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姜正则气喘吁吁的来到崔明曜的别墅大门口, 却被保镖拦在了门外。
“你们……不认识我吗?我我是姜正则。”
这些保镖都是他眼熟的人,之前还在别墅里住着的时候,曾见过他们。
姜正则想硬闯, 却被一个个高大的身躯拦住,他只好把着他们的手臂, 踮起脚朝里望,焦急道, “让我进去, 我有急事。”
“抱歉。”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表情严肃, 在他面前围成一排人墙, “理事说了, 不让你进。”
“什么?”姜正则瞳孔微微扩张,他没想到崔明曜料到他要来, 竟亲自下令让人把他拦在门外, 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姜正则焦急地看了眼手机,就在这愣神的瞬间,舆论的风浪变得更加剧烈了。
方才已经看过他发出来的文章了, 并不是辟谣, 他对郑浩宇在镜头面前说的对话供认不讳, 甚至还补充了他怎样强迫那些家庭贫寒的omega的细节。
文章中的所有受害者的名字都是用字母代替的, 不过他还是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经历。
发布五分钟,评论区就破了万, 这篇文章一出来,公关团队一晚上通宵白干。
简直是想解释都没有地方洗了,瞬间,愤怒的网友在评论区大开杀戒。
“我靠,郑浩宇说的还真是真的???震惊我! 那个小z就是姜正则吧, 不是,崔明曜还是不是人啊,强/奸、虐待、囚禁、甚至还组织聚众银趴……西巴,那么多人alpha对一个omega强制标记?毁灭吧,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我就说我就说,之前我就怀疑了,为什么崔明曜对姜正则参演电影的事闭口不谈,呵呵,私底下果然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可恶,为什么正则要遭受这些?”
“真的假的啊,为什么崔明曜要回应啊,像之前那样冷处理不久好了吗?作为E.T的”老总,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公司造成多大的影响吗?不是,太魔幻了。”
“再一次怀疑起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这些料不应该由狗仔来发吗?有理有据,甚至还一条条的罗列出来,补充了相关人员和时间线。对了,他文章中提到的那个高中时候欺负正则的人是谁呀?说后面爆料也没有写出他的名字呀……”
“我就知道,alpha没一个好东西,崔明曜道貌岸然的,谁知道是这种人?可怜的正则,现在拍完戏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受他掌控呜呜呜……”
……
姜正则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从保镖人墙的缝隙中钻进去。
他倒是要问问崔明曜究竟要干什么?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的过程中就是在做这些事吗?明明有能力把消息压下来,为什么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
正当他思索之际,公司的官方账号又有了动静,崔明曜居然开启了直播。
姜正则心跳一滞,垫起的脚尖也落下了,他控制不住右手的颤抖,屏着呼吸,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直播……
入目是一套整洁肃穆的黑西装,画面只停留在他的喉结以下,没有看见他的脸。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冷白的皮肤上能看见血管的清晰脉络,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占去了画面的大部分,胸肌将西装撑得鼓鼓的,颇有形状,那是谁刷到都忍不住多停留一会的身材。
姜正则此刻无暇顾及这些,他捧着手机,愣愣的抬头朝着别墅楼上望了一眼,崔明曜书房的门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一丝一毫。
“嗯……稍等片刻。”崔明曜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清了清嗓子,屈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在线观看直播的人数达到10万,我再开始说。”
直播间的评论密密麻麻的,几乎要将屏幕淹没。
“西巴,臭狗屎,你还要开直播,到底在搞什么!”
“你发的那个文章是什么意思?是真是假?难道最近有什么剧需要宣传连老总都下场营销了?”
“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能做出这种坏事呢?像你这种人渣就该进监狱!”
“高中的时候欺负正则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呀?你一直知道这件事情吗?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被霸凌,因为上了大学之后还是会被你们这种狗屎人渣欺负,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现在是看白了,只要出现在屏幕上出现在大众视野的人都有人设是吧?郑浩宇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娱乐圈到底有什么是真实的?”
……
诸如此类的评论层出不穷,崔明曜每一条都看在眼里。他不觉得悲伤,他清楚的知道这些愤怒针对的是原主。
他转头朝着窗边望了一下,紧闭的棕色窗帘遮蔽所有阳光,不到百米的距离,姜正则就在楼下,也许也在观看着自己的这场直播。
“真的不后悔吗?”007在他的脑海里发问,“这场直播下来,就回不去了。”
崔明曜颔首,“嗯,不后悔,很早之前就决定了的事了,只是今天才做。”
“姜正则在楼下。”
“我知道……我让保镖把他拦下来了。”
“……”007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何认定这是最好的结局,但其实作为作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画了。”
崔明曜没回答,手指有规律的在桌上敲着。
“我现在好像有些理解你了。”007说,“在这本漫画开始创作之前,我刷完了榜单内前100本的漫画,尽力去迎合当下读者的口味,读者喜欢强攻弱受,我就创作相应的人设,读者喜欢霸道强制爱,我就画囚禁道具play,这样的剧情越多,我的订阅就越高……但其实好像违背了我画漫画的初衷。”
007和崔明曜一样,是死亡之后才触发这段奇幻的旅程的。只不过她变成了系统,需要找到人来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漫画。而崔明曜就是那个被选择的人。
除了时间上的巧合,007还专门看了生辰八字,崔明曜就是天选之子。
狂攻守则不过为了让崔明曜不崩人设的借口罢了,它需要通过积分的奖惩,促使剧情走向合理化的结局。
它的大概设想,是让崔明曜帮助姜正则还清欠款,再通过一系列事件破镜重圆,达到he的结局。
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姜正则会自杀。
他还清一半欠款去自杀的那一刻,剧情就彻底的脱离了它的控制。偏偏007不能告知他真相,游戏世界也有游戏世界的规则。
它只好潜入崔明曜的梦中,提示他,拜托他,希望他能够走出完美的结局。
可崔明曜好像会错了意。
电影拍摄结束之后,崔明曜为了报复郑浩宇,故意破坏他的婚姻,激怒他说出真相。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袭击,完全堵死了《菟丝花》he的结局……
“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劝你什么了,就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吧。”007轻声说,“是我的错,姜正则经历的所有苦难都是我造成的,我只想着挣钱了,没有想过我草草的几笔居然会造就一个人如此艰难的一生……对不起。”
若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会得到一个复活的机会,如果能够再次回到现实,她一定……一定要画出自己心中的故事,第一次拿起画笔,脑海中勾勒的那个故事。
“明曜……如果你回到现实,我没有回去的话,那么我多半是死了……”007犹豫了半晌,说,“我是想说,我死了,那么《菟丝花》应该也是完成不了了,我,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007的语气万般生涩,与之前跳脱可爱的印象完全相反。
崔明曜“嗯”了一声。
“能否记住我的账号和密码,然后以文字的形式把你所看见的《菟丝花》告诉给大家。”007说,“我希望姜正则最后能够自由,能够过幸福的日子……”
崔明曜没有回答,静静地听着007交代后事。
“还有之前被我气走的那个编辑,麻烦你代我跟她说声‘对不起’。”007悲伤地说,“她跟我说不能一味的虐受,一味地追求热点迎合市场不是好事,这样的作品是走不远的……我只想着赚钱,在这方面跟她矛盾颇深。”
“甚至忘记了,在我画第一本漫画的时候,就是和她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
“可惜这些话再也没办法对她说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
“不。”崔明曜突然拒绝,干脆利落。
“……什。”
“这种事情还是你亲自告诉她吧。”崔明曜笑,“交代遗言这种事,我向来做的不太熟练。”
007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刚想开口,只见崔明曜举起右手,对着屏幕打了个响指。
007收回漫到舌尖的话,下意识的将视线投到了亮起的电脑屏幕上。
右上角的直播人数已经超过了10万,礼物和点赞齐飞,骂声和弹幕共舞,比上一次宋恩琳直播还要壮观的场景。
“嗯。”崔明曜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按住电脑,调整了一个角度,将自己的脸展露在镜头之下,“人数够了。”
“哦莫,是真人,我以为是开玩笑的,还真露脸了,不是……这崔明曜怎么这么帅了。”
“呵,终于露脸了,卖关子卖了这么久,也该开始说话了吧,我饭菜都凉了!”
网友们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谢谢夸奖,我一直很帅。”崔明曜看到了最显眼的两条弹幕,“怎么,居然是看着我的直播下饭吗,哇,有点受宠若惊呐。”
“废话少说,快点解释呀!”
“你发的那些都是真的吗?你说手上还有猛料,谁的猛料?你爆这个干什么?你、你爆不爆……”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做发型,真是恶劣的alpha啊!”
……
只要崔明曜说一句话,弹幕就会变得更激烈几分,对于这些带有人格侮辱的骂声,自然是没必要搭理的。
“这是一场多平台的直播,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我还有些紧张呢。”他调试了一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坐直了身子,“在此之前,我确认一下,你们应该在看我的直播吧?”
他不点名道姓是谁,屏幕后的某些人却仿佛有了心灵感应,无论是在办公的、在家的、在车上的……都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事情,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一块小小屏幕。
“没关系,就算不看你们也很快会出名了。”
“一个小时前,我发布了一条帖子,底下的评论我有看,大部分都是持怀疑的态度,以为我是在炒作在营销,在造谣……”崔明曜笑眯眯地说,“我澄清一下,那不是谣言,句句属实,我,崔明曜,与没有名气的小演员权钱交易,他们出卖身体,我给予资源。若是不同意,便拍裸照和□□视频勒索对方,逼迫他们就范。”
“其中,最惨的小z,就是你们口中猜测的姜正则。”崔明曜说,“我以债务威逼利诱,骗他与我恋爱,玩腻之后再将他甩给其他alpha们,殴打□□,轮番标记,还把他囚禁在我的别墅之内……就在这间书房。”
崔明曜的语气逐渐变得沉重,一字一句诉说的是姜正则最难以走出的、最暗无天日的噩梦。
“一切都是真的,这是我犯下的罪。”崔明曜停顿了一下,说,“今天选择说出来,是为了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
拖拖拉拉好久,我终于把这本书写完了[撒花]差不多还有四章结束,接下来就是写番外了。
写完了好好复盘就开始写下一本了,求求大家关注一下预收《我的壮壮老婆》,估计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开[狗头叼玫瑰]
第122章
“疯了……”
“我从来没有追过这种情节走向的漫画, 每一话都在刷新我的认知。”
“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坦白,这不就是自首吗?崔明曜疯了吗,他是铁了心要进监狱啊?”
“什么这这……苦等一个星期, 等来这一话?不是,下周就是最终话了, 结果攻自首了,忏悔了?要忏悔也不是这个时候吧, 这是要怎样啊, 这是真的要be了!”
“这是要在监狱里蹲几年大牢忏悔自己的罪行吗?见鬼了, 追这么多漫画, 头一次见到攻自首进监狱的, 难道从监狱出来之后,两个人再在一起吗?何必呢……”
当然, 也有不同的声音。
“干的漂亮, 攻就是要这样才能赎罪,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起码这一刻我真的有感受到他的悔过。”
“之前他把正则害的那么惨, 现在就全还回来呀, 我倒觉得他做的挺对的, 像这种坏东西不受到制裁的话只会越来越过分!”
“支持虐攻支持虐攻, 支持追妻追到火葬场也追不到!正则宝贝一定要好好的!正则独美!”
“都说了极端攻控和极端受控退出去!”
……
007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漫画更新后的评论区,一边分神观察崔明曜的直播现场。
嘶, 弹幕也是撕的激烈。
“实锤了吧,这下没话说了吧?昨天发了那么多公告来压来洗。现在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讲了!”
“啊?这是良心发现了吗?行为逻辑在哪里啊,公司不要了吗?事业不要了吗?”
“不要了。”崔明曜自然而然地回答,“我会将手中所持有的股票全部转让,然后退出E.T。”
“啊啊啊??”
“什么!??”
“转让股份?哥……你爹创办出来的公司都不要了?”
“哦莫哦莫, 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观看直播的姜正则呆滞住了,他伫立原地,感觉体温逐渐撤离身体。
什么……转让股份,退出公司?
崔明曜引以为豪的事业,最看重的事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了?
直到这一刻姜正则才明白,他原来一点不了解崔明曜。
那些对他来说称之为过去的,不愿意提起的,崔明曜一直都记得。
所以才会精准的报复每一个伤害过他的人,所以当他为自己清除纹身的时候,手掌会微微颤抖。
所以那一次假意醉酒之后,他在他的耳边呢喃,轻声说他会做好的。
将自己曾做过的坏事公之于众,主动拿出证据接受审判,放弃事业,放弃所拥有的一切……这是他的自我赎罪。
“先前一直没有澄清,是想等拍摄结束之后再告诉大家。”崔明曜说,“关于前段时间闹得纷纷扬扬的谣言,我已经查清他的幕后推手,正是韩氏集团的次子韩在勋。”
“嗯……顺便一提,韩在勋就是高中时带头霸凌姜正则的人。”崔明曜从右手边一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他打开文件袋,摸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沓照片。
是先前李雨澈带来的照片,警察们明查暗访拿到的照片,韩氏集团的犯罪证据。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在这里实名制举报,韩氏集团的所有犯罪证据都在我的手上。”当然不能让他们看清照片是什么,崔明曜对着镜头晃了一眼,而后便收起了照片。
他说的认真,口齿清晰,“故意杀人,伪造证据销毁尸体,贩毒赌博,逼迫幼童卖/淫,制作传播淫/秽物品……”
他一口气不带停的,直播间内滚动的屏幕密密麻麻的扣满了问号。
看戏的网友顿时炸开了锅。
这么大的事儿,就这样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E.T和韩氏集团没有半毛钱关系吧,两个公司涉足的都不是同一个领域,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难不成是为了查高中时霸凌姜正则的人,查到了韩在勋,又顺藤摸瓜的查了韩氏集团?
查到了,也没必要爆出来吧?这爆出来必定招惹仇恨呐!
不是,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有必要这么绝吗?
“???什么意思?这是证据,是那个建筑行业鼎鼎有名的韩氏集团吗??”
“天呐,玩这么大,我本来只是以为是一个文娱直播,怎么还跟刑事案件扯上关系了,他不能是说谎吧?造谣是犯法的。”
“崔明曜疯了,这是完全不管不顾自杀式报道啊?”
“这进了监狱还能出来吗?出来之后不会被暗杀吧?我从未想过能看见这样的一幕……”
姜正则心脏直跳,不能再容许他继续说下去了,他的手机声音调的很大,拦他的保镖们也不自觉的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手机上,便对他放松了警惕。
“我今天所说的句句属实,是我囚禁虐待姜正则,又逼迫他演戏还债,现在他的债务还清了,跟我没有关系了。”崔明曜说,“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打扰他了,一切都是我做的,自始至终,他都是个受害者。”
一个个保镖们都看愣了眼,既是管式训练有素,他们也不禁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知道,从前段时间起,老板就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行为方式、说话习惯、穿衣风格都有所改变,然而这一刻,当他再次穿上黑西装,以大家所熟知的形象露面之时,却变得比之前还要陌生。
如果说这些行为有什么契机的话,那一定是因为姜正则。
姜正则……嗯?姜正则?
保镖们回过神,却发现他们面前空无一人,先前嚷嚷着要进去的姜正则早已不见了踪影……
……
“这场直播结束之后,我将会去警察局自首,带着我手中的证据。”崔明曜笑了笑,“你们不用觉得震惊,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从此以后E.T和我再无瓜葛——”
话音未落,右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崔明曜下意识朝那处看去,下一秒007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哦莫,正则上来了,敲门的是正则!”007着急,“不是让保镖拦住他了吗?怎么还是上来了!”
崔明曜不意外,扫了眼满屏的弹幕,滚动的文字像奔流的浪花,前赴后继的,摩肩擦踵的。
“喂,你说清楚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证据呢?不公布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吗?”
“哦莫要变天了,崔明曜这不就是把公司转让给别人吗?给谁呀?谁还能当理事啊?”
“我从没见过信息量这么大的直播……”
“人渣韩在勋!”
“正则好可怜呜呜呜……”
“嗯?怎么听到了敲门声?外面是有人吗?”
……
崔明曜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对着镜头灿烂地笑了一下。
“那么,我的直播到此结束。”
“再见了。”
随后他抬起手中断了直播,就像是切换电视频道那样自然。
“崔明曜!”身后剧烈的敲门声砰砰作响,姜正则显然是着急了,声线中的颤抖清晰可见,“明曜!开门,停止直播,不要再说了!”
他是一路上跑上来的,偌大的别墅当然不止门口的几个保镖,好在里面地形熟悉,他一路逃窜,躲避了不少扑上来的保镖和佣人才来到崔明曜的房间门口。
“崔明曜……”姜正则捶了一下门,焦急的汗顺着太阳穴向下流,气喘吁吁道,“停止啊,不要再播了,你、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自作主张的举动,多此一举的解释。眼看着一切都在向着光明的未来发展,为什么他要主动打破这个平衡?有些真相不必让所有人知道,崔明曜又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澄清这件事情对他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还扯上了韩氏集团。
姜正则思来想去,这只能是为了他。
为了揭露韩在勋,为了向大众证明他的完全无辜……
崔明曜,怎么这么不理智?
姜正则的手机在底下保镖的手上,还不知道现在直播已经结束了。
“崔明曜你出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姜正则再度敲门,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苍白着脸向后一看,那群穿黑西装的保镖追了上来。
“姜先生,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戴着墨镜身穿黑西装的保镖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他身边。
姜正则避无可避,被他们一左一右的架了起来。
“不,我有话要说……崔明曜,明曜!”姜正则死抓着门把手不放,对着里面大喊,“崔明曜——”
啪嗒一声,掌心的把手向下一压,门打开了。
姜正则一怔,门扉翕张,对上了一双棕褐色的眼睛。
与他几分钟前在直播里看见的造型一样,剪裁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斜飞入鬂的剑眉,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禁欲。
姜正则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壳,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崔明曜松了松脖颈间的领带,挑起一边眉头看他。
黑衣保镖们很有眼力见地松开了手,悄然向后退去。
“你……”姜正则身形晃了一下,刚说出一个字就酸了鼻子,他闭了闭眼,调试好呼吸移开视线。
电脑的显示屏已经退回到桌面,方才出现在直播内的文件袋,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直播……结束了?”姜正则的心又揪了起来,“崔明曜?”
崔明曜对着他勾了勾唇,抬手揉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右手一挥。
黑衣保镖们心领神会,对着他侧身颔首,训练有素地撤离了。
崔明曜微微倚靠着门框,低头看姜正则,似乎是等待着他的先开口。
“你……”
“不抱一个吗?”崔明曜张开双臂,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么着急找我,我还以为是要给我投怀送抱的。”
他都为他担心成这样了,可崔明曜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淡然模样,前一秒才在直播间爆猛料,下一秒又嬉皮笑脸的撩拨他。
姜正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胸膛起伏的间隙中渐渐红了眼眶,恨不得锤他一拳。
“崔明曜……”
崔明曜歪头,见姜正则一副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抿了抿嘴,向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
“正则啊……”崔明曜一手轻拍着他的背,另一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姜正则的身高很适合拥抱,可以将下巴垫在他的脑袋上。
“你……”姜正则的声音逐渐哽咽,或许是朗姆酒的气息令他有种熟悉到陌生的酸涩。
一个“你”字出口,其他的都化作了沉重而短促的呼吸。
“没关系的。”崔明曜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很快就会结束了。”
第123章
“什么结束, 你说清楚……”姜正则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看他,紫眸里满是无奈的愤怒, 指关节将肌肤顶的泛白,“你说的结束, 就是把所有事情全部抖出去,然后自己扛吗?”
姜正则这番举动是崔明曜未曾想到的, 他愣了几秒, 主动矮下身子, 配合着他的动作, “正则……你,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生气?”
姜正则睫羽轻颤,奋力克制住情绪, “你觉得呢!”
“我不会让那些记者在围剿你了, 我给你订了机票,今晚六点,飞往中国, 在那里, 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切。”
姜正则一怔, 愣愣地抬起头。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要送你一个礼物,今天就是兑现的时候了。”崔明曜握住他的手, “离开韩国之后,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如果以后想家了,等到这阵子风波过去了再回来吧。”
姜正则怔愣着,松开了手。
“衣食住行都不用担心, 我安排的人会照顾你的,对了,把媛媛也带过去,学校也是提前联系好了,至于你,到了那边先休整一阵子,之后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崔明曜反而捉住他的手腕,声音轻柔,说的极为认真,“我退出E.T,我所持有的股份一半转让给你,一半转让给安东根。”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还记得吗?这是之前你捡到的那张黑卡,你把它还给了我,这一次我把它送给你。”
崔明曜把黑卡塞在他的手心,可姜正则像是完全呆滞了,没有握住,黑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崔明曜弯腰将它拾起,塞进了姜正则的裤子口袋。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饥一顿饱一顿,千万不要为了省钱而不开空调,现在过去快要进入夏季了,很热的。”崔明曜双手捧着他的脸,絮絮叨叨地说着,“那边地大物博,风景优美,文化历史悠久,好吃的还多,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闲暇的时候可以去著名景点打卡旅游,草原雪山峡谷山林……总有你喜欢的地方。我会让宋恩琳和具允载经常去看你的,在那里好好生活吧,不要回来了。”
姜正则眼睛一眨不眨,绛紫的眼眸中,那抹深色的瞳孔变得越来越大,一片模糊之中,他有些看不清崔明曜的神情。
落在耳膜上的字句也弱下去。
不足一臂的距离之内,两颗即将远离的心。
在这一刻,姜正则终于明白了,崔明曜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是真的已经决定了,决定远去。
为他铺好了每一步的路,考虑了公司、员工、他的未来……甚至连妹妹要读什么学校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崔明曜去意已决,流露在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又是不可摧折的坚定。
“当然,如果在那边遇见了合适的人,想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我是完全支持的,你是自由的,你该拥有你自己的人生。”崔明曜笑了笑,拇指挪动,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晶莹,“我的正则,不要难过,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姜正则越听心头越酸,像是被人用指甲掐住了心脏,揪得生疼,难以言喻的酸涩也顺着血液流遍他的全身,冲击他的眼底、鼻腔和咽喉。
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一呼吸却只能闻到酸涩,张开嘴,声带跟断裂了似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跟另一半说自己曾经的经历。”崔明曜揉捏了下他的耳垂,低下头,用前额抵住他的额头,“我会让安东根封锁所有关于姜正则的消息,那部《双面人生》不会上映,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纪念。”
不能让他再被大众误解,更不想他成为这些人闲余饭后的谈资。
“如果可以,最好改个名字。”崔明曜说,“改名换姓,到一个新的国家,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启你的人生……”
“那你呢。”姜正则突然打断他。
“我?”崔明曜一愣。
“你……你考虑了那么多人,尽量给他们一个最好的结局,那你自己呢?”姜正则偏了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嘴唇抖索了一下,深呼吸后,道,“所有的脏水都往你自己身上泼,然后呢,心甘情愿的进监狱吗?”
崔明曜手中一空,捻了捻手指,而后握拳抵制唇边,他沉吟了一阵。
“不是什么脏水,这本来就是我犯过的错,我只是在为之前犯过的错赎罪。”崔明曜说,“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不是的。”姜正则摇头,“没有必要,你……是为了我?”
恍然间,他想起了自己先前投海自杀发给崔明曜的遗言。
等我死后,你可以把舆论的所有矛头对着我,我不会化成厉鬼来索命的。
姜正则又怎会不明白,这样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曾深切的感受过。
与其说崔明曜要去自首,不如说他更像是去自杀……
“嗯。”崔明曜不否认,直接应下,他弯了弯眉眼,“原来正则也不是这么迟钝啊,是,我做这件事的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你,但我没有必要说出口,你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
姜正则张了张嘴,崔明曜竖起食指比在他的唇边。
“我自愿的。”
崔明曜笑,抓着他的肩膀靠近,眼看着双唇的距离越来越近,姜正则的喉结慌乱的上下滚动。
什么叫自愿的?因为之前做过的坏事,所以自愿一件件的赎罪吗?
这叫什么道理?他没说过他要出国,就算要出去,也不一定非要听从他的安排……崔明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说自话。
而且,姜正则不自觉地揪住了崔明曜的衣袖。
好近……快要亲上了。
这个时候还要做这么不正经的事吗?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无数人在找他,姜正则清晰地听见他口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
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秒,崔明曜突然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这样看着我,我很不好意思啊。”
笑意吟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眼皮触碰到的体温灼热,染红了他的面颊和耳根。
“虽然很想吻你。”崔明曜缓缓移开手掌,捏了捏软乎乎的脸颊,侧身穿了过去,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姜正则的视线随着崔明曜转动,后者半靠在桌边,右手拿着文件夹,举起左手手腕看了眼表。
“但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正则。”崔明曜说,“你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吧,晚上6点钟的飞机,还有三个多小时。”
姜正则心头一颤,还是从他口里听到这句话了,“你在赶我走。”
“我在帮你。”崔明曜说,“正则,你自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债务了,那些苦难都过去了,这是你潜意识里最想得到的生活吧。”
是曾在《菟丝花》里出现过最多的心里独白。是姜正则坚持下去的所有意义。
“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姜正则挺起胸膛,向前一步,鼻梁几乎撞到他的下巴,“我想要的根本不是出国,你……你还不懂吗?”
崔明曜向后仰,喉结上下滚动,手中的文件袋一歪,落在了桌上。
“你想以这种大义凛然的自我牺牲来证明什么,彰显你的伟大吗?”姜正则扑向前,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呼吸急促,说话也带了几分尖利,“从我认识你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你推着我在做?”
谈恋爱、被抛弃被玩弄,还债,甚至是精确到还债的每一种方式,都是崔明曜在背后为他安排好了。
“你觉得这样做,报复了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甚至包括你自己,我就会忘记那些伤痛和苦难了吗。”姜正则垂下脑袋,揪着他的衣领重重一推,强大的反作用力,反而令他摔在了地上。
崔明曜下意识的想弯腰去扶,姜正则却抬起手,阻止他的靠近。
他偏过头去,鼻尖和眼圈已经红了一个程度,似乎不想让崔明曜看到,他拿袖子猛力擦了几下。
“既然如此,当时就不要那样强烈的追求我啊。”姜正则哽咽道,“就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不要对我好啊,为什么、为什么还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
既然早就已经决定好要离开,为什么在离开之前还做出那些令人误会的动作?
为什么要救他,就应该让他死在那个绝望的夜晚,死在寂静的海里……
“我不是想让你忘记那些苦难,也不是在以这种方式让你原谅我。”崔明曜叹了口气,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人搂住贴向自己,“正则,我希望你过得快乐幸福,如果没有我,你也会凭自己的能力还清欠款,然后过上自己的想要的生活。”
他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以近乎于残酷的方式。
“你……”
“不要再说了。”崔明曜打断他的话,低头将人搂得更紧,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道,“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感到悲伤,你的余生还很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为你做决定了。”
姜正则眼睫一颤,泪光划过脸颊。
酸涩,灼热的酸涩翻滚,在咫尺的距离,两个心脏隔着胸腔跳动的频率达到共振,涌流的血液一路蜿蜒,延伸到不同的方向,他们靠的如此近,却又隔得好远,好远。
鼻腔被堵塞了,喉中也哽咽着,他发不出一丝的声音,颤抖的手掌抬起,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崔明曜偏头,克制地吻上了他的耳尖。
“正则。”
姜正则身子一颤,没有躲开,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爱你。”
姜正则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我是如此珍视你,心疼你的眼泪,同情你的遭遇,珍视你的每一个笑容。”崔明曜一字一句,做着最后的告白和告别,“我爱你,每一次告白都不是玩笑,我的眼睛在看着你,我的心也向着你,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线内,它就会为你加速,听到了吗?就像现在这样。”
姜正则闭眼,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正则,我对你好,不求回报。”
“所以……请你忠于你自己,爱自己。”——
作者有话说:还有四章完结。
因为番外还没写完,综合考虑,决定随榜更,下一章后天更[狗头叼玫瑰]
第124章
当天晚上, 崔明曜抱着一袋子举报材料,高高兴兴的去警察局自首了。
此事牵连重大,警方之前有顺藤摸瓜查到韩氏集团, 却受到层层阻力,不敢往下深挖。
这下好了, 证据主动送上门来了,还是极具影响力的人物崔明送过来的, 送过来之前还开了场直播, 闹得网络上沸沸扬扬的, 群众群情激奋, 勒令警方必须要彻查此事。
群众的舆论有了, 证据也有了。
他们直接照单全收,很快就将韩氏集团的几个领头羊逮捕了。
而崔明曜也因为触犯法律被判了六年。
直播结束的那天下午, 姜正则没有登上飞机, 关心他的朋友们纷纷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没有一个打通的,甚至到后面, 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后来, 他们去姜正则租的房子里看, 却发现他在那天晚上带着妹妹搬走了, 至于搬到哪里,没有任何消息。
E.T的总裁不告而别, 还是以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顿时,公司上下乱成了一团,为了稳定军心,安东根不得不出马, 扛起了公司的重担。
股价起起伏伏起起伏伏,流言蜚语满天飞,都在谣传E.T是不是要倒了,既然崔明曜喜欢潜规则艺人,那究竟有谁呢,除了被迫牵连进来的素人姜正则,还有什么演员是没有任何征兆的,一飞冲天的,又或许是近几年突然资源大好的……
一种蛮不讲理的猜测之中,有多个艺人的名字被提及。
莫名被cue的明星们生怕跟自己扯上关系,连忙发公告辟谣,顿时,娱乐圈掀起了一阵反谣言之风,真的假的,猜测的还是坐实的,一股脑的涌了上来……间接的为姜正则分担了火力。
当大家回首再想起他之时,他早已经注销了自己的账号。
姜正则为什么消失了,他去了哪里,他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事已至此,水落石出。
姜正则前二十年的人生都被放在了公众的视野里,了解真相的人,皆是唏嘘,闻者伤心。
没有人经历过他经历的事,也不会再有人想走他走过的路。
当他们心疼的时候,他的伤口早已结痂。
曾经淋雨回家的那条路,总觉得漫长,又湿又滑,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吃着难以下咽的面条,听着门外父亲暴怒的吼叫,梦想着有一天能凭自己的努力逃离这个充满暴力的灰暗世界。
狭窄小巷尽头的垃圾桶旁还会再出现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吗?他是否抱着自己的破旧书包,咬着牙默默流泪?
布满灰尘的体育器材室还会发生那等子惨无人道的欺凌事件吗,落在绿色垫子上的泪痕消散了吗?
当雪花再次落下,直到郁郁青青的松树也被铺满,整个世界变得银装素裹,他是否还会想起自己坐在病床上许下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