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色渐沉,繁星点缀在黑夜上空,温昭坐在落地窗前,头靠在窗户上,手机屏幕亮着。
是刚刚给祁慕拍的那些live图。
她指尖慢悠悠划着,一张一张点开看。十五张都是他惯常的冷脸,单手插兜,眼神不屑。
她撇撇嘴,继续往下滑。
下一张刚点开,live图里面传来祁慕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语调——
“你呀。”
她脑子嗡的一下,大脑瞬间想起在这上一句她问的是——
“那你看谁温柔。”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像含了颗草莓夹心软糖。她把那张动图点开又暂停,暂停又点开,来来回回看好几遍,连他说这话时微微挑眉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九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上方忽地弹出来一条微博通知。
是祁慕发的。
她点进去,就看见他主页更新了一条:
【烟花很绚烂】
下面跟着十宫格,一半是炸开的烟花,一半是她拍的那些照片。
不过他发出去的,全是他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发个照片还要维持高冷人设是什么鬼?”
温昭抿着唇,点了个赞,退出微博。
她翻了翻相册,挑了几张拍得最惊艳的烟花图发了条朋友圈,没写文案,就加了两个烟花的emoji。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接着窝在落地窗前。她手指下滑刷新朋友圈,刚发出去的动态已经显示在列表里,可目光往上移了移,却猛地顿住了。
在她那条动态正上方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7:
但我找到了比烟花更绚烂的人。
他没带图,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温昭下意识把手机分屏,左边是他的朋友圈,右边是他的微博。两条文案合起来就是——
“烟花很绚烂,但我找到了比烟花更绚烂的人。”
她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谁?
……她吗?
“……”她对着空气小声嘀咕,指尖抠着手机壳边缘,“但也有可能是别人……”
话音刚落,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
是林晚的视频电话。
自从那天酒吧那档子事后,这还是
她第一次主动联系。
温昭接起。
“你去看秦之奕的烟花秀了?!”林晚激动得声音都快破了。
“嗯。”
“我去!你怎么弄到票的啊?!”林晚瞪着两大眼睛,“我前几天还跟我舅舅要了好久,他都说内部票早分光了,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温昭眼神飘了飘:“就……别人带我去的。”
林晚立刻眯起眼,像只嗅到鱼罐头的猫,凑近屏幕:“别人?哪个别人。”
“祁慕。”温昭这次没再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报了名字,说完耳根悄悄热了。
“什么?!!”林晚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声音大得让温昭离远了点,“你俩?!什么情况这是??在一起了??不对啊,他前段时间不还跟那个沈雨薇传绯闻吗?”
“辟谣了。”
“辟谣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林晚一脸懵,显然没听过这茬。
“就在你喝醉酒后来找我的那天。”
“……哦。”林晚恍然大悟,这几天她光顾着自己那摊子破事,脑子团浆糊似的,哪还有心思刷八卦,那些新闻自然是一个没看着。
她又说,“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林晚的声音还带着颤,显然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没有,”温昭顿了顿,咬着下唇,“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眼睛直视屏幕前的林晚,坚定地像是要入党:“我喜欢他。”
屏幕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林晚保持着瞪大眼睛的姿势,嘴巴微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睫毛都没扇动。
认识温昭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从这人口中听到“喜欢”这两个字,还是这么大大方方、明明白白地承认,半点不含糊。
几秒钟后,林晚猛地捂住嘴,又猛地松开,尖叫着:“我的天呐!昭昭!你再说一遍?!你喜欢祁慕?!”
“嗯。”温昭语气坚定。
三秒后——
屏幕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传来手机砸地板的闷响。
温昭吓了一跳,只听见床摇晃的声音还有林晚的尖叫声。
林晚过了好一会儿才扑过去把手机捡起来,镜头歪歪扭扭对着她通红的脸:“姐妹!你可算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清心寡欲的老尼姑呢!”
她激动地手舞足蹈,又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他的?”
具体是哪一刻,温昭自己也说不清。喜欢这东西本就没个准头,硬要追溯的话……大概是看到他和沈雨薇被传出恋情的时候吧。
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吃醋,还是陈年老醋那种酸得烧心的。她看着手机里他和沈雨薇的绯闻照片,心里就很不愉快,又闷又胀,也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占有欲。
她不满他跟别的女生传那些有的没的,不满他眼里可能装着别人,那一刻甚至还冒出个更贪心的念头——
她想把他牢牢抓在手里,成为他眼中唯一的风景。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不是会吃醋的性子,直到祁慕出现,才知道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
“晚晚。”
“啊?”
温昭望着屏幕,声音轻了些,却带着股韧劲:“我想追他!”
“追他?”林晚一拍大腿,啧了一声,“姐妹,就你这条件,追他还不是手到擒来?长得好,身材好,性格好,关键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温昭摇了摇头:“可是……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你确定?”林晚皱起眉,“他要是有喜欢的人,还带你去看烟花秀?那么难得的票,他有病啊?换作是我,别说烟花秀了,路边摊都得拽着心上人去!”
“他说……”温昭顿了顿,努力回忆祁慕跟她说过的话,“他喜欢的人烂桃花多,我觉得可能那个女生不喜欢他,被拒绝了,所以没好意思叫她……也有可能觉得门票浪费了可惜,就顺带带我了?”
“你确定?”
温昭也拿不准,林晚说的有道理,可祁慕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啊……”林晚托着下巴,眼珠转了转,突然一拍手,眼睛一亮,“这样吧!林大师传授你几招追男人的秘诀。”
温昭托着腮,半信半疑地听着电话那头林晚滔滔不绝的“追男三十六计”。林晚讲得起劲时不时还伴随着兴奋的拍床声。
……
等挂断视频时,手机屏幕显示已是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温昭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黑暗中,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甜软的弧度-
次日一早,温昭刚刷完牙,脸上还挂着水珠,就听见敲门声。
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去开门,睡衣衣角往外翻着,脚上半拖着一双粉色的凉拖。
门一开,她瞬间清醒了。
祁慕一身清爽地站在门口,蓝色格子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而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邋遢,头发像鸡窝,脸肯定很肿,昨天晚上才跟林晚拍着胸脯说要追人家,今天就这副鬼样子见人,她手不自觉地往头发上扒拉,恨铁不成钢地想掐自己一把。
“刚起床?”祁慕的视线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上,眼底藏着点笑意。
温昭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嗯。”视线不自觉飘到他手里的行李箱上,她眨了眨眼:“你这是要出去?”
“嗯。”他应得简洁。
她盯着那只行李箱,不由得出神——
这是要去追人?
还是去工作?
“去录几天综艺。”
温昭点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睛弯成了月牙。
祁慕扶着门框,微微低头看她,眉梢挑了挑:“我出去几天,你好像…很高兴?”
温昭对上他漆黑的眼眸,那里面带着探究,看得她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方便吗?”
“怎么了?”
“芝麻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
“当然可以。”
祁慕被她快速的回复有点弄懵,而后点点头:“行,那你来拿下东西。”
“哦……好”
温昭跟着他走进他家,芝麻已经醒了,正懒洋洋地趴在猫窝里舔爪子,看见温昭进来,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你之前出去的时候,芝麻就一直呆在家里吗?”温昭蹲下身,摸了摸芝麻的小脑袋。
“没有,”祁慕顿了顿,一边打开柜子拿猫零食,一边说,“放宠物店了。”
“……哦,”温昭点点头,又抬头看他,“那这次怎么……”
他转头看她:“宠物店它呆不习惯,上次回来蔫了好几天。”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正揉着芝麻下巴的手上,又补充道,“你之前把它照顾得挺好,它看起来……也挺喜欢你。交给你,我放心。”
温昭轻点头,指尖顺着芝麻柔软的毛往下滑,小家伙舒服得躺着,乖乖地任她摆弄。
祁慕帮她把一些东西放到她家,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老规矩,记得发照片!”
“知道啦——”
“行,”他轻笑一声,“走了。”
“嗯……”温昭微微低头,讷讷地应着。
她抱着芝麻站在门口,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才慢吞吞关上门,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
她这才回过神,拍了下额头——
不对啊,不是要追他,人走了,这怎么追?隔着屏幕发消息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的芝麻,长长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猫鼻子:“算了算了,一步一步来吧,好歹……我还有个‘人质’呢!”
第32章
演播厅里,祁慕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晋级人员的名单,当翻阅到第二页时,他指尖微微一顿。
“祁子航”三个字在第二页的最上面。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啪”地合上了名单册。
“好,倒计时十秒钟。”导演在一旁说着。
随着倒计时结束,主
持人齐嘉瑞走上台:“欢迎来到《脱口秀4》的比赛现场!”他熟练地介绍着赛制,“今天我们将从三十五名选手中淘汰十人,由台下的五位评委来打分,按照总成绩平均分进行排名,排名前二十五则进入下一赛制……”
祁慕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着,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
主持人刚下场,序号牌“1”的选手就磨磨蹭蹭挪上了台。
祁慕眼皮微抬,看清那张脸时,眉峰微动。
祁子航站在舞台中间,白T恤的衣尾都被攥皱了,眼神更是没个落点,一会儿瞟导演,一会儿瞅地板,偏就是不敢往评委席这边落。
祁慕皱着眉看他——
就这怂样?
“呃……那个……我今天想讲的是……”祁子航的声音发飘,磕磕巴巴的,刚开了个头就卡壳。
台下观众开始交头接耳:
“这状态也太垮了吧!”
“比初筛时差远了!”
“初筛时也没好到哪去,就他那样还五盏灯,听了就想笑!”
“我听小道消息说,他爸是悦海娱乐的老板,说不定啊就是走后门的……”
“你看他现在这德行,怕不是后台硬也撑不住!”
“依我看呐,及格线都悬喽!”
“……”
底下的窃窃私语飘进祁慕耳朵里,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椅子上轻轻晃了下脑袋,低头时喉间溢出声极轻的笑。他原以为,被戳穿走后门那点破事,好歹能让这小子知耻后勇,私下里哪怕抱佛脚也该准备准备。
谁成想,是直接摆烂了。
祁清远要是在这儿,怕是得气笑。
打分环节一到,前面四位评委的分数亮出来的瞬间,台下又是一阵抽气——
63、61、65、60。
祁慕瞥了眼那串数字,眼底掠过丝冷意。估摸着是看在祁清远的面子上,给得够手下留情了。
可他这次可不需要给谁面子。
祁慕捏着马克笔的手顿在白板上,墨头悬着没动。
他微微抬眼,看了眼台上祁子航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低笑一声,笔尖在板上划过,留下个利落的数字。
他盖上笔帽,把白板往身前一翻——
57
那数字红得扎眼。
台下响起了很大的抽气声。
祁子航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睛瞪着祁慕,眼里又惊又怒。
祁慕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
当了几年娇生惯养的祁家少爷,还真当自己有几分能耐?
这分数,已经算给他留脸了。
可对祁子航来说,就不一样了。
明知道自己那五盏灯是走后门混来的,可架不住之前被捧得太高,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得这么惨,那股子天翻地覆的落差感,像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喉咙,令他窒息、恼怒。
他扯着嘴角强笑,脚步发沉地退了场。
……
所有选手都比完后,大屏幕上跳出成绩排名,不出所料,祁子航排在最后。
他站在台上,后槽牙咬得发酸,眼尾红得吓人,眼睫一下一下抖动着,手在身侧已经握紧了拳。
祁慕坐在台下,指尖转着手上的戒指,只轻轻摇了摇头,扫了眼台上那身影,又飞快低下头,眼底没什么情绪。
……
等录制结束,陶逸兴走了过来,凑到他耳边说得极轻:“阿慕,你是没瞧见,刚才祁子航那眼,红得跟兔子似的,估计肺都气炸了,我瞅着都想笑。”
祁慕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刚迈开步子,祁子航就跟疯了似的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故意的?”
祁慕抬眼,眉梢挑着点不屑:“故意?”
“不然呢?57分!这破节目办了四季,有谁拿过这种分?”祁子航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气狠了。
祁慕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眼神凉飕飕的:“祁子航,就你这种水平,要是没祁清远,你以为其他几位会给你好脸色?怕是打分比我还低。自己没本事准备,倒有脸怪别人分数给得低?还是说,第一轮靠关系混来五盏灯,就真当自己有点能耐了?”
他往前逼了半步,语气淬着冰:“我劝你,有这功夫在这儿撒野,不如回去多练练。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祁慕刚转身,祁子航突然跟炸了毛的狗似的吼起来:“祁慕!你就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一辈子见不得别人好!”
祁慕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像被触了逆鳞的狼。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拎住祁子航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祁子航像是豁出去了,脖子梗着,一字一顿地喊,“你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
祁子航对于祁慕来说就像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而已,他懒得多费唇舌。可他妈妈那是他刻在心头上的底线,谁也碰不得。
特别是祁清远、祁子航,还有祁子航他那个妈。
那年除夕夜,街头小巷正热热闹闹的过年,而祁慕的妈妈却在那天夜里走了。后头三天本该是守灵悼念的日子,祁清远的影子都没出现过。
还是后来从祁清远助理那儿打听到,那三天,他正忙着把祁子航和他那个妈从别的城市接过来。也是那时候,祁慕才知道,原来祁清远早在外头养了个私生子,那小子跟他一般大,就比他小三个月。
至于他妈妈的死,祁清远自始至终,连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
自那以后,祁家的门,他一步没踏进去过。
……
祁慕死死盯着祁子航那副嚣张得欠揍的嘴脸,手臂上青筋尽数浮起,眼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猛地抬起手。
啪——
不是巴掌,是实打实的一拳,狠狠砸在祁子航脸上。
祁子航一声闷哼,踉跄着后退两步,右半边脸立马红起来了,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指节印,嘴角裂开,鲜血慢慢地从里渗了出来。
祁慕一步一步走过去,陶逸兴试图阻拦,就被祁慕反手一推。
他走到祁子航面前,单脚屈膝在他边上蹲下,带着股压人的气势。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祁子航的下巴。
“我告诉你,”他声音不高,甚至能算平静,“你要是再敢提我妈一个字——”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那就不是这一拳那么简单的了!”
话音落,他猛地松开手,祁子航的下巴被甩得偏到一边。
祁慕没再看他一眼,站起身,转身就走,背挺得笔直,带着股没散干净的戾气。
休息室内没什么人,灯光暗了一半,朦朦胧胧的,陶逸兴跟在祁慕身后关上了门。
祁慕靠在墙上,眉头紧皱,陶逸兴几步走到他跟前:“你今天那拳下去是痛快了,可祁子航那性子,能善罢甘休?回头要是让祁清远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祁慕打断他的话,嗤笑一声,抬眼时眉梢还挑着,那股子不在乎明晃晃的,“他能拿我怎么样。”
陶逸兴没再接话,只是眼底还留着些担忧。
空气静了没两秒,
陶逸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明天回去吗?”
“嗯,下午再走。”祁慕应着,又补了句,“明天……陪我去买根糖葫芦,还是上次那家。”
陶逸兴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上回不还说这东西不好吃吗?说酸得掉牙,干嘛,自虐啊?”
“还行吧,”祁慕别过脸,“可能上次…不对味吧。”
“是是是,”陶逸兴憋着笑点头,“心情顺了,吃啥都香。”
“就你屁话多。”祁慕瞪他一眼。
陶逸兴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话说,你什么时候跟温医生表白?”
祁慕手一顿:“再过一段时间,准备准备。”
“表个白还要准备,又不是求婚!?”
“你懂个屁!”祁慕伸手就往他腿上拍了一下,“女孩子都图个仪式感懂不懂?一看就没谈过恋爱。”
“切,”陶逸兴揉着腿小声嘟囔,“搞得好像你谈过一样……”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祁慕的白眼,那点嘟囔瞬间憋
了回去-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电视屏幕上正演着新出的古装悬疑剧,温昭抱着芝麻盘腿坐在沙发上。
林晚端着盘刚洗好的小番茄从厨房出来,坐到她边上,戳了戳她的肩:“喂,你昨天不还说要追人吗?怎么没点动静?”
“人都跑了,追什么追。”
“跑了?”林晚手里的番茄“咚”地搁在茶几上,“跟他口中那个烂桃花多的女人跑啦?!”
温昭被她这脑补惊得直皱眉,伸手按了下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抬眼睨她:“想什么呢?人去录综艺了。”她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怀里的猫,“诺,猫质还在这儿呢,跑得了嘛!”
“猫质?”林晚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手指着温昭,嘴巴张了又合,来回看着温昭和怀里的猫:“好啊,昭昭,之前还跟我说是远房亲戚托你照顾的猫,合着你们俩都已经苟合这么久了!故意瞒着我呢??”
“什么苟合,你会不会用词!”她摸了摸芝麻,“我就是帮忙照看几天而已。”
“嗯,照看,照看。”林晚拖长了调子,一脸“我懂”的表情,说着就伸手去挠温昭的痒痒。
温昭最怕这个,笑着扭着身体躲,怀里的芝麻被晃得不耐烦,轻巧地跳下沙发,踩着猫步悠哉悠哉走回了自己的小窝。
两人正闹得沙发垫都乱了角,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温昭赶紧攥住林晚作乱的手,从沙发上直起身,伸手去够手机。
林晚一看那名字,满脸疑惑:“7?祁慕啊?”
温昭嗔怪地“啧”了一声,抬眼瞪她。
林晚见好就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最识相了,绝对不当这碍眼的电灯泡。”她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温昭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你俩……好好聊啊!”
温昭被她逗得又气又笑,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等林晚嘻嘻哈哈地溜进客房,她才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被闹乱的碎发,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点了接听。
“在干嘛?”
“看电视。”
“我猫呢?”
温昭这才后知后觉低头看,刚才跟林晚闹得太疯,怀里的猫早没影了。
她看向猫窝,芝麻正舔着自己的爪,又转回眼:“在它自己窝。”
祁慕在那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空气静了两秒。
温昭主动问:“要、要看看它吗?我去抱过来?”
“不用,”他轻笑一声,声线低了些,“随它去。”
温昭“哦”了一声,犹豫半天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有个…七八天。”
“七、八天?”温昭眼睛都睁大了点,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
要这么久。
祁慕的语气变得促狭起来:“怎么?想我了?”
“……”温昭被他拆穿心思弄得有些慌神,干脆直接垂演,“我是怕、怕你家猫想你。”
再次抬眼时,却看见祁慕在屏幕另一头捂嘴憋着笑,脸色渐渐绯红。
她咬了咬下唇,心一横:“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吧?”
祁慕眉梢挑了挑,没说话,就那么眯着眼睛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温昭脸更烫了,赶紧找补:“就是你上次带我去看烟花秀,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他这才慢悠悠点头,尾音拖得长长的:“嗯,确实应该好好谢谢。”
“好好谢谢”四个字被他说得格外缱绻,温昭耳根子都红透了,心砰砰跳。
这男人太会了,说话时音调老喜欢轻轻一扬,带着勾人的劲儿。
她实在扛不住这眼神,慌忙找借口:“那什么太晚了,我先睡了。”
“行。”他应得干脆。
温昭刚要按挂断,那边突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些,像凑在耳边说的:“对了。”
“什么?”她手一顿。
“记得想我。”
温昭脑子“嗡”的一声,傻愣愣地张着嘴:“啊?”
他在那头笑得更明显了,补充道:“转告你旁边那只猫。”
“……哦,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应了,手指飞快按了挂断键,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捂着发烫的脸,心脏还在疯跳。
这男人。
说话总是说半句,什么癖好。
温昭把脸埋进靠枕里,脸上的余温还未退散。
不过,她确实有点想他了……
第33章
林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搓条修着指甲,摇了摇头。
“啧啧啧,我好像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她探出头,冲温昭挤挤眼,“昭昭同学,你上次说祁慕有喜欢的人了?”
温昭点点头,“嗯”了一声。
林晚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走了过来,坐到她边上:“可我怎么瞧着,他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呢?”
“我?”温昭指了指自己,有些诧异。
“对啊!”林晚搂住她的肩膀,“你想啊,那么难得的一张票,他放着喜欢的人不带,偏带你去?还有他那只宝贝猫,他一个明星还找不到人照顾?更重要的是,他每次跟你说话时那眼神,明里暗里都在撩你。”
温昭刚张了张嘴想辩解,就被林晚伸手捂住了嘴:“你可别跟我扯朋友啊,邻居那一套,我跟我朋友可不来这套。”
温昭乖乖闭了嘴,垂着眼。
其实她不是没偷偷想过,说不定祁慕喜欢的人就是自己。
可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
怕这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自作多情。
更何况……祁慕说过,他喜欢的那个人,身边烂桃花多得很。
她对着自己默了默。
她哪里来的什么烂桃花?
别说多了,简直是清心寡欲。
正愣神呢,林晚忽然拍了下大腿:“对了,他啥时候回来?”
“还有个七八天。”
“七、八天!”林晚睁大眼睛,“昭昭,你说他要是经常这样一段时间出差一趟,那你这夫——得追到猴年马月啊!”
温昭尴尬地笑了笑——
猴年马月又怎样?她也认了。
大不了就慢慢等,慢慢靠近。
除非……他真的追到了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
念头刚落,心里又忽然窜出个有点自私、甚至称得上歹毒的想法:
她希望他追不到-
隔天,星海就飘起了雨。
眼看就快到六月,梅雨季也缠缠绵绵地跟着来了,整个天都阴沉沉的,空气里闷得发黏,走两步就一身汗。
温昭撑着把伞从车上跑下来,帆布鞋尖还是溅了些泥点,袜子湿乎乎地黏在脚背上,难受得很。
她刚踏出电梯,脚步就顿住了。
祁慕家的门敞着道缝,里面隐约有说话声漏出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不是说还有七八天才回来吗?
温昭愣了两秒,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刚靠近些,里面的争吵声就带着极浓的火药味漫了出来。
“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他可是你亲弟弟!你非要让他这么难堪是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透着怒火。
“亲弟弟?我记得我妈当年只生了我一个,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还是说,我得认个私生子当弟弟?”
是祁慕,他的声音又冷又厉。
温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推开了那道缝。
客厅里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体型有点胖。
“你!”男人往前冲了两步,指着他脸的手都在抖,“我看你是被你那死老太婆教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目无尊长!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捆在家里,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死老太婆?”祁慕猛地站起来,他本就比男人高,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声音带着压迫感,“你再敢说我外婆一句试试?”
“我说错了?要不是她没好好教你,你能跟家里闹成这样?”
“家?”祁慕冷笑着,“祁清远,我妈死的时候你半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转头就带着祁子航他
们娘俩领进门,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家’?”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男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他祁子航在我水里下安眠药,差点让我错过考试的时候,你帮着他骗我,怎么没想过这个‘家’?怎么,现在他被我打了一下,你倒想起我是你儿子了?倒想起来这个你所谓的‘家’了?”他声音越说越响,一字一句传到温昭耳中。
他眼尾泛着红,眼眶中布满了红血丝,连手都在微微发颤,眼里明明含着泪,却死死憋着。满身戾气,又藏着说不出的委屈。
啪——
温昭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祁慕脸上,力道不轻,脸上立马红了半片,眼里那点死死憋着的泪也被甩落,额前的碎发也跟着晃。
他盯着祁清远,忽然低低地笑出声:“这一巴掌,就当还你前六年的养育之恩。”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轻点,“最后的100万。”
一百万?
温昭心里一顿。
所以这一百万,是他欠他父亲的?
祁慕对着祁清远输入的支付密码,祁清远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我还清了,从今天起,祁家的事别再来烦我。你要是嫌闹得不够大,”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我们可以去媒体说道说道,你那些破事儿,他们指定感兴趣。”
“你敢!?”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祁慕扯了扯嘴角:“你看我敢不敢!”他重新坐回沙发,翘着腿:“还有事儿吗?没事,就给我滚!”
“你会后悔的!”男人撂下这句狠话,转身拍门而去。
见祁清远出来,温昭吓得赶紧转过身,假装只是碰巧路过的邻居。
直到电梯门“叮”地合上,她才慢慢转过身。
祁慕家的门被刚才那一下摔得敞开着,祁慕正微微抬着眼,恰好看到站在门口的温昭。
她就站在门口,没说话。
祁慕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温昭就跑回家了,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缓缓落回膝盖上。
他靠回沙发里,后脑勺抵着靠背,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盏吊灯。
刚才没掉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尾往下滑。
不仅仅是因为祁清远那一巴掌,也不是因为那些翻旧账的争吵。
是因为温昭刚才那个眼神。
惊惶、无措……
她肯定都听见了。
听见他像个疯子似的嘶吼,听见那些不堪的家丑,听见他藏了二十多年的戾气。
在她面前,他就算偶尔冷傲,也从来没这般歇斯底里过。
怕是吓到了……
祁慕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滚烫的红肿,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
……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泼泼洒洒,声响裹住了整个屋子,湿冷又沉闷。
祁慕眼角的泪还在无声地淌,沙发一角洇出了深色的湿痕。他没去擦,就那么垂着眼,肩膀垮着,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下一秒。
一股冰凉的温度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触碰到他滚烫的脸上。
他意识到什么,心头一震,猛地睁眼,直起身。
温昭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来,语气温柔又轻:“擦擦吧。”
他愣住了,眼里还蒙着层水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副样子,没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下茫然。
见他没有反应,温昭坐到他边上,轻轻握住他的手,把纸巾塞进他掌心。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温昭抬头看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眼里干干净净的。
“以为你吓到了……”他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温昭顿了顿,忍不住轻笑出声,像风吹过风铃:“祁老师,我是医生,胆子…没这么小。”
她说着,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摸出个裹着毛巾的冰袋,递到他面前:“刚从冰箱冻的,敷敷吧,能消肿。”
祁慕接过冰袋,毛巾上的凉意渗过来,敷在滚烫的右脸上,那阵强烈的温差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愣了一秒,看向她:“所以,你刚刚、是去冻这个了?”
“嗯。”
“你…”他看着她,握着冰袋的手紧了紧,“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说。”她声音很轻,但却安心。
祁慕低下头,缓缓开口:“刚才那个,是我爸。”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生病了,乳腺癌。”他声音依旧很低,“那时候她每天都盼着我爸能来看看她,可是有些时候一个星期就来一次,每次待不到一小时就走。慢慢地,我妈她就不怎么再盼了。我想去问他,我妈总拦着,说他工作忙,别去添乱。可我那时候就想不明白,什么工作能忙到连自己生病的妻子都不管、不顾?”
“后来我妈走了,三天丧礼,他一次都没露面。”说到这儿,他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浓重的哽咽,“我当时一气之下跑去他公司找他,人不在。后来问了助理才知道,他去渝海接人了。我当时还傻着,以为真是急事,结果回到家……”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好半天才开口:“家里多了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还有个女人……原来他哪是什么忙工作,他是在给别人当丈夫、当爸爸。”
“从那以后,那个家就不是家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外婆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跟着操心,就一个人呆着。寒暑假都赖在学校,食堂关了门就啃面包,吃泡面,后来就去打工赚钱,慢慢的也就习惯这样的日子。”
“只是偶尔学校里总有些不长眼的,背地里说我没爸没妈……毕竟我跟他那个儿子就差几个月,每次开家长会,他们永远围着他转。其实想想,他们说得也没说错,我可不就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温昭也能猜到。“没爸没妈”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直到前天,他那个儿子也去了节目录制现场,当选手。”祁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疲惫,“他讲得烂透了,我打了低分,他就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他,私下找过来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地编排我妈。我没忍住,动手打了人。然后……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样子。”
温昭静静地听着,但心里却很难受,掌心开始冒汗,眼眶也跟着发酸。
她爸爸虽然从小离开了她,但妈妈给了她双倍的爱,让她在温暖里长大。
从前总觉得,祁慕的冷傲、毒舌,是站在聚光灯下被捧着惯出来的性子。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那层坚硬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是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孤独里独自熬过来的年月。那些看似扎人的尖锐,不过是他裹在身上、用来抵御风雨的盔甲。
他哪里是天生带刺?
他分明是怕疼。
而现在,她好想把他身上那些沉重的、低落的心情统统赶跑,她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如果没人喜欢他,她来喜欢。
如果没人爱他,她来爱。
“祁慕。”
她轻轻唤他,声音有些抖,却异常坚定。她望着他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失落,一字一句道。
“你没做错。”
“你把自己从泥泞里拽了出来,还把自己变得这么好,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声音慢慢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且,你现在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祁慕睫毛颤了颤,缓缓抬眼看她。他眼眶还泛着红,眸底水光未散,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墨,晕开一片湿漉漉的黑,看得人心里发软。
“你有那么多粉丝喜欢你,支持你,还有外婆,她也那么爱你,”温昭顿了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迎着他的目光,“还有,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我也喜欢……”
“……你”
第34章
那个“你”字温昭几乎没发出声,可偏偏,祁慕听得一清二楚。
他愣了半秒。
…她是在安慰他?
还是在…
跟他表白?
所以,她是喜欢自己的?
这认知让他心里一阵欢喜,可下一秒又泛起惆怅。
明明原计划里,该是他好好准备一番,再郑重其事地跟她表白,怎么反倒被她抢了先?
他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沉默地抿住唇。
温昭瞧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睫毛也跟着轻轻颤了颤,后知后觉地慌了。
……完了。
安慰过头了。
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他本来情绪还不稳,该不会给他吓住了吧?
她越想越懊恼,血液直冲耳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他…应该没听清吧?
她说得挺小声的…
可是万一…
听到了怎么办?
她连他是不是喜欢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
怎么就表白了?!
万一…
他没那个意思……
那岂不是——
尴尬死了?!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抿了抿嘴,连忙垂下眼,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慌忙解释:“我是说,我们都很喜欢你……”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这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圆得太生硬。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祁慕看着她,手指微微蜷缩,想要解释一下:“其实我……”
“那个!”温昭猛地打断他,生怕再听下去,就是拒绝的话,或是撇清关系的解释,“我还有事,你记得再敷十分钟,然后把这个拿掉。”
她腾地站起身,眼神飘忽地落在地板上,不敢看他:“……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刚到门口,祁慕就叫住了她。
“温昭。”
清冽的嗓音让她脚步一顿。
她慢吞吞转身,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啊?”
祁慕朝着她走过来,步子不快:“这次,该轮到我说谢谢了。”
说完,他手里举起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温昭眼睫颤了颤,愣了一瞬。
这是……
糖葫芦?
她呆呆望着眼前的人,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移到他那张还带着点破碎感的脸上。
温昭:“你……”
“从京海买来的,”祁慕顿了顿,“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吃,应该还没化……”他把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
糖葫芦的包装纸上,“京海天瑞门”棕底红字,格外醒目。温昭又想起小时候爸爸把她背在肩头,也是这样举着一串糖葫芦,笑着往她嘴里塞的样子。
可她明明只在他面前随口提过一嘴啊。
他竟然记住了?
祁慕见她傻站着不动,又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昭才回过神,伸手缓缓接过,嘴巴颤了颤:“……谢谢。”
握着那串糖葫芦的手微微收紧,眼眶忽然就有点发酸,鼻尖也跟着一痒。
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滴滴答答。
……
温昭曲着身,靠在门背上,带着梅雨季节潮湿的凉意。
她垂着头,盯着手里那串糖葫芦,指尖慢慢剥开外面的包装。
是山楂味的,糯米纸裹着红彤彤的糖壳,上面还撒着白色的芝麻。
她试探着咬下一口。
脆生生的糖衣在齿间裂开,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慢悠悠地在味蕾漫开。
她买过几次星海的糖葫芦,不是太酸,就是太甜,总差着点意思。
可手里这个不一样。
酸得恰到好处,甜得也正合心意,这个味道,和记忆最深处的味道几乎分毫不差。
祁慕的样子又慢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泛红的眼尾,脸上残留的泪痕,还有低沉却温柔的声音。
他好像总是这样,会记得她喜欢的这些事情。
在飞机上偶然瞥见她耳机里放着梁咏思的歌,转头就带她去后台单独见人,还会带她去看演唱会;会带她去看很难得的烟花秀;她只是随口提过她喜欢吃京海的糖葫芦,他却记住了……
这么想来,林晚的话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他喜欢的那个人……说不定真的是自己?
如果之前这个可能性在她心里是20%,那么现在就像是就跟雨后冒头的新笋,慢慢攀升到了70%。
如果真的是这样。
她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再主动一点。
不管现在祁慕心里对她的喜欢有多少。
她都想:
让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喜欢上她。
越多越好。
愣神的工夫,脚边忽然蹭过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带着点痒意。低头一看,芝麻正用脑袋拱她的鞋跟,尾巴绕着她的脚踝轻轻扫。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茬,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你的猫在我这儿。】
过了一会儿,消息铃声响起。
7:【今天我还有点事儿,让它在你那儿再待一天,明天我来领走。】
另一个的窗台前,祁慕站在窗边,手机上显示着温昭给她回复的消息:【好。】
他嘴角轻扬,摁灭了屏幕,手慢慢垂下来,掌心里的冰袋早就没了凉意,温温的贴着皮肤。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袋面,耳边却不断回响着那句轻软的——
“我也喜欢你。”
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慢慢漾开点笑意。
……
他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
雨渐渐停了,天边悄然浮现一道彩虹,淡淡的,在云隙里洇开半道弧线,很温柔。他望着那抹淡彩,低声嗤笑了下:“这一巴掌,倒也算没白挨。”
不管是借着安慰说的,还是真心实意,都好。
至少现在,他心里终于有了个底。
她是喜欢他的-
隔天周六,难得的休息日。
温昭还迷迷糊糊陷在梦里,就感觉被子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脸颊边多了点毛茸茸的触感。
芝麻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这会儿正蹲在她枕头边,小爪子一下一下轻轻扒拉着她的睡衣袖子。
温昭皱了皱眉,半眯开一只眼。窗帘没拉满,漏进来的微光里,芝麻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她。
“别闹。”她含混地嘟囔一声,抬手胡乱摸了摸它,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没安生两秒,后腰就被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温昭倏地睁开眼,头唰地转过去。
芝麻歪着头,墨绿色的两只眼睛,明晃晃地透着股委屈,一只爪子还搭在被角上,“喵”了一声。
这一下,她脑子里那层黏糊糊的睡意散了大半。
完了,把家里这位小祖宗给忘了。
以前她都会在上班前添好猫粮,昨天晚上为了睡个懒觉特意把闹钟关了,这下倒好……
温昭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强光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等适应了一会儿才缓缓睁眼。
上面显示着“十一点十五分”。
她对着芝麻干笑两声。
芝麻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带着审判和怨气。
完了,这小祖宗怕是饿坏了。
温昭赶紧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软着声音哄:“抱歉抱歉,把你给忘了。等着啊,我这就起。”
她掀开被子起身,把芝麻往怀里一揣。刚到客厅,怀里的小家伙就按捺不住了,挣扎着跳下去,小腿哒哒哒地跑到碗边,围着空碗转了两圈,回头看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温昭被它这模样逗笑了,蹲下身往盆里倒上猫粮。
还没等她收回手,芝麻就整个脑袋埋进碗里,小嘴巴吧唧吧唧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是真饿坏了。
她笑着又摸了把它,站起身回房间。
看到床的刹那,脑子里那点回笼觉的念头早就跑得没影了。她拖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洗手台边。
挤好牙膏,
薄荷味的泡沫在舌尖泛开,辣辣的。温昭斜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客厅里。
芝麻还在埋头吃着猫粮,小尾巴还时不时摇晃。她嘴角一弯,看着看着,脑子里就晃出它爸的脸来,笑容慢慢垂落。
昨天的祁慕,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甚至可以用“脆弱”来形容。
跟他上次生病不一样。生病时他是蔫,还带着点娇气、傲气;昨天那股劲儿,反倒像是被全世界丢下了,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空落,看得她心里一直发紧。
现在想来,眉头还会不自觉皱起。
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匆匆洗漱完,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敲了句:【你什么时候有空?】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又删掉重打:【你在家吗?】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就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7:【不在。】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不过是条语音。
温昭指尖顿了顿,点开。
听筒里飘出祁慕的声音,清冽的薄荷音裹着点电流的沙沙声,添了点低哑:“怎么了?”
她不自觉咬了咬下唇。
那她……要不要也发语音?
她拇指在语音键上方徘徊。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按住,声音自己就软了下来:“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要是在家的话,我把芝麻送过去。”
松开手指的瞬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两秒后,祁慕的回复就来了,还是语音:“我现在在公司,一点左右回来。”
他的口吻听着很平和,温昭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翻出个猫咪表情包。跟芝麻一个品种,琉璃般的圆眼睛,底下配着个“好”字。
顿了顿,点了发送。
……
下午,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屋内,暖融融的一片。温昭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两着,上面显示着“一点三十五”。
祁慕的公司在城东,离这小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高德地图上面显示开车20分钟。
按理说,该到了。
她指尖在抱枕的丝绒面上划着圈,那点细密的纹路蹭过指尖,带起一阵说不清的期待。
忽然,楼道里飘来很轻的一声“叮——”。
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电梯那厚重的门缓缓拉开。
温昭指尖猛地一顿,后背立马挺起离开了沙发靠背,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门外渐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她唇角没忍住,悄悄往上扬了扬。
来了。
第35章
温昭快速站起身,小跑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指尖却顿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动门把锁。
门开的瞬间,祁慕也刚好走到他家门口。
他穿件黑白扎染衬衫,里头搭着件简单的白T,袖口随意卷到手腕处。脸上还罩着白口罩,额前碎发乱糟糟支棱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半睁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懒的颓劲儿。
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
温昭刚才还在心里打草稿,想着等他来了就提吃饭的事,可此刻瞅见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疲惫,话到了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算了,等他精神好点再说吧。
“喵~”
脚边传来软乎乎的叫声,许是闻着了亲爹的气息,芝麻站在门边,毛茸茸的尾巴轻摇着,仰着小脑袋看着祁慕。
祁慕见状弯下腰,衣摆随着弯腰的动作掀起一边,露出一小片背骨。他双手一揽,轻轻松松的就把芝麻捞进怀里,低下头,指尖轻挠着它的下巴:“想我没?”
她就这么看着祁慕轻轻顺毛,芝麻在他怀里眯着眼打哈欠,小模样惬意得很。她不由得浅笑,视线又不由自主飘向他。高挺的鼻梁把口罩顶出好看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一下下扑闪着。
此刻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温柔劲儿,像是暴风雨过后,云散天青的模样。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祁慕抬眼看过来,才慌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我去拿剩下的东西。”
祁慕抬眸看过来:“我帮你。”
“好。”温昭点点头,转身去拿东西,心跳却还没完全平复。
两人一前一后地将东西搬进他家里。
祁慕蹲在一旁铺猫砂,芝麻许是困了,蜷在旁边的垫子上打盹。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猫砂沙沙的声响。
温昭站在他身侧,犹豫几秒,还是轻声开口:“那……我先走了。”
而回应她的只有街道上汽车驶过的沙沙声。
祁慕依旧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猫砂,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温昭喉咙发紧,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再见。”
——依旧是沉默。
温热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凉。她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头顿时冒出些乱糟糟的念头——
是她刚才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可是她的声音可比昨天那句“我也喜欢你”大声多了。
又或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是郁闷,提不起劲搭理人?
可明明昨天还……
算了,他大概是需要点时间整理心情,自己还是别在这儿添乱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点失落还是像冬日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口。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明明客厅内暖黄的阳光带着温热弥漫在整个房间,可转身时,背上还是像沾了点凉意,淡淡的,却钻心。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温昭一顿。
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拉住了她,没给她再往前挪半分的机会。腕上传来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像淌进屋里的阳光,不灼人,却让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睫毛轻颤,下意识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上。
祁慕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无名指处带着点薄茧,指节泛着微红,手背上青绿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浮着,格外显眼。
她缓缓转身,视线顺着那只手慢慢往上看,视线滑过他微皱的外套,掠过利落的下颌,最后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眼神很沉,像平静的黑潭,看不清什么情绪,却带着种莫名的张力,让她躲不开,也移不开。
他掌心慢慢发烫,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入她微凉的手腕上,像是无数细小的电流窜过,顺着大动脉直入温昭心底。
温昭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不自觉地攥紧另一只手,指甲陷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怎么不说话?
她定了定神,率先开了口:“还有,什么事儿吗?”
祁慕抬起另一只手,摘下了口罩,右脸上还留着巴掌印,依旧很明显。他眼皮掀了掀,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温昭愣了愣,视线在猫窝边上转了圈。
猫砂,猫粮,猫碗……一样不落,都在。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祁慕微微皱眉,左眼微眯:“某人不是说,等我回来邀请我吃饭?”
温昭怔了一秒。
她本来还想着,等他心情好些了再说,没想到倒是他先提了。
“昂,”她点点头,耳尖发烫,“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祁慕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琢磨她的问题,几秒后,视线又再次落回到她脸上:“现在还不确定。”
温昭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又补了句:“那你有空了跟我讲。”
“行,”祁慕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地方还是我订。”
“……好。”她顿了几秒,又说,“那你别忘了。”
祁慕低低地笑了一声,气音
带着点颤,怪挠人的。
温昭奇怪地抬头看他,笑什么?
他却忽然往前凑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微微低下头,眯起眼,语气撩拨:“怎么,怕我忘?”
“……嗯。”温昭被他问得睫毛簌簌颤,声音虽轻,却没含糊。
她本来就打算追他,这点心思藏着掖着也没意思,犹豫归犹豫,回答却坦诚得很。
只不过……
她是真没什么追人的经验。
林晚前阵子给她支了许多招,却没一个能往自己身上套的。什么三十六计,第一计叫先发制人。温昭还以为是什么高明招数,结果就是壁咚然后直接了断地告诉对方,说喜欢他。这招大概只适合林晚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换了她……
实在做不到。
祁慕听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你记得每天都提醒我一下,这样……我应该就不会忘了。”
每天?!
那要是他一直没空,岂不是要天天提醒?
这是把她当备忘录了?
可是怎么提醒呢?
当面说?
还是……发信息?
她抬眼望进他黑沉的眼眸,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声音轻了些:“……好。”-
晚上,温昭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搜索栏里显示着:
“如何追到自己喜欢的男生”
虽说温昭在学习方面是实打实的学霸,可在感情方面却像个懵懂的小学生。页面上跳出来一堆女追男必杀技,什么“欲擒故纵的三大要点”“追男生的十大雷区”,温昭盯着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字,眉头紧皱,愣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她点开百度,想搜点更实在的招儿,对着键盘琢磨了半天,随后敲下几个字:“男生喜欢……”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关门响。
温昭正在打字的手猛地顿住,接着就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沉稳。
她嘴角微扬。虽说林晚出的主意都不太适合她,但若说一点用没有,倒也不见得。
比如说第三计——
制造偶遇。
先前知道自己跟祁慕成了邻居,她一门心思躲着见面,反倒暗地里摸清了他的习惯:
他要是在家,基本每天晚上七点左右会出门倒垃圾。
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追他的一个计谋。
就像今天。
她抬眼瞟了眼手机时间,六点五十八分。
温昭连拖鞋都没拖,光着脚跑到玄关穿好鞋,抓过钥匙,手刚碰到门把,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口罩盒。她顿了顿,犹豫两秒,还是从里面抽了两个塞进外套口袋里。
刚拉开门,就见对面电梯门正缓缓合上。她心一紧,小跑过去,在最后一秒按下了按钮。
电梯门重新缓缓打开。
她站在门口,眼神直直望过去,那个在心里期待的身影,渐渐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祁慕眼眸微抬,看清是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不算浓。毕竟住同一层,碰见本就正常。只是,以前这个点,她除非上晚班,平常几乎从不出门。
今天倒是稀奇。
祁慕视线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
温昭穿了件浅蓝外套,头发披在身上,没化妆,看着……像是临时出门。
她这是要去哪儿?
而温昭假装只是碰巧,尽量自然地走进电梯,往他左手边一站,肩膀离着半拳距离。
她有意无意往他身上瞟,盯着他攥着垃圾袋的手指琢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巧。”
“巧?”祁慕转头看她,又补了句,“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他调侃得说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罢了。
毕竟上次倒垃圾时,她正和那个姓许的青梅竹马在楼下聊天。虽说后来温昭解释了,也明明白白说了拒绝,可那股子酸意,还是在心里徘徊了好几天。
这会儿见她出来,难免多想。
可温昭却被这句看似无意的话,心猛地一跳——
故意?
虽说她的动机确实不单纯,但是很明显吗?
她慌慌张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又立马挪开视线。
他……看出来了?不能吧!?
“故意…什么?”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钥匙串,眼神飘忽地落在电梯壁上,生怕那点小心思真的被他看穿。
“提醒我。”
祁慕漫不经心地吐出三个字,目光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多停留了半秒。
温昭顿时松了口气。她定了定神,故意扯出点冷淡的调子:“你记性应该没这么差。”毕竟上次许汀州那点事儿,他记了好几天,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冷得要命。
——空气静了几秒。
“哦——”他拖长了语调,语气平淡,“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两人往外走去。
晚风带着点凉意扑在脸上,像浸了冰的丝绸,很舒服。虽说下来是为了装偶遇,但这天气好像还蛮适合散步的,昨天下完雨后,今天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甜味。
“你去干嘛?”祁慕侧头看她,终于没忍住问。
“今天天气不错,我想着去散散步。”温昭说得坦坦荡荡,视线却落在前方飘着的树叶上,心虚得不敢看他。
这也是她找到唯一合理的理由了,总不能说“我专门掐着点等你出门”吧?
祁慕点点头,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原处:
还好,不是又去喝酒,也不是见别人。
“嗯。”他低低应了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愉悦,“确实不错,挺凉快的。”
小区门口的垃圾桶就在不远处,祁慕迈步往那边走,温昭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打转转,把那块布料都快攥出褶子了。
该找个什么由头搭话呢?总不能一直沉默。
再不说点什么,等他倒完垃圾转身就走,今天这“偶遇”不就白搭了?
可,这个点能干嘛呢……
正琢磨着,就听“咚”一声,祁慕扬手把垃圾袋稳稳投进了厨余垃圾那栏。他转过身往回走,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进她眼里。
他向她慢慢走近。
温昭站在原地没动,张了张嘴,心跳急剧加速着,后背渐渐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小半步,说:“要不要,”顿了一秒,“一起去走走?”
第36章
头顶的路灯“滋啦”闪了一下,祁慕的脸也跟着亮了亮,原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在光影里更显深邃。
他有些惊诧:她这算不算…在约我?
祁慕心里头那点刚压下去的欣喜又冒了上来,像刚被打开的雪碧,气泡跟着“滋滋”冒了上来。
温昭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睫毛一下一下闪烁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倍速。
他会不会拒绝?
会不会不喜欢散步?
要是被拒绝了,那怎么办……
“好。”
一个字音轻轻落下,温昭的瞳孔倏地缩了缩,微微攥着的手也慢慢松开。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只有那个“好”字。
他这算是…答应了?
祁慕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可爱得很,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补了句:“反正也没什么事。”
温昭彻底反应过来,眼角眉梢都忍不住上扬:“那走吧。”
刚转身转了半个弧度,手腕就被他轻轻抓住了。
“不过……”
“不过什么?”温昭心头一紧,难道他反悔了?
祁慕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低下头,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近看眉眼愈发好看,浅浅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眼带着瑞凤眼独有的勾人劲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祁慕:“你要不看看,我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温昭认真地看着他,脑子却转不动了。
祁慕身上的气息一点点朝着她漫来,勾得她心跳都乱了,他前一秒抛出的问题,已经被抛在脑后。
祁慕见她半天没反应,只好直接点破:“温医生,我没戴口罩,可能要上去拿下。”
温昭这才回过神来。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这张脸真的容易误事啊!
“你在这儿等我,还是一起上去?”祁慕又问。
“不用,”温昭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白色口罩递到他面前,“我带了。”
“你出去散步还带口罩啊?”祁慕挑了挑眉,故意指了指
那两个口罩,“还是两个?”怎么看都像是早有准备。
温昭有些慌乱,欲盖弥彰的解释着:“之前从医院里多拿了,忘、忘记…拿出来了。”但却越描越黑。
说完,她飞快地瞥了眼祁慕,他眼睛微眯着。
温昭心虚得没敢多看,只一秒就赶紧移开视线,顺手撩了下耳边不乱的头发,指尖都在发烫。
果然撒谎的时候不能对视,一对视对方指定能看透你。祁慕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低低笑了声,点了点头:“那还挺巧的。”
路灯下,祁慕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从刚才倒垃圾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说是去散步,但却又跟着他,而且总感觉她有什么话要说。现在想来,原来是早有预谋。
可他偏偏不想戳破,只是心里偷偷窃喜。
原来她主动的时候是这样的,怪可爱的。连撒谎时飘忽的眼神,疙瘩的语气,都让他喜欢的要命。
他很吃这一套。
他拿过其中一个口罩,撕开外面的塑料袋戴上,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来:“走吧。”
温昭点点头,跟在祁慕身边,余光却不住地往他脸上瞟。
应该…没看出来吧?
而祁慕早就察觉了她偷看的目光,口罩下的嘴角肆意的上扬。夜风拂过,悄悄带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
小区对面就是临江的小公园,顺着石阶往下走,就是一条沿江步道。今晚难得褪去了连日的闷热,江风带着水的潮湿感迎来,步道上三三两两都是散步的人,还有些跳广场舞的,很热闹。
步道旁还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也是供行人走的。路灯温柔地洒在上面,圆润的石头泛着莹润的光泽。那边很热闹,老头老太太扶着腰慢慢走,小年轻挽着手龇牙咧嘴地笑,还有半大孩子光着脚丫疯跑,而家长在后面大声地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