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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娇娇哑口无言,却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她说,“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我以为你是喜欢的。”

“算了!”李妍打住,“此事且不提。”她又清算起另外一笔账来,“至于你说的,是因我害了家里险些赔了钱,这才被我爹赶走的。可我娘在世时,为何从没发生过这些,而等你们母女进门来了,我就成了霉运之人了?若说没人从中做些什么手巧,也实在是没人信啊。”

李娇娇忽然很慌,她这是何意?是故意在当着相公的面,一件件数落她娘的过错吗?

她是想挑拨相公同他们李家的关系?

李娇娇慌乱之后,立刻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道:“我知妹妹这些年吃了苦,心里憋了许多的气。可再怎么样,你我都是一家人。我娘虽不是你娘,可她之前对你一直都没有恶意的。这回虽做错了事儿,那是她一时鬼迷了心窍。”

“至于什么霉运、好运……这也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娘说的,是人家说的。我知道,妹妹你嫁来薛家冲喜,喜没能冲得成,你心里憋屈,可这也不能怪到我们头上啊。”李娇娇心里也怕夫婿韩三郎会听信了继妹的话,从而对她娘、对她,更有成见。

所以,她刻意提了姐妹二人嫁人之后的情况。

她没提自己相公是在自己嫁来之后中的秀才,但也知道,只要她提了二娘冲喜一事,相公必然会想起她的好来。

她嫁进韩家门前,相公几次院试不过,可她一进门,他便高中案首。难道,这不是她福气好的最好证明吗?

她就是有福之女,未出门旺娘家,出门后旺夫婿。

由着她们姐妹二人吵了一通后,韩跃总算开了口,道:“二娘,过去的事你受委屈了,但还请你高抬贵手,这次能放过岳母一把。”

李妍是有挑拨夫妇二人感情之意,但见不能成,她便作罢,只笑着说:“姐夫可是高看我了,此事已在衙门立案,县令大人会追查此案,早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韩跃读万卷书,又是秀才身份,自然懂法,他道:“只要二娘此事就此作罢,不告那卫氏了,此案就能不了了之。”

李妍只觉得可笑:“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跃也知道,凭她们继母女曾经多年积累下来的恩怨,以及如今二人剑拔弩张的关系,她必然不会肯轻易就去衙门撤了案。

何况,这件事,的确是岳母有错在先。

所以,韩跃许以重金,道:“二娘,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所以,我们不白让你受这份委屈。只要你肯去衙门撤案,能息事宁人,我韩跃愿许你十两纹银为报酬。”

十两银子……的确,于市井普通百姓来说,这算是极大的诱惑。

可于李妍来说,这不足以收买她的良心。

何况,若她真去衙门撤了案,到时候,风向又得往另一边倒去。

李妍自然不蠢不笨,也不糊涂。听着面前姐夫许以的十两银子的谢金,她只微微一笑,道:“姐夫,你是秀才,应该熟知本朝律法。你也知道,一旦我去衙门撤了案,那这桩案子就彻底的不了了之了。案子不了了之,可我那些白受了苦的食客呢?我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日后还怎么信任于我?还有我的生意,我个人的信誉……姐夫,你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去衙门撤个案就能解决的事儿。”

“今日,我若发了慈悲心,饶了姨母这一回。那那些流言蜚语,就得反弹回到我身上来,得我承受着一切。现在,关注这桩案子的人不少,他们肯定会想,若非是我过错、若非我心虚,我为何要撤案?到时候,可不是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事儿了。”

话完之后,又反问韩跃:“凭姐夫之智慧,难道会没想到这一层?怕不是觉得我想不到,来诓我的吧。”

韩跃蹙着眉头,认真说:“我也可以给那卫氏一些钱,让她认下所有。二娘放心,我必不会叫你声誉受损。”

李妍不在意,只拂了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原来姐夫这样的读书人也觉得,是非对错不重要,只要有钱,一切罪责都可以推到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头上。姐夫此番行径,日后做了官儿,是不是也会徇私枉法、草芥人命?”

李妍的这几句话,彻底点醒了韩跃。

他忽然惊得站起身子来。

他就只想着,要尽快解决掉这件事,哪怕费些事儿、费点钱,也不能真叫岳母有牢狱之灾。

可却没想到,他今日所行之事,是德行有亏之事。日后,待他高中进士、入仕为官后,万一有谁揭发出来,再将他告发,那他百口莫辩。

为了岳母,难道真值得他为自己的人生埋下这样的一颗暴雷吗?

何况,他也并不喜欢岳母。近来的一些事上,他对她的很多行为和做法,都不太瞧得上。

若非是看在妻子面子上,他是绝对不会多管李家那些事儿的。

韩跃彻底沉默住,半晌后,他才朝李妍抱手,作别道:“今日叨扰,实在抱歉。今日,多谢李娘子提醒,跃在这里向娘子道谢。此番就不叨扰娘子清安了,告辞。”

“相公!”李娇娇急了,“这事儿……这事儿就不管了吗?”

韩跃清俊的面容上闪过阴冷,他唇紧抿,似是在强忍着不耐烦,只听他沉声道:“这事我管不了。”他还向她伸出了手去,“你我已经尽力,我劝你也别管了。”说罢,韩跃等了她会儿,待见她一直踌躇不决,又似是赌气般,并未将手送入他掌心后,韩跃脾气上来,竟也不再管她,直接收了手负在腰后,然后转身决绝而去。

见状,李娇娇更是慌得六神无主起来:“相公!”她跺脚,泪水又沁出眼眶。她想跟出去,可又想着母亲,想继续留下来为母亲求情。

李妍忽然觉得,她当时熬夜看的,被甜得嗷嗷叫的所谓宠文,其实也不过如此。

李娇娇含着迷离的泪眼朝她望来,那双水色杏眸中,似含着恨意。她这般瞪了她会儿后,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朝早已踏出门外的夫婿追了去。

李妍心内默数三秒,才数完,便听得【叮】一声,她又从李娇娇这儿得了【+5】的美貌值。

之前已得【35】个,加上今天的【10】个,已经有【45】之多。

望着面前虚化的屏,屏上总值【100】。如此,这项任务她也已经完成快一半了。

如今这副身躯越来越出色……她想,等到美貌值积攒到【100】,应该就恢复到了原身原本该有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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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韩跃夫妇离开后, 薛大娘交代两个孙儿继续留庖厨吃饭,不许出来,她则匆匆往堂屋来。

“怎么样?”薛大娘焦急问, “他们夫妇是来说那件事儿的吧?”

李妍此战告捷, 心情倒是不错:“嗯,提了让我去县衙撤案,我没同意。”

原本只是怀疑,毕竟没有实际证据。可现在, 那岳氏的女儿女婿都找来说情了, 可见事情的确是她干的。

这个女人, 当真歹毒。

薛大娘“啧啧”两声, 摇头说:“果然是她, 这个女人瞧着慈眉善目的, 心真是黑。”登李家门提亲那日她见过那岳氏,细白面皮儿, 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 一双笑眼,看着脾气极好。

谁又想得到,菩萨面相下, 却藏着罗刹之心。

“妍娘, 那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儿媳拒绝了韩家夫妇很解气, 但就怕会因此而招惹来祸端。

那韩家郎是秀才, 等于是半条腿踏上了仕途了。人家若真想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儿?

左右现在已经撕破脸了, 李妍也不想耽搁时间,也怕越耽搁时间反而会越给那边机会。

此番来劝自己撤案这一计谋不成,他们夫妇二人回家去后, 必会再想别的法子。

李妍拿不准他们会怎么办,但不管他们怎么办,左右他们是来找了自己,且也向自己坦白了情况。所以当务之急,李妍是要把这事儿再捅去县衙洪县令那儿才对。

有想过悄悄去向洪县令说这事儿,但她初来乍到的,摸不清洪县令的脾气和秉性。所以,为自己利益考虑,她只能大张旗鼓着再次去敲响县衙门外的鼓。

“娘,今天晚上您去摆摊吧。”反正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东西也都已经搬上推车了,只需要把车推去摊位上,再一碗碗盛出来就行。

这样的活儿,薛大娘可以干。

薛大娘自然极愿意替儿媳去出摊,但看她一副要外出的模样,不由关心:“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妍也不瞒着:“我得去县衙一趟。”

薛大娘担心:“现在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今天不出摊了,娘陪你一块儿去吧。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李妍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李妍自己这会儿心里也是有些慌的。

平头百姓在强权面前,那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便不能退缩,必须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而且,这件事情已经闹大,就算洪县令有心偏帮那群人,他也不会敢丝毫不顾及民意。

“不用了娘,没事儿的。”李妍说,“您去摆摊吧,这事儿我心中有数。”

儿媳素来有主见,如今整个家都是她做主。

薛大娘见她坚持,也怕自己的执着会影响到她做决策,所以,便听她话道:“那你去,摆摊的事儿你且宽心,娘会把这事儿办好的。”

婆媳二人这般商量好后,又喊来旭哥儿,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妹妹,并交代要把门锁好,然后婆媳二人出了门去。

薛大娘去摊位上摆摊卖奶茶,李妍则直接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门前,她只略踌躇了会儿,便鼓足勇气去敲响了鼓。

这会儿的洪县令,白天忙了一天,处理了好几个案子,这会儿才回后院歇下,便又听前头鼓声响起,他不由轻皱了下眉。

一旁正侍奉他用晚食的洪夫人,则笑着宽慰:“老爷深得百姓爱戴,百姓们才一有点事儿,就来找您秉公处理。若您不是个清官儿,百姓们避之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事事都想着来县衙。”

洪县令觉得夫人此言有理,便立刻搁下筷箸:“我去看看。”

洪夫人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啊,您饭还没吃几口呢,先吃了再说。”

但洪县令早一头扎进了屋外的浓浓墨色之中,不见了身影,更无回信传来。

屋内,桌旁一个妙龄少女见状,却“哧”的一声笑起来。

“姨妈生得一张巧嘴,可真会哄人啊。”少女是洪县令原配夫人所出,闺名“绣云”二字。原配病逝后,洪县令服丧一年后,续娶了如今的洪夫人,也正是洪绣云的亲姨妈。

续弦进门后不到半年便有了身孕,之后,顺利诞下一男婴。

左不过两年功夫,原本爹疼娘爱的少女,既没了疼自己的娘,也没了一心只围着自己转的爹。心里落差大,难免性情也不如幼时讨喜。常常阴阳怪气的,有些古怪。

洪夫人倒不会真跟这个外甥女计较,毕竟二人也是血脉之亲,且又年纪她年幼丧母,洪夫人对她也十分悉心照拂。

这会儿听她又说这些话来,洪夫人只笑说:“姨妈不仅哄你爹,也哄你。快吃吧,今天有你爱吃的京酱肉丝。”说着,便拿起公筷来,给洪绣云碗里夹去一筷子。

洪绣云才不要吃她夹来的菜,直接把筷子一扔:“不吃了。”

离开正堂后,又不想立刻回屋歇着。有些无聊,便想到父亲这会儿还在公堂上审理案子。她想了想,便也悄悄跑去了前面。

没敢跑去公堂上,只带着丫鬟躲在公堂边上的小门后面,偷偷看外头的情况。

李妍击鼓后,便被带到了公堂上来。

洪县令见又是她,便道:“案子还在查,没那么快查到人,李娘子且回去耐心等待,不必太过着急。”

李妍恭敬着道:“回县令大人的话,民妇今日击鼓,并非是催促大人您办案的,而是有重要的案情要向大人您禀告。”

“什么案情?”洪县令面容严肃,“你说。”

李妍这才道:“方才傍晚时分,民妇正于家中用饭,民妇的姐姐和姐夫来了民妇家中,是为姐姐的母亲也就是民妇的继母求情而来。他们夫妇二人在民妇面前承认了,说正是民妇继母投的泻药,想民妇来衙门撤案,此事作罢。但民妇没肯,他们二人离开后,民妇便即刻来县衙向大人您呈情了。”说着,李妍弯膝,跪下道,“继母要害民妇,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那洪绣云躲在小门,听得也是咬牙切齿。

“果然继母没一个好东西!”对此,她十分的感同身受,“爹爹可一定要为这位娘子做主,可别叫我失望了。”

她身旁的丫鬟青果见状,便立刻伸出手去,轻轻握住自家主子手,安抚她:“小姐别难过,老爷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公堂上,洪县令听得李妍此话,立刻重重拍下惊堂木,怒道:“来人,去把……”还不知名讳,洪县令便看向李妍。

李妍会意,立刻说:“回大人,民妇继母李岳氏,家住……”她把她如今所居之所,一五一十告诉给洪县令知道。

洪县令得知详细情况后,便立刻差人去拿人到公堂来。

因差人去拿人了,案情想要继续进展,得先把人拿来再说。这会儿暂且没什么事儿,洪县令便命人去搬了把椅子来,让李妍坐下说话。

而这时,洪绣云也从门后走了出来。

“爹爹。”她轻声喊一声,泪早湿润了双眼,看着清凌凌的样子,十分楚楚可怜。

洪县令微怒:“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之后,赶紧迎过去,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儿,快回去呆着去。”话说完,细看后,才发现,女儿竟早流了满脸的泪水,“这是,这是怎么了?”

洪绣云仍声带哽咽,抽搐着道:“爹,那位姐姐太可怜了,您一定要帮那位姐姐做主。”

李妍离得远,但也隐约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似是说什么为她做主的话。

李妍可不会突然走过去,管起县令的家事来。她只能装作没在意到的样子,看向别处去。

“这是公堂,爹在审案,肯定会秉公处理。”

洪绣云又朝李妍望了会儿后,才又看向自己父亲:“我不走,我也不会打扰爹办公务。我就站门后去,我要看着爹审案。”

发妻早亡,云儿娘离世时,她才五岁。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她都十五了。

这些年,他忙着公事儿,少了对她的关怀。没想到,她如今性子敏感多疑,再无年幼时的天真浪漫了。

看就看吧,只要不咆哮公堂、不影响她断案就行。

“我让人拿把椅子来给你坐。”.

韩跃留了一手,他自己驱的车离开,留了车夫躲巷子口探李妍的情况。

所以,李妍去往县衙一事,韩跃那边也很快知了情。

李娇娇得知继妹竟真毫不留情面,转脸就去了县衙告发她母亲后,更是急得泪如雨下。

韩跃倒是冷静,他沉默片刻后,就直接赶车往岳父家中去了。

李尚平还不知道这事儿,岳氏始终没敢跟他说。还是韩跃夫妇来了后,韩跃同岳父提起,他才知道这事儿。

李尚平这些日子日日干活,忙得脑子都木掉了。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先是震惊妻子竟干那种恶毒的事儿,后又愤怒于女儿竟毫不留情,真把她继母告上公堂去了。

这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打击,令李尚平狂咳不止。

他除了愤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也只能求助女婿:“这可如何是好?”

韩跃在过来的路上,心中就已经有了对策。这会儿,他背负着手,一脸沉重的看向岳氏,道:“女婿有个法子,但得岳母吃些苦头。”

岳氏这会儿早慌得六神无主,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同时,心里也后悔起来。

早知道是今日这般局面,她便不去做那蠢事儿了。

“什么法子?吃点苦头没事。”总比去吃牢饭好。

韩跃始终肃着脸,不见半分昔日的温和,他说:“既岳母收买的女子认出了岳母手上的记号,那便毁掉记号。”

“毁掉?”她也想毁,可如何毁啊?这红色的小痣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

韩跃:“只要岳母忍得了苦,想毁掉很简单。”他冷漠着,说,“用刀剜掉,用火烫掉……都行。”

岳氏一听是这般残忍的法子,立刻生了退却之意。

“这、这得多疼……这怎么能行。”

韩跃逼道:“没时间了,若岳母再犹豫,一会儿衙门的衙役得赶到家里来了。等衙役进了门,就是你想吃苦避难,也是避不了了。”

李尚平也催:“你自己干的好事儿!既女婿出了主意,你该高兴才对。你还犹豫什么?难道真想有牢狱之灾?怕吃苦……活该你吃这个苦。”

岳氏心里害怕,仍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突然响起砸门声。

“李岳氏可住此处?”门外之人道,“我们是衙门的,前来捉拿李岳氏到公堂受审。”

本来岳氏还在犹豫,这句话一传来,她立刻吓得浑身颤抖起来。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跑去庖厨,拿起被烧得火热的火钳,就烫在自己左手的那颗小痣上。

她忍着没敢叫出声,但早忍得满脸是汗。

韩跃见她这边差不多了,便去开了门。

看到那二位衙役,韩跃抱手道:“实在抱歉,岳母伤了手,得立刻去医馆就医。还请官爷通融一二。”

看韩跃衣着不俗,看着也挺体面的,二位便说:“县太爷还在公堂上等着,去医馆包扎一下伤口可以,但包扎完必须立刻跟我们去县衙。”

“这是必然的。”

这会儿岳氏疼得险些晕了去,李尚平和李娇娇二人一左一右将她扶着。岳氏此刻面色苍白,脸上全是冷汗。

原是想算计那二娘的,可她没想到,那二娘如今竟那般狠辣,而且丝毫不顾及情面。

回头,是她狠狠吃了大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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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韩跃驱车, 亲自送了岳母去附近的一家医馆包扎伤口,两个衙役随行。

那医馆里的老大夫见她手上的烫伤都起了水泡,只光看着便觉得十分疼痛, 他不禁摇头:“怎么伤成了这样……这是怎么弄的?”

岳氏这会儿已经疼得快晕厥过去, 压根没力气说话,李娇娇便代答道:“我娘不小心碰到了火钳,被炉子上的火钳烧伤了手。”

“唉。”老大夫叹气,把头直摇, “怎的这般不小心, 怎能被火钳烫成这样呢?这伤口若不好好处理, 这只手都能废掉。”

岳氏一听竟这般严重, 才止住的泪水, 又滚滚落了下来。

李娇娇十分心疼母亲, 也跟着红了眼眶,道:“大夫, 我娘不能废了手, 您一定得给好好治好才是。不管多少银子,我们都出得起。”

李尚平现在是一听到“银子”二字,他心里就慌得不行。打从住进城里来, 哪儿哪儿都要花银子。他每天已经够累的了, 可赚来的钱还是只将将够家里的花销。

若再添些别的事儿, 银子便不够使了。

想问这得花多少银子, 可见女儿女婿都在, 他最终还是没问得出口。

好在, 那老大夫说花不了多少钱,李尚平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送来得及时,处理得也及时, 且如今天也不热,不会发炎、化脓。”又细细交代,“你这伤回去后得细细养着,至少这个冬天,是不能下水、不能干什么粗重的活儿了。最好拿针线的活儿也不能做,就细细养着,方才能在来年春天养得痊愈。”

听说能养好,岳氏心中快活了些。

老大夫开了方子,又抓了药后,几人这才离开。

韩跃不愿去县衙,便在医馆门口作别道:“女婿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学,便不陪岳父岳母过去了。”

如今这秀才女婿便是夫妇二人的主心骨,有他在,夫妇二人心中还有底些。听说他不去,二人心中立刻慌了起来。

岳氏道:“三郎,你得去啊,你若不去,我和你爹怎么应付得来那些罗刹。二娘如今变了,是个极厉害的狠角色。她现在把我告去了公堂,她肯定还有别的许多招数在等着我。你若不去,我今日怕是出不来衙门的门了。”

韩跃这会儿心里也挺烦乱的,近来李家的这一堆事儿,都令他身心俱疲。

本来娶了娇娇,他疼惜娇娇,也很愿意帮衬一把她的娘家。可现在,越发觉得李家事情多,若一再帮衬,怕以后会有无数的麻烦。

所以,韩跃原本那颗热情的心,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今日,这衙门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他这样的身份,无端搅进那样的案子中,于他名声不好。

虽说事情的确与他不相干,但只要他入了公堂、掺和进去,日后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韩跃态度坚决,道:“不是女婿不愿去,是实在脱不开身。”又道,“洪县令是个好官,定会秉公执法,不愿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话毕,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岳母才是行凶之人。

韩跃只觉得可笑,唇角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后,又及时收住。

“实在抱歉,女婿在这儿给二老赔罪。”说完,看向一旁娇妻,手又朝她伸了去,“娇娇,我们先回吧。”

李娇娇心急如焚,可她也能看得出来,相公他是对家里的事儿生了厌烦之心。

她很想陪母亲一块儿去县衙,可心里也有些慌。因为她能感受得到,相公不愿她跟着一起去县衙。

而这时候,就是她做抉择的时候。

是选母亲,还是选丈夫。

李娇娇很痛苦,她不愿做选择。可也容不得她不想,若她不做选择,她怕相公就会像之前在二娘家一样,直接拂袖而去,会连她都一并舍弃。

不陪母亲去,回头多讨好讨好母亲就行,她还能真跟自己生气?但不随相公回家,万一他气了,以后娘家再有什么事想要他帮忙,就难了。

所以,踌躇之后,李娇娇这次主动把手放进了韩跃手中,并对母亲说:“娘,爹陪你去,我先随相公回家。万一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来找我们。”

“娇娇。”岳氏都快哭出来了。

那边,两个衙役见耽误得太久,便催促道:“县令大人还在公堂上等着,李岳氏,快随我去。”

如此这般,岳氏没办法,只能跟着衙役走了。

其实李尚平也生了退却之意,但又怕因此而惹得继女不高兴,所以不敢说不去。

如今,二娘是不指望了,宗儿又还小,他唯一能靠的,就是大娘。

“你们放心,我会好好陪着你们娘亲。”李尚平在女儿女婿面前说好听话。

岳氏到了公堂上后,便跪了下来:“民妇李岳氏,见过县令大人。”

岳氏一进来,李妍就注意到她手上包扎着的伤口了。她特意注意了下,见是左手的位置,且恰好就是那颗红色小痣的位置,她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李妍已然猜测到,定是岳氏知道了内情,所以先对自己下狠手,把那小痣给弄掉了。

看来她心里是真的很怕,否则,也不会对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不过,如果这样,就算她没了记号,逃过一劫,但恰巧就是长痣的地方被弄伤,想县令心中也会怀疑。

洪县令审问岳氏,问她何故来得这般迟,岳氏如实说话,说自己伤了手,先去医馆包扎了伤口。

洪县令再瞧她手,见是左手位置,便也蹙了下眉头。

“传卫氏。”洪县令说。

洪县令差人去叫岳氏时,也同时差人去传了卫氏来。

这会儿,卫氏正于公堂外等着。

听得县令传唤,卫氏立刻垂首进了公堂:“民妇见过大人。”

洪县令问:“你看下你身旁女子,那日晚上戴着斗篷教唆你于李氏饮子中下药的人,可是她?”

“是,大人。”卫氏起身,看向一旁岳氏。

岳氏心虚,有些不太敢面对卫氏。但又怕自己不够坦荡,会叫人察觉出端倪。所以,略微避让了会儿后,就又故作镇定的直视着打量自己的卫氏。

而她这些细微的动作,全部落入了洪县令眼中。

卫氏盯着岳氏看了好会儿后,才慢吞吞说:“民妇觉得像。个头、身量,都差不多。”又看向岳氏,“你说两句话,我听听声音。”

岳氏捏着嗓子,说了两句。

卫氏则道:“这声音不太像……”

听她这样说,岳氏瞬间松了口气。

洪县令轻轻拍了下惊堂木,意思着问了岳氏几个问题,岳氏都一一回答了。

然后,洪县令才又看向卫氏问:“这回的声音像吗?”

卫氏点头:“就是她!就是这个声音。”

见状,洪县令只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怒道:“岳氏妇,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官劝你速速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本官必着重发落。”

岳氏吓得双膝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这时候,洪县令又道:“本官面前,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官必不轻饶。”

见到了这一步,岳氏不敢再不承认,只哭着说:“民妇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民妇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出这等蠢事来,得了这次的教训,民妇之后再也不敢了。”

见她招了,洪县令则又问:“你何故要害李氏?”

岳氏不敢有所瞒,便把同李妍的关系,以及之前晓春学堂的事儿,一一如实交代清楚。

谁知,洪县令听后更加生气。

“只为这个,你竟就能在别人的饮食中下药?本官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洪县令肃着脸,怒意尽显。

岳氏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早顾不上手上的伤了,只一个劲朝着洪县令磕头:“民妇知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之后再也不敢,求大人从轻发落。”又移着膝,朝李妍磕头,“二娘,看在你爹、你弟宗哥儿面子上,你便饶了姨母一回吧。你瞧瞧我……”她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那张受伤的手伸来给李妍看,“二娘你瞧,我已经为此吃了大苦头,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妍错身避开,不让她跪自己。

“如今案子水落石出,县令大人会秉公执法的。我要的就是真相,如今真相大白,我的名声和招牌保得住了,我也不是不留情面之人。”

李妍深知不能“赶狗入穷巷”的道理,凡事得留一线,不能把人逼进了死胡同。

所以,只要她认了罪,她也保护了好不易积累下来的顾客和信誉,别的她无所谓了。

哦不对,那些食客的医药费是她先垫付的,还有那天倒掉的那些奶……她损失的银子得赔付她。

于是,李妍又道:“大人,民妇要的就是真相。如今既知是谁害的民妇,民妇看在她是民妇继母的份上,愿意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牢狱之灾。但,民妇为此损失了不少银两,这个得叫她赔给民妇。”

其实李妍心里也在想,本来那些人就是闹了肚子,吃了药将养几日,也就能好全。她又当堂认了罪,且态度诚恳。所以,估计本来也不会蹲大牢。

既然如此,她不如索性大方一些,把这些好话说出来。

不求她、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能对自己感恩戴德,但至少往后要少给自己使些绊子。

李妍不愿主动去跟谁斗,她只想好好把生意做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最后,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李妍纹银共计六两二钱。又说,看她已经受了皮肉苦,且原告又不继续追责的份上,就免了她的仗责。洪县令勒令她回去后好好反思,这案子也就结束了。

至于那卫氏……白得的二两银子得充公。然后,向衙门赁下的那摊位,也被衙门提前收了回来。

出了县衙,李妍先往西府大街的摊位上去。见婆母还在忙着,李妍笑着走了过去。

左右邻居,以及前来买奶茶的食客瞧见她来,都关心问案情如何。

李妍如实把详情告知后,并说:“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我六两二钱,除去那日的医药费,还剩三两左右。”这些银子李妍没打算全留,那些吃坏肚子的食客的确遭了罪,只赔付医药费可不行,得再买些什么登门探望一下。

次日一早,李妍便出门去采购了。

总共有二十来人吃坏了肚子,她共买了二十多份的点心。之后,带着点心先把住得近的食客们的给送了。之后的几天,又腾出空来,一一把剩下的也都送了。

很快到了月中,天儿越来越冷。尤其这两日下了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过之后,天就更寒凉下来。

尤其是一早的时候,路边的杂草上都覆了一层霜晶。

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两日因为下雨,李妍就没有出摊去。也正好,留在家中帮薛大娘打下手,婆媳二人一起缝补鸭绒被子。

薛大娘这被褥是越缝越高兴,因为摸起来软软的,竟比那棉花被褥还要软和和暖和。

“这个冬天可不用愁了,两个孩子晚上盖着这样的被褥睡觉,肯定不会挨冻。”

收集齐了做被子的鸭绒后,李妍也仍继续收着鸭绒。她想着,被子是有了,可还要做御寒的冬衣。

外面还落着小雨,婆媳二人则挨着坐窗下。边做着活儿,边聊着天。

薛大娘提到了自己小儿子从前的一些事儿,如今,她已能渐渐接受小儿子也战死沙场的事实了。

好在,大郎还留了后,他们老薛家不至于断了香火。

如今,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是她唯一的倚靠了,只要这兄妹二人能好好长大,薛大娘便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儿媳妇的前程,倒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小儿媳不但能挣钱,且如今出落得越发美貌起来。

前两天,还有邻居过来打探情况呢。问了家里情况,问了妍娘情况,言下之意,是想给妍娘说媒。

但儿媳是有主意的,如今家中大小事都是她拿主意,何况还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敢轻易就应下,或是给人家什么承诺,只能说,回头问问妍娘,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会儿,恰好时机合适,薛大娘便提起了:“之前,我是想娶你进门给二郎冲喜的。可后来二郎还是去了。你说起来是我们薛家儿媳,但其实你连二郎的面都没见过。你又还年轻,我不能把你一辈子都框在薛家。妍娘,娘不瞒你说,有人要给你说亲,你可有想法?”

李妍倒不奇怪,因为邻居花婶子也言词间有过暗示。

不过人家没明着讲,她也就当没听懂的。

但这会儿薛大娘主动提了,李妍也不避而不谈,只笑道:“看缘分吧,不强求,也不回避。”

如今她是没什么恋爱的心思的,但也不排除以后会遇到。

一切随缘吧,以后若是遇到,她觉得可以试着相处。若遇不到,也不会为了婚姻而再进入婚姻。

她能接受两个人携手过日子,也能接受只自己一个人快活潇洒。

见她对这事儿的态度还算积极,薛大娘心内颇有几分意外。不过,也还是说:“若你有意,那我去跟你花婶子说,让她帮忙留意留意?”

李妍却摇头,道:“我是说以后若真遇到了良缘,也不排斥婚姻。但就目前来说,我是没这个心思的。”左右这具身子如今的身份是寡妇,也不会说到了年纪必须结婚,不结不行。

她听说,这个时代好似男女到了年纪不成亲的,还得罚款,而且罚金不少。

如此看来,她如今这寡妇的身份,倒是挺好。

薛大娘还欲说,屋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李妍撂下手中物什,利索的往门外去。

屋外比屋里又寒凉许多,一头扎进冷风中的李妍,不由抱紧双臂。

门外,是个年轻且颇有几分颜色的年轻女子。梳着丫髻,身上衣裳颜色鲜亮,看着便是有钱人家来的。

“你找谁?”李妍问。

那少女望着李妍:“我就找你。”——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剧情在走啦~

感情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