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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李妍不认识她, 不免好奇。

“请问你是谁?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努力保持微笑。

那年轻女子这才说:“我叫青果,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是我家小姐让我来寻李娘子的。”

“你家小姐?”李妍就更好奇了, “请问你家小姐是哪家的?”

青果说:“我家小姐是县令家的, 那日李娘子在公堂上的情形,我家小姐看到了。我家小姐很喜欢娘子,所以就叫我过来寻娘子过去一叙。”

县令家的千金?会喜欢她?

李妍有几分迟疑。

李妍的警惕性还挺高的,怕眼前之人并非是什么县令家千金的贴身丫鬟, 而是有别的什么身份。也怕, 会是岳氏那边新搞的什么花招。

但万一一切都是她多想, 万一真是县令家的千金找她, 她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去。

如今她正苦恼着无权势可倚, 若真能同县令家的千金攀上两分交情, 那往后她不论是经营生意,还是生活过日子, 只会有益处不会有害处。

李妍正愣神, 薛大娘也走了过来,问了怎么回事儿。

李妍笑道:“这位姑娘是县令家千金的人,说是县令家千金寻我去叙话。”

薛大娘:“今日吗?现在就去?可这天儿不好……怕一会儿还有大雨。”

青果则说:“车马就在巷子口等着呢, 不会叫娘子淋着雨的。李娘子, 请吧。”

县令家的千金, 那可是官家女。对薛大娘这种普通民妇来说, 可能是一辈子都不会同那样的人打上交道的。

所以, 她一时也些六神无主起来。

李妍垂眸略思忖片刻, 这才看向薛大娘说:“娘,我去看看去,应该没多会儿功夫就能回家。”

薛大娘隐约有些不放心, 伸手去抓住了李妍手。

这会儿李妍心反倒静了下来,反手去轻轻握住薛大娘的,并冲她轻微的点了下头。

这几日虽因下雨没能去摆摊,但同元宝楼的合作一直都在。所以,她每日傍晚还是得做红烧肉。

所以,坐去车上后,李妍看着青果,笑着说:“青娘子,我最晚申初时分就得回,我寻了份差事,得那个时辰回来做活。”

青果半点不为难,也笑说:“李娘子放心吧,你的情况,我家小姐都查探清楚了。”又说,“正是知道那元宝楼热卖的红烧肉是出自娘子之手,我家小姐才差我来请你过去的。”

见她如此坦荡,李妍心中越发放心几分下来。

洪县令是两年前上任的,他并非华亭县本地人,而是外派来的。

所以,在华亭县本地没有住宅,便只住在了县衙。

好在洪县令只有一妻一妾,另加一儿一女,家眷不多,县衙后院足够住得舒坦。

马车就是往县衙方向驶去的,路途中,李妍也有时刻关注着车外情况。越靠近县衙时,她半悬着的心越是往下回落下去。

最后,等车停在县衙门前,青果拉着李妍往侧门进时,李妍这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

这时候,忽想得起来,她同岳氏对簿公堂那日,好像的确有位小姐躲在了公堂之后。当时,洪县令还给了她把椅子,让她坐那儿看的。

莫非……就是那时候这位县令千金注意到自己的?

李妍正走神想着这事儿,一旁青果也悄悄说起情况来:“我家小姐同娘子的情况一样,都是生母早逝,吃了些继母的苦。也是继母进门不久,便添得一男丁。自此之后,老爷同那母子二人是一家人,小姐反倒是多余的了。”

李妍听得青果这话后,越发明白为何洪小姐特意寻她来叙话了。

很快便到了洪绣云独居的小院落,这处院落虽不大,但却归置得十分别致。院里打扫得十分干净,一些花花草草的,也摆放十分整齐。一看,就是有人费心照料的。

这洪小姐未出阁,年纪肯定不大。这县太爷的后院儿,肯定是那位续弦洪夫人打理。

而不管是不是做戏给外人看的,至少洪夫人面子功夫说得过去。

只光这一点,那同为继母的洪夫人,就比那岳氏要好太多。

听到院子里动静,洪绣云开开心心迎了出来。

打入李妍眼帘的,是个着鹅黄色夹袄的明媚女郎。

巴掌大的小脸儿,细白面皮,一双笑眼,十分讨喜。

“李娘子,你可算是来了。”一见面,洪绣云就跟见着老友似的,直接一把拉过李妍手,直接拽着她就进屋。

李妍颇有些无措,被强拉着进屋后,她才礼貌行礼道:“民妇李氏,见过洪娘子。”

洪绣云没什么官家小姐的架子,洪县令是苦出身,最近几年才熬出的头,中的进士。洪绣云小的时候,也是乡下长大的。

洪家有田,那时候,她也常撒着脚丫子往田里跑。

其实本来奶奶说要养她在身边的,说让她跟着父亲赴任,怕继母会欺负她。但父亲坚持要带她在身边,说她也大了,眼瞅着就要到了说亲的年纪,带在身边能说到好些的亲事。

洪绣云知道,这些都是幌子,肯定是继母怂恿爹爹留她在身边的。为的,就是故意气她,甚至是排挤她。

但她也没示弱,她学着她的样子做戏,只要父亲在,她必好言好语。但一扭头,但凡父亲不在跟前了,她也必不会给姨母好脸色瞧。

“李娘子,我没想到,你与我是一样的苦命人。”洪绣云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倒有人想接近她、拉拢她,但她讨厌那些人的世故和圆滑,从不给好脸色瞧。

直到今天,遇到同自己有着相同经历的李娘子。

李妍笑着:“洪娘子怎会是苦命人呢?娘子不知,这世间多的是人羡慕娘子这样的生活的。”

洪绣云则说:“我亲娘去得早,如今的继母,乃是我的姨母。当初我娘病重,待字闺中的姨母来侍疾,等娘去了后,我爹便娶了姨母为续弦。我娘生前跟着我爹吃了那么多苦,可如今,这继母却成了县令夫人,穿金戴银,衣食无忧。她凭什么这般好运?她有的这一切,原都该是我娘的。”

李妍不知道该怎么说,站在她的角度来看,的确是会为自己生母抱不平的。

可在外人看来,虽会可怜那位仙逝的洪夫人,但也不会觉得现在的洪夫人虐待了这位洪小姐。

妹妹嫁给姐夫做填房,以好照顾姐姐遗孤,这是小说里常见的情节。

在没弄清楚情况前,李妍不好无端掺和进别人家的是非中。所以,面对眼前洪小姐的吐槽,李妍也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洪绣云兀自抱怨了会儿后,可能也觉得没意思,就不再继续说这个,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听青果说,你不但在西府大街那边赁下了个摊位,卖奶茶饮子,你还会做菜?那元宝楼的红烧肉,就是你做出来的?”

见她总算是转了话头,李妍心中松了口气。

李妍谦逊说:“就是会做那么一两样,不精的。”

洪绣云却不这样认为:“红烧肉我尝过,是我平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菜。那奶茶饮子我也让青果买来给我尝过,香甜浓郁,却又不会腻,好好喝啊。”

李妍立刻站起,欠身说:“多谢娘子喜欢。”

洪绣云却又一把拉她坐下:“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在我面前不必守这么多的规矩。”然后摸了摸肚子,“我午饭未进食多少,这会儿饿了,特馋你做的红烧肉,你给我做一碗来可好?”中午她和继母较劲儿,只为博父亲的怜惜,饭没吃多少。

当时心里是爽,可这会儿却苦了她的胃。

“当然可以。”说着李妍便站起,“那我现在就去。”

“我要跟着你一起去看。”洪绣云在屋里憋不住,她觉得很无聊。难得这位李娘子投她眼缘,她就也想跟着去看看。

但话说出口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那红烧肉是人家的拿手绝活,估计有独家秘方,若她跟着去看了,是不是有窥人家秘方之嫌?

洪绣云不想做那样的小人,更不愿这李娘子为难,所以,又立刻改口:“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就坐这儿等着吃。”

李妍也说:“娘子放心,会很快的。”只要有食材,一道红烧肉,还是很快。

洪绣云没去,但青果跟着去了。

这会儿不是做饭的时间,庖厨的厨娘也没在。青果跟着过去,大概向李妍介绍了下庖厨里的情况后,便也识趣的退到了门外来候着。

而李妍呢,则切了一块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

好在县令家庖厨里的调料也多,不消多会儿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便出炉了。

中午锅里还有些剩下的白米饭,李妍盛出一些来,又打了鸡蛋,做了碗蛋炒饭。

另又炒了个瓜,又弄了个汤儿。

她很注重效率,很多活儿她都是同时进行的。所以,也没费多大功夫,一荤一素、一汤一饭,便就做好了。

庖厨是四面开窗,稍微有些香味儿,就立刻飘了出来。

闻着庖厨里散出来的香味儿,青果直咽口水。

李妍把饭菜装进了食盒中,如今天儿冷,捧着托盘走在外头怕很快饭菜就会冷掉。食盒是密闭的,保温性好,这般提拎着去,也不会冷掉。

“娘子还做了别的菜?”李妍一走出来,青果便笑问。

李妍说:“光吃红烧肉会腻,我看庖厨里有米饭,还有些瓜果,便顺手又弄个炒菜和一个素汤。”

青果:“娘子好厨艺,那香味儿我老远就闻到了。”

李妍:“不过是些家常菜而已,算不得什么。”

虽然只是家常菜,工序十分简单,但也有火候的讲究。有时候,火候差一些,那口味就会差上许多。

另外,还有加调味品的顺序和多少。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妍自小便喜欢做菜,之后,又当了做饭博主,自然在这方面更是下了苦功夫研究。

不说那些山珍海味,但这些家常小炒,她还是信手拈来的。

李妍的厨艺要在县令家厨娘的厨艺之上,又恰好这会儿洪绣云饿极,李妍做的那些饭菜,她不费事儿就全都吃完了。

“李娘子,你做的饭菜实在太、太好吃了。”洪绣云从小长到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看着都只是普普通通的饭菜,可吃到嘴里,那味儿就是不一样。

她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要是李娘子能顿顿为她做饭就好了。

但想着,自家厨娘一个月就八钱银子,人家摆摊卖饮子,再加上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收入肯定远在八钱之上。若挖她来家里当厨娘,别说爹和姨母能不能答应了,就是她估计也是不能的。

所以,洪绣云便另生了个别的想法。

李妍却并不知道洪绣云有别的想法,差不多到了时间后,她便与洪绣云作了别。

而等到了晚上,洪绣云特意等着来后院用饭歇息的爹爹。一瞧见人,便主动迎过去,道:“爹,我想自己单独聘个厨娘烧饭。”

“简直胡闹。”洪县令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

家中人口简单,聘一个厨娘足矣。

何况,他一个月俸禄不过十两银子。还要养着这一大家子人,如何也是雇不起另外的厨娘了。

一口拒绝之后,才想起来不对劲。怎的好端端的,要自己另聘个厨娘?

“云儿,你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的?”话是问洪绣云的,可眼睛却是看向一旁的洪夫人的。

见丈夫看向自己了,洪夫人这才说:“今儿云娘邀了那位李娘子登门,吃了李娘子为她做的一顿饭后,就嫌家里厨娘手艺不好了。”

县衙的厨娘是聘用的,家里有婆子丫鬟专门买菜,所以厨娘只每日到饭点时过来做饭就行。

洪县令节俭,每餐就一荤一素,另午饭时才有个汤。且那厨娘也是普通市井人家雇来的,做菜口味可以,但跟外头酒楼里的大师傅肯定是不能比的。

洪绣云一是年纪小,贪嘴儿,另一个也是有故意要同继母对着干的意思。因为,如今的厨娘,是继母给寻来的。

李妍入县衙一事,自然是瞒不过洪夫人眼睛的。所以,她为洪绣云做饭一事,洪夫人自然也知道。

当时李妍做饭时,洪夫人亲自过去看过。隐在暗处,也离得远,可那香味儿还是飘进了她鼻中。

其实别说绣云,便是她,也是嘴馋的。

只是,丈夫虽是县令,食朝廷俸禄,但却为人清廉正直,并未有什么外快收入。她虽是县令夫人,瞧着体面,可一应吃穿用度上,却是紧巴巴的。

这华亭县富商太太们常会邀她到府上去赴宴,人家府上厨子做出来的菜,是自家的不能比的。

久而久之,洪夫人便也心里生了不甘。

私下里,她有偷偷同那些夫人们有交易。只是这些交易不敢拿到明面儿上来,更不敢叫丈夫知晓。

一年多下来,她手中藏了不少私房钱。可有钱,却不敢拿到明面儿上来花,心中也憋屈。

洪县令自然还记得那李娘子,也知道她身份。

那元宝楼的红烧肉远近闻名,江宁府的徐知府前阵子来华亭县视察工作,他安排了在元宝楼接待,并点了这道红烧肉。那味道、那口感……如今哪怕时隔多日,再回想起来,也是唇齿犹香。

所以,云儿吃了那李娘子做的菜,这般回味无穷,他也能理解。

想着女儿自幼丧母,也可怜,洪县令到底于心不忍,便说:“聘她来是聘不起的,不过,以后每逢初一和十五,倒是可以请她登门为你做一顿饭。”——

作者有话说:更新奉上啦啦啦~~~

第37章

洪绣云知晓父亲清廉, 府上日子也过得拮据,不剩多少余钱。本来,提起换厨娘一事儿, 也是故意在与继母计较、气一气她, 没想真能换成。

但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哪怕不能日日都吃上那么好吃的菜,哪怕一个月只吃一二回,她也很满足了。

“谢谢爹。”洪绣云开心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然后瞥着小洪夫人, 故意说些话来气她:“我爹就是我爹, 就是疼我, 这是别人怎么都比不了的。”

小洪夫人这会儿压根没把洪绣云这个外甥女兼继女的话听进心里去, 她只眨巴了下眼睛, 心中盘算着另外一件事儿。

然后, 便见她笑着看向洪县令,道:“老爷, 既然之后每月初一十五会邀请李娘子登门做一顿饭, 为何不请她为全家人做呢?既人来都来了,也叫我们跟着尝尝鲜儿,这日子也能有盼头些。而且这样一来, 也省得吴婶子再多跑一趟, 届时, 就算给吴婶放了个假。”

洪绣云见状, 立刻就说:“不行!李娘子是我请来的, 你们凭什么跟着沾光?”

见女儿目无尊长, 洪县令便轻声斥责她:“别不懂规矩,她是你长辈。”就算不认她是继母,那也是姨母。

见爹爹数落自己, 洪绣云眼眶又湿润起来。

小洪夫人望她一眼,有些无奈,却也真没不管她,便也帮她说了句,道:“算了,云儿一向这个性子,我也从未在意过。”

洪绣云则说:“你又在我爹面前装好人,我讨厌你。”然后,哭着跑开了。

洪县令也很无奈:“这孩子……叫我给宠坏了,你多担待一些。”

小洪夫人则说:“她是我亲外甥女,我亲姐姐留下的遗孤,我怎会真与她计较?”若非当年可怜姐姐,又舍不得这个外甥女,怕姐夫另娶填房后这个外甥女会遭罪,她也不会摆着头婚男不嫁,背着德来给自己姐夫做填房的。

她原是好心,只是事与愿违,这外甥女倒是怪上她,也恨上她了。

有时候深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想过去的事儿,心里多少也有点后悔。

若当初没做那个选择,如今择个年岁相当的良人嫁了,日子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

可又觉得,好事哪能同时发生到她身上来。

如今,虽与继女关系不好,可她还有个懂事又疼人的儿子啊。

丈夫虽然年纪大了些,且也只一心忙于公务,不解风情也不知疼人……可他是官儿,给她和端哥儿不说带来了多大的荣华富贵,至少是有了体面和衣食无忧的。

若当初择了另外一条路,也未必会事事顺心。

“她娘去得早,又总误解你的好意。这孩子……唉,或许再大些,就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洪县令说。

小洪夫人则笑道:“只要相公您没误解我,那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了。”

洪县令:“你给我添了丁,让我后继有人,有香火可继,且还把端哥儿教养得这么好,我怎会不明白你的好?只是云儿……还得你多费心些。再过些日子,便是她的及笄礼了。”

小洪夫人:“放心吧,云儿的及笄礼,我必会亲自操持,让她体体面面的。等过了及笄,便寻媒人给她说门亲事。”

“亲事倒不急。”洪县令有自己的打算。

他在这华亭县任上已经两年,再有一年便任满。到时候,或有机会可调任去京城。

若能给云儿在京里寻门亲事,怎么都比在这儿议亲强。

“云儿的亲事……再等一年不迟。”洪县令说。

小洪夫人懂他的意思,便也就没再多言,只道:“那一切都听老爷的。”话又转了回去,“若老爷同意,我明儿就去找李娘子,同她说这事儿。”

洪县令颔首.

次日没下雨,一早乡下的王家阿哥便送了奶来。歇了有三天之久,李妍今日又得去摆摊了。

其实歇息的这三天,李妍心里也挺慌。好不易积攒下来的客户,也怕会因为三天的歇息而慢慢流失掉。

虽然知道不可能,她如今招牌算是打出去了,尤其是经过卫娘子投泻药一事后,她每日摊位前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更甚至,外头有人给了她一个绰号,声称她是“奶茶西施”。

但是,这种靠天气做的生意,总归还是不确定因素太多。

尤其之后到了冬天,估计风雪交加的日子更是不会少。

难道,要三天两头的不出摊吗?

那生意也太不稳定了。

且不稳定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少挣了不少钱。

所以,这几日李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想该不该赁个小铺来卖奶茶。

若真赁了屋面做生意,她还可以每日再多做些。若忙不过来,她可以雇个人帮她卖奶茶。

中午吃了饭,李妍照例在屋内徒步走了几百步后,正准备睡觉,门外传来敲门声。

如今旭哥儿白日不在家,不然他早跳院子里去开门去了。

李妍正要去开门,就见薛大娘已经先她一步走到了院子中。

原以为是邻居来寻薛大娘说话的,却没想到,竟是个衣着光鲜的女子。

女子瞧着二十多的年纪,中上之姿,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夫人,而非是这市井里的婶子大嫂。

“请问……您找谁?”薛大娘问。

小洪氏看着眼前薛大娘:“您老人家是李娘子的婆母吧?”她自报了身份,然后开门见山,“我是来寻李娘子的,有事儿找她说。”

李妍虽躲屋内,但院子也不大,屋外人说的话她全听进了耳朵里。

见是县令夫人来寻,她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想到县令千金和县令夫人不和的事儿,她也怕这县令夫人会不会是来者不善。

否则,不可能昨儿她才被洪娘子找去,今儿,洪夫人又亲自寻来。

但不管怎样,人都已经亲自寻到门前来了,李妍自然该主动迎出去请安问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是祸不是福,也只能另想法子。

总之,逃避不是法子。

那边,薛大娘见是县令夫人,也赶紧将人往家里迎。

这会儿,李妍也已经迎进了院子去,先赶紧请了安,然后笑问:“夫人您怎么找来了?”

洪夫人望着她打量,见她个头高、身段儿也不错,容貌虽谈不上出色,但也是中人之姿。比起市井里别的一些女子来,又要拔尖儿不少。

人虽略丰腴了些,但却有胸有腰,瞧着还算讨喜。

又见她礼数周全,洪夫人心中对她倒有几分好感。

“原是想直接差了婆子来同李娘子提的,但我觉得,我亲自来一趟总归要好一些。”小洪氏八面玲珑,为人和善,哪怕在一个市井女子跟前,也没摆什么县令夫人的架子。

李妍不知她要说什么,反正应该是有事儿来的,于是先请了她坐。

她坐下后,李妍在堂屋里陪着,薛大娘则赶紧去庖厨里奉了茶水来。

好在家里有备的茶叶,又才烧好的开水,正好冲泡一杯奉上,不至于在贵人面前失了礼数。

小洪氏也不耽误人家时间,就直接说了来意。

“云娘昨儿吃了李娘子做的饭后,便馋上嘴了。昨儿晚上老爷回来后,就缠着说要换了家中厨娘。但我们都知道,娘子如今生意红火,想是也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另谋一份差事。”

李妍认真听着,见她是为吃食一事而来,不是兴师问罪的,心中不免稍稍宽了些。

“但云儿实在太喜欢娘子做饭的手艺的,所以……我们夫妻也有个不情之请。”小洪夫人话说得极谦逊,也并没因为自己的身份,就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其实她自己心里想过,哪怕就是一个月耽误她两天时间,那于人家来说,也是耽误了生意的。

县衙里做两顿饭,能给她多少钱呢?人家如今生意红火,有这个时间,不知能多挣多少钱。

见洪夫人这般低姿态,李妍则立刻说:“夫人您说的哪里的话,哪有什么‘不情之请’?我能为县令千金做一顿饭,那是我的荣幸和福气才是。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可这些,又哪里是多挣几个钱能比的?今儿夫人能亲自登门说起此事,那是给我颜面,我心中感激。”

听她说了这一席话后,小洪夫人不免又细细瞧了她会儿,而后,嘴角微翘,露出笑意来。

这女子容貌瞧着不算出色,但其实内有智慧。

也难怪这市井里那么多女娘,也就她能做出些成绩来。

这能靠做生意挣钱的,没几个是傻子。

既是聪明人,她话便好说了。

于是,小洪夫人继续说:“烦请以后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娘子能等县衙的门,为我们一家五口人做一顿饭。无需多好的饭菜,就一荤两素,或两荤一素,都行,另加个汤就行。”

本来还以为是多难的事儿呢,见只是一个月去两回,李妍立刻松了口气。

“夫人您放心,民妇知道了。那今日是……今日十七,才过月中,那下次……”李妍试探性问。

本来既然时间已经过去,那就该等到下月初一的。可昨儿她隐身在院墙外,闻到了那庖厨传来的香味儿,嘴也实在馋……所以,小洪夫人内心一番斟酌后,便笑道:“若娘子愿意,可就这几日去做一顿。”

李妍立刻一口爽快应下:“没问题。”然后便确定做饭的具体时间,“因为我晚上得摆摊卖饮子,所以只能去做中午的这一顿。”

“明白明白。”小洪夫人也挺开心,“就着娘子时间,我们只要能吃着,随便哪顿都行。”

“那就后天中午吧?”李妍同县令夫人商量时间。

“当然好啊。”洪夫人没有不答应的,可忽然的,面色又有些尴尬和为难起来,“不过,一个月就两顿饭,我怕是付不了娘子多少钱。”

能搭上县衙的县,这是她李妍的好福气,只要能同县衙长期保持这样的关系,以后她也就不怕什么权势背后对她使坏了。这种攀附权贵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的。

别说另付她钱了,就是要她倒贴银两进去,她也愿意。

所以,见县令夫人提起报酬一事来,李妍忙说:“我不过就去两天而已,是夫人看得起我,才雇我的,我心中感激都来不及呢,又还怎能要您的钱?夫人快别提这个了。”

小洪夫人则笑说:“那怎么行,该付还是得付,否则传出去,怕县令大人的清廉官声就不保了。”

既如此,李妍就说:“那夫人您说了算。”

想那吴婶子,每日两顿饭,一个月付她八钱。

粗算一下,也就是一顿饭十三文。

一个月请李娘子做两顿,那就是二十六文。

可这个账,又不能这么算。

吴婶子什么厨艺,这李娘子又什么厨艺啊。

所以思来想去,小洪夫人便说:“一个月两回,我付李娘子一钱银子,可行?”

李妍立刻说:“食材什么的都是县衙出,我不过去做顿饭而已,怎的就拿这么多。”

其实也不差个几十文的,为这个说来说去,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所以,见她没意见,小洪夫人直接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

想了想,李妍问:“可有什么忌口的?若有忌口不吃的,回头我避开一下。”

小洪夫人笑着摇头:“我们一家好养活得很,只要好吃就行,没有忌口。”

如此,这事儿也算是定下了。

送走了县令夫人后,李妍便立刻去向婆母薛大娘说起了这事儿。

薛大娘和李妍想法是一样的,身为市井里无依无靠的底层小人物,她们都渴望能有权势可倚仗。

虽说只是去给县衙做饭,但只要说得上话,往后万一谁背后搞什么,也得掂量一些。

到了十九这日,李妍忙好上午的事儿后,见时辰差不多,便往县衙去了。

县衙里的采买都是他们自己人采买,李妍进了庖厨,发现庖厨里躺着一块儿猪五花。估计,今日的大荤就是想她给做红烧肉。

另还看到了茄子,青椒。

李妍想了想,便把猪五花的肉炼出些油来,用这个油烧茄子。

那热油的香味儿,完全被茄子给吸了进去,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香味儿,倒也算是个小荤了。

中午洪县令是回后院来吃饭的,忙了一上午,本来就饿。再加上饭菜好吃,他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

青椒是切成丝儿,裹着鸡蛋炒的。那青椒的清香味儿融着鸡蛋的香,一口咬进口中,又辣又好吃。

汤李妍熬的是菘菜汤。

一家几口人吃完,最后都盯着满桌子的空盘子发杵——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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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李妍烧完饭后, 就直接回家去了。并未等着县令一家吃完饭后,她去跟前讨赏。

洪县令吃完饭后,想把李妍喊来说几句话的。小洪氏却笑着道:“人李娘子是实诚人, 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做生意的, 不是那等会偷奸耍滑的商人。她做完饭后,早赶着回家忙去了,并未等着老爷您给赏。”

洪县令见是这般,便也笑说:“既如此, 就算了。”想着, 等再过不到半个月时间, 就又能再吃到这么美味的佳肴, 他就觉得日子都有了奔头。

饭用完, 洪县令处理公务的心情都是美妙的。

跟妻子和一双儿女打了招呼后, 洪县令率先起身离开了饭厅。

而一等洪县令离开后,洪绣云便给小洪氏摆起脸子来。瞪了她一眼, 顺带也瞪了自己弟弟端哥儿一眼后, 也破门而出。

而对此,小洪氏也早见怪不怪。她心中倒想得开,也并未把继女一直针对自己这件事儿放在心里。

可端哥儿心疼母亲, 心里却难过:“娘, 姐姐总是这般, 儿子心里瞧着过意不去。”

洪端今年七岁, 去年启的蒙。洪县令并未专门请西席先生来家教授儿子课业, 而是送了儿子去学堂上课。如今, 也正在晓春学堂内,跟着翁举人念书。

翁举人在当地极有威望和名声,而洪端入学晓春学堂, 却不是因为有个县令爹,而是他自己本身争气。

也正因此,洪县令很是自豪。寻常也总会在小洪氏面前说,多亏她教导有方,把端哥儿教养得这般好。还说日后,端哥儿必会比他有出息。

丈夫这样说的时候,小洪氏口上虽谦虚,但心里却是高兴的。而且如今,儿子也是她唯一的牵挂和希望了,若是可以,她将会付出一切代价,捧着儿子送他去成就那最高的前程。

只可惜,洪家家底不厚,如今丈夫虽为县官,却是个极清廉的。靠着俸禄过日子,只这般老老实实的,也难余下什么银钱。

小洪氏深知,儿子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前程也可期盼,她得早早为他打算才是.

李妍一般午饭后都是雷打不动的会睡个午觉。

时间宽松就会多睡会儿,时间紧的话,就会少睡会。

睡个午觉,解解身上的疲乏,会让整个下午的工作都很有效率。

中午家里的饭是薛大娘做的,李妍匆匆吃了几口。见今日天气好,有太阳,且太阳却又没有夏日和初秋时那般烈,李妍便在院子中散了会儿步。

深秋的午后,风有不一样的味道。仰面任风和阳光照拂在脸上,李妍享受着这一刻的放松,心情极是美妙。

如今日子一日日在变好,不仅是挣了钱,且还攀上了县衙的交情……能有当地一方权势可攀交,这可比多挣十几两银子来的让我心中踏实。

李妍自然不会因为和权贵攀上几分交情就为非作歹,或是一直钻营着如何靠县衙的关系挣钱。但她想着,有这个关系在,至少往后别人再想欺负、算计她时,也得掂量掂量。

院中边散步边想着事儿,李妍觉得这秋光实在舒服,索性便搬了椅子到院中来。

她仰躺在椅上,身上盖了张薄毯,就这样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午睡起来。

如今生意稳定,她有一波稳定的客源,就算不是日日来买,那也是隔个三五日便来买一回。且有的时候,只要回头客来买,便不只是买一份,至少是两三份起步的。

李妍还是想到了要开铺子,且这几天来,开铺子的想法越发强烈起来。

因为支摊卖饮子,就算生意稳定,上限就摆在那儿。其实凭她现在的客源,每日再多做些,也能卖得完。

只是自己一个人做,难免就累了些。

若是开铺子,她可以雇个人帮忙。到时候,关键的东西她握自己手中,其它的就让雇来的人去忙,她既可以扩大产业,也能节省下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但如果开铺子,得选铺面。如果选铺面的话,铺面选在哪儿,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但肯定不能离现在摆摊的位置太远,否则,才刚刚积累下的客源,也可能会因为位置太远,就直接放弃了。

而这样一来,铺面可选择的范围就小了许多。

李妍说干就干,这两天闲暇时间,她会自己去街上溜达溜达。一个是看看铺面位置,看有无合适的,再一个,也是去别家甜品铺子看看,看看人家的招牌点心。

若真开铺子的话,李妍也还有另外一个犹豫的点。那就是,铺子是只做奶茶饮子的生意,只卖饮子,还是说,也搭配着一些甜品来卖,扩大一下生意产业。

饮子搭配甜食,就可以搞成一个甜品铺。

如果只卖饮子,利益肯定有限。而如果搭配着甜品点心一起卖,利益就可观了。

另外一个就是,若开铺子,是还是只做外卖的,还是说要做成堂食的。

外卖的简单些,直接做好一份份往外卖就成,因为不需要堂食,铺面就可选的小些。而若做成堂食的,食物不但得现做,还得选择大的铺面。

如此一来,成本自然又提高不少。

李妍心中权衡了番,想着眼下处境,基本上是放弃了做堂食的考虑。

而外面街道上的一些点心铺子,也多少做好后外带的多。这种情况,一个铺子最多只需两个人忙。

一个人其实也够,但两个人可以互相监督。

但李妍眼下手中余钱不够,所以就算开铺子,也得再等两三个月。等到过完这个年,熬过这个冬天去。

很快一个月又过去,等到十月初一,就又到了李妍到县衙做饭的日子。

其实给县令一家做饭挺简单的,分量不多,且菜的种数也少。这次过来,看到的食材仍是猪五花,估计是还想吃她做的红烧肉。

素材嘛,也就那几样,几乎都是寻常百姓家都吃得上的。

由此可见,这洪县令的确清廉。县令好歹是七品的官员,每顿饭就一荤两素一汤,的确是简朴了些。就是他们平时在家吃饭,有时候还弄两个荤菜呢。

饭菜很快便做好,这回做好后,李妍没立刻就走,而是跟庖厨里盯着她的小丫鬟说:“我想见一见你家夫人。”

小丫鬟做不了县令夫人的主,只能说:“那李娘子在此稍候,奴婢去请示一下夫人。”

很快,小洪氏的话便被带来了,那丫鬟请着李妍去了饭厅。

这会儿功夫,县令一家几口人都在,洪县令自然也在。

洪县令以为她是来讨赏的,瞧见她人过来,便笑眯眯道:“你菜做得是好,本官是该赏你。”想了想,正犹豫着给多少赏合适时,便听立在堂下的女人开了口。

“回大人的话,民妇不是讨赏来的。”这会儿不是公堂之上,李妍便大大方方看着县令,“民妇这会儿过来,是想跟大人、夫人,以及公子和小姐,一并确认一下,下次做饭的菜。”

“上次荤菜做的是红烧肉,这次也是。或许,下次可以换成鱼。或者排骨也行。”

“你做别的荤菜也好吃?”洪县令倒是很感兴趣。

因为只吃过她做的红烧肉,且红烧肉还没吃够,所以今日就也准备的猪五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