的误会也减轻了不少，他也是受害者，本就没做错什么，于情于理也不该大规模的去网暴一个人。
三天后，姜正则发了第一条动态。
【天气很好，正在去工作的路上。】
配了一张蓝天的照片。
眼前的粉丝发现，这正是片场周围的角度。
原来姜正则已经出院准备去工作了！
网友们好奇心旺盛，纷纷在底下留言。
【正则，是生的什么病啊？现在去工作了，身体好点了吗？】
【为什么避重就轻，不回应那消息的真假，你到底和崔明曜是什么关系？】
【真是本人？发张自拍看看。】
【我是新来的粉丝，请问姜正则的粉丝名叫什么啊，这张脸长得太优秀了，好想娶回家……】
……
看着数量不断增多的评论，姜正则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不回应，是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循序渐进，再解释此事，况且在医院里待了半个多月，那些记者好像也没在执着的追拍他了。
对他的现实生活不造成太大影响，姜正则可以不追究此事。
就在他捧着手机发神的时候，消息震动了一下。
【具允载:哇哇哇，正则哥你终于要来了，太好了，我正好遇见难题不会解呢！】
具允载的发言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他的粉丝纷纷冲到评论底下留言，在无形中证实了账号背后是姜正则。
【啊啊啊啊是欧巴呀，允载欧巴早上好，也在拍戏了吗？】
【哦莫，允载居然第一时间就关注评论了姜正则，欧巴很少关注圈内艺人，也很少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这么热情，我都有点磕他们了。】
【难道没有人发现尤里也关注了姜正则了吗，哇，这究竟是什么来头？】
【说明我们正则人很好啊，不管了，趁现在人少先关注一波，以后我可就是老粉了。】
……
好在具允载是坚定的站在他身侧的。
姜正则十分感激，回了几个拥抱的表情包，点进他的头像回关了。
刚一关注完，具允载就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正则哥正则哥，你终于要来剧组了，好想你呀！】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好吧我知道最近我比较忙，但是正则哥你发的消息我一定是会回的呀，正好我今天在剧组，你在路上了吗？我派人来接你？不不，还是我亲自来吧。】
姜正则立刻回复：
【别，不用麻烦了，我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嗯嗯，我等你，我攒了好多话想和你说呀，正则哥，这大半个月你不在，你不知道，现在剧组里大变天了。】
姜正则不明就里。
【什么大变天？】
【三五句说不清楚，正则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在电话里跟你说。】
发完这句，不等姜正则回答，具允载的电话便拨了过来。
他是走去剧组的，在医院里闷的太久了，很久没有散步了。
此刻他戴了口罩墨镜和帽子，全副武装，路上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
姜正则摸了摸口罩，向人行道内侧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接起了电话。
“正则哥！”具允载朝气蓬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姜正则小声点头，“嗯。”
“我跟你说正则哥，非常震惊。”具允载说，“剧组有一大部分人都被换掉了，很多工作人员，甚至包括导演都换了！”
“什么？”姜正则一惊，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对呀，前几天发生的事，拍戏拍着拍着，突然导演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表情变得很难看，结果第二天就没来了。”具允载幸灾乐祸，“哈哈，活该，让他平时总天天骂我们，嘴巴不干不净的……”
“导演怎么能随意更换……”姜正则迟疑的发问，“允载，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是真的！”具允载说，“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本来我前两天就想跟你说的，不过那时候不是没弄清楚嘛……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他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你猜是为什么？”
姜正则处于云里雾里之中，但没由得，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什么，也许这事……和他有关。
“是资方撤的。”具允载揭晓答案，“据说是不能再继续胜任这个岗位，投资方找了个理由把他撤掉了的，本来合同上也有写，执行导演是可以更换的，只是很少有换导演的例子。”
姜正则懵了，《双面人生》最大的资方不就是崔明曜吗？
“想必你应该也猜到了。”具允载连连点头，“就是老板做的，干的漂亮！据说那导演以前导戏的时候脾气还要暴躁，动不动就打人，现在算是收敛了，我看也没收敛到哪去，成就是没有的，还总挑三拣四……”
具允载开始碎碎念，在背后蛐蛐同事这事，此时倒是不怕被人听见了。
“还有之前总是狗眼看人低的那个化妆师，对，就是那个喜欢穿无袖背心的男性omega，我说白了，审美超差的，画的都是什么妆呀，还不如我自己上手。”具允载尽情吐槽，“还到处抛媚眼，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果不其然，他也被解雇了。”
“还有好多演员啊，老板看了之前的成片，一下就pass了，宁愿赔偿违约金也不再让他们出演了。”具允载啧啧道，“活该！他们也是欺负新人的惯犯了，明明就是个无名小卒，还总仗着自己前辈的身份指指点点，作威作福，这种人一辈子都红不起来，而且被解约这种事情传出去风评也不好，后面怕是接不到什么好戏了。”
具允载喋喋不休，一个个说出他熟悉的名字，这些人都是之前在剧组孤立过他的工作人员……
姜正则渐渐的失了神。
崔明曜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单纯的觉得他们不能胜任，还是为了替他出一口恶气？
后面的想法一出现在脑子里，他立刻摇晃脑袋，将此等荒谬的猜测消散了。
就是为了哄他开心，为了向他道歉求和，崔明曜也不应该拿这种事开玩笑。
不说违约赔偿金有多少，《双面人生》的拍摄进度已经因为他而落下了，去哪里找合适的人顶上他们的位置，再继续进行拍摄？
崔明曜不应该这样意气用事，他也不是这种人。
他的全部心血和热忱都奉献给自己的事业，他怎能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
一边听着具允载碎碎念，一边胡思乱想的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就到达了学校门口。
看见气势恢宏气派的学校大门，姜正则不自觉的想起上次被唯独在此处的“盛况”……
想起自己掉落的书包和那个被踩扁的面包，姜正则的心里一阵惆怅。
有点不敢面对。
各个方面的。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从侧边半开的小门走了进去。
——
他到达剧组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此刻刚开工，各部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具允载的戏份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前期和姜正则一起的，姜正则没到，他自然也拍不了。
他便坐在一旁看戏，时不时的在台词本上写写画画，看上去格外专注。
姜正则有些紧张，摘了墨镜，想取下帽子和口罩的时候犹豫了。
那假新闻闹得这么大，剧组的人应该都知道了吧，况且那天晚上正是因为他才耽误了他们的正常下班。
姜正则蜷起手指，触到掌心中的冷汗，忐忑得有些无地自容。
此刻，一个道具组的男生抬着三个椅子从他面前走过，看见此人的装束，瞥了一眼，动了动唇，似乎想说点什么。
姜正则瞬间站直了，身体站直了，脑袋却低下去，根本不敢与旁人对视。
看来是他低估了流言蜚语的威力。
他用指甲掐了掐掌心，企图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自风波之后，他第一次独自走到公共场合，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足够淡然的面对各种询问。
谁知别人还没跟他说一句话，他倒是有些溃不成军了。
“姜正则？”忽地，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
姜正则愣了一下，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的短发女人，看上去40多岁的模样，画着精致的淡妆，凌厉眉眼又不失一丝温柔。
是他从没见过的长相。
这时，具允载也发现了姜正则，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蹦起，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他，如同一只热情的大型犬。
“正则哥正则哥，你来啦！”具允载一手揽过他的肩膀，贴着他叽叽喳喳地笑道，“等你好久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导演全熙娜，是圈内非常有实力的一位导演，你可以叫她全姐。”
“你好啊，正则。”全熙娜微笑着点头，对着他伸出手，“今后请多多关照啦。”
“你、你好。”姜正则受宠若惊，忙躬身用双手去握她的手，“导演言重了，我才是恳请大家多多关照的那个……我叫姜正则。”
姜正则一到自我介绍就有些窘迫， “今年20岁……”
“好了好了。”全熙娜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允载都跟我说过一遍了，我也看过你之前演的片段，你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呢，很期待后面的合作。”
姜正则脸颊微微发烫，用力点头，“嗯。”
“说实话，突然接手这个项目，我也很吃惊，也有很大的压力。”全熙娜将两鬓的碎发别在耳朵后面，“不求能做到最好，只想尽力去完成，大家是为了共同完成这部电影才聚集在此，所以一定要全力以赴啊。”
姜正则听了这些话，眼角有些湿润，先前心头的紧张忐忑此刻一扫而空，久悬高空的心也落了下来。
他嘴笨，说不来好听的话，也不知如何跟陌生人相处。
这位新来的女导演看上去很有亲和力，那些故意找茬的人也都离开了，复习接下来的拍摄会比他想象的顺利。
应该吧……
正当他心思稍定，摘下了帽子，口罩等一系列掩面工具之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谈话声。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来人只是哼笑了一声，但这音色格外的熟悉，姜正则的心脏漏跳一拍。
他僵这脖子转过身去，视线内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崔明曜——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4500加更[彩虹屁]
后面甜的嘞，真的！
下章曜猪要孔雀开屏了[狗头叼玫瑰]
第95章
崔明曜一进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他今天又穿出了新花样。
上身是明黄色的字母印花连帽卫衣，带着一条银质十字架项链，搭配一条复古式宽松破洞牛仔裤, 左肩单肩背着红色书包，书包上的毛绒公仔正是和姜正则外表相差无几的Q版人物。
脖间挂了一副宽大的黑色蓝牙耳机, 没有连接，只起到造型上的装饰作用。
他的头发似乎在出门前特意卷了一下, 蓬松有型, 前额刘海微微盖过眉宇, 让人将视觉中心集中在他优越的五官上, 高挺的鼻梁架起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 下唇正中心的假唇钉在灯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在场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谁？
这人是谁？新来的演员吗？
姜正则更是看得呼吸暂停，情不自禁的朝后退了几步, 他用力吞咽口水, 有些迟疑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眼看过去，崔明曜正转头盯着他, 勾起唇角, 似笑非笑。
他怎么长的和崔明曜这么像？
姜正则用力嗅了嗅, 可惜此刻他感知不到空气中朗姆酒的信息素, 无法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崔明曜，捏紧双拳在原地愣着。
“……老、老板？”还是具允载先开了口, 侧着身子好奇地打量他，“是老板吗？”
具允载没什么心眼子，他出道早，在公司因为年纪小，崔明曜平时穿衣风格一成不变, 总是死板而又肃穆的黑白灰，所以他第一次见到崔明曜是叫叔叔的。
还是安东根委婉的提醒了一下，具允载才改口喊理事，喊着喊着就叫成老板了……
崔明曜抬了抬眉，弯起眉眼冲着他笑着点头，煞有介事的用中指抬了抬宽大的黑框眼镜。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视线又不经意的回到了姜正则的脸上。
姜正则的表情意味深长，既有头一次见到他这种打扮的惊讶，又有相形见绌自己穿着普通的尴尬。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却又因为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崔明曜……怎么比他穿的还像个大学生？这看上去只有18岁啊！
“啊，崔理事。”全熙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伸手与他握手，“没想到崔理事来的这么早，我招待不周，差点没认出来你。”
“无妨，约定的是下午两点，只是我突发奇想提前过来了，没打扰到你吧？”崔明曜与她握了手，客气道，“《双面人生》是E.T的一项重要计划，作为投资方，我也很想看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完成这部作品，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要时常叨扰你了。”
“哈哈，哪里的话。”全熙娜笑，“随时欢迎崔理事的监督。”
崔明曜又与她推杯换盏的寒暄了几句，余光始终打量着姜正则的反应。
这孩子像是被点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棵成了精的树，嘴巴微微张着，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收都收不回来。
崔明曜心头一阵暗爽。
老婆在看我，老婆被我的盛世美颜迷住了，嘿嘿。
果然，不枉他这些天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学习穿搭。
这身打扮和他现实中在大学里有六成相似，他比较喜欢鲜亮的休闲系穿搭。
他个子高，身姿挺拔，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能物尽其用的发挥它最大的价值，因此也没少被人拍到表白墙上捞人。
崔明曜在现实中也不会戴这么多饰品，只要舒服自在就好。
他不是近视眼，原主也不是，可他没有去掉眼镜。
原主是为了增加逼格和自己的信服才带的禁欲系的半框眼镜。
他不一样，他是为了装纯，勾引他可爱的老婆。
弯了之后，他最常重温的就是《菟丝花》前期的豪华巨轮，发觉姜正则和戴着眼镜的他做的时候，会更主动更兴奋，情到浓时会情不自禁的把手伸进眼镜底下，遮住他的眼睛。
空气中满是朗姆酒和醉人的荔枝清香，就像他们的身体一样交织融合，他们的身子比这灼热的气氛更加滚烫，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吐息都令人血脉偾张。
姜正则的身子是软绵绵的芦苇，随风一飘一荡，一摇一晃，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薄薄的眼镜片上，将那镜片染上一层浓白。
模糊了他眼中的情愫，也模糊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当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万事万物的存在都变得不重要了，姜正则想到了自由的风、翱翔的鸟、凌冽的雪山和绚烂的极光……
姜正则会变成晨曦升起后融化掉的冰雪，残留在荷叶边缘露珠，夕阳西下后的最后一点余晖。就算生命终止，也不惜沉溺在这冰与火的碰撞……
崔明曜想着想着，只觉得鼻腔酸酸的，保温杯胀胀的。
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崔明曜每回看一次，都忍不住躲在被窝里念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抒发他的爱意。
因此，崔明曜得出一个结论。
姜正则是眼镜控！
好在这张脸不错，身材也还可以，打扮一下，也许还能勾引到老婆……
眼镜啊，眼镜好啊。
他还没有见过姜正则戴眼镜的模样呢，他皮肤白，脸小，若是带着自己这副黑框眼镜的话，估计会遮去半张脸，一副文弱书生的气质。
好喜欢。
崔明曜咽了咽口水，匆匆移开视线，再看下去就要积极爆了。
尽管姜正则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只是呼吸。
“那么我们开始拍摄吧，正则，我看了上次拍的那个片段，觉得有些用力过猛，当然不是你的问题……”全熙娜拿着剧本朝前翻，来到一页差不多半面都被用荧光笔画过的地方，她指了指，“就是这里，金洛洙和白基书这一场，我觉得这里的表现似乎有一点太……太暧昧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因为，白基书此刻是看不起金洛洙的，所以也不会跟他靠那么近，但那个镜头吧……”全熙娜迟疑了一下，又道，“他的咄咄逼人有点暧昧，你的反应有点过于害怕，所以我觉得这一场不是很好，希望你们能重拍一下。”
她指了指人群，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姜正则看到人群之后的郑浩宇。
“昨天我已经跟浩宇讲过了，他说可以重拍，自己第一次饰演这种角色，有点没轻没重的。”全熙娜说，“就看你的意见。”
姜正则的眉头微微皱起。
离开剧组这么久之后，回来的第一个镜头又要和郑浩宇拍吗……
“重拍就不必了吧。”突然，崔明曜开口了，他双手抱臂，左肩上的书包一摇，拉链上的Q版公仔也随之晃动，似乎在彰显它的存在感。
姜正则也发现了，这个白头发紫色眼睛的大头公仔，怎么跟自己的外貌有几分相似？
“全导演，我们这部电影的主要看点是打脸复仇啊，拍前期那么多金洛洙受人凌辱的镜头，最后多半也不会剪到正片里吧。”崔明曜打了个响指，不紧不慢地说道，“那还有必要拍吗？直接进行下一场吧。”
“这……”全熙娜有些犹豫，她有些完美主义，如果一个镜头达不到她想要的标准，就会反复的ng，反复拍，正是因为这份对工作严谨认真的态度，才让她拍出了不少影视史上经典的镜头。
见她的反应，崔明曜皱起眉头，故意大声的“啧”了一声。
“看来全导位高权重，我的建议是不愿意采纳了。”崔明曜的语气有些惋惜，摇头道，“看来只能再——”
“等等！”全熙娜焦急地打断他，“这种事情……还是询问一下演员本人吧。”
崔明曜挑了下眉，一双笑眼里满是得意洋洋的星辉。
“我们正则不善言辞，近期遭受风波，大病初愈，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全导跟我说就是。”崔明曜边说边朝他那方向走，似有若无的用肩膀撞了撞姜正则，“可以直接准备下一场了，在此之前，先休息半个小时吧，正好我有话要跟他说，全导没意见吧。”
全熙娜扯了扯嘴角，“没意见……”
崔明曜点头，笑眯眯地揽住了姜正则的肩膀，带着人朝休息室走。
既然是崔明曜来了，那么休息室的使用权就不再属于其他演员了，毕竟整个剧组的资金都是崔明曜出的，谁敢惹金主爸爸生气呢？
就连声名在望的全熙娜导演都得忌惮他三分，众人不禁在心里捏了把汗，剧组再次复工以来天天都历经风波，又是导演被辞退，又是演员被踢出剧组，除了崔明曜没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
这是尊不能惹的大佛啊，心情他来剧组探视的时候也没这么……奇怪啊。
说好听点是异常，说难听点简直是性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