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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离桑乱十八

贺兰旻即将闭关,一是为了修复他的灵海与灵识,二则是为了与天道的交易。

何醉自是不舍得,因为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到贺兰旻,但他也明白,这次闭关对贺兰旻来说万分重要,容不得一丝差错。

“那我就在乱雪阁等师尊出关,我哪儿也不去。”

何醉躺在贺兰旻怀中说道。

“好,逢笑就在这里等为师。”

贺兰旻笑着应道。

然后他们便谈到了归墟。归墟无疑是处置混沌之气最好的归宿,在归墟之中,有更厉害的存在,混沌之气与之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为师也正有此意,上次在归墟为师与赤焰凤凰首领谈论过此事,若要将混沌之气引入归墟,他们必会相助。只是归墟在人界尚有诸多入口,灵气充沛之地都能进入归墟,因此为师想关闭其他入口,只留隐翠峰山底下这个便好。”

“原来上次在归墟赤焰凤凰首领和师尊说的是这件事情,我还以为你们有其他秘密呢。”

“为师对逢笑已然没有任何秘密了。”

贺兰旻一只手挑起一缕何醉的黑发,在指尖卷绕着,“嗯……也许还有一件,不过逢笑马上就会知道了。”

“什么?”

何醉抬起头,看向贺兰旻,只见他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与眷恋。

“师尊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何醉心急道。

“不是坏事,逢笑不必担心。也罢,为师便亲自与你说罢,总归这是我们二人的事情。”贺兰旻说着停顿了一声,随后抱着何醉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我想与逢笑结为道侣,就在后日,逢笑可愿意?”

结为道侣?

这个意思是师尊要和他成亲?

这么突然!

何醉思绪万千,他没有立即回答贺兰旻,但贺兰旻也不急,就这样定定看着他,看着何醉的嘴角慢慢上扬,上扬到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我愿意,十分愿意,可是师尊后日会不会太仓促了些,什么都还没备下呢。”

贺兰旻宠溺地摸了摸何醉的头,笑道:“不需要逢笑准备,逢笑主管等着便是。”

何醉一把握住贺兰旻的手,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这道侣结成仪式,是慕生野创下的,其意义与凡人成亲结为夫妻一样,只是凡人可以三妻四妾,一方死另一方可以再娶或再嫁,但仙门不一样,不管双方最后会怎样,灵识结契仪式一旦成立,便终此一生只能一人。

三百年前,化成阿声的慕生野因为没有用自己的身份与贺兰旻在一起,所以一直推脱着不肯举办这道侣结成仪,也让他与贺兰旻再次错过三百年。

不过现在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第二日一大早,何醉在仇音沉的喋喋不休下随她一同去人间采买。

“不是说不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何醉问道。

兴致冲冲的仇音沉笑道:“你师尊不放心上,你也不放心上,都指望我一人,万一不合你们意,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她说着便举起一件红衣递到何醉面前:“这件好看,逢笑去试试?”

何醉只能无奈应好。

于是这一天下来,何醉在仇音沉的催促下,试了几十套婚服,最后仇音沉一拍手,订了何醉试的第一件。

“还是第一件好看,你瞧那上面的刺绣多逼真,那凤凰栩栩如生,像是要从面料上飞出来一般,一看这绣娘就是下了功夫的。”

仇音沉说完,店老板便立刻附和起来。

“姑娘好眼光,这件婚服今日在我们店是第一天上架,我敢说在咱们城,啊不,在整个离桑,只此一套,别家都没有的。”

“哈哈哈,那我还来对地方了,所以逢笑你喜欢吗?”

“喜欢。”

何醉说的是真心话,他试的时候就说喜欢,但仇音沉却以为他在敷衍她。说完他转身看向店老板,问:“这衣服,在领口与袖子上可以绣上白梅吗?”

“可以可以,公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咱们店的绣娘都能绣。只是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要啊?”

“明日。”

“明天?”

店老板立刻变了脸色,“明天恐怕来不及……”他说话时,何醉立刻掏出一袋钱,店老板看到后,吞了吞口水,笑道:“来得及来得及,公子明日便来取就行。”

说罢,便想接过钱袋子。

“还有,这套婚服衣我试的这件要改大,尺寸我写给你,女子那件改成男子款式,尺码便是我的尺寸。”

“好好好,有钱一切都好说。”店老板开开心心地数着钱袋子中的银锭,等何醉与仇音沉离开之后,看到桌上写着尺码的那张纸,突然张大了嘴巴。

这男子和男子还真能成亲啊,他还以为从离桑王城传过来的关于离桑二皇子纳了男妃是杜撰的呢。

何醉回到乱雪阁已经月上中天了,仇音沉一点也不累,兴奋得就像她自己要成亲一样,刚放下采买回来的东西便又去安排其他的事情,一刻也停不下来。

而何醉却无力再与她一起。

石惊南看着打了鸡血的仇音沉,笑着摇了摇头。

“阿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热闹。”

贺兰旻跟着点起了头。

“唉,可是你们只能在隐翠峰举行仪式,无法让仙门所有人过来观礼,实在有些委屈。”

“不委屈,有静云宗的大家在也是一样的,我与师尊都不想张扬。况且有仇姑姑在,宗主还怕不够热闹吗?”

石惊南看向何醉,摸了摸胡须,叹了一声道:“虽是这么说,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这仪式该何等隆重,想到年……”

“好了好了你别想当年了,当真是上了年纪,总喜欢追忆从前,我说宗主大人,你要是没事能不能来帮帮我,我都快忙死了。”

仇音沉突然如一阵风来,说完便又如一阵风走了,快得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帝青你瞧瞧她,总不把我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她向来如此,师兄还不习惯吗。我与她说起要与逢笑结为道侣,她便主动包揽此事,我便是拦也拦不住,好说歹说才让她不要大张旗鼓。”

“哈哈哈,也是也是,不过我看阿音这样子,也就乔不言那小子能受得住,不知等到他们成亲时,阿音该如何面对了,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

“等姑姑和乔前辈成亲时,我定要好好看看她的表情。”

“哈哈哈,逢笑说的是,那日我也要擦亮眼睛。”

石惊南摸着胡须笑道。

贺兰旻的视线一直落在何醉脸上,看到他满眼期待的表情,心中顿觉一恸,随即又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他暗自掐紧指尖,嘴角微微勾起,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惜何醉还在和石惊南说笑,压根没有注意到贺兰旻此时的异常。

“今日未曾见到小舞师妹,不知她去哪儿了?”

此等重要的事情,她要是知道,没道理不来凑热闹。听何醉谈论起石舞,石惊南随即长叹一声。

“她啊,知道临光又回去了,便追了过去,我又担心,只好让东醒也跟过去,所以明日的仪式,他们二人怕是参加不了了。”

“去了离桑?”何醉微微皱起眉头。

“啊,对。”石惊南应了一声,随即看到何醉脸色未变,便问:“可是有何不妥?”

何醉迟疑地摇了摇头。兴许是他多虑了,而且溪焱已经恢复了妖力,没有任何修为的郁珩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思及此何醉便也放下心来,于是他对石惊南说:“并无不妥,只是有些惋惜临光他们参加不了。”

“唉……谁说不是呢。”

第三日一早何醉依言去取婚服。店老板早就将婚服准备好了,看到何醉出现,立刻迎了出去。

“公子来啦,婚服都按照您的意思改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何醉点头,于是店老板便十分小心地将已经叠好的婚服展开,让何醉仔细验货。何醉摸着上面新加的梅花刺绣,满眼笑意。

“很好看,多谢老板。”

“公子满意就行,只是在婚服上绣白梅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因为白色怕不吉利。可是又联系不到您说明情况,您又急着要,所以咱们绣娘自作主张,特意选了金线和银线交织绣了这梅花,室内昏暗看起来与白梅无异,但在室外则会呈现出金色。”

“有劳老板和绣娘费心。”

如果不是店老板说,他当真没注意到这两股线的差异。他早些年在人间也观过他人成亲,说真的,没有哪家的婚服上会有白色的图案。

白色不吉利,所以得避谶。

是他考虑不周了。

不过还好店老板和绣娘没有犯糊涂。虽然他不信人间这些风俗,但事关他与师尊,他只求万事顺利。

何醉说完,便又给了店老板一袋钱,店老板美滋滋接过。

“公子不介意就行,都是我们该做的。”

他说完,何醉突然感觉指尖一阵刺痛,随即一滴血珠便落在白梅上,瞬间便将他指尖下的白色花瓣染成血红。

店老板定睛一看,原来是嫁衣上残留的一根针戳破了他的指尖,于是他便被吓得立刻后退了半步。

“这这这……是绣娘疏忽,忘记将绣针取走,害得公子受伤,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绣娘,让她长长记性。公子……”店老板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何醉,迟疑说道:“这婚服都是按照公子的要求改的,公子要是不要了,那这钱也退不了的……”

“无事。”

何醉垂眸说道:“将婚服包起来吧。”

店老板闻言立刻动作起来,生怕何醉反悔。

何醉收回手,看向那细小的伤口,微微皱起了眉头。

婚服见血,这算不算不吉利呢?

他突然有些心慌。

第112章 离桑乱十九

道侣结成仪式定在入夜后。何醉换上喜服后,便在乱雪阁中静静等待着。

仇音沉也不知又去哪儿忙着什么了,见不到人影,连声音都消失了。院中在落雪,雪声簌簌,衬得屋内寂静一片。

何醉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他眉间蹙着一团解不开的哀愁,从取回喜服时就不曾消失。

不知从何而起,令人无端惴惴不安。

蓦地,雪地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沉稳有力,何醉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转身,便看到贺兰旻撑着一把油纸伞,着一身红色喜服,站在门边。白雪在他身后不断下落,雪色与红色衬得贺兰旻越发清冷起来。

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皆笑了一声。

贺兰旻收伞走进屋内。

“不是说仪式开始之前,我们不能见面吗?”

何醉倚在窗前问道。

贺兰旻看着眼前身穿喜服的青年,眉目如画,嘴角含笑,他眼中满是爱恋,随后轻顿一声,向何醉走来。

边走边说:“为师想见你,无需在意诸多礼节,逢笑以为呢?”

何醉笑了笑:“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哪敢反对啊。”

他话刚说完,贺兰旻便走到他眼前,伸出手拂去他刚在站在窗边被风吹乱粘在鬓边的发丝。

“逢笑难道不想见为师?”

贺兰旻轻声问道。

“想。”

单单一个字,就让何醉情难自禁,此时此刻,似乎有贺兰旻在身边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我听人说,喜服见血是为不吉之兆,师尊相信这个说法吗?”

贺兰旻顺着何醉的视线垂眸看向何醉喜服上袖口绣梅花的地方,只见朵朵白梅中的一朵,已被染成红色。

他伸手覆了上去。

“为师不信。”

他说着便将何醉揽入怀中,然后在他耳边安慰道:“逢笑也不必太过在意,意外之事避免不了,逢笑只需要相信为师相信自己。”

贺兰旻说完,便在何醉耳边落下一吻,动作轻柔,如蜻蜓点水般。

何醉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仇姑姑他们去哪了,怎么都不见人影?”

“她还在忙着,宗主也陪她一起,所以现在,只有我与逢笑。逢笑是觉得冷清了?”

“没有。”何醉摇头,“只是突然这一下子,没有调整过来。或者说,有些紧张?师尊,这是我第一次参加道侣结成仪式,所以心中总是不安。”

贺兰旻手上又用了些力,似乎想将何醉牢牢嵌入自己体内。

“为师也是第一次。”

他叹了一声。

不知为何,何醉总觉得他这声叹息有些奇怪,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哪里奇怪时,便又听贺兰旻问道:“逢笑可知这仪式最重要的是什么环节?”

何醉抬起头,愣愣看向贺兰旻,随后眨了眨眼睛。

“这问题怎么会难得倒我,师尊莫不是忘了,道侣结成仪式是谁所创的了?”

贺兰旻低声笑了笑。

“为师差点忘了。”

何醉得意地笑了声,说:“仙门中人最重要的便是灵识,灵识相契意味着结成道侣的双方,皆能以灵识感受对方的存在,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生死离别。只要灵识在,契约便在。”

“没错。”

贺兰旻放开何醉,垂眸看向何醉的双眼,问道:“逢笑可愿意?”

何醉愣了一瞬。

“师尊想要现在?”

“嗯。”

何醉的脸红了又红,他低下头,又抬起头,反复看了看贺兰旻,最后点头同意。

“师尊怎的如此心急,姑姑说这环节得到最后洞房花烛时才……”

贺兰旻俯下身堵住何醉的嘴,叹道:“为师等不及了。”

说罢,便以额头抵着何醉的额头,低声念了句咒语,随即二人便都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自己的灵识与对方相互交缠在一起。

隐翠峰山脚下的无名小筑中,仇音沉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撑着额头,看向险峰之上的小院,眼中满是郁愤。

“你说帝青是不是扫兴得很,看我忙前忙后准备这么久,轻飘飘一句这里有我和逢笑就行,然后就把我们打发走了,甚至都不让我看看小逢笑换上喜服的真正样子。啧,小气,当着是小气,连喜酒都不让人喝。”

说完,十分豪迈地灌了一大口酒。

石惊南急急拦住她:“可不能这么喝酒,一喝就醉。你也知道帝青等逢笑等了这么久,若由你胡闹,这仪式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而且,哪没给你喝酒,这酒坛子都给你拎过来了。”

仇音沉瞪了他一眼,笑道:“唉……谁知道小逢笑就是他三百年前的道侣呢,若我早知道,何须让他们错过这么久,逢笑成年那日,我便会将帝青洗干净送上逢笑的床……”

“呸呸呸,你这个做长辈的,想的都是什么腌臜法子,需要你这么做吗?好事多磨你知不知道,帝青和逢笑的福气在后头呢。要我说,你还是多顾顾自己,老大一个人了,整日没个正行,也就乔老弟……”

石惊南话未说完便看到仇音沉朝他递来一个眼刀子,石惊南缩了缩脖子,拂袖重新坐了回去。

“不说不说,你好好喝喜酒,这辈子也就能喝上这一回,那我也来试试吧。”

说罢,他便拎起另一壶酒,给自己倒了杯,正放在鼻前细细品味着呢,突然从院外跑进一道人影,扑在他双腿上。

“爹……”

石惊南手中的酒盏瞬间跌落在地,四分五裂。他看着眼前满身是血的石舞,双眼瞬间瞪大。

“小舞?”

石惊南扶起石舞,石舞脸颊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再也流不出泪来。

“爹,离桑王城出事了!”

她声音沙哑无比,带着无穷的惧意。仇音沉听后,立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石舞看了眼仇音沉,又死死抓住她爹的袖子,干嚎了半天才抽噎着开口说:“我去找临光……临光去了王宫,王宫里面的塔……塔倒了,塔里都是冤魂,它们……它们血洗了离桑王城。”

仇音沉和石惊南瞬间皱起眉。

“哥哥他保护我,让我回来,回来报信,我……呜呜呜……哥哥他受伤了,临光也受伤了,死了好多好多人……呜呜呜……”

仇音沉一脸凝重,而石惊南亦是如此,尽管石舞说的话颠三倒四,但他们还是拼凑出了大概。

“爹,姑姑……救人,救哥哥,救临光,还有那个漂亮的狐狸……他们都受伤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太,太可怕了,爹,太可怕了!”

石惊南轻轻拍打起石舞的后背,安慰道:“小舞不怕,小舞不怕,爹在呢,你先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哥哥他们就回来了。”说完,手上一用力,石舞瞬间晕了过去。

石惊南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连睡着都放不平的皱眉,心疼不已。

仇音沉放下酒坛就往外冲,石惊南拦住她:“你要去哪?”

“离桑王城。”

“等等,此事需要与帝青相商,他先前说过若是离桑传来消息,需第一时间通知他……”

“可今夜是他与逢笑的……”

仇音沉顿了一声:“事关紧急,你去和他说,我现在就去离桑。但愿东醒他们还能撑到我过去。”

说完仇音沉便唤来自己的佩剑,踏剑而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石惊南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石舞安顿好后上了隐翠峰。

何醉与贺兰旻听完石惊南说的话,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郁珩借命的那些冤魂反噬了,但冤魂反噬,只会反噬害他之人,可为何会血洗离桑王城?

何醉又想到前世他被噬灵丹控制残杀了半城的百姓,原以为今生会改变这个结局,却没想到相同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甚至更为惨烈。

“师尊,我现在就过去。”

何醉突然开口道。

贺兰旻静静地看向何醉,没有说话。

“不行!”石惊南说道:“今日是你与帝青的大喜之日,怎么好让你去。你们放心,我会带领静云宗弟子去救人,再不济,仙门还有其他人,我……”

“师兄。”贺兰旻淡淡开口,他虽然是在对石惊南说话,可双眼一直看向何醉,“让逢笑去吧,他若不去,定会不安心的。”

何醉接话道:“还是师尊了解我。”说完他看向石惊南,又道:“宗主且放心,我会先与姑姑汇合,若事态紧急,届时宗主便可率仙门百家前去支援。在此之前,还需宗主安排好一切。”

“可是……”

石惊南还在犹豫。

“如今逢笑修为不在我之下,此事交给他,师兄大可放心。”

石惊南深深叹了一声,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只能如此了。但是逢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有看到阿音一定要告诉她,千万要控制住自己,她这脾气,一点就爆,刚才我拦都拉不住,唉……”

“逢笑领命。”

何醉说完,便回屋将喜服换下。穿回从前的衣服后,他走到贺兰旻面前。

“我这就走了,师尊放心,我定会加快回来,不会让师尊等太久的。”

贺兰旻笑着摸了摸何醉的头发,道:“为师便在隐翠峰乱雪阁等逢笑回来,不管多久,为师都会等下去。”

何醉抓起贺兰旻的手,轻轻蹭了蹭,然后笑着说:“不需要多久,师尊也说了,我如今的修为不在你之下,而且姑姑和溪焱还在,这小小冤魂还怕收拾不了?约莫三日,我就能回来了。嗯……最多不过五日,师尊不必担心。”

“为师知道,为师相信你”贺兰旻顿了一声,“你只需要回隐翠峰来找为师便是,不论何时,为师都在。”

何醉走后,石惊南便也忙着去联络仙门百家,于是乱雪阁就只剩贺兰旻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带着一股要将一切都深深掩埋的气势。

贺兰旻藏在喜服袖中的手一直不住地颤抖着,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能让自己在何醉面前表现出一丝异样。

而后,遥远的天边,突然降下一道人影,踏雪而来。

他走到贺兰旻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神主大人可否与修翎下盘棋?”

贺兰旻转身看向修翎,冷漠道:“如今我已不是神界之主,你不必如此称呼我。”

修翎点了点头,“那我唤你……帝青?”

贺兰旻不置可否,随即便走到石桌前,示意修翎放下手中的棋盘。

修翎放下棋盘后,捡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然后说:“逢笑已经走了。”

贺兰旻抿唇不语。

修翎也没指望贺兰旻接话,便问道:“帝青为何会这般冷静,眼看着深爱之人即将赴死,却依旧如此坦然?”

指尖的黑子骤然下落,碰到棋盘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后转悠悠落到了棋盘一角。贺兰旻心猛地一紧,随后他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这是他的劫,若能平安渡过,便是万幸。若渡不过,我亦有法子保他。”

“你……”修翎叹了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心酸。

“若有需要,知会一声,我定相助。”

“多谢。”

第113章 离桑乱二十

仇音沉到达离桑王城时,发现整座城池都被黑色的雾气围绕着,散都散不开,令人见之心惊不已。

遍地都是尸首,半凝固的鲜血如泥浆一般倾倒在地面上,脚一踩上去就会被粘住。没有活物,她从城门口进来,一路上都没遇到一个人,甚至连石舞嘴里的冤魂都没碰上。

周围静得有些可怕,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仇音沉提着剑,神情紧张,一步一步向王宫走去。

越靠近王宫,血腥味越浓郁,十分刺鼻。仇音沉不免屏住呼吸。这刚屏住呼吸,她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虚弱的呼吸声。

有人!

仇音沉皱起眉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不知对方是何人,但她肯定对方已经发现了她,只不过他受了伤,无法屏息,所以才暴露了踪迹。

她走到一处粗壮大树下停下了脚步,随后抬起头向上看去。

黑夜中她只看到了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以及一把剑。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乔不言?”

她轻声问道。

树上那人呼吸停了半分。

“阿音?”

听到乔奕的声音,仇音沉立刻跳上树,随即便看到乔奕抱着剑倚在一根树枝上,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仇音沉敢肯定,他现在一定在笑。

“你受伤了?”

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于是声音便不由得抬高了一些。乔奕立刻抓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

仇音沉担忧地回握住乔奕的手,轻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按照道理,乔奕应该随严徽前往洛水城与仙盟门其他人汇合了。

乔奕见仇音沉如此担心他,无声笑了笑,随后回道:“我来找凌霜。”

“她不是和魔尊凌迦在一起?”

“没错,但凌霜后来传信于我,说凌迦带轩影去了离桑王城,一直未归,她不放心便来找凌迦,我在洛水城等她许久,见她未归便也赶了过来,只是没想到……”说着,便再也忍不住咳了起来,乔奕费了好大劲才压制住自己的声音。

“这吃人的怪物眼神不好,但听觉尤其灵敏,所以不能发出声音。”

仇音沉了然地点起头,她手抵在乔奕后背替他疗伤,然后问:“你可有见到临光他们?”

乔奕摇头,“我刚进城就被袭击,还未来得及进王宫。阿音,你不该来这儿,也无需替我疗伤,你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笑话?我堂堂静云宗副宗主,怎会贪生怕死,还没有找到临光他们,我岂能一人回去?”

“阿音,这怪物厉害得很,我怕你……”

乔奕说完,整个树便晃动起来,仇音沉立刻低头去看,便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围在树下,不断地撞起树来。

她惊呼一声:“这是……”

乔奕叹了一声:“他们是离桑王城的百姓,被同化后便如行尸走肉般攻击生还的人,然后嗜血啖肉。”

“怎么会……”

仇音沉震惊道。

随后她看了眼远方不太清晰的角楼,扶起乔奕便向那飞去。

而她一走,底下的怪物便闻声追了过去,如饿了许久的野兽闻到血腥味一般,疯狂而贪婪。

这处角楼位于离桑王宫西北角,从这里向里面眺望,能大致看到王宫的情况。只是这王宫中的黑雾比王城中更为浓郁,连光都透不出,想要看清里面,便只能下去。

仇音沉将乔奕安顿在角楼中,又布下一道结界保护他。

“我去找临光他们,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千万不要乱跑。”

“阿音,别去,王宫里面的气息难道你感受不到吗?那是比魔尊还要可怕的存在,我怕你……”

“你怕什么,你怕我死了然后没人肯嫁给你了?”

“阿音……”

“我告诉你啊乔不言,老娘现在还没彻底原谅你,别说死不死的,你得好好活着向我道歉,我也会好好活着等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