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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慕慕 夏晚栀 22906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窗外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天色变得更加暗沉。温昭换了身衣服,情绪依旧不高,跟外头的天色一个样,半点没散。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路过113病房时,脚步顿了顿。

透过门的小玻璃窗,她瞥见刘婧睡着了,而陈琳在一边陪着,可唯独没看见祁慕。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六点了。

这个点,大概,回去了吧。

她走进电梯,按下负二楼的按钮。

很快,“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汽油和沉闷的地下车库气味立刻涌进鼻腔。

温昭刚拐过一个水泥柱子,旁边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就被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熟悉的、清淡的气息中裹着一点甜暖的柑橘香,丝丝缕缕包裹着她。紧绷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松懈下来,可心口那块石头,也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出现,压得更重了些。

“你怎么在这儿?”她脸埋在祁慕的胸前。

“等你下班啊。”他顿了顿,下巴蹭了蹭她发顶,“顺便……蹭一下温医生的车回家!”

温昭没吭声,也没动。

祁慕垂眸,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昏暗的环境内,她眼神更加空洞,没什么神采,与往日不同。

他眉头轻皱了下,一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抚摸:“怎么了?不开心吗?”

温昭被他的动作唤回了神,抬眼看他,努力弯起嘴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嗯。”

祁慕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弧度,没再多问,只是自然地、紧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包裹住她,牵着她,转身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一遍一遍来回刮着,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温昭靠在车椅上,全身都感觉无力。窗外,瓢泼大雨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街道、霓虹、行人都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车子稳稳停进自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火一熄,钥匙一拔,车里瞬间静了下来。温昭还望着窗外某处地方,眼神放空。

“昭昭,到了,走吧。”

“啊…”温昭回过神,睫毛颤了颤,迟钝地点点头,“好……”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路上,她几乎没怎么开口。

祁慕起初只是以为上班太累,精神不济,便也没扰她,想让她静静休息会儿。但慢慢的,他也发觉了一丝不对劲,今天的温昭,那份安静里,似乎裹着点别的东西。

他想问,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才好。

走进电梯口,电梯还在18楼,缓缓下行。

温昭看向他,轻轻吸了口气:“祁慕。”

“怎么了?”他立刻转头看她。

“外婆……”温昭斟酌着字句,声音很轻,“她今天跟我说,挺想你的。你……后面要是不那么忙了,多抽点时间过去陪陪她,好不好?”

她只能先这样提醒。

进一步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具体的凶险程度还未知。

但外婆的这份思念,是千真万确的。

“好,我知道。”祁慕应得很快,视线却没移开。他顿了顿,才又开口,“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找个机会,告诉外婆我们的事。”

温昭呼吸微微一滞,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祁慕敏锐地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眉毛挑起,凑近了些:“你这什么表情?不会不想给我名分吧?”

“我没有……”温昭解释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会不会太突然了?”

“突然?”祁慕笑了一下,“外婆才不会觉得突然呢,她今天还在问我,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给她看。”

温昭嘴角忍不住弯起小小的弧度。

祁慕见状,眼底的促狭褪去,换上更深的温柔。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啦,跟你开玩笑呢。”

温昭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只是怕自己觉得太快了。她笑着摇了摇头:“祁慕,我们告诉外婆吧。”

她清楚外婆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就是希望祁慕身边能有个可以陪他的人,这样在她离开后,他在这世上,也不会再是孤独的浮萍。从医生的角度,她希望尽力满足病人的心愿;从祁慕女朋友的角度,见家长也是早晚要迈出的一步。

只不过……现在快了点。

但有什么关系呢?

对象是他,早一点晚一点,也都一样。

祁慕一愣:“真的?”他声音微颤,是惊喜,也是不敢置信。

“嗯。”她说得坚定,眼神没有丝毫犹疑,“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见外婆吧!”

“你不是一直都见着吗?”

“那怎么能一样!”温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之前,我是她的医生。这次——”

她停顿了一秒,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出后面的话,“我是以你的女朋友身份,去见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忍不住又

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那就等我录完最后这期节目回来,我们就去。”

“嗯!”-

六月一到,随着梅雨季节的作祟,连着几天没见着太阳,空气又闷又湿。

温昭坐在林晚家中,林晚抱着芝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们俩这刚谈没多久,就异地啊!”

“也不算吧,就去个一个星期,他说端午前就能回来。”

林晚啧了一声,手指挠着芝麻的下巴:“昭昭,这么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朋友,放出去一个星期,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担心什么?”

“当然是被外面那些花花草草拐走咯。”

温昭眉眼弯弯:“不会的。”

“这么自信?”

“嗯。”温昭点头。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当初又怎么会点头答应和祁慕在一起呢。

她知道祁慕不是那样的人。

叮铃铃——

茶几上的手机在一旁亮起,跳出个熟悉的名字。

温昭拿起,屏幕朝着林晚晃了晃:“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晚无奈地一笑。

——果然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跟502胶水一样。

温昭指尖轻点,接通视频。

屏幕上瞬间就出现了祁慕的脸,看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里。

灯光有些昏暗,暖黄的光晕裹着他半湿的发,他身上穿着睡袍,露出两节锁骨,上面还沾着点水,看样子像是刚洗完澡。

“在干嘛?”

“跟朋友聊天。”

“朋友?”祁慕的眼睛微微眯起,尾音故意上扬。

林晚在旁边听得真切,干脆凑过来,对着手机屏幕中气十足地喊:“祁慕老师,是我!放心,就我一个,没别人,你家昭昭安全得很,拐不走!”

温昭被逗笑。

祁慕在那头也笑了,声音清冽:“我知道,我们家昭昭,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拐走的。”

林晚做了个“我受不了了”的表情,伸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对着温昭摆摆手:“得得得,我先撤了,你们小两口慢慢聊。温馨提示啊,别把我这客厅熏出酸臭味,我怕芝麻待会儿吐毛球!”

温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止不住笑,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才转头重新看向祁慕。

“她就那样,你别介意。”

“不介意,倒是她提醒我了,刚才说在聊天,聊什么呢?”

温昭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划了划,故意逗他:“聊怎么看住男朋友,免得被人拐跑。”

“哦?”祁慕挑眉,“那你学到什么了?”

“还没学到。”温昭托着腮,“不过我觉得不用学,毕竟某人定力好。”

“那可不一定!要是你天天不在身边,说不定我就扛不住了。”

“祁慕!”

他低低地笑起来:“逗你的。”他顿了顿,“你放心,我只要你。”

他目光微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眉眼认真了些:“昭昭,想我没?”

温昭被他说得耳根子一热,脸颊微微泛红:“才…分开一天……”

“才?!”祁慕眉毛瞬间拧起,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跟她算,“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

“诶诶诶!”温昭赶紧打断他,“你幼不幼稚?”

“只对你。”

他接得很快,深邃的目光看过来,专注又执拗,“所以,想我没?”

温昭被他盯得心跳不自觉加快,明明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却好像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温度。

她轻说:“……嗯,有一点。”

“只有一点?”祁慕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那就……再加一点?”

祁慕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眉眼间只剩宠溺;“好好好,一点就一点。”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是很想你,你却才‘一点’,这么大的落差,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下?”

温昭心里咯噔一下。

——这还要补偿?

她警惕地看着他,试探着开口:“什、什么补偿。”

祁慕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从泛红的脸颊滑到微颤的睫毛,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他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下,又缓缓移开视线,落在她那双写满疑惑的桃花眼上。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和直白,温昭被他盯得心跳越来越快,耳朵嗡鸣了一下,呼吸也越放越慢,脸颊憋得更红。

片刻后,他张了张嘴,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亲我一下。”

他声音清冷,带着点蛊惑人心的语气。

温昭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番茄,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现在?!”

他低低地笑了:“当然是等我回来。”

窗外,梅雨还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对方,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独属于六月,无声胜有声般黏稠的缱绻。

第42章

温昭今天要值夜班,祁慕知道会累,再加上这几天温昭特殊时期,肯定会更累。他舍不得多占她休息时间,又叮嘱了几句,便主动挂断了视频。

刚挂断,酒店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一条缝,陶逸兴往里探了探。

刚才祁慕打电话时,他就贱兮兮地凑过来,一直犯贱,被祁慕一个眼神加一声“滚”给轰出去了。

这会儿还是在门外听着里面没声儿了,才进来。

“呦,腻歪完了?”陶逸兴嬉皮笑脸地走过来,胳膊肘往祁慕肩上一搭,“难得啊,我们祁大明星居然舍得主动挂电话?不再多聊会儿?”

“她今天要值班。”

陶逸兴俯下身,凑到祁慕耳边:“啧啧啧……真没想到啊,我们阿慕也有这么体贴入微、会心疼人的一天哟——”他语气贱得慌。

“滚!”祁慕也没多忍,手上使了把劲,直接把搭在肩上的手给推了下去。

陶逸兴收起玩笑,抬腕看了眼表,正儿八经道:“行了,不逗你了。赶紧收拾收拾,祖宗,咱该出发去摄影棚了,时间不等人。”

“知道了。”

路上,陶逸兴从副驾转过头,脸色严肃,提醒道:“对了,阿慕,有件事儿得给你打个预防针。今天拍定妆照,祁子航……估计也在场。”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可得给我绷住了!千万别冲动!听见没?”

祁慕原本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立马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陶逸兴:“祁子航?他为什么来?”

“还能为什么?”陶逸兴撇撇嘴,“资本的力量呗!你爸为了捧他那宝贝儿子,可真是豁出去了,哪哪都硬塞!明知道祁子航那水平,还非把他弄来当什么‘返场嘉宾’?其他返场的,要么是当年惜败的实力派,要么这季意外发挥失误的选手,他祁子航有什么?上台抖腿吗?”陶逸兴越说越气,语速都快了几分。

祁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饶有趣味的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陶逸兴:“你说他们到底想干嘛?”

祁慕缓缓靠回椅背,视线投向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声音不高,带着冰冷嘲讽:

“黑红,也是红。”

“他们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这事儿,祁慕压根不用琢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想法。

除了祁子航那玩意儿,还能有谁?

祁清远?呵。

虽说祁清远,是疼他那宝贝儿子每错,但终究是个彻头彻尾、只认利益的商人,骨子里自私得很。

他那公司虽说不算什么大公司,但里面有名的艺人也有几个,再怎么说也要考虑后果。

除非……祁子航撒泼打滚、死皮赖脸地缠着求他爹,豁出去脸皮不要了,才可能让祁清远那老狐狸昏了头,点了这个头。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除非祁清远他妈的脑子被门夹了

,彻底蠢透了!-

摄影棚内,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看到祁慕来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祁慕也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刚走进去几步,透过拍摄的人群,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正在摆造型的祁子航。

祁子航一抬头也恰巧看见他了。

那张精心打扮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摸了摸之前挨过拳头的颧骨。他赶紧移开视线,强装镇定地对着镜头挤出笑,接着拍他的。

祁慕脚步未停,只顿了一秒,眼神淡漠地从祁子航身上扫过,权当看到了一个脏东西。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行,那我去化妆室等你啊。”

“嗯。”

祁慕转个弯,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女人。

他自然是认得她的。

那是祁子航的妈,路璇。

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裙,通身的富贵气。

路璇甩了甩刚洗完的手,刚抬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祁慕。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仅零点几秒,脸上又被更浓、更假的笑意填上,热情得浮夸。

“阿慕啊!”她热情地走来,“好巧啊,没想到在这边能碰到你,你也来拍摄?”

祁慕冷眼看着她,想到正在拍摄的祁子航,瞬间了然。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把她那身扎眼的红和那虚伪的笑全当没看见。

祁子航固然又蠢又贱,但他那点浅薄的恶毒,大半都承袭自眼前这个女人的言传身教,更少不了她背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和推波助澜。

当年祁慕还小,即使心里再厌恶这鸠占鹊巢的一家子,他也努力维持着体面,像个懂事的“外人”。

可这份体面,在某一天被路璇彻底打破。

那天,路璇破天荒地找到他,告诉他,祁清远会替他去参加家长会。

那一刻,祁慕是真的开心。

毕竟祁清远从来没有给祁慕参加过一次家长会,他以为他的爸爸终于变了。

路璇让他一早就在校门口等。

他信了。

清晨七点,天空飘着细密的冷雨。

祁慕撑着一把旧伞,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

他看着身边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挽着父母的手,或欢声笑语,或一脸不情愿地被拖着走。无论怎样,他们的身边,总站着属于他们的家长。

他一次次踮脚张望,在每一个相似的身影上寻找,又一次次在失望里低下头。

祁清远始终没有出现。

九点,雨势陡然变大,地势低的地方,已经有了积水。而此时家长会也正式开始了,祁慕站在保安室的屋檐下,能听到最靠近保安室的教学楼内,传来每个班老师的声音,还有播放的一些教育视频。

保安大叔探出头,看着浑身发颤、几乎被溅湿半身的少年,忍不住问:“孩子,你家长呢?”

是啊。

他家长呢?

祁慕抬起头,看着天上哗哗下着的大雨,屋檐下的雨珠串成线,不停地往下掉。他低头,看着自己原本灰色的校服裤子,此时已经变得深黑。

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好像,没有家长。

再后来,他鼓起勇气去问祁清远。

那个男人只是皱着眉,不耐烦地解释:“子航那边没人去,我当然要去他那儿。”

多么理所当然。

而这一切的导演,就是路璇。

她用了最拿手的好戏——

苦肉计。

在祁清远面前哭诉祁子航多么可怜,从小被人嘲笑“没爸爸”,多么需要父亲的撑腰。

她知道祁清远吃这套。

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阖家团圆”里,他祁慕,不过是个被随意利用、用完即弃的工具人。他的等待,他的期待,他的狼狈,都只是用来衬托他们“一家三口”情深意切的背景板。

路璇看着祁慕离开的背影,脸上精心堆砌的假笑瞬间垮塌,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淬毒的怨恨:“小贱种。”

她当然恨他。

恨他的存在,恨他身上有他母亲的影子,恨他如今的光芒万丈,更恨他比她的儿子优秀这个事实-

祁慕沉着脸回到化妆室,坐下,心情也随着路璇的到来变得郁闷。

陶逸兴也察觉了不对劲,问着:“怎么了?”

“没事。”

话音落下。

“叮——”

祁慕的手机屏幕在手心亮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见是条微信消息,划开屏幕——

昭昭:【祁老师,只能委屈您儿子今晚看家一天咯。】

昭昭:【照片】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祁慕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了大半。

他指尖点了点屏幕,加载的小圆圈转了两秒,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温昭和芝麻的合照。

照片里芝麻躺在沙发上趴着,温昭在旁边歪着头,对着镜头比耶。她穿着一件淡蓝色上衣,笑得温柔,卧蚕跟着眼角弯起,眼睛亮亮的。

祁慕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不停地上扬,在屏幕上敲着:【果然。】

温昭很快回复:【什么?】

祁慕:【和他爹一样惨。】

昭昭:【惨?我好吃好喝伺候着,还陪它玩,哪惨了?】

祁慕对着屏幕,笑意更浓,指尖敲得更快了:【嗯,那倒是比他爹好点,起码有人陪。】

温昭那边顿了几秒,才回过来:【那你努力给你儿子赚猫粮钱,等你回来了,我和你儿子一起陪你?】

祁慕怔了一秒,视线落在“陪你”两个字上。

化妆间亮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处,方才的阴郁随着这两个字,慢慢消散无踪。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好。】

【等我。】

发完又点开照片长按保存。屏幕上的温昭笑得实在好看,他忍不住用拇指蹭了蹭那张笑脸。

全程围观的陶逸兴看着祁慕的变化,不忍感叹:这哪是交了一个女朋友,分明是让人给下了蛊吧。

他摇了摇头,走出了化妆间-

周一,温昭早早就来到了医院。

今天刘婧的所有检查报告都出来了,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来到了办公室。

前夜,谷知轩值班的时候就已经把一部分报告整理好放在桌上,剩下的在电脑里存着。

温昭坐下,一张张纸翻过去,鼠标滚轮也哒哒地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抵在唇部,指尖嵌入指节处。

虽说刘婧的病情没有那么快加速恶化,但对比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而这些事情,她也只能等到祁慕工作回来,再慢慢告诉他。

她深吸一口气,她推开113病房的门,脸上瞬间挂起那副最能让病人都放下心的笑容:“外婆,今天怎么样?”

刘婧靠在枕头上,脸色有点灰败,扯出个笑:“害,还能咋样。我这把老骨头,自己心里有数。”

陈琳:“温医生,这检查结果……咋说啊?”

温昭舌尖舔过有点发干的下唇,她顿了那么一两秒,才开口:“情况…是比之前差一点,”她特意放缓了语速,“不过,咱们积极治疗,放平心态,也能缓缓。”

陈琳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重重叹出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刘婧枯瘦的手在空中摆了摆:“没事儿,我这病啊我有数,”她望向窗外,又慢慢转回来,落在温昭身上,“我就盼着阿慕那小子好好的,平平安安,顺顺当当,比什么都强。旁的……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温昭看着老人那近乎通透的平静,心里酸酸胀胀。

她没再说话,只是对着刘婧浅淡一笑。

第43章

这几天星海的雨都没怎么停歇过,天一直都是灰蒙蒙的,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祁慕除了每天早晚安,也没再多发什么。

温昭知道他忙,刷微博的时候,偶尔也能看到热搜上粉丝发的一些路透视频。每次收工的时间,几乎都是凌晨两三点。

她也就把手机摁灭,没再去扰他。

这天。

她蹲在自家的落地窗前,动作缓慢地给芝麻换着猫砂,眼神游空。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六月

五号了。

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不出意外,明天祁慕也该回来了。

也就意味着。

外婆病情的事情,要告诉他了。

可至于怎么开口,怎么把那些话不那么刺人、直白地说给祁慕听。

她也还在琢磨。

第二天。

温昭收拾完下班,走到地下车库,一股雨水的潮湿味混着汽油味向她扑过来。

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幽暗的光。

她低着头,手指点和祁慕的聊天框,里面的内容止步于今早的“早安”,便再也没有了。

她点开输入框,指尖悬着,犹豫几秒,还是打下。

【“什么时候回来?”】

她轻轻按了发送。

几乎就在同一秒——

“叮咚!”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在寂静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温昭脚步一顿,心头一跳,抬起头。

不远处,她那辆黑色的车旁,站着一个人。

祁慕戴着口罩,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摆随意塞进白色的阔腿裤里。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却也让温昭一眼就认清了。

他正看着她,见她望过来,抬起头朝她挥了挥。

温昭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个微笑,想都没想,就朝着他跑去。

祁慕张开了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进怀里的人。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温暖、踏实。温昭的脸颊贴着他T恤上微凉的字母面料,很快,底下温热的体温就透了过来。

她忍不住又蹭了蹭。

他身上那股清新、干净的木质调香水味,也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刚下的飞机。”

“那怎么都没告诉我?”温昭仰起脸,疑惑地看着他。

祁慕低下头,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又问,“想不想我?”

温昭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回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嗯……想。”

祁慕显然对这个答案满意至极。

他低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走,我们回家。”

“……好。”

她这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

祁慕笑着伸手:“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你累了好几天了,我来开吧。”

“没关系,飞机上、来的路上都休息过了,不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听话。”

温昭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摸出了车钥匙。

祁慕不由分说地地夺过,利落地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驾驶座。

温昭怔了一秒,绕到副驾,关上车门。

扭头,本想着去扣安全带,却不料,措不及防地跌进祁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口罩。

车内光线昏暗,他靠得很近,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喷洒在温昭的人中。

“干、干嘛?”温昭下意识屏住呼吸,颤巍巍地发问,手攥紧了座椅边缘。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什么?”

根本不等温昭反应,一个温热的吻已经轻轻贴了上来。

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她心跳漏了一拍,睫毛簌簌地发颤,无辜又无措地看着他。

“现在,想起来了吗?”他问。

温昭记忆不合时宜的回到那天打视频的时候。

从听筒处传来的声音清冽、撩人,还带着些电流的声音,此刻正在她耳畔回响——

“亲我一下。”

视频中的这张脸在此时具象化,变得清晰、轮廓分明。

温昭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又慢慢倾身过来,侧着头,高挺的鼻尖擦着她的鼻尖。

唇瓣即将接触的瞬间。

温昭猛地抬起手,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臂膀:“你说过的,就一下……”

祁慕嘴角轻扬,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欲念。

“温医生,钱放银行还有利息呢,我这个……应该也有吧?”

温昭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你……”

祁慕却再不给猎物任何逃脱的机会。

带着点霸道,再次贴上了她的唇瓣。

“唔——”

温昭倏地睁大了双眼,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肩膀处的黑色短袖,柔软的棉质被她攥出层层叠叠、凌乱不堪的褶皱。

属于他的气息,带着强烈的荷尔蒙和思念,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他吻的温柔,如柳条拂过水面,在她紧绷的唇上极尽温柔地描摹、流连,带着克制。

温昭渐渐放松了下来,手指松了些,只是虚虚地、徒劳地搭着。

然而,这份温柔的假象只维持了呼吸之间。

祁慕像是确认了她的默许。

温柔的风骤然收束,聚成狂暴的飓风。

他原本捧着她脸颊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她的颈后,一下下,缓慢而磨人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难耐的酥麻。

温昭彻底沉沦,眼睫无力地低垂着,脚趾蜷起,抓着鞋底。

外婆的病情、即将到来的艰难坦白,都被这汹涌而至的吻暂时冲垮、淹没。

在迷蒙中,她只能凭着本能,青涩又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着回应。

这微小的回应,如同投入燎原烈火的一点星火,非但未能平息,反而瞬间点燃了他更深沉、更狂野的掠夺。

安静的车内,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还有外面越来越密的雨声敲打着地面,传入空旷的停车场内,响起微微的回声-

一路上,温昭都偏着头看窗外,故意不搭理他。

她对着手机一看。

嘴唇泛着红,嘴角边因为祁慕不小心咬到,还泛着肿。

她怨怼的看了眼站在一边的罪魁祸首。

祁慕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我错了,好不好。”

温昭没说话,只用那双水盈盈的眼眸,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疼不疼?”祁慕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微肿的唇角。

“你说呢!”

“我错了……”他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臂环过她肩膀,把人半圈进怀里,“下次轻点儿……”

温昭挣开怀抱:“你还下次!”

电梯停在一楼。

“好啦!别生气了,走吧。”祁慕牵着她走进去。

电梯内,温昭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祁慕脸上。

他嘴角还噙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因为她,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现在说外婆的事情,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祁慕牵着她走到家门口,很自然地松开手:“好了,快进去吧,我走了。”

他刚转过身,就被温昭抓住了手:“等等。”

祁慕顿住,转回身,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笑着:“嗯?怎么了?”他俯身凑近了些,“舍不得我走啊?”

“……”

温昭丝毫没有因为这个玩笑而打动。

她犹豫着,看着祁慕缓缓开口:“我有事跟你讲。”

“什么?”祁慕看着她不同寻常的神色,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你跟我来。”

祁慕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但看着温昭严肃的神情,心里总觉得很忐忑。

——难不成,真生气了?

——还是……

“好。”他应道。

祁慕在沙发上坐下,温昭默默从屋里拿出几张纸,递到他面前。那纸页,已经被她翻过无数次,边缘明显皱起。

“这是什么?”他心头莫名一紧,缓缓接过来。

温昭沉默着,挨着他坐下。

祁慕的视线从她身上慢慢移到手中的纸上。

视线扫过最顶端那行字时,他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瞬间

冻住了——

姓名:刘婧

检查项目:CT增强【盆腔,上腹部】

他转头看向温昭:“这是……”

温昭看了他一眼,闪躲视线:“外婆…前段时间的检查报告。”她顿了顿,“我那天去查房,意外看到外婆在那边呕,然后就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前段时间刚出结果…”

她越说越哽咽,眼哐慢慢湿润:“情况……比之前……差了些……”

这几个字,生硬到无论温昭怎么美化,念出来都一样如根刺,让人心梗。

祁慕骤然停跳了一拍。

捏着报告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无意识地、近乎慌乱地翻动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纸页哗啦作响。

“……严重吗?”

温昭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尽量用最平稳的、属于医生的专业语气说。

“外婆……刚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延缓,控制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她顿了顿,“只不过……治不了本……”

她鼓起勇气侧头看他。

只一眼,温昭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祁慕低垂着头,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很紧。浓密的睫毛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完全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他死死攥着报告的手背上,又溅落在冰冷的纸页上,迅速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的手抖得厉害,那几张纸不停作响。

温昭看着心疼,再也忍不住,伸手过去,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他那只冰凉又颤抖的手,想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和暖意。

“祁慕…”她声音也发虚,“对不起……我……”

祁慕缓缓抬起头,看她。

他眸中倒影着的,是和他一样,一双红得不像样的眼睛。

他心里清楚,难受的不止他一个。

换作以前,或是对着别人,他早就发火了。

但对着她,半点火气都生不起来。

他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不好受。

她把外婆照顾得那么上心,她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她有什么错呢?

如果硬要说错,错的人,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自己。

随之,汹涌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几乎将他溺毙的自责。

如果……他多去看看外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

如果……如果他再能细心一点?

如果能再早一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强硬地扯起一个微笑,抬手抹去温昭脸上温热的泪痕。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舔了舔唇,咸涩的泪水充斥着舌尖,“当初把外婆交到你手里,你不就清清楚楚地告诉过我吗?你能做的,就是让外婆好受点,少受点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能把后面的话完整说出来:“你做到了,昭昭。而且,做得比谁都好。要不是你……外婆现在哪还能笑着跟我聊天?哪还能……看起来那么精神?”

他捧着温昭的脸:“昭昭,不要自责,也不要说对不起。反之,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把她照顾好。”

他思绪不合时宜的回闪。

想起前段时间温昭那些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问:“所以……你之前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才闷闷的?”

温昭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她冰凉的手指覆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带着安抚:“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知道你知道了…一定会很难受…特别难受……可是…祁慕,我没办法,我不能瞒着你…你早晚都要知道的……”

看着她,小心翼翼照顾着自己每一分感受的样子。

祁慕心里的自责又多了几分,酸胀的怜惜和尖锐的心疼,再加上外婆病情的痛楚。

这一切的一切,几乎让他窒息。

“昭昭,我没事……我……”

他想再抱抱她,想再安慰她几句,告诉她,他没事,他可以承受。

可是不行。

外婆病情的事情,温昭强忍悲伤的脆弱,像两股巨浪,一次又一次冲垮了他强撑起来的堤坝。原本坚强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憋着气,狼狈地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她:“我…先去打个电话。”

“祁慕!”温昭心慌地跟着站起来。

“我没事,”他脚步顿住,没回头,“……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走了,走得很快。

“砰——”

门被他用力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走到门外,他的腿脚就软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上,浑身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顺着墙壁滑落,重重地靠坐在楼道冰冷的地砖上。

终于……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些死死憋着的剧痛、绝望、自责、恐惧……再也无法压抑。

他死死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汹涌地淌过脸颊。所有的呜咽和哭喊,都被他死死锁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抽泣。

楼道的窗户没关,风裹着雨飘进来,一点点洒在他身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哭得几乎喘不来气。

在即将失控的刹那,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泪水混着血丝,腥涩的蔓延至口中。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声响越来越大。

也许是这震耳欲聋的雨声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到了极限。

蜷缩在角落里的祁慕,那死死咬紧的牙关和绷紧的身体,终于泄了一丝力气。

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不堪的呜咽,终于控制不住地从他颤抖的唇缝里溢了出来。

可这点微弱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里散开,就瞬间被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狂暴的雨幕揉碎、吞噬。

第44章

温昭坐在家门口,她知道祁慕在门外,也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她没去打扰。

就让他哭吧,让他把那些痛、绝望……统统宣泄出来。

她只需要在这里,安静地守着,等着他。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门缝外,那断断续续的呜咽抽泣,也终于慢慢低下去,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温昭缓缓吸了口气,撑着门站起来。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冰凉的泪痕,又深深呼出一口气。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好几秒,轻轻一拧,慢慢拉开了门。

她脚步放得很轻,视线向右一偏。

心,瞬间被狠狠揪紧。

祁慕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墙,被榨干了所有生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颓败的轮廓。

可下一秒。

温昭的目光就被他那双垂落在身侧的手腕死死锁住。

冷白的手腕上,几道凹陷的齿痕,格外明显。暗红的血渍凝固在伤口边缘,格外狰狞。

温昭的心疼充满了胸腔。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双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他滚烫的脸颊。

祁慕的眼睫颤了颤,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皮,看她。

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还带着残留的湿润,鼻尖、嘴都泛着红。

她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用力将这个失魂落魄的人紧紧拥进怀里。泪水也因为他手上的那道齿痕,再次滑落在他肩上。

“阿慕……”

祁慕滞了一瞬。

随即,收紧手臂,反手死死地回抱住她,整张脸深深地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

这是冰冷的雨夜里,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暖和生机。

“不要这样……”

温昭哽咽着,泣不成声。

她稍稍松开怀抱,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眼中再次氤氲起的水光,她闭上眼,带着心疼和安抚,轻轻地、温柔地吻上了他滚烫的唇。

她颤抖地停留一瞬。

而后离开,轻轻抵上他滚

烫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阿慕……”

“我们……一起陪着外婆。”

“陪着她,走完剩下的路。”

“让她……不疼,让她……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祁慕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那里面的心疼、坚定和温柔,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重重地、带着泣音地回复:

“……好。”

……

屋内。

温昭低着头,用沾着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祁慕手腕上那道齿痕。她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又红了一圈,水汽迅速积聚,模糊了视线。

她有些后悔。

要是刚才,她直接推门出去抱住他就好了。

他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扛着,把自己逼到用这种方式发泄?

祁慕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微颤的睫毛,看她紧抿的唇,看她大颗的泪珠悬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他心里又扎了一下,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摩挲着她的脸:“昭昭,真的不疼。”

温昭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他,又低下头:“……骗人。”

“真的!”祁慕安抚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没骗你。”他甚至还故意扯了个笑容给她看。

温昭没再反驳,只是动作更加轻柔。她对着涂好药水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这才抬起眼,红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祁慕最看不得她哭。

那双温柔的眼睛一红,他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了她。

他点头:“好!我答应你,下次不会了!”

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他心里后悔占据了所有。

早知道会让她哭成这样,刚才就是憋死自己也得忍住!

他再也不想看她因为他掉一滴眼泪。

祁慕伸出双臂,再一次将她拥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她单薄的脊背缓缓摩挲。

以前,他总觉得这世界待他有些刻薄。

可这一刻,抱着怀里温软的人。

他突然觉得,老天还是公平的,甚至对他还挺好。

至少……把最好的一个,留给了他。

“祁慕……”

“嗯?”

“明天,我们一起去见外婆吧?”

“好,都听你的。”-

次日,温昭换了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单元楼内,电梯打开的那一瞬。

温昭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到了祁慕站在玻璃门前。

他穿着一身黑白的条纹格子上衣,一只腿曲着,低着头,刷着手机。

她抿唇一笑,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宽阔的后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祁慕转过身,视线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圈,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怎么样?”

“好看!”

“真的吗?我这个妆会不会画得太浓了点?还有我这个衣服……”

“不会——”祁慕被她样子逗乐了,低笑着搂过她的肩膀。

“你说外婆会不会喜欢我?”

“会!”

“真的吗?”

“嗯!”祁慕又说,“毕竟……我喜欢的,外婆肯定更喜欢!”

温昭微微一笑,放松了点。

祁慕撑开手里的伞,牵着她出去,走进雨幕。

又看了眼一侧的温昭。

——能不喜欢嘛!

——毕竟她老人家可早就想把你拐来当孙媳妇!-

温昭特意挑了中午这个点来医院。这会儿人最少,大多数都去吃饭或者午休了,只有护士站那儿还有几个护士在值班。

不过护士站离刘婧的病房有很长一段距离。

所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祁慕一直牵着她的手。

那小手,冰冰凉,还冒着点冷汗。

走到病房门口,他脚步一顿,侧过头:“这么紧张啊?”

“嗯……有点……”

“放心,”祁慕捏了捏她的手心,眼神稳稳地看着她,“我在。”

温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被他牵着,推开了病房门。

这病房,她每天查房都要走上好几遍,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到床。

可今天不一样,短短几步路,就紧张得要命。脚步又软又飘,总觉得这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长。

陈琳正从洗手间出来,一眼瞧见两人,惊讶地出声:“诶,阿慕和温医生来啦!”

病床上的刘婧也闻声,微微直起身子看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随即顺着往下滑,精准地定格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旁边的陈琳也看呆了。

祁慕又牵着温昭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刘婧的正对面。

“外婆,给你介绍一下,”他侧过身,笑着看向温昭,“这是我的女朋友,温昭。”

刘婧看了看自己的外孙,又看看温婉秀气的温昭,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嘴巴微张着,难以置信。

陈琳也呆了,确认着:“阿慕,你说…温医生,是你女朋友?”

温昭被两人这反应弄得更加忐忑,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反倒被祁慕更紧地握住。

“嗯!”祁慕应得坚定。

刘婧的目光最终定在温昭脸上,问着:“昭昭啊!”她指着祁慕,“你跟外婆说实话,是不是这小子给你塞钱了?故意哄我开心,骗我的吧?”

温昭一愣,接着被逗笑了,紧张感散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看向祁慕,祁慕也正含笑望着她。

她的心定了定,松开祁慕的手,走到刘婧床边坐下。

“外婆,没骗你。”她微微侧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祁慕,又转回头对刘婧莞尔一笑,“是…真的。

她又说:“我们……在一起了。”

刘婧这才彻底信了。

激动地一拍手,又握住温昭的手:“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啊!”她高兴得直拍温昭的手背,又嗔怪地指着祁慕,“你这小子,谈了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祁慕也笑着凑近,很自然地站到温昭身后,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她肩上。

“这不是前段时间太忙,没工夫跟您说嘛!”

刘婧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搭理孙子,满心满眼都是温昭。

她拉着温昭的手,左看右看,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懂事又温柔,心地好,模样更是没得挑,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是哪哪儿都合心意!

这会儿在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孙子差了点-

傍晚,雨停了。

祁慕和温昭又陪着刘婧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了。

刘婧靠在病床上,望着门口的方向,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泛下来。

陈琳在一边说着:“这下啊,您可以放心咯!”

刘婧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连连点头:“是啊……真没想到,竟然是昭昭!你说他们俩…怎么在一块了……”

她感慨道,“这小丫头啊,之前照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好。那时候我就偷偷想,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能做我外孙媳妇儿,那该多好!”老太太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就成了!”

笑着笑着,刘婧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染上了一层忧虑——

只盼着祁慕那小子,能好好珍惜昭昭这姑娘。

这么好的姑娘,可别弄丢了。

陈琳又说着:“是啊,我看咱们阿慕可喜欢温医生了。”

刘婧也笑着点了点头,慢慢放下来心里的忧虑。

……

车内。

温昭问道:“祁慕,晚饭吃什么?”

“嗯……”祁慕思考了几秒,说道,“面。”

“面?什么面?”

“你上次给我做的面。”

“行吧,”她又说,“那这次你可不能白吃,得给我帮忙!”

“好——”祁慕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地回复着,“我给你打工,好不好。”

“嗯!”

第45章

厨房内,

祁慕从墙上取下那条围裙,抖开,自然地环过温昭的腰,将带子在她身后系了个结。

他顺势从背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颈窝,侧过头:“温医生,我干嘛?”

“嗯——”她也侧头看他,“那就麻烦祁老师,帮我摘菜吧!”

“好。”祁慕笑着松开手,转身去拿菜。

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窗外的天色,就在这细碎的忙碌里悄悄暗下来,暮色一点点晕染开,路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祁慕转头看向正在煎蛋的温昭,心里忽然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这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真切感受到“生活”这两个字的分量。

不再是冷冰冰的外卖盒,也不是匆匆扒几口的节目盒饭,而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

……他好像从来没有奢想过。

而现在,这些却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祁慕,”她指了指角落的猫碗,“你去给芝麻放点猫粮。”

“好——”

……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温昭舒舒服服地靠在祁慕身上。祁慕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正拿着颗杨梅递到她嘴边。

“昭昭,我……打算暂时把工作停一停。”

温昭动作一顿,直起身,看他:“是因为外婆吗?”

“嗯。”他点点头,又说,“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外婆更重要了。从小到大,真正把我放心上疼的亲人,除了我妈,就只有外婆了。现在她病了,而且……也没多久了。我想陪着她。”

他接着说:“所以,除了几个实在推不掉的商务,其他的工作,我都打算先放一放。”

温昭静静地听着,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背:“好。”

话还没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毫无预兆地砸碎了室内的宁静。

祁慕松开温昭的手,放下水果盘,站起身:“我去开。”

“好。”

温昭有些纳闷——

这么晚了,谁啊……

林晚?

还是快递?

祁慕走到门口,看看打开了门。

门外的感应灯光顿时亮起,门外人的面孔顿时清晰。

与此同时,祁慕也瞬间愣住了。

王舒月拉着行李箱,站在他面前,显然也愣了一大跳。

她抬头,仔仔细细、几乎是有点茫然地又确认了一遍门牌号——

1202

没走错啊!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高挑,面容清俊的人,她之前来的时候见过一次。

不过,他不是隔壁的吗?

怎么在这儿?

“阿、阿姨……”祁慕吞吞吐吐地开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服。

温昭在客厅等了几秒,见门外没什么动静,也疑惑地起身,走了过来。

“谁啊?”

也在此刻。

王舒月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瞳孔放大,看了看里面,又看向祁慕。

几乎同时,温昭的脚步在拐角处倏然刹住。

视线越过祁慕僵直的背影,定在了门外那个拉着行李箱的女人身上。

“……妈。”

她看着自己亲妈那张写满问号的脸,嘴角肌肉僵硬地往上扯了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无比的笑容-

王舒月坐在沙发上,看着温昭。

温昭视线躲闪着:“妈……你怎么来了?不是前几天说,要跟王阿姨出去玩吗?”

“王阿姨家里突然有事,没去成。”王舒月的声音平平的,神情严肃。

“哦……”

“倒是你,谈恋爱也瞒着我是吧?”

“……”温昭低头笑了一下。

祁慕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温水,放到茶几上:“阿姨,喝水。”

说完他退后两步,在旁边的单人小沙发上坐下,坐得特别拘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阿姨,正式跟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慕,是……温昭的男朋友。”

——祁慕……

王舒月细想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在哪儿听过。她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温昭,试图从女儿躲闪的神情里寻找答案。

温昭眼神再次心虚地躲闪着。

——就是您之前说缺德演员。

她打量着祁慕,谁说过来着。

在看到电视的那一刻,记忆瞬间回笼。

——他就是许汀州口中的那个脱口秀演员。

——当时汀州这孩子还说过,在一场演出的时候,他还说过昭昭。

一丝明悟和随之而来的冷意爬上王舒月的眼底。

她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声音沉了下来:“昭昭,你先进房间去。妈妈有话,要单独跟这位祁先生说。”

“妈……”

王舒月转过头,只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多年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温昭只好闭嘴,担忧地看向祁慕。

祁慕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清晰地做了“放心”的口型。

她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就靠在门板,试图听清门外两人的谈话。

客厅里,只剩下王舒月和祁慕两人。

气压一下子快速下沉。

祁慕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紧,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阿姨,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行,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王舒月终于抬眼,目光锐利,“你和我们昭昭,在一起多久了?”

“刚九天。”

王舒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祁先生,你之前,似乎对我们昭昭的职业,很有意见?甚至……还在公开场合,说过让她难堪的话?”

祁慕的心猛地一沉,喉结滚了滚,低声应道:“……是。”

“那现在又怎么想着跟昭昭在一起了?”

“阿姨,我承认,之前我确实……对昭昭的这个职业存在很大的误解,甚至因此,对昭昭……也有过非常不恰当的言语。”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王舒月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实不相瞒,我的外婆,现在就是昭昭负责的患者。”

“当初我把外婆送到他们科室时,我心里头又慌又怕,压根不敢信他们。因为我第一个亲人……就是因为这个科室有些医生的不负责,才走的……”

王舒月眼神松动了一下。

“所以,我讨厌这个职业,也因此怀有芥蒂。”

“直到我遇到了昭昭,”他顿了顿,又说,“……是她对病人的专业,温柔还有那份责任,才让我慢慢放下了那些偏见。也让我明白,自己过去是多么狭隘、多么愚蠢!”

只要提到温昭,他的声音不自觉就柔了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她的纯粹,喜欢她的善良,更喜欢她表面看着温温柔柔的,心里却有一股……韧劲。”

王舒月叹了口气,开口:“但祁慕,你在娱乐圈待着,那地方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就是个大染缸。阿姨年轻的时候也追过星,甚至也差点踏入了这个行业。那些粉丝的疯魔,舆论的刀子有多利,我太清楚了!一旦……你和昭昭的关系曝光了,站在风口浪尖,承受最多伤害、最多非议的,只会是我的昭昭!”

“阿姨,我清楚!”祁慕急切地开口,“我也懂您的顾虑,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昭昭。”

“空口白牙的承诺,我不听。”王舒月打断他,声音沉了沉,“祁慕,我只看的行动。昭昭她爸爸……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这丫头是我一个人,咬着牙、拼了命拉扯大的。我这一辈子,没别的念想,就只求我的女儿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过完这一生。她不需要大富大贵,更不该去掺和那些复杂的、乌烟瘴气的事情!”

王舒月直视着祁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所以,我希望你,能真真正正地理解……一个母亲,此时此刻,所有的顾虑和害怕。”

祁慕看着王舒月认真、严肃的神情,不由得有些羡慕。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位母亲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也正是这份爱,才养出了这么好的温昭。

王舒月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

那种想把最珍视的人紧紧护在羽翼下、生怕她被外界风雨伤到分毫的揪心……

他小时候也曾感受过。

只不过现在想来,只剩下模糊的记忆碎片。

他郑重地点

头:“阿姨,我理解。”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祁慕垂下眼,片刻后,又重新抬起,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滚烫的真挚:“因为,在我心里。”

他顿了顿,“昭昭,她也是我的珍宝。”

目光坦荡而坚定地看着王舒月:“和您一样。”

……

又聊了一会儿,祁慕便走了。

他知道温昭的妈妈赶来一趟不容易,母女俩也要说很多话,也就没再耽误太多时间。

客厅里,王舒月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温昭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屋内,温昭一直趴在门边。也不知道是这扇门的隔音好,还是两人说话太小声了,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估摸着人走了,她才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探出头来。

“妈,”她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问着,“祁慕他……”

“回去了。”

“……哦。”温昭慢慢走了出来。

王舒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昭昭,过来,坐这儿陪妈说会儿话。”

“好。”

温昭乖乖走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昭昭,”王舒月侧过身,握住了女儿的手,“你跟妈说实话,你不会……真的很喜欢他吧?”

温昭看着她,浅浅一笑:“嗯。”

王舒月看着她这坦荡又带着点羞涩的模样,不用说,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知道的,妈妈以前恨不得你快点谈恋爱,但是……这次妈妈怕了。”

“妈……”温昭鼻子瞬间就酸了。

“妈看得出来,祁慕这孩子……心眼不坏。可他那个圈子,你应该也清楚吧?万一……万一你们的事儿被捅出去,那些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砸在你身上,你扛得住吗?妈…光想想……就心疼。”

她自然想过,这个顾虑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就产生了。

她想过保持距离。

可,祁慕这个人,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而她,像是铁屑。

明知道靠近可能会被荆棘和风暴缠绕,却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一步步朝他靠近。

那份喜欢,早就压过了所有理性的预警。

“妈,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王舒月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

“妈——”温昭打断她,“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我想为自己,勇敢这一次。”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而且,我相信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会保护好我的,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

“傻孩子,”王舒月心疼地戳了下她的额头,声音又急又无奈,“你以为有些东西是他能保护好你就不会发生的吗?这个圈子的人和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知道吗?”

“妈,我都知道。”温昭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但我…还是想和他一起。”

风雨也好,晴天也罢,她都想试试。

她不想错过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也不想错过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第46章

王舒月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眼。

她知道温昭从小就这样。

认死理,倔得很,九头牛都拉不回头。

刚才祁慕那小子说她有股韧劲儿,还真没说错。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只剩下忧虑和一丝……

认命的无奈。

作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家孩子好?但也更希望她能真的开心。

王舒月又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温昭,突然灵光一现,觉出点不对劲。

“哎,等等?”她坐直了些,语气狐疑,“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他有女朋友吗?”

她越说越觉得可疑,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你俩那个时候就谈上了?”

“没有!”温昭急忙否认。

“那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说?”王舒月不依不饶。

“……”

温昭身体的温度一下就升高了,拿起桌上那杯祁慕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心虚地看了母亲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那……那会儿……”她扣着杯壁,“不是…不是怕您知道了,又瞎琢磨,乱点鸳鸯谱嘛……就…就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您……”

说完,她扯出个比哭还尴尬的笑。

“乱点鸳鸯谱?”王舒月往后一靠,看着女儿这副手足无措的窘样,反倒笑出了声。

“我看啊,我这谱点得,挺准、挺对的嘛!你喜欢的不得了!”

温昭:“……”

她默默低下头,捧着那杯茶,嘴角却又忍不住向上扬起。

——嗯,是挺好的-

夜深了,温昭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看着医学书,指尖捻着书页边角,房间里只有她翻阅书页时的簌簌声。

也在这时——

“嗡——”

床头柜上正充电的手机猝不及防地一震,屏幕幽幽亮起。

温昭目光从书上移开,随手把书往腿上一扣。她倾身过去,拔掉充电线,把手机拿起。

7:【睡了吗?】

她嘴角不自觉就弯了一下,指尖轻点:【还没。】

下一秒,祁慕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温昭接起。

视频那头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模糊的面部轮廓。

她凑近了些:“怎么不开灯?”

“刚躺下原本想睡,就把灯关了。”他看着温昭笑了一下,继续说,“可闭上眼睛……发现又想你了。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和你说说话。”

温昭抿唇笑了笑,又不经意想起今天晚上的事,问道:“你刚刚跟我妈聊什么啦?”

“也没聊什么,就……聊了聊你。”

“我?”

“嗯,”他应着,“阿姨说,她有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女儿。然后我跟阿姨说,我也这么觉得。并且,”

他顿了顿,“我很喜欢她。”

她没忍住,轻轻一笑,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

一直躲在云层后的月亮,不知何时显现,清泠的银辉晕染了大半边深蓝的夜空。

那片清辉映在她眼底,亮亮的。

她重新看向屏幕:“祁慕,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出去吧?”

“现在?”

“嗯。”

“好。”-

江边的路灯昏昏黄黄,小路上还残留着一小片一小片未干的雨水。晚上的天气不热,风一吹甚至还有些凉爽。

温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心血来潮,想着和祁慕出来。

或许是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月亮很美,又或许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尽管祁慕在她面前总是带着笑,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但她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他心里的压力一直沉沉地压着他,只不过他谁都没说。

这个点,江边的公园小道上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很舒服。她看着身侧的人,视线落到祁慕握紧她的手上,笑了笑。

上一次这样散步,好像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那时他们都还没在一起。

“昭昭。”祁慕突然开口。

“嗯?”温昭应着,抬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