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舒然抿了抿唇,在万分纠结之下还是举起手。
“老师,我不会写了。”
老教授奉行鼓励式教育,扬了扬下巴继续对她说,“再试试,别轻易放弃。”
但是对于陶舒然这种纯i人来说,写不出来的题当众上台更不可能写出来,她不是会忽然灵光一现的天赋型选手,只能站在台上尴尬地咬住嘴唇。
羞耻感席卷全身。
陶舒然讨厌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变得很漫长,漫长到像一根线,将所有人的气息拉长,空气里密布令人难以喘息的闷,她垂下头,等最后老师的大发慈悲。
“老师,我上去替我女朋友写行不行?”
胶黏的空气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破开长空。
梁远京长腿搭着,两只手慵懒地交叠在身前,扭过头来笑得散漫。
“您别为难她了,我把剩下所有的题都写了。”
老教授哼笑一声:“这么有自信?”
梁远京扬了下眉毛,理所当然道,“当然了,她数学从来都是我教的。”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哎呦”的起哄声。
老教授笑着说:“呦,还是个养成系。”
梁远京不置可否,长腿一迈走上台,他站在陶舒然身后,安抚地拍了拍她肩头,顺理成章拿过她手里的粉笔,一笔一画写了下来。
陶舒然睫毛颤了颤,本来想要下台的腿,因为他结结实实的后背挡住而无法迈开。
就这样,梁远京抬着手臂站在她身后,张开的双臂,好像将她抱在怀中。
这亲密的接触扼住陶舒然所有能呼吸到的流动空气,而她在在这样的窒息中活了下来,全都是因为对他的仰慕。
完美流畅的解题思路,梁远京手臂微抬,干脆利落扔下粉笔头,牵着她的手走回座位。
陶
舒然仰起头看他,她慢他一步在后面走,也算仰头,也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老教授上台端详了会儿,大概答案实在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松了松。
用一种轻松的口吻玩笑道:“同学们看到了吗?找男朋友就要找这种成长型的。”
底下人纷纷喊:“怎么办啊老师,高中没谈到这种的,回去复读还来得及吗?”
老师一个粉笔头扔下去,笑着骂,“还复读呢?”
“微分公式学明白了吗?”
以另一种方式成为班级焦点,陶舒然微微低下头,整颗心被一种羞怯的感觉充盈。
坐在旁边的谭悦怡扯了扯她衣袖,小声说,“然然,我真的被你们两个甜到了。”
在这一刻,陶舒然开始意识到,即便她和梁远京不是真的谈恋爱。
存在于两个人之间对于她致命的暧昧拉扯感,是真实存在的。
最后临要下课的十分钟,大家都没什么听课的心思。
陶舒然低声问:“你国庆回家吗?”
梁远京撑着下巴,语调有点儿散漫。
“不回,没什么意思。”
她问:“那你去哪?”
“随便找个地方。”他答得随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着桌面,见她求知的目光太渴望,他还真认真想了下。
“可能找个安静的海岛待一下吧,最近对潜水还挺感兴趣。”
陶舒然“哦”了一声,一个话题结束后她又绞尽脑汁找下一个话题。
“你今天怎么来上课了?我记得你们班没有课和我们一起上啊?”
“这你都知道。”
梁远京低笑一声:“提前打探过我课表?”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陶舒然却因为被猜中心思而不好意思起来。
她低下头不再主动说话,梁远京却偏过头来问她,“你国庆什么安排?”
“没安排。”
梁远京“嗯”了声,目光冷淡地注视前方。
过了会儿,陶舒然有些犹豫地举起书,试探性地看着他问,“回去把微积分书重新学一遍算不算安排?”
梁远京“噗嗤”一声笑出来,问她,“要不然跟我一起出去玩?”
“我找个教练教你。”
陶舒然抿住唇,很小声地说,“我还没告诉我爸妈我们恋爱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他还不方便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梁远京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哼笑一声,没多在意,习惯性地低头逗她。
“哦——原来我这么见不得人。”
拖长的语调泛滥少年不吝笑意,陶舒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到梁远京此刻顽劣笑容。
她立刻开口解释道:“不是的,只是我觉得没必要。”
“反正最后,总会分开。”
这话一说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觉得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说这样的话太扫兴。
梁远京端详着她,慢慢开口。
“一段关系里,如果总想着结果,那就没意思了。”
“不如想想过程,我可以在你身上学到温暖和细腻,捕捉生活中微小的幸福瞬间。”
梁远京顿了下,看着她的眼睛发自内心说,“而我可以教你一段两性关系中男生真正的定位,教会你怎么变得勇敢,不畏惧世俗的目光。”
“哦,如果你感兴趣,我还可以教你怎么驾驶飞机,从此上天入地,你是无所不能的陶舒然。”
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这个话题也到了尾声。
在他的引导下,陶舒然想了很多,在这一时刻,也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的自卑、胆小,怯懦,原来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而这些她竭力在喜欢的人面前隐藏的缺点,却被他悄然引导成长。
陶舒然仰起头,微微眯住眼睛,感动的又有点想哭。
脑子里又忍不住想到那句话——她真的喜欢上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就算无疾而终,一厢情愿,她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陶舒然笑着问:“开飞机好玩吗?”
“好玩。”梁远京神采奕奕,“比谈恋爱有趣多了。”
被他的情绪渲染,陶舒然也不由得想到自己脱离理论,真正走向修复室实践的那一天。
能够亲手把自己修复好的文物摆上展台,一定也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她眼中不由染上点憧憬的色彩。
梁远京偏头静静看着她,他始终觉得,如果发自内心想要对一个女孩好,引领她走向人生的彼岸远比一段虚妄的爱情要有意义的多。
正想到这儿,面前被两个女生围住。
梁远京掀了下眸,注意力在她们面前停顿了一霎,很快扭过头去,薄薄的眼皮撩了下,伸手拢了拢陶舒然垂在肩头的长发。
以一种漫不经心地口吻看着她说:“来,行使一下你作为女朋友的权利。”
第37章 织围巾
「2018.10.04多云」
爱,令勇敢的人变得犹豫,胆怯的人变得勇敢。
——摘自《陶舒然日记》
*
国庆回家以后,方晴宜来陶舒然家里玩儿,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一边磕一边恨铁不成钢。
“主动啊,陶舒然。”
方晴宜“啧”了声:“不主动哪里来的爱情?现在身份你也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知道吗?”
“可是月亮是抓不到的。”陶舒然小声说,“根据宇宙距离,再近的楼台都抓不到。”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方晴宜拿着手机就开始啪嗒啪嗒打字,边打边回头问她,“11月梁远京生日,我主动组个局,你主动点?”
犹豫着,陶舒然轻轻“嗯”了声。
她又问:“你说我该送他什么礼物?”
方晴宜:“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陶舒然想了一会,很认真地回答,“一件他很喜欢,但又不会看出来我喜欢他的礼物。”
“钢笔?”
“西服?”
“要不然送个飞机模型吧。”
一连串的提议,陶舒然不停在摇头,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华贵的礼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她的私心是想要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留在他身边。
即便以后他们分开,这件礼物也能代替她,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方晴宜想了一会儿就不肯想了,躺在沙发上追电视剧,空气里已经渐渐有了秋冬的冷意。
她缩了缩脖子,忽然灵光一现。
“要不然送围巾吧?然然你亲手织一个,一定很有意义。”
“而且你不告诉他,他肯定不会知道是你织的,围巾这种东西冬天必备,实用又有价值。”
陶舒然心意微动,拿起手机开始搜织围巾教程。
她加购了一堆工具材料,还特地买了最亲肤的羊绒线,虽然底下评论区说羊绒线很难织。
但给梁远京的,她总是希望是最好的。
方晴宜在一旁看她一系列动作,有点酸的开口,“好羡慕啊,然然,怎么就没有人给我织围巾呢?”
陶舒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轻笑着对她说,“你喜欢什么颜色,我也给你织一条。”
方晴宜开心的不得了,振臂高呼。
“耶,我想要一条五彩斑斓的。”
国庆七天假,陶舒然真没怎么出门,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研究织围巾教程。
手工这种东西,考验的就是一个耐心,织了两圈有了个大概的形,结果发现第一圈漏了两个阵脚,后面都织得不对。
没办法,陶舒然又整个全部都拆开重新织。
一天过去了,她眼睛泛酸,地上成团的打结毛
线凌乱,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跟着教程织。
门轻轻被叩响。
在她心慌意乱藏围巾的时候,陶鸿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然然,你这是?”
陶鸿风捏过枕头底下压着的一片半成品,有点儿啼笑皆非。
“这是织的什么,围巾吗?”
“当年上大学第一年谈恋爱的时候,你妈好像也织了个这么个东西送我。”
说到这儿,陶鸿风顿住了。
他放下果盘,犹豫地看向她,连措辞都变得小心。
“然然,你在学校里是有了喜欢的男生吗?”
“不是,就是随便试一下。”陶舒然慌乱地从爸爸手里接过毛线,随口解释道,“修复实操课老师嫌弃我们手不够稳,心也不够细。”
“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一些手工锻炼一下灵活度。”
“其实谈个恋爱也没什么。”陶鸿风耸耸肩,“我和你妈就是大学同学,校园恋爱还是挺美好的。”
陶舒然好奇地问:“有多美好?”
陶鸿风脸上出现了一种怀念的神情:“下了课我去接她下课,我们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能逛一下午,傍晚两个人牵着手在操场上散步,有一次月光绵绵,我没忍住吻上了她的额头。”
“你和妈妈,是谁先表白的啊?”
“当然是……”陶鸿风话音一止,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假意训斥她,“你这孩子,还问起了我们。”
陶舒然吐了吐舌头,心里暗自庆幸,总算把话题跳过去。
紧赶慢赶,十一月到的时候,陶舒然终于织成一条像样的围巾。
作为点缀,在周末她还拉着方晴宜陪她去学校附近的商场金店里买一个小配饰。
付款的时候,方晴宜咂舌道,“大手笔啊,陶舒然。”
“你这差不多把这一学期的奖学金都花完了吧?”
陶舒然笑了笑:“只要他喜欢就好。”
她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等候咖啡的间隙,陶舒然把挂饰固定到围巾上。
围巾她选的是酒红色的羊绒线,当初看到这个颜色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梁远京。
配饰选的是一颗坠着星星的行星,店员介绍说是一颗水星,陶舒然歪着头看了半响,没看出来哪里有特征表示是水星,不过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看她穿针引线,方晴宜提议道,“要不然你在旁边缝个你的名字吧?”
“这多浪漫啊,喜欢的人戴着你亲手做的围巾,你的名字贴近他的心脏。”
有一瞬间,陶舒然被她的描述勾起了念头。
很快,她又压抑下去,摇摇头。
“这也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啊,你绣个R,就说是商标名,男生不会在意这么多的啦。”
陶舒然:“那我试试?”
五分钟后,她抿住了唇。
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手艺,盯着围巾上那个歪歪扭扭团成一个圈的字母R,陶舒然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扭头求助:“这怎么办?”
眼看约定的时间要到,方晴宜当机立断拉着她走。
“品牌设计就这样,反正你不承认,梁远京绝对想不到是你亲自绣的。”
梁远京的生日在立冬那一天。
一个如火焰一样闪耀明朗的人,居然出生在一个凛冽的初冬。
陶舒然还记得去年他生日还是在附中,那时候条件很简陋,可是为了给他正儿八经过一个生日,她还是付出了莫大的努力。
那时候,他们连朋友算不上。
一年过去了,她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上帝的剧本好像总令人读不透,陶舒然也不知道自己和梁远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她大概离月亮真的很近了,但是月亮就是月亮,再怎样踮脚努力都摘不下。
月亮,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想到这儿,她唇角挂上一抹苦涩的笑意。
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里面不意外已经有了很多人。
梁远京的朋友很多,叫得上名字的都在,还有一大堆从来没见过的,聚满了一整个包厢。
而他被众星捧月的簇拥在最中央,好像天生就是主角。
陶舒然不习惯这样的气氛,正打算缩在角落里当乌龟,还没走过去,就被梁远京一眼捕捉。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牌,拉开椅子朝她走过来。
“哎!阿京怎么打一半撂牌了。”
“就是啊,我都要赢了……”赵政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边说一边视线跟随。
他忽然语气夸张地喊了句:“哦,原来是我们的陶妹妹到了。”
“嫂子好!”
一声响破天际的“嫂子好”,愣是把陶舒然吓到了,她浑身忍不住一抖,双目微微瞪大。
恨不得原地逃跑。
结果跑到一半,被梁远京抓了回来。
他长臂一捞,伸手将她头顶的帽子拉了下来,见到她一张白皙粉白的脸,他脸上微微露了点笑意。
打趣道:“陶舒然同学,没带邀请函吗?打扮的这么鬼鬼祟祟。”
陶舒然摸了下耳垂,一本正经地仰着头问他,“真的需要邀请函吗?”
来的时候,方晴宜也没告诉她有这个环节啊。
可能又是他们这个圈子的特殊规矩。
陶舒然睫毛低垂,目光黯淡下来。
梁远京低下头打量着她的神色,拖长的语调,说了句“是啊”,很明显在逗人玩儿。
他顿了下,又伸手把她的帽子拎起来盖了回去,然后抱着手臂,附身贴在她耳边低声道——
“不过,女朋友有免邀特权。”
拉下的帽子,遮挡住的视线,连带着耳廓边低沉的男音变得愈发清晰。
陶舒然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热,睫毛上下擦过干涩的面料,心跳的飞快。
觉得他好像就在身边。
房间里开了空调,空气有些闷热,陶舒然慢吞吞扯下拉链,脸被吹的有点发烫。
梁远京瞥了一眼,伸出指尖探了探她脖颈的温度,体贴道,“你热不热?”
陶舒然“嗯”了声,慢慢把大衣脱下来。
而梁远京一直站在旁边等着她,他顺理成章伸出手,接过她脱下的大衣搭在手臂上。
熟络的就好像他们两个人谈了很久的恋爱。
陶舒然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再关注细节。
但暗恋一个人的心就犹如一柄放大数倍的放大镜,他的一举一动都宛若一部电影,在她的眼瞳里徐徐上映。
“坐这儿。”
梁远京把人压在他原本的座位上,唇角勾着笑意,略带散漫的语气,扬起下巴对牌桌上的其他人吩咐道——
“都照顾点啊,人女孩儿。”
没想到一下就被摁上了主桌,陶舒然想要站起来,搭在她肩膀上说的那双手沉沉压下来。
她不安地抬起头,为难地说,“梁远京,我不太会玩这个。”
“没什么,当个游戏玩。”
梁远京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准备往外走。
“我出去抽支烟。”
陶舒然抓住了他要离开的衣角,梁远京以为她不习惯一个人待在这儿,正想要安抚她。
却见她如水的双瞳眨了眨,澄澈的眼眸望着他。
轻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梁远京心跳停了一秒钟。
他的目光也理所当然在她脸上停留一霎那。
很快,他轻轻笑了笑,以一种玩笑的口吻看着她说,“等你赢了这把再告诉你。”
陶舒然“嗯”了声。
她的郑重其事反而令这把有点无聊的游戏多了点趣味。
以至于梁远京在外面总是心不在焉地在想她。
等他进来的时候,场子已经热到了另一种程度。
梁远京挑了下眉毛,单手插兜,慢悠悠走过去,在一片激烈的出牌声里,捏着一大把牌的陶舒然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她很紧张的样子,目光炯然地看向前方,因为输了太多把,额头上被贴满了惩罚的小纸条。
看到这幅场景,梁远京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他弯下腰,用指尖拨了拨垂下的纸条,笑容很欠。
“怎么那么可怜啊。”
陶舒然仿佛见到救星,鼓起脸颊,有点委屈巴巴地向他诉说。
“他们都太厉害了,我玩不过他们。”
“是吗?”梁远京拖长语调,
附和着她。
“不是说要照顾她吗?你们就是这么给我照顾人的?”
他语气颇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偏宠的过分,倒惹得陶舒然不好意思起来。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解释道,“大家已经让我很多次了,是我自己玩不明白。”
梁远京两指捏着纸条,半弯下腰,和她澄澈双眸对视。
他眼底泛了点笑意,故意逗她。
“想让我帮你?”
“你哄我高兴,我就帮你赢。”
突然咫尺的距离,垂下的纸条让视野受限,窄窄的只剩下梁远京指尖撩起的方寸天地。
陶舒然眨了下眼睛,瞳孔完全被他的脸占据。
而更心动的是,这样近的距离里,她在梁远京的眼睛里,也看见了完全被容纳的自己。
要……怎么哄他?
完全没有这种经验。
陶舒然扭过头去,求救的目光疯狂向方晴宜扫射。
接收到她的讯号,方晴宜立刻丢下手里的游戏机,手撑在沙发上,指着自己的嘴巴拼命向她做口型。
还没来得及看清她说的话,陶舒然就被捏着下巴扭回去了。
梁远京手抱在胸前,笑吟吟地看着她,威胁的语气听得很真切。
“自己想。”
“不然不算数。”
陶舒然再度鼓起脸,低垂的视线,有一瞬间闪过想要抬起的冲动,触碰到他含笑的一双眼又胆怯逃离。
她的心在此刻雀跃又摇晃,缠绵在下巴须臾温热的触感,好像做梦一样。
脑子里飞快思索过来之前方晴宜给她的补课,羞耻的剧情和台词一股脑儿涌上来,令陶舒然整个人体温骤升。
她感觉心头被一簇火燃着。
“梁远京。”
陶舒然双目紧闭,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她双手合十,眨着眼睛做出一副拜托的姿势,声音非常诚恳地,对他说:
“求你帮帮我吧。”
望着她,梁远京脑袋里浮现出逛超市门口摆着的那尊招财猫,摆着一副厌世的勉强表情,还摇头晃脑说着“欢迎光临”。
陶舒然现在这种别扭的可爱劲像极了。
梁远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完了有点不好意思,曲起的手指抵在唇边,含糊“嗯”了声。
这算是过关了吗?
毕竟也是头一回,陶舒然清咳了声,略有点期待地抬头看向他。
接收到她目光,梁远京挑了下眉毛,抵在唇间的手指往前靠了靠咬住,像是在忍着什么。
过了会儿,他低沉但明显带笑的嗓音在她耳畔落下。
“念课文似的,怎么撒娇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不是我说,我们阿京怎么还有点养成系恋人的感觉?
珍惜这几章的甜度吧,大声喊出我们的基调!我们是暗恋酸涩文!!!(开玩笑)
我对暗恋的理解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心,在勇敢和怯懦里摇摆,就连感情也是在甜蜜和悲伤中交织,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搞的人很痛苦,但只要想到他可能也会喜欢上我这件事,一切付出都好像变得值得起来了。
其中,作为朋友的名义留在你身边暗恋,我个人觉得是暗恋中最酸涩的[爆哭][爆哭]
别问为什么知道,问就是暗恋过[爆哭][爆哭]
第38章 骑单车
「2018.11.8晴」
夏夜,晚风,月亮,我爱的少年戴上我织的围巾。
一切都是最好。
——摘自《陶舒然日记》
*
陶舒然被打趣的,脸颊通红。
她欲盖弥彰扯了扯卫衣领口,企图拉高领子遮一遮,但一切显然是徒劳无功。
梁远京撑着腿直接坐在了她座位旁的扶手上。
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显然有点儿局促了。
陶舒然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他,却被他懒洋洋地摁下去。
梁远京就跟守卫似的,抱着手臂站在她旁边指点江山。
“你出这个。”
他微抬了抬下巴,一副游刃有余地样子。
“他还有对2没出。”
在以前陶舒然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打牌厉害到能把对面剩余的牌都算出来。
赵政年手里捏着一大把牌,前后左右四条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他不服气:“这还怎么玩啊,梁远京,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
梁远京“啧”了声,目光慢悠悠看过去,语气散漫。
“不服气你也找一个。”
“激将法是吧?”
赵政年摔下牌,还真随手从沙发上捞了个人过来。
玩贪吃蛇大作战玩到一半的方晴宜直接被拦腰扛了过来,她一脸懵逼地站着,被赵政年一把带到座位上坐下来。
他一副大爷语气:“来,你也帮我看牌。”
方晴宜微笑着看向他:“赵政年,你想死了是不是?”
赵政年:“五百块。”
方晴宜:“乐意效劳。”
过了五分钟后,场上一片混乱。
赵政年忍不住指着她的牌吐槽道:“方晴宜你怎么那么笨啊,人家出过的牌你一张都记不住。”
“你刚刚不是跟我说大小王都出完了吗?怎么她手里还捏着两张?”
“是吗,我不记得了。”
方晴宜皱着眉头嘟囔道:“哎呀,我就是记不住能有什么办法。”
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发火:“嫌我笨你别跟我玩。”
终于,在他们两个的内讧中,陶舒然极其艰难地拿下一局。
撕掉粘贴在额头的纸条,陶舒然眼睛发亮地盯着梁远京看。
她说:“我赢了。”
梁远京嗤笑一声:“就这么想知道?”
陶舒然斟酌着犹豫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梁远京仰起头,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柔软的云朵沙发,他整个人都陷进去,视线失去焦点,茫然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有些昏沉的灯光打下来,整个人身上说不出来的颓意。
陶舒然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沙发下首的地毯上。
这几年她见过梁远京的很多样子,见过他意气风发,见过他勇敢执着,今天却是第一次见他冷淡颓废。
房间的篝火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白噪音,隔壁的套房里传来大家一起唱歌的吵闹声。
只有在这儿,静悄悄的,陶舒然预备好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也渴望走进他的心里。
“高三毕业那年暑假,我去看我爸了。”
在这样的静谧氛围里,梁远京开口说话。
“我爸和我妈属于分居多年的关系,我一直以为他和我妈是两个人彼此由爱走向不爱的正常过程,后来我发现不是,他们两个根本就没爱过我。”
“生下我就为了完成任务而已,家里终于有了继承人,我爸拍拍屁股飞到美国自由人生,前段时间在机场我们见面了,他牵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梁远京叙述的语言平静无比,每一个字句发音堪称完美,然而他越冷静,陶舒然越是能窥见那隐藏在湖
面之下的情绪波澜。
她心微微一窒,情不自禁靠过去,离他更近。
梁远京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感受干涩眼眶被浸润的感觉,他想,那天傍晚的场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梁世安抱着还没多大的小儿子站在机场外笑容和善,小不点搂着他的隔壁指着天上的飞机脆生生地开口:
“爸爸,我以后长大也要开飞机。”
“哎呀,开飞机有什么出息,训练又累又危险,我们宝宝乖乖长大,以后继承爸爸的公司。”
这样温柔的语气,梁远京从来没听过梁世安开口对他说过。
那天,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夕阳西下,属于晚霞的余晖更迭成一片看不见的夜幕。
梁世安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他语速一如既往的快,地道流利的英文不带任何停顿,好像和他多说一秒钟就是浪费时间
“听你妈说你来美国了?是下午的航班吗,我怎么到现在没见到你。”
梁远京沉默着说了句:“我还没到。”
“哦,那你别来了吧。”
梁世安匆匆挂断电话:“这儿有时差,你来一趟也麻烦。”
在这么多年的记忆里,梁远京总是记得和梁世安很久之前相处的一帧。
他记得当时高大挺拔的父亲抬起他的双臂,将小小的他托举至头顶。
那时候他惊叹于天空的辽阔,立志要当飞行员,遨游宇宙。
梁世安响亮的声音回答在他耳边——
“你永远都是爸爸的骄傲。”
梁远京坐起来,夹了点冰块扔进玻璃杯,仰起头闷着喝了口酒。
他眼尾的位置晕得有点红,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有点自嘲地看着她问:“现在呢?”
“我还是谁的骄傲?”
“我的。”
毫不犹豫的回答,梁远京握住酒杯的手顿了下,掀起眸,目光慢条斯理落在她脸上。
被他突然注意到的目光,陶舒然心跳错了一拍。
视线不清的暗处,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被一种渴望他看见又害怕他看见的情绪折磨。
刚刚不应该回答的这么快的,但,这的确就是陶舒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梁远京,我一直都是以你为前进目标的。”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我的骄傲。”
梁远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印象里她很内敛,不大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当然,也因为这个原因,这双圆圆的杏眼看向他的目光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他笑了下,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忽然站起来,把口袋里的打火机扔进她怀里。
“交给你保管了。”
陶舒然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居然因为她的几句话就要戒烟?
什么时候她在梁远京这里有了这样重的分量?
梁远京抄起桌上的钥匙,语气漫不经心。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陶舒然乖乖“哦”了声,拎着包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
“喝酒了,骑这个送你行不行?”
马路边,梁远京指着旁边一排蓝色的共享单车问她,陶舒然愣了下,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辆,抬头目光瞥了一眼她的包,伸手要过来背。
随口道:“你那包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陶舒然差点忘记包里还有给梁远京的礼物。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来,真正要到送礼物的时候,又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恰好梁远京调完座位高度,两腿长腿迈开慵懒地支在地面上,见她藏藏掖掖的样子,故意偏过头来视线朝后看。
他笑了下:“藏宝贝呢?”
陶舒然一鼓作气递过去:“给你的。”
“生日礼物?”
他似乎有点惊讶,接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漂亮的蝴蝶结绑带,丝带拉开的一瞬间,陶舒然仿佛感觉到自己一颗热烈跳动的心被完□□/露在他面前。
砰砰。
她的心快要从胸膛里跳跃出来。
梁远京手拎着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围巾,笑着拨了拨下面的装饰挂坠。
打趣道:“呦,这是小猫爪印吗?”
他指尖点着的地方刚好是她绣的那个歪歪扭扭的R字,听出来他揶揄的意思,陶舒然脸红了又红。
还是忍不住反驳:“这是字母!”
梁远京哼笑道:“哦,我还以为是一只小猫踩下的脚印。”
“买的时候只剩下这个字母了。”
“嗯,谢谢。”梁远京把围巾戴在脖子上,“我挺喜欢这个礼物的。”
陶舒然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欢欣感充盈。
喜欢的人亲手戴上了自己织的围巾,她弯着眼睛看向梁远京,在沉寂的夜色里,少年踩着自行车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驰,他浑身上下充满自由的气息。
是真真正正闪耀的少年。
梁远京说的不错,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她的择偶标准的确被提到一种很高的程度。
因为她的生命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因为自己喝酒,宁愿踩共享单车也要送她回家的少年。
今夜月亮明亮,她被皎洁的光辉温柔拂面。
*
回到宿舍以后,方晴宜赶紧给她打来了电话。
“就这样?”
她大失所望:“你们就没有点别的进度吗?”
陶舒然摇摇头,怕这位军师太失望,试探着开口。
“一起骑车了算不算?”
方晴宜甘拜下风:“太纯爱了你们。”
那又能怎么办呢?
陶舒然捧着书,觉得让梁远京喜欢上她这件事,比期末考试考满分还要难。
11月过去以后,期末周就进入了倒计时。
陶舒然时间一下子变得不够用起来,平时没课的空闲也都待在图书馆学习。
听说梁远京的训练也加强了频率,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学校里偶遇过他了。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考古学基础课,陶舒然跟着林亭舟回她在学校附近的公寓拿工具。
事情的起因是前段时间的书画装裱课,她买的工具不称手,实操起来总是出错。
林亭舟想起来家里有套旧工具,让她下课顺路拿回去。
陶舒然受宠若惊,连连推脱。
没想到林亭舟看着她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成绩。”
“说实话,我在心里是把你当个好苗子培养的。”
第二次来林亭舟的家,这里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门口玄关处多了几双白色球鞋,熟悉的款式,陶舒然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两秒钟。
林亭舟拿来一沓纸,一把马蹄刀,交代给她一个最简单的任务——刮纸。
顾名思义,就是用马蹄刀剔除纸上的草棍,煤炭等多余物质,在实际操作中一定要注意力道,不能刮破纸。
这项活练的其实就是基本功,不仅要心细,手也要稳。
有这么一个单独开小灶的机会,陶舒然当然求之不得。
她静下心来,握着刀一板一眼开始刮。
浑然没注意到有人开门进来。
梁远京换鞋走进家门,转个弯发现客厅的茶几上趴着个小小的人儿。
他定睛看了几秒钟,也没打扰她,一个人慢慢走过去,盘腿在她身边坐下来。
垂下的碎发掉下来遮住了视线,陶舒然腾出手弄了好几次,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总是压了又掉。
梁远京伸手拢住她的头发,动作自然无比。
陶舒然愣在原地,握着的刀钝了下,在粗糙的纸面刮出一道凹痕。
换完衣服出来的林亭舟也吓了一跳。
记忆中的梁远景冷淡疏离,就算是同龄的女生也懒得给一个好脸色,更不要提纡尊降贵做这种照顾人的事情。
林亭舟咳了声:“梁远京,你进来一下。”
……
二楼的书房内,梁远京身形懒散,目光随意落在展示柜上的一架全真飞机模型上。
林亭舟单枪直入问他:“我听学校里的同学说,你最近在和我班上的陶舒然谈恋爱?”
“你不是说大学毕业之前不谈恋爱吗?现在跟我说说,是什么想法。”
梁远京手撑在柜子上,语调有点懒。
“谈恋爱是真,爱是假。”
他把事情大概和林亭舟说了下,大概就是做个报备,好歹陶舒然也在她手底下上课,算是半个学生。
梁远京低笑了声,语气不吝。
“她挺喜欢文物修复的,劳烦您多照顾照顾呗。”
“我把她当妹妹看的。”
林亭舟一记眼刀瞪过去:“也就你们年轻人能想出这么荒诞的主意,还假装情侣。”
“梁远京,我看你要栽。”
“怎么可能。”
梁远京
眉眼飞扬,遮不住的少年锐气就快要溢出来。
“再过两年我就要去航大封闭式训练了,到时候您再想见过我可得仰头了,要不然我现在提前给您签个名吧?”
林亭舟被他这幅顽劣的样子逗笑,她眼角褶皱堆出岁月的痕迹,恍惚间好像看见自己的爱人徐徐走过来。
那时候她是他的忠实粉丝,撕下笔记本的第一页,羞怯地找他要签名。
他那时候没签,她有些不解和难过,后来结婚的那一天,他说属于她的第一个签名,要留在那本大红印章戳下的证件上。
年少时的爱情,的确是最美丽动人的记忆。
想到这儿,林亭舟目光重新落回梁远京脸上。
轻声问:“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
……
客厅里,陶舒然已经将所有纸都清理干净。
回想起刚刚林亭舟出来时发冷的声音,陶舒然心里砰砰乱跳个不停,忐忑又不安。
她和梁远京恋爱的消息瞒不住。
这位在修复界以严肃著称的大师,听闻家教家风甚严,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责骂梁远京。
毕竟听梁远京说过,在他的人生规划中,是没有恋爱这一项计划的。
可是他们谈恋爱就是为了消除掉恋爱的风险。
梁远京那个桀骜不驯的性格,大概也懒得解释。
想到这儿,陶舒然更加坐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向二楼,准备主动找林亭舟坦白。
却在踏入二楼最后一块楼梯时,清晰听到房间内传来的交谈声。
下意识的,陶舒然转身就要走。
可梁远京的声音将她定格在原地。
房间里,林亭舟盘问着,“那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
陶舒然听见梁远京的声音无比清晰,他的情感如同少年赤子之心不做伪装,坦荡利落,爱与恨都分明。
也因此令陶舒然的暗恋更加苦涩。
在这个凛冽的冬夜,他终于给了夏日蝉鸣时分的爱恋一个答案。
梁远京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我不会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梁远京,你这么拽的日子没有几天了!
第39章 未雪季
「2019.01.01微雨」
新年快乐,y。
今年没有下雪,也没有见到你。
——摘自《陶舒然日记》
*
林亭舟嗤笑一声:“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梁远京抻了一下胳膊:“应该吧。”
“我没有考虑爱情的权利。”
这话怎么说,不过就是去军校封闭培训两三年,怎么落在他嘴里像是生离死别,注定孤生一样。
林亭舟“啧”了一声,生平头一回觉得把这个孩子培养的道德责任感太高也不是个好事。
出于女性情感的细腻,林亭舟不免提醒他,“那你就一定确保她对你没感觉吗?”
“万一她喜欢上你了呢,这可是要对人家姑娘负责的事。”
梁远京扯了下唇:“她有喜欢的人。”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就算有——”
他微微抬起下巴,漆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狂悖的姿态,以一种笃定的口吻说——
“我负的起。”
林亭舟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梁远京,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就口是心非?”
“你爷爷因为身体原因退役再也无法驾驶飞机,你为了完成他的愿望主动提出要学飞行,那时候你就口是心非说是自己的爱好。”
梁远京薄薄的眼皮动了下。
声音很轻地说:“现在,它真的是我的爱好和梦想了。”
“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被你握在手里的,很多东西,譬如感情,总是失去之后才后知后觉。”
林亭舟以一种玩笑口吻打趣道:“口是心非的小朋友最后只能握捏着空掉的玻璃罐哭泣。”
“是吗?”
听得出她的提点,梁远京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耸了耸肩,一副浑不吝的顽劣。
“但我现在的确没有喜欢的感觉。”
他语气摆的认真了点:“我只希望她变得更好,希望她昂扬,希望她铮铮,就算柔软,也要开出属于自己的一朵花来。”
等以后功成名就,他也可以骄傲地向别人宣布——
这是他亲手浇灌出来的一株花。
好像和陶舒然养0713的程序差不多?
想到这儿,梁远京眸子里泛了点笑意,放在裤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朝林亭舟打了个招呼。
一边握着电话一边向外走,接通电话的前一秒还不忘叮嘱林亭舟:
“她挺有天分的,您记得多照看点。”
*
从林亭舟家里离开后,陶舒然就有点魂不守舍。
不想给老师留下不告而别的坏印象,走之前她强装镇静,把材料整理好放在桌面上,又编辑了一条短信说明离开的理由。
这一切都做好,陶舒然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悲伤一股脑儿涌出来。
她躲在公交车站台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紧紧咬住的下唇失去血色。
梁远京那句“我不喜欢她”在她脑子里成百倍的回荡。
坚守了一整个夏的信念在此刻全都溃败,陶舒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徒劳功。
梁远京不喜欢她。
也许,梁远京永远都不会喜欢她。
残酷的真相打碎幻想泡泡展露出来,很多个难眠的凌晨,她辗转反侧,总是在想他们有没有真恋爱的机会。
于是星座、八字、星盘,这些幼稚的把戏,都成为了她在微小中寻找希望的可能。
但现在,她还没有鼓起勇气向他告白,就已经听到了答案。
城市淅淅沥沥下起大雨,突兀来的一场雨,像老天对这场糟糕结局的回应。
“陶舒然?”
梁远京握着手机,在勾连成线的朦胧雨雾中勉强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
他踩着雨水小跑过去,果然看见她弯着腰抱着膝盖的样子,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侧,显得有些狼狈。
“人找到了,我先挂了。”
“哎?我跟你说,许彦扬谈恋爱的消息你千万别跟她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电话里,赵政年还在喋喋不休的叮嘱。
梁远京一把挂掉电话,他偏过头来看向她,心想晚了,看她这副样子,多半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他刚要在她身边的座位坐下。
陶舒然闷闷不乐地开口:“梁远京,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吧。”
“怎么,别的男人乱谈恋爱,你要跟我保持距离?”
梁远京低嗤一声,撑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她。
陶舒然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哭得动容的眼睛望着他,委屈的神色明显。
饶是梁远京也愣了一下,差点要真情实感代入自己是辜负她感情的渣男。
他没带纸,干脆脱掉衬衫外套卷成一团塞进她手里。
不算温柔地说:“擦擦眼泪和头发。”
陶舒然没有伸手,她抬头望向他,他天生长了一副好皮囊,深长眼眸微微挑起,就算冷酷,时时刻刻也好像在蛊惑人。
方寸之地,顷刻之间又被他的清冽气息围绕。
是靠近也是陷阱,是甜蜜也是折磨。
在今晚,陶舒然的情绪有点儿崩了,她低下头忍不住啜泣,以一种请求的口吻拜托他。
“梁远京,你知不知道,你越靠近我,我越难过。”
就因为许彦扬谈恋爱的消息?
她要因为另一个男人迁怒他?
梁远京舌尖抵住脸颊,忽然冷笑一声。
当下立即道:“
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我们可以结束这段关系。”
空气里陷入久违的沉默中,凝结的气氛像成团的乌云,黑压压的逼得人喘不过来气。
陶舒然一直没说话,低垂的头发遮住眼中的神色。
好像她大多数时候天赋如此,只要不想要,任何人都看不穿内敛的情绪。
梁远京舌尖抵住脸颊,不明白自己心里这股戾气由何而来,也只沉默着把她送回学校。
临要分别的那一刻,他转身离开。
忽然心里有点儿不爽,滚烫的体温靠上来,直接拽住她的胳膊。
“我要去西北某个城市封闭训练三个月,明天一早的机票,电话里说不清楚找你告个别。”
“随便买了个礼物,三个月,我们各自冷静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又冷又硬,明显心情还不太好的样子。
风里,陶舒然眼泪吹干在脸庞上,脸颊一阵刺痛,听到他的话,视线有一阵的恍惚。
原来今天晚上,梁远京是特地来找她告别的吗?
她心里忽然后悔起来,自责的情绪涌上来。
陶舒然难过地咬住下唇,小声对着他说——
“梁远京,对不起。”
“如果你想分手,就分手吧。”
梁远京瞥了她一眼,女孩的脸色很差,苍白的,摇摇晃晃的身形,全身充满了那种脆弱感。
他印象之中的陶舒然永远是温柔内敛的,像一株静静开放的山茶花,但她总是因为一个男人一次而又一次的伤心失态。
这不应该。
至少她不应该。
梁远京叹了口气,感觉心里那条线又往后退了点,因为被迁怒生气的情绪这会儿荡然无存,他心里有个念头一直在叫嚣,好像他天生对陶舒然是无底线纵容。
于是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永远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我的选择,交给你。”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度过了一个没有梁远京的寒假,有时候陶舒然都恍惚,恍惚好像他们从来没有遇过。
2017年的那个夏天仿佛就是她人生的一场美梦。
这三个月,她反思了自己上一次的表现。
其实梁远京很无辜,而那一天是她没控制住情绪,将自己对暗恋的反馈需求强压在他的身上。
但是暗恋大部分是没有答案的不是吗?
在开始的第一天,陶舒然就已经做好无疾而终的准备。
她垂下眸,站在巷子口那个掉了绿漆的邮筒上前发呆。
“你在想什么,陶舒然。”
熟悉的声音将陶舒然的思绪勾了回来,她转过身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傅长沛,显然有些惊讶。
“你从学校里回来啦?”
“嗯,回来看看我奶奶,顺便继承一下家业。”
说着,傅长沛变魔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青苹果味道的棒棒糖递给她。
陶舒然眼睛亮了一霎:“我最喜欢的味道!我前两天去你家的时候不是说卖完了吗?”
傅长沛挑了下眉毛:“刚补的货。”
他弯下腰来,小声凑在她耳边说,“青苹果味的我进了一整大盒。”
陶舒然开心了,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她有些感慨地仰头看着他说:“好久没见你了,怎么感觉昵友长高了点。”
“是吗?”
傅长沛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埋在黑色羽绒服的脸忍不住发红。
他别过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阿京说他还要两个月才能回来,估计这个暑假大家见不到了。”
陶舒然睫毛垂下去,眸光有一瞬间的暗淡。
也声音都低落下来。
“我们很久没聊天了。”
提到梁远京这个名字,眼前的女孩又变成了刚刚那个站在邮筒前垂头丧气的小鸟。
傅长沛轻声问:“有矛盾了?”
陶舒然沉重地点了两下头。
也许是性格使然,傅长沛是个很适合倾听的对象,他沉默寡言,很少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心绪,在开解这件事上却又独到天赋。
积攒了一个寒假的沉郁在此刻冒了尖,作为秘密的共享者,陶舒然忍不住向他分享自己的境况。
“没办法控制靠近他的心,外溢的情感却又伤害到彼此。”
她由衷地感慨:“暗恋,真的太痛苦了。”
傅长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吧,阿京这个人很矛盾,孤僻又温暖,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数学联赛,团队赛,必须要组队的那种,那天我主动选择了他,后来我们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你只要走近他一小步,就会发现他其实很好接触。”
陶舒然无奈地说:“但是当我走近他,我想要的就变得更多。”
“都这样。”
傅长沛笑了下:“我喜欢一个人,一开始只是想要陪着她,渐渐的我变得贪婪起来,想要她多看我一眼。”
“暗恋吗?”陶舒然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以一种感慨的语气说话。
“一件常常伤心的小事罢了。”
傅长沛不置可否,双手插在兜里,忽然轻笑一声。
他们两个默契转头,在彼此对望的目光里不约而同说出一句——
“但乐在其中。”
说完这话,陶舒然反应过来,有点不知所谓地看着他问,“不对啊,你暗恋什么?”
傅长沛挑了下眉毛,平静如水的脸上罕见的多了点生动的表情。
他语调慢悠悠道:“这就涉及到另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了。”
陶舒然鼓起脸:“可是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那是我自己猜到的。”
他顿了下,缓缓开口,“不过我可以教你怎么离阿京更近一点。”
陶舒然下意识问:“为什么?”
傅长沛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他一双温柔含水的眼眸总是有许多读不懂的情绪,像一场连绵晚来的秋雨。
在摇曳之中,展露的情愫如星辉一样微小。
比起拥有,傅长沛更希望他爱的女孩能够奔向幸福。
*
和梁远京重逢的时间,比想象之中的要迟,又比意料之中的突然。
在一整个没有存在感的冬天溜走之后,巷子口的那颗梧桐树又重新冒出属于新春的嫩芽。
陶舒然每一天依旧过的一样,每天七点钟准时起床,完成一天的课表,然后按部就班的去图书馆学习,睡觉,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那些汹涌不平的情感因为一个人的离开渐渐压抑下来,同时,思念如同藤蔓,抽条似的缠绕。
这几天陶舒然总是反复翻看一条信息,那是这几个月来她和梁远京唯一的通讯。
在新年那一天,她假借群发的名义,给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但很遗憾,这条信息没有得到回音。
他好像彻底在她的生活中消失,让她冷静的空间保留的很足,也令他们分手的传言彻底坐实。
面对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陶舒然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
直到学校论坛盖起了「飞行班梁远京和陶舒然是不是真分手了,三个月没看见他们互动了」为题的论坛高楼,那种分手的实感才真真切切浮现出来。
她不可以再自欺欺人了。
陶舒然难过地走出教学楼,怀里抱着一大堆理论相关的工具书,耳边是舍友喋喋不休的声音。
作为磕cp的第一大狂热者,罗秋雅对他们这段感情的重视程度,比陶舒然本人都要高。
“你们真的没分手吗?”
罗秋雅不解地问:“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梁远京主动给你打视频电话?情侣之间不应该很腻歪吗?”
因为他们不是真情侣啊。
陶舒然应付地
说了声:“可能感情淡了吧。”
罗秋雅恨铁不成钢地说:“然然,你要主动知道吗?感情都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他不联系你你就主动找他。”
“他在训练,信号全屏蔽,内容也都是保密的。”
此时此刻,陶舒然忽然有些理解梁远京为什么坚持不恋爱的选择了。
这种在恋爱中忽然消失两三个月的行为,的确很伤害另一个人的心。
所以他拒绝一切感情的靠近,不拥有也就不伤害。
“也可能单纯就是腻了。”林双语出惊人,“我之前听过传闻,说梁远京这种桃花泛滥的脸,通常谈恋爱三个月就会腻。”
这话一出,大家还真仔细算了下时间。
谭悦怡小声地打抱不平:“那梁远京这不就是在冷暴力逼然然分手吗?”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眼看话题越聊越偏,陶舒然怕再接着聊下去,梁远京在他们口中就要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
但是有很多事她也的确无法开口解释。
只能含糊一句话带过去:“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双一拳头挥过来,愤愤不平道,“男人的心最看不懂了。”
她太激动,一个拳头在空中挥舞半圈,不偏不倚刚好砸在陶舒然成摞的书上。
她们两个人都惊呼了一声,林双是被痛的,而陶舒然则是被突然倒塌的书本吓到。
厚重成册的工具书纷纷扬扬落下来,有好几本重重砸在她的脚背上,疼痛一下蔓延开来。
陶舒然咬住下唇,艰难地抱着剩余的书弯腰去捡。
她动作吃力极了,有几本落得远了点的书怎么也够不到,用力的手指隐隐泛白。
在余光中,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出现。
梁远京肩膀上松松垮垮背了个包,沐浴在一片落日余晖之下,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书。
然后含着笑,少年感十足的朝她倾身而来。
见到他的一瞬间,陶舒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愣怔感。
微微睁大的眼睛,她感觉她沉寂已久的心慢慢的,又开出春天的小芽。
梁远京和之前比没什么不同,似乎更挺拔了点,脸部轮廓更加锋利,一双薄唇微勾。
他俯下身来完全和她平时,上挑的桃花眼泛滥笑意,连语调都显得蛊人。
“好久不见,陶舒然。”
当着所有人的面,梁远京姿态放得低,主动问她——
“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悄悄开了段评(其实是到今天才想起来),大家尽情留言吧哈哈哈哈。
分手快了,不会两年后的哈哈哈哈,那对我们然然也太折磨了,假恋爱真暗恋。
梁狗很快就会啪啪啪打脸,后知后觉的发现,在失去的那一刻明白爱,啊啊啊破镜重圆最好磕的点来了。
第40章 流眼泪
「2019.05.14阴转多云」
而我最好的一切,是你。
——摘自《陶舒然日记》
*
“哇塞,哇塞。”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作为万众瞩目的梁远京,从踏进校园以来就成为了目光之中的焦点。
谁也没想到他回来去见的第一个人会是陶舒然。
也没有人想到高傲桀骜如梁远京,居然也会摆出这样一副低姿态求和的样子。
连陶舒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不明白这是一副怎样戏码。
明明是她做错事情惹他生气,怎么到最后低头道歉的人反而是他?
在不知所措中,罗秋雅率先开口缓解了尴尬。
“哇,原来是我们大家误会了,然然,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和梁远京是小情侣闹矛盾啊。”
一本、两本,三本……梁远京漆黑的眸紧盯着陶舒然的脸,当着她面抽走大部分的书。
然后抱在自己怀里,很顺理成章地问,“你要去还书?”
“我跟你一起吧。”
陶舒然呐呐地“嗯”了声。
识趣的舍友早就一溜烟跑开,一条路上只剩下她和梁远京两个人慢慢在黄昏底下走。
“你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来的时候听到一些传闻。”
梁远京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很轻松地举起摞得老高的书。
陶舒然心情闷闷的。
低落地说:“不是传闻。”
梁远京脚步立刻停顿下来,她低着头走路没发现他转身,倒是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陶舒然吃痛地捂住额头,即便这样,也不敢抬头看他。
她怕又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令她难过的情绪,也许三个月的时间他会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也并不足够冷静坚强做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梁远京又重新抬腿往前走,丢下来的语气有点散漫无意。
问她:“怎么,你做好选择了吗?”
她一时间说不出来话,心都乱成了一团。
到了图书馆门口,梁远京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做好决定以后,被分手,被甩开的那个人也一定是我。”
“为什么?”
“不管是真是假,哪有谈恋爱让女孩子受委屈的道理。”
陶舒然反应过来:“所以你说结束我们这段关系,是因为那天我难过的哭出来了。”
“对啊。”
梁远京耸了下肩膀:“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生气了。”陶舒然小声嘟囔。
“犯不着。”她说话的声音太小,梁远京半弯着腰靠过去听,舌尖顶着脸颊散漫笑一声,语调勾着一抹漫不经心。
他又说了遍:“我还犯不着和你这种失恋的小朋友生气。”
陶舒然鼓着脸强调:“我不是小朋友。”
梁远京敷衍地“嗯”了两声,显然不对她这句话抱有任何赞同。
他抬起头打量着她的脸,忽然笑着感慨。
“陶舒然,你的眼泪对我太有攻击力了。”
刚回基地训练的那几天,他总是心绪不宁想起她哭着的一双眼睛,总觉得懊悔,懊悔自己话说得有点重。
但又碰不到手机,没办法和她交流。
所以只能等见面了。
他说这句话,对陶舒然也有很强的攻击力。
她沉默了半响,把书还给管理员,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转过身轻声问他,“梁远京,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梁远京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他剥开糖纸把糖含在舌下,顺手也剥了颗塞进她嘴里。
随口问:“什么感觉?”
清冽的气息充盈整个口腔,像他身上的味道,将所有冷静的情绪召回,却又不可自抑的沉溺在糖果本身的甜味里。
陶舒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明明知道没意义,却无法不执着。”
喜欢梁远京这件事,就好像一颗带着甜味的薄荷糖。
这句话说完后,梁远京也沉默下来。
在他的思维里,对于这种犹如飞蛾扑火的爱恋显然不理解,但视角转换,如果将她喜欢的人比作飞行,这种浓郁的情感一下就变得可以理解了。
于是他带着反思开口:“陶舒然,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放手也没有错。”
“这几个月我想了下,我没资格以你不受伤害的视角要求你不去喜欢一个人,因为喜欢的情感本身就是美好的。”
陶舒然怔怔地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她又有点感动,那种想哭的感觉又要冒出来。
梁远京好像猜到她的反应:“但我希望你尽可能的少流眼泪。”
陶舒然笑着说:“我不会再流眼泪了。”
因为我的喜欢,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这几个月当梁远京开始退出她的生活,陶舒然开始明白,此时此刻一旦她选择放手,那么属于梁远京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她的痕迹。
为这段暗恋再勇敢一次吧,陶舒然。
她鼓起勇气看着他说:“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就保持之前的合作关系。”
“为什么?”
梁远京不解地看向她:“恋爱谈久了别人会以为是真的,这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你走之后,许彦扬又来纠缠过我好几次,他明明有女朋友
还要来骚扰我,你在的话,他不敢那么放肆。”
陶舒然敛下睫毛:“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再说了,你不是说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我了吗?”
梁远京胸膛溢出笑:“好啊陶舒然,学聪明了啊。”
都开始拿话堵他了。
他想了下说:“那就到大三结束,最后一年我们整个飞行专业都会去航大封闭培训,到那时候你不会再见到许彦扬。”
陶舒然乖巧地应了声“好”,在心里悄悄倒数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对了,我喜欢的人不是许彦扬。”
快要走回宿舍,陶舒然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她喜欢的人那么好,才不可以被许彦扬这种品行不端的人霸占名头。
梁远京在她宿舍楼下驻足,脸上流露点惊讶的表情。
自然而然地问:“那是谁?”
陶舒然仰起头,看向天边慢慢爬上地浅浅新月,脸上的笑容苦涩而又无奈。
她没有看向他,那股忧伤却还是飘向他。
“月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
回到宿舍,一种死一样安静的氛围包裹着陶舒然整个人。
林双趴在桌子上补觉,谭悦怡在看书,而罗秋雅很符合她写手的身份,键盘噼里啪啦快要敲出火星。
陶舒然猫着腰,企图降低存在感,快速穿梭过道。
刚走到罗秋雅身后,被她一把抱住。
“啊啊啊啊,人已经磕晕,然然,你快点告诉我你和梁大机长的恋爱细节。”
陶舒然拉住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双儿在睡觉呢。”
“她没睡。”
罗秋雅了然道:“她只是被你和梁远京的爱情甜晕了。”
话音刚落,林双站起来大喊,“上天啊,属于我的爱情什么时候会降临到我身上啊。”
“为什么整个庆大我就找不到一个合眼缘的男人。”
林双接近一米七五的身高,站起来声音穿透力也很广,陶舒然夸张地感觉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她的回声。
她感到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说,“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磕晕了。”
罗秋雅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然然,你自己看。”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之前猜测她和梁远京的分手贴。
陶舒然之前有浏览过这个帖子,里面有很多话说的还挺过分,她当时看了有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后来就不再去看了。
罗秋雅手指飞快滑动,一路滑到最下面一条。
是一条署名为「0713」的id发的回复。
「麻烦删帖,我女朋友看见会不高兴。」
简单利落一句话,语言很有梁远京的风格。
罗秋雅笑着打趣道:“让我们猜猜这位0713的热情网友是谁呢?哎呀,这也太难猜了吧。”
是梁远京。
“0713是什么意思?”
陶舒然轻轻笑了下,有点害羞地说,“是我们一起喂的一只猫。”
“太甜了,我宣布梁远京是我见过最护短的男朋友。”罗秋雅尖叫着跑开,口中念念有词。
“别管我了,我要给你们写一百篇同人文。”
陶舒然没想到梁远京会用这个作为id。
他并不知道这个日期的真正含义,却意外的,叩中她心灵最深处。
*
陶舒然的生活又陷入了一种久违的平静里。
每一天她照常起床,上课,不同的是偶尔会在下课经过的小道上和梁远京邂逅。
这种意外遇到的感觉,构成了生活里幸福的来源。
终于,在林亭舟的办公室里,她又再一次遇见了他。
陶舒然来林亭舟的办公室拿比赛材料,五月份有一场全国文物修复大赛,林亭舟预备让她参加练练手。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陶舒然自己都惊讶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您说我吗?”
一个刚刚接触文物修复还没有一年的学生。
“选手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比你接触这一行也多不了几年。”
林亭舟笑着说:“你先参加省内选拔赛,试试手感,我看你不是对上手修复很感兴趣吗?听大三的高老师说你没少去旁听他的课。”
听到这话,陶舒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还是有点没自信,毕竟实打实上手修复一件文物,她还真没练过几次。
林亭舟拍了拍她肩膀:“五月我给你特训。”
“阿京这孩子给我打包票,说你肯定能行。”
陶舒然再度惊讶地抬起头:“是梁远京向您举荐的我?”
“也不完全是因为他。”
林亭舟:“在同批学生中你专业知识是最好的,又肯下功夫,我选中你,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
陶舒然被这番话激励到了。
她重重点了下头:“林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不用太焦虑,等大二你们会慢慢接触到更多实操课,新校区就要建好了吧,有专门一层楼给你们当练习室。”
陶舒然愣了下:“您是说,我们要搬到新校区?”
林亭舟点了点头:“具体时间还没定,新校区环境更好,怎么,你不想走?”
陶舒然心跳错了一拍。
连忙摇头。
“我先回去了,老师。”
她心不在焉地走回宿舍,站在楼下发了会呆。
如果是秋雅他们听到要换新校区的事情,一定会开心的当场转圈。
但是陶舒然一点喜悦的情绪也没有,新的校区在临川那儿,这意味着她要搭乘2号线地铁,半个小时后才能回到这里。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回到这里呢?
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了。
陶舒然沮丧地蹲下来,扒拉着草丛,开始找0713。
她起初叫它的名字,后来开始喊“咪咪”,0713还是没有出来。
陶舒然叹了口气,开始“喵喵喵”到处找。
终于,在宿舍后方的转角草丛里,她终于找到了这只橘猫。
也看到了一个不期而遇的人。
梁远京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菱格的飞行夹克,单手拎着一大包猫粮,正半蹲下来喂猫。
可能因为如此慷慨的喂猫方式,他脚边围了不少只流浪猫,什么品种颜色的都有。
梁远京显然不太理解这些小猫疯狂勾着头蹭他鞋面的行为,一边“啧”一边拼命向后退。
见此,陶舒然忍不住笑出声。
丛口袋里摸出自己带的分装猫粮,她蹲下来,最先喂自己熟悉的那一只。
梁远京定睛看了几秒钟。
问她:“啧,这大肥猫是谁啊?”
陶舒然:……
“0713。”
梁远京挑了下眉毛。
至于吗,他才走了几个月,那只小哈吉米就变成一辆重型卡车了?
他点了点头,语调拖得很长。
“哦,是我们的0713啊。”
陶舒然喂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她轻轻摸了摸0713的脑袋。
「我们」
她喜欢这个词从梁远京的口中念出来——
作者有话说:“明知道没意义,却无法不执着。”落泪了55
大家有什么自己很执着的事情吗[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