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事情到了这一步, 也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
这件事闹得挺大,至少整条西府大街摆摊的都知道了。当薛大娘见儿媳久久未归,亲自寻过来找人, 却得到这个消息时, 险些吓得晕过去。
颤着身子,她向街边摊贩打探情况:“那、那我儿媳现在在何处?”
好心人见她年纪大了,怕她受不住此等打击,便将人亲自扶着在一旁坐下, 然后才劝慰道:“您别担心, 这事儿您儿媳是原告, 是她告的别人。而且, 方才听从衙门回来的人说, 说您儿媳得了县令的信任, 县令做了保证,会为她做主, 把事情查个彻底。这会儿啊, 您儿媳应该去医馆去了。估计,没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妍的摊位还在这儿,不可能会先回家去。所以让薛大娘在这儿等, 肯定不会扑空。
薛大娘有些等不及, 想去找, 却被隔壁摊位的婶子按住了。
“万一你找去, 你儿媳却回来了呢?到时候, 让你儿媳哪里找你去?”婶子说, “知道你心里挂念儿媳,但盲目的找,不如安心坐这儿等着。”
好在很快的, 李妍就回来了。
她还想着得赶紧回家去,不然家里薛大娘他们该担心自己了。
可谁想到,急赶慢赶的赶来,薛大娘已经找过来,且等在她摊位旁边了。
“娘,您怎么来了?”李妍心情还算不错,笑着问。
薛大娘心情却同她的全然不一样,本是担心,这会儿瞧见人了,悬着的心放下,但人却流出了眼泪来。
“怎么会遇上这事儿!”方才坐这儿等着的时候,左右相邻摊位上的人,已经把情况跟薛大娘说了。
说的是薛大娘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最怕的就是同衙门打交道。
普通的无权无势的百姓,一旦惹上官司,绝讨不着便宜。
李妍不是普通的百姓,她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且带有金手指在。
虽心里也怕,但比起薛大娘的那种怕来,她则要好上太多。
而且,这一仗,是她打胜利了,就更心无所惧。
“娘,别担心,没事儿的。”李妍耐心抚慰她老人家,“县令大人说会帮我们做主,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就好。”
有人关心李妍,便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李妍如实把情况告诉了左右热心的群众们。
众人听后,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道:“那人怎那么坏?这可是下药啊,搞不好,是得弄出人命来的。”
“谁知道呢,这世上就有这样纯坏的人。”李妍心里其实清楚原因,但却不好在这儿说,只能道,“娘,我们先回去吧。”
因为闹了这么一场,今儿生意不但没能做得成,还倒赔了医药费。
剩下的奶茶,李妍也没要了,回去后,全部都倒掉。
望着被倒掉的那些奶茶饮子,薛大娘心里心疼死了,这可都是银子啊。
李妍也心疼,她想过要留下来喝,或是分给邻居们喝。其实那卫氏只往一只陶罐里下了泻药,另外两只的并没下药,喝也能喝。
但李妍不想再因此生出许多是非来,万一喝了之后再闹出点什么事儿呢?哪怕她是好心,是白送的,也怕会沾惹上一身腥臊。
所以,不如忍痛全都倒掉,省得多了许多的麻烦。
做完这些后,她才拉着薛大娘一旁去说悄悄话,把今儿的事悉数说给她听。
“你是说……是你那继母?”薛大娘惊得瞪大眼睛。她怎么也不敢想,那个岳氏,她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就算结了些仇怨,可也不至于草芥人命啊。
她还有没有人性?
李妍竖起中指挡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婆母小点声说话,她怕旭哥儿听到。
“这事儿还是别让旭哥儿知道的好,这孩子心思重,若叫他知道,估计他心里会很愧疚。”李妍提醒。
薛大娘冷静下来后,郑重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说漏嘴的。”又看向李妍,心中抱歉,“只是叫你操劳了。有时候娘想想,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她辛苦着经营生意养活家里就算了,竟还给她添这么多麻烦。
天儿冷,又大晚上的,她竟还被牵扯去了县衙的公堂。真不知道,当时事发的时候,她心里承受了多少。
薛大娘心里是又愧疚,又感激。
于是,李妍便又听到了那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度+10。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十个积分哦,宿主加油~】
李妍不意外.
岳氏慌忙之下从县衙离开后,急急赶往家里来。
哪怕现在,已经安全到家,她也仍是惊魂未定。
红色的小痣!红色的小痣!该死的,千防万防,怎么就把这个破绽给露出来了呢?
现在被看到,被当把柄抓住了……万一查到她,要她去吃牢饭可如何是好?
岳氏害怕极了。
这一夜,岳氏都是辗转难眠的,一会儿功夫都没睡着过。
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李尚平受不了了,直接抱着被褥去外间睡去了。
他干了一整天的活,累都累死了,回来还不能好好睡个觉,心里也烦得很呢。
明儿一早还得一早起来出门干活去,木匠行里,还有许多活等着他干。他若不辛苦些,便供不起旭哥儿读书。如今的日子,是苦不堪言,哪里还能同过去比?
因为太累,李尚平便也懒得再同妻子多说什么话。
从前若见她这般翻来覆去睡不着,知道她定是心里有事儿,肯定会关心几句问问情况的。可现在,他自己都累得半死,哪里还有半点心情去管她。
也正好,岳氏也不想叫他知道这事儿。
李尚平没问,岳氏也正好省了解释。
次日一早,当东边天儿还将将露出鱼肚白时,岳氏赶紧起床,收拾一番后,乘车往韩家来了。
如今住进城里来,来往方便,岳氏是三天两头的往韩家来。
女儿是她的骄傲,如今嫁得个秀才公,日后必然妻凭夫贵。说不定,还能挣个诰命呢。
她若能得诰命,她这个娘当然也跟着享福。
原本日子是好好的过着的,只可惜,叫她灾星把一切都给打乱。
若非有她,宗儿怎可能念不到晓春学堂,从而被随意打发去了别的学堂读书。
她有私下悄悄打探过,晓春学堂和别的学堂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其它学堂跟晓春学堂,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她心里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偏又见她如今日子过得好,每天钱不少挣,她就更气不过了。
所以,前儿晚上,当她暗中去查探她摆摊做生意的情况,偶然瞧见了她同别的摊位小贩的争吵时,她便生了要毁她生意的心思。
毁了她生意,断了她财路,看她还交不交得起束脩。
而若她拿不出钱来供养她那婆家侄儿了,那薛家小子自然就没书可念。
哪怕那个时候,她的宗儿已经完全同晓春学堂失之交臂,她这样做也不后悔。
只要她过得不如意,她心里就快活。
原以为这事儿办得是人不知鬼不觉的,谁知道,那个卫氏娘子也忒有心机了些,竟看到了她手上的红色小痣。
岳氏心中害怕极了,实在没办法,只能跑来找女儿诉苦。
而李娇娇听了母亲所说之后,大为震惊:“娘,你说什么?”
见捅了篓子,岳氏现如今心中已后悔那样做了。可事已至此,岳氏也只能求女儿帮帮她。
“娘知道错了,娘这心里啊,也悔得紧。可娇娇,那死丫头把人告上了公堂去,并且县令还知道了我手上的这个红色小痣……这说着话的功夫,人就得查过来,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娘啊。万一娘被抓了,去蹲了大牢,你弟弟可该怎么办好。”说着,岳氏便哭了起来。
李娇娇心里烦乱得很,她也是没想到,这母亲竟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的?
“你对二娘有成见,你针对她就行,你怎敢让人下药的?亏得只是泻药……万一是毒药呢?到时候,闹出人命来,您有几个脑袋够砍!”
岳氏哭诉道:“是那二娘行事太过分,娘一时恨她恨得迷了心窍。”又颇有些抱怨道,“事情已然这样,你就别指责娘了。娇娇,你快想想办法啊。”
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一妇人而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少不得还是得求到相公跟前去。
“等三郎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想想法子。”李娇娇无奈道。
岳氏也正是这个意思。她找来韩家,与其说是求助女儿的,倒不如说是求助女婿的。
女儿女婿感情正好,只要女儿肯开这个口,女婿肯定能答应帮忙。
而只要他答应了帮忙,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岳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悬在心口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半。
岳氏以为,只要有女婿在,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他是秀才,自然同县衙里的官老爷说得上话。
而有他在县令跟前美言,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何况,本来也没闹出人命来。
就是有几个食客闹了肚子而已。
见这事儿解决后,岳氏便又同女儿话起家常来。可这会儿,李娇娇却没什么心情,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
等总算把母亲打发走了后,李娇娇愁得那眉心都打了结。
之前,宗哥儿的事,已经很为难三郎了。他也曾在自己跟前含蓄的提起过,说那翁举人不喜裙带关系塞人进去,若岳父岳母真想送宗弟去晓春学堂读书,大可直接带着宗弟去翁举人面前,让他考一考宗弟。
若能行就是能行,若不能行,也就算了。
可父母不听,偏要麻烦三郎牵这个关系。
三郎虽为难,但最终看在了她的面子上,也松口答应了。
之后,对这件事也很是上心。为宗儿这事儿,他不知跑了多少趟,费了多少心思。
可最终,却也仍是没能办成这件事儿。
最后事情没能成,但三郎却是真切的舍出去了面子。且在翁举人那儿,他府试考得案首的好感,估计也没留下多少了。
三郎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些成见的。
那件事才过去不久,现在,娘又闹出这事儿来。
说实话,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再向三郎开口了。
李娇娇心中焦急,翠娥端了茶水来:“小姐,您别急得上火了,喝杯热茶润润吧。”
李娇娇却挥了下手,示意她端下去,她这会儿连水都为胃口喝。
不知该要如何向自己相公开口,但毕竟是母亲的事,又是大事儿……又不能不管。所以,李娇娇这会儿心急如焚。
只一天功夫,嘴里竟长出水泡来,额上竟也冒出了一颗粉色的痘痘。
翠娥望着自家小姐的脸,心疼她道:“小姐为夫人的事儿,当真操碎了心。小姐,您额上都长痘痘了。”
“什么?”李娇娇赶紧让翠娥给她把铜镜拿来,对着镜子,望着镜中女子的那张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没之前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32章
怕主子因为长了个痘而担心, 翠娥忙安抚她道:“这痘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姐放心,定是睡了一觉, 明儿就没了。”
李娇娇缓缓抬手, 轻轻抚在了那颗肉粉色的小疙瘩上。轻抚了会儿后,手挪开,又往一旁的眉眼、鼻梁挪去。
这张脸上,可不仅仅只是长了一颗痘痘那么简单。这肤色, 这气色, 这眉眼……似乎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起来。
从前她肤白胜雪, 那皮肤细嫩得犹如是新剥壳的鸡蛋般。
从前她颜色鲜艳, 神采奕奕, 每日都精神得很。
哪里像现在这般, 愁苦着眉眼,甚至, 连肤色都不透亮了。
她承认, 因为宗弟念书一事,她这阵子都没怎么睡好。
宗弟念晓春学堂一事功败垂成,她怎能不着急?
若说心中埋怨, 她比谁都埋怨二娘。可再埋怨, 也不能失了理智啊。娘倒是好, 直接收买人去往二娘卖的饮子中下药。
若事情办得好, 也就罢了, 可她偏偏事情办砸了。
现在, 又得她来给她善后。
李娇娇的确觉得最近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提不上精神。
最近的确是心气儿太不顺了些。
李娇娇懒懒的搁下铜镜,也暂且没空管自己的气色好不好了, 只是差翠娥去前头听着去。一旦姑爷回家来了,就立刻来禀给她知晓。
翠娥立刻听吩咐去办差了,没多会儿,翠娥就立刻赶了回来。
“小姐,姑爷方才回家了,这会儿去了老爷书房。估计一会儿功夫,姑爷就得过来。”
“知道了。”李娇娇应一声后,想了想,便赶紧坐去梳妆台前,迅速的往脸上擦了些胭脂,又扑了些粉,然后细细描了眉。
等到描好眉,守在门前为她把风的翠娥,立刻说:“小姐快些,姑爷已经跨进门子来了。”说完她便迈过门槛,先迎了出去。
“三爷。”翠娥蹲身请安。
韩跃还不知道岳母惹上事儿了,这会儿神色轻松,见她迎出来,便问:“奶奶呢?”
“奶奶在屋里。”翠娥也算机灵,立刻说,“正等着爷回来呢。”
韩跃点点头,便继续举步,往屋里走来。
而这会儿,李娇娇已经精心妆扮一番,安静坐于窗下的榻上等着他了。
见他撩帘进门,李娇娇立刻起身来迎去。
韩跃如今在县学念书,县学里念书,原是提供住宿的。但因韩跃家就住县城,家里又有车,来回方便,且他才刚成亲不久,正是新婚燕尔之时,便日日早出晚归,没住县学。
母亲怕沉溺温柔乡会影响他学业,几次暗示他搬去县学住,只七日回家一趟便可。但他同妻子感情好,多少不舍,便在每次母亲提起这事儿时,都主动挡在了妻子前面,婉言拒绝了。
对他来说,闺房之乐并不会耽误他学习。反而,因家中有娇妻可挂念,他更有刻苦读书的心。
“今日在家如何?可有人刁难你?”韩跃问,言辞直接。显然,在他心中,自从成亲后,便和妻子是最亲最近的。若娘和嫂嫂们刁难妻子,他必会为她做主。
见他如此,李娇娇心中越发愧疚起来。她微垂着头,将脑袋轻轻摇了一摇。
“那怎么了?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韩跃关切问。
“相公这都能看出来?”李娇娇诧异,忙伸手抚上自己脸颊,蹙着眉头说,“脸色真的很难看吗?”
“没有。”见她这般在意,韩跃便笑着揽人入怀,道,“你在我心里无论怎样都是最美的。”
李娇娇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此刻根本无心沉溺于情爱之事,只是惶恐不安说:“相、相公,我……”
韩跃正埋首在她脖颈处,见她言辞闪烁,便抬首看去,问:“怎么了?”
这个角度,她是以俯瞰的姿势看着他脸。又离得近,他清隽的眉眼和深刻的五官,深深映在自己眼睛里。
“我、我娘今儿来找我了。”李娇娇怯怯道。
韩跃一听,兴致立刻退去一些,坐直身子来,声音尚且温和。
“娘来是不是有事儿?”他问。
想着母亲做的那些事儿,以及如果不拜托三郎去解决,娘将面临的危险……她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娘……娘她遇着事儿了。”然后,便把母亲所做之事,一五一十告诉给自己丈夫知道。
韩跃是越听脸色越难看,直到最后,他直接敛去脸上所有笑容,脸色铁青下来。
他腮帮咬紧,唇也抿得紧紧的,显然一副盛怒之意。
李娇娇都不敢去看他,只小心翼翼窥着他神色,继续为自己母亲说情:“娘是糊涂,可她也是被气糊涂了。宗哥儿的事,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最终还是没能成,被二娘给截了胡,娘心里就恨上二娘了。”
李娇娇一边说一边哭:“我知道这事儿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也已经说过我娘。可事情已经发生,咱们也不能不管啊。”李娇娇这会儿心里难过死了,尤其是看到韩跃脸色难看。
韩跃是一肚子的火气,对岳母的愚蠢、恶毒,他是半点容忍度都没有。
一个人得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等恶行来?
可顾念妻子,韩跃有火也不能发泄,只能强忍住。
待忍了会儿,当心绪能平复后,韩跃这才说:“这事儿要解决,也不难。我去找二娘,望她通融一二。只要她能就此作罢,不告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见他答应帮忙,李娇娇心里高兴。可听他说要去找二娘,李娇娇则又惴惴不安起来。
“你去找二娘?”她满脸的担忧,“可二娘怎么会肯答应。”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韩跃反问。明显的,他脸上有不耐烦之色。
但见妻子似是被自己的不耐烦给吓着了,韩跃又收敛了些脾气,只耐心解释说:“再怎么样,二娘总归姓李,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这件事是岳母不对,所以到时候,必然是要去向二娘道一声歉意的。若能这样解决,是再好不过。”
还要母亲去向二娘道歉……李娇娇贝齿紧紧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她仍是为母亲争取,道:“相公,母亲是长辈,要她去向二娘一个晚辈道歉,我怕她会不肯。这件事,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能不能不经过二娘,也能解决?”
韩跃差不多猜得到她心里怎么想的,他心中更是来火儿,但却隐忍不发,只问妻子:“那你说怎么解决?”
李娇娇踌躇着,想着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索性说了,道:“相公……你如今院试高中案首,一时风头无两,便是县太爷,也对你刮目相看。所以,若你能去县太爷跟前为母亲说个情,或许……或许这事儿也能解决。”
韩跃没说话,只肃着脸看着妻子。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在妻子眼里、心中,到底是他这个丈夫重要,还是她的娘家人更重要。
韩跃到底是不愿把人想得太坏,尤其是自己的枕边人。
所以,怒过之后,他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并继续耐心解释:“我不过一个秀才,满县学里,哪个不是秀才公?我这样的身份,在翁举人那儿都不太够看,何况是洪县令那里?若我真去求情了,万一洪县令是个秉公执法的,并不给情面,那我往后的前程,恐怕就没那么顺了。”
李娇娇见事情竟然这般严重,便立刻道:“自然是相公您的前程最重要。此事就依相公的,去求二娘。到时候,我也可以代我娘向二娘赔罪。”
见她是这种反应,韩跃心里多少快慰了些。至少,在她心中,他的前程是比她娘家人更重要的。
“我去找二娘。”此事耽搁不得,且他明日白日还得去县学,也只能趁这个时间去了。
李娇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一块儿去。
“我和相公一起。”
之前和二娘打过交道,她没讨着便宜。虽然并不再想去触霉头,可事关母亲,她不得不去。
韩跃也觉得她跟着一块儿去会更好些,毕竟天色将晚,姐夫单独去找姨妹,也不太好。
韩跃当即让备车,等到车驾驶到桐叶胡同巷子口时,天幕已呈黛青。
李妍今日还是打算出摊去卖奶茶的,一是因为一早乡下的王家阿哥已经把奶送来了,不能再退回去。二则,昨儿晚上的事,她已经闹去公堂上,众所周知,那不是她的问题。何况,对那些喝了她奶茶的客人,她也有妥善照拂,送他们去医馆,为他们出医药费。
她想,应该不会影响生意。
薛大娘不放心,坚持说要陪儿媳一块儿去摆摊。李妍拗不过她,便同意了。
韩跃夫妇过来时,这一家四口正坐堂屋内吃晚饭。
听到敲门声,旭哥儿腿比嘴快,人已经跑到院中了,他的声音才传来:“我开门。”门一开,瞧见了陌生的男女,他愣住。
男的他不认识,但女人却是前几天才见过。
旭哥儿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冲门外二人打招呼:“李家姨母,姨父。”
李娇娇跟在丈夫韩跃身侧,没说话。韩跃则迅速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男童,然后和颜悦色笑问:“你可是旭哥儿?”
旭哥儿恭敬颔首:“正是。”
这是韩跃第一次见旭哥儿,见他虽年幼,但却礼貌恭谦,比起他那小舅子李宗来,不知好了多少。看他这样子,应该也就比李宗大一二岁。年纪相仿,可性情品德差距却甚大。都说三岁看老,如今二人都是七八岁的年纪了,如今的性情,也差不多就是长大后的性情了,基本定局。
又想到,他是翁举人亲自收下的学生,想必天资才学各方面都不差。所以,韩跃对他第一印象不错。
“听说你是被翁老亲自收下的学生,实在不错。”韩跃笑着夸赞,“晓春学堂难进,翁老也很难会去赏识一个小孩儿,旭哥儿,你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旁李娇娇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夸这薛旭,等同于是贬低宗哥儿。
毕竟,这薛旭是从宗哥儿手中抢走的晓春学堂的名额。
旭哥儿却很谦逊,只见他拱手作揖,道:“多谢谬赞,薛旭承受不起。”
这会儿,李妍的声音响在了院子里:“旭哥儿,是谁啊?”
旭哥儿这才喊着冲里面道:“是李家姨母和姨父。”然后,让出道儿来,让二人进去说话。
旭哥儿话音才落下没多久,屋里李妍等三人便也走出来了。
李妍没想到,这韩跃竟会来找她。
之前书中女主角李娇娇见过了,这回,是第一次见书里的男主韩跃。
黛青天幕下,男子一身靛蓝的袍子,身形颀长挺拔,只大概看去,便能看出他正如书中所写一样,犹若清风皎月,又如林中翠柏——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书里男主和本文女主的初次会面~~~
快月底啦,荷荷继续求个灌溉哈~[亲亲]
第33章
李妍打量着人, 一时忘了说话,还是薛大娘先开的口。
“她大姐,她姐夫, 怎的这么晚过来?”薛大娘知道他们此来目的, 昨儿的事,妍娘都告诉她了。但那李家人却不知道他们已然知情,所以也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既来便是客,她客气着邀请。
李妍也附和着薛大娘话道:“姐姐姐夫要来, 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饭菜。”又问, “你们二人用过饭食没有?”
李娇娇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 她就小鸟依人似的, 安安静静倚在韩跃身旁。
韩跃打头阵, 冲面前这婆媳二人寒暄, 道:“多谢婶子和二娘关怀,我们……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那是有别的事儿?”李妍也明知故问。夜色下, 她一双眸子亮如璀星, 唇边含着的三分笑意,颇为狡黠。
“有点事儿。”还是韩跃开的口。
“那姐姐姐夫进来说话。”说完,李妍率先转身, 往堂屋去了。
一家四口人饭才吃一半, 走进门来后, 韩跃大概扫了眼矮桌上的饭食, 竟然有肉也有鱼。
看来, 这二娘如今的生活条件, 是真的很不错。
也只是随意扫了眼,韩跃便挪开了目光,再去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老旧, 屋里的这些家具看着都是用旧了的。不过,屋里拾掇的倒是干净且整洁,瞧着也算顺眼。
中间这间是堂屋,两边各还有一间,估计是李家几人的卧房。
“姐姐,姐夫,请坐。”之前为旭哥儿打床和书桌、椅的时候,李妍想着堂屋就几张凳子,没有椅子,便就让那木匠老师傅又多打了两把椅子。
她也想过,这些新打的家具不白打,到时候搬家时可以带走。
薛大娘识趣,立刻说:“妍娘,你们聊,我和旭哥儿月姐儿去庖厨里吃饭。”
韩跃正想说想同二娘单独说会儿话,此番见二娘婆母先开了这个口,韩跃立刻道谢:“多谢婶娘。”后又道歉,“这么晚找来,实在叨扰婶娘了。”
薛大娘倒觉眼前这个年轻后生不错,想他身为女婿,能大晚上的跑来为岳母善后,可见也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何必为难他。
“没事儿没事儿,哪里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是妍娘亲戚,那就是我们家的贵客,往后常来才是。”说着,便带着旭哥儿月姐儿一起收拾了桌子,退出门去了。
外面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不远处,偶传来两声狗吠。左右邻里间,也偶有传来夫妻对骂和孩子被打的哭声。
吵吵闹闹的,十分有烟火气。
都坐下后,李妍主动问:“姐姐姐夫来找,是为何事儿?”
李娇娇仍是没说话,方才一直低垂着脑袋,这会儿,见那祖孙三个离开后,她倒是抬起头来,看向了坐正位的李妍。
屋里点着豆油灯,光线昏暗。这二娘的脸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十分柔美。
若说上次见到她,只是觉得她变了模样、性情,但她这张脸绝对跟“美”字不沾边儿的。可今日再见,竟觉就这样灯下看她,她也有几分颜色了。
再看身段儿,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只觉她虽仍是丰腴的,不够纤柔,但如今这种丰腴,却同之前的粗壮又不一样。
她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不知怎的,李娇娇心中竟升起一丝担忧和不快来。
再想到自己脸上新冒出来的一颗痘痘,她心中突然有些害怕。
一时间,李娇娇心中慌乱极了,一时五味杂陈。
而李娇娇心慌意乱,李妍便又大有收获了。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李妍抬眼觑了李娇娇一眼,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韩跃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打算不拐弯抹角的,直接提此事。
直接提,还倒显得真诚一些。
“二娘,我和你姐姐来,是想代岳母向你道个歉的。”韩跃直接说。
李妍却故意蹙了眉头:“姐姐姐夫来道什么歉?”忽又装着明白的样子,说,“从前的事儿,也不能说是姐姐的错,就更不是姐夫你的错了。所以,也无需你们来道歉。”
韩跃道:“不是为从前的事儿来。”
“那是什么?”
“是……”韩跃眼神示意妻子,是想她也能说几句,可一旁妻子却只盯着那二娘看,跟失了声一样,竟是半个字都未吐露。
韩跃心中颇为不悦,便蹙着眉看向妻子,小声提醒她道:“你也说句话。”
李娇娇这才醒了神似的,立刻说:“二娘,我娘她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她这回吧。”
“姐姐在说什么啊?姨母她怎么了?”李妍唇含三分笑,眼神却森冷。
李娇娇看向一旁韩跃,韩跃却故意只目视前方,并不领会。李娇娇侧首望着他坚毅的下巴,一时心中有些失望。
没办法,李娇娇这才说:“娘糊涂,因为宗哥儿之事,她恨透了你。”李娇娇这会儿又紧张又局促,她抓紧了手中一方帕子,使劲揉搓着,十分不愿的诉说着事实,“昨儿晚上,你是不是把一个人告上公堂了?”
“对啊。”李妍丝毫不避讳的,直接承认了,并眨了眨眼睛,“姐姐居深宅之内,竟也能知道我们这些市井趣闻?”
李娇娇羞红了脸,又低垂了脑袋,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不是在找那个左手有红色小痣的人么,她……她就是我娘。”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沉默之后,响起李妍惊讶的声音来:“什么?”
李娇娇仍是不敢抬头,手上只继续搓揉着丝帕,小声说着为母亲求情的话:“二娘,姐姐求你了,你原谅娘这回吧。她也是为宗哥儿的事,一时气糊涂了。你大人大量,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说到最后一句,她方才鼓足勇气又抬起头,朝李妍看去。
李妍这会儿冷着脸,神色严肃。
“我是真没想到,姨母竟会干出这等恶事来。”她谴责她,“她恨我为旭哥儿抢了宗哥儿入学名额,大可以冲我来。她可以来我家,大喊大骂。可她花钱雇人去往吃食里投毒,这就是纯粹的恶毒。这是我同她之间的恩怨,与那些食客有什么关系?她有没有想过,万一真害了无辜之人怎办?”
“好,就算只是泻药,受些苦楚,影响不到性命……可那些食客得罪谁了?凭什么要平白的承受这些?”
“怎的,如今倒是害怕上了?”
李妍哼笑,一脸的讽刺:“她做出这事儿来的时候心中可曾有一丝的悔意?当那些食客吃得闹了肚子,被送去医馆时,她是不是心里还快活着,因为只要那些食客吃出了毛病,我那奶茶饮子的生意,便就直接断送了。”
“做坏事儿的时候,不见她急,不见她悔。现在,见事情败露,很快就要有牢狱之灾了,倒是害怕上了?”
“姐姐,我原以为你心地善良,可原来,你也是是非不分的。从小她欺我、辱我,在我爹耳边吹枕边风,害我不能在家里长大,这些,你都是亲眼看到的。可你却从来不在意。我本来是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儿,所以我从未怪过你。可现在,我却不这样认为了。”
“就只你助纣为虐这一点,便叫我明白,其实你心里是和你娘一样黑暗的。只是很多事情,有她代劳,替你做了而已。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就能安然享受着一切,你怎会不愿?这些年,你做着李家的大小姐,独享着那些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心里肯定暗爽吧?”
“其实,你本质上,和你娘是一样的。”
李妍言辞犀利,嘴不饶人。李娇娇争辩不过,就哭了起来。
“二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她红着眼睛,泪流满面,十分的楚楚可怜,“当初,是你自己害得爹险些赔了生意,爹才要送你去乡下的。这些与我娘何干?又与我何干?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可我有偷偷去看你,也有偷偷给你送些衣物鞋袜,是你自己不肯要的。”
许是这具身子内还有原主残存的意识,李娇娇在说这些时,李妍脑袋中竟浮现了相关的画面。
且有关这些事儿的前因后果,也一并闪现在了李妍脑海中。
在李娇娇的角度来看,是李妍这个继妹险些害得家中赔钱。可在原身李妍的角度来看,她是被人做局害的。
而害她的那个人,就是继母岳氏。
弄清楚这一点,李妍心中对那对母女的厌恶,更多了一层。
李妍脸色越发冷了下去,只听她言辞越发犀利起来,道:“哼,你拿了些你穿旧了的衣裳鞋袜过来,难道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而且,你明知从前我面容丑陋,身形彪悍,平日里还得常常下地干活,根本穿不了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可你呢?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乐此不疲的,一直拿你那些旧衣裳来施舍于我。你觉得我会要你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