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车缓缓停稳进停车位时,夜色已沉。祁慕放下手刹,拔下钥匙,只余几声断续的蝉鸣。
他侧过身,靠在驾驶座椅背上看着温昭。
她睡得正熟,呼吸轻缓,脸上的几簇发丝被窗外照进的路灯映得柔和。
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将她颊边那一缕垂下的碎发挽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温昭像是被这细微动静扰到,下意识地蹙了蹙鼻子,皱了皱眼,却没醒。
祁慕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鼻尖溢出极轻的笑声,眼神也渐渐软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忍打扰。
窗外树叶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皎洁的月光混着昏黄的路灯浅浅地投落,将车笼罩在一片朦胧静谧之中。
就在这时——
一阵手振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祁慕皱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祁清远”三个字跳入眼中。
他眼底那点温柔瞬间冷了一半,想也没想就摁熄了屏幕。
刚挂断,对方又不依不饶地打来第二通。
他再次挂断。
第三通电话紧接着响起,细小的振动声在安静的车内显得格外刺耳,旁边的温昭动了动,像是要醒。
祁慕烦躁地啧了一声,看了眼身旁转身的温昭,轻手轻脚地推门下车。
他接起电话,声音很轻:“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祁清远的声音:“明天下午,来我这一趟。”
“祁清远,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不是又忘了?”他语气冷硬,“我说过了,我跟你之间无话可说,更没什么关系可谈。”
他正要挂断,听筒里却传来对方不急不缓的一句:“如果你不想你跟那位温小姐的事被曝光,就过来。”
他瞳孔一紧,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带着被挑起的慌乱:“你说什么?”
祁清远没回复他,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明天下午两点,我在老宅等你。”
不等祁慕再应,听筒里便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低低骂了句。
“操!”
他烦躁地靠向车门,双臂撑在车框上,仰起头。天上厚重的云层正缓缓移动,一点点吞没了原本皎洁的月光。
他不知道祁清远突然找上门是为了什么,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没好事。
车内,温昭听到些许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迷糊地看向驾驶座,是空的。车门虚掩着,外面立着一个高大身影。她拿下身上那件祁慕的外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祁慕也听到动静,转身,看见温昭绕过车头,朝着他走来。
她问:“你怎么在外面?”
“哦,”祁慕迅速把那些烦躁和冷意都收敛了,顿了顿,“刚接了个电话,怕吵醒你,就出来说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下来:“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温昭摇摇头,主动拉住他的手,“我们上去吧。”
“……嗯。”
两人停在电梯口等着,祁慕眉头不自觉地又锁紧了,还在想祁清远的事情,内心总觉得不安、忐忑。
他太了解祁清远了,这几年他主动找来,十有八九都和祁子航有关,可每次也都直接了断的说。
可这次,他竟然用温昭来威胁他……
而且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干嘛……
一大堆问题错综复杂地盘问着他。
温昭转头看他。
祁慕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可怕。
她伸出手,轻轻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指尖温柔地抚平他紧蹙的眉宇。
“是不是太累了?”
祁慕回过神,对她勾起一个笑,掩去所有异样:“没有。”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祁慕牵着她走了进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她,缓缓开口:“昭昭,明天……下班我可能没法跟你一起走了。”
“是有工作吗?”温昭仰头回看。
“……嗯。”他应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有点涩。
“那你记得别太累了。”
他望着她,喉结动了动,只轻声说了声:“好。”-
次日中午,祁慕便提前离开了。
温昭趁着中午休息空隙,去了刘婧那儿。
她调整着床边的止痛泵参数。
刘婧躺在病床上,虽然因为祁慕和温昭的关系,精神似乎好了些许,但脸色依旧蜡黄,说话的气力也明显不如从前。
刘婧微微抬手:“昭昭啊……祁慕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你的工作啊?”
温昭动作微微一顿,恍惚了下,随即又扬起微笑坐到床边,回握住她的手。
“……没有。”
刘婧缓缓点了点头。
温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外婆,祁慕他……很不喜欢这个职业吗?”
“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是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什么…坎?”
刘婧叹了口气:“祁慕他……有跟你讲过他妈妈的事吗?”
“说过一点。”
“他妈妈当年……也和我差不多,是癌症,后来……也被送进这个科室。”
温昭微微一怔。
“那时候……碰上个不负责任的医生,让她吃了不少苦。”刘婧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本来……医生说至少还有半年的……到最后,连一个月都没撑到……”
温昭心紧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对医疗有误解,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却没想过,背后藏的是这样血淋淋的伤口。
“他送我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心慌……那毕竟,毕竟也是我女儿……”刘婧说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温昭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她握紧外婆的手,说不出话。
“可是看到你之后……我才慢慢放下了心。”刘婧反手轻轻拍了拍温昭的手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更是个好医生……昭昭,真的谢谢你。”
温昭摇摇头,声音温柔、认真:“外婆,我是医生,照顾好您、照顾好每一个病人,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关于祁慕。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他曾
经为什么那样抗拒“临终关怀”。
她几乎能想象,当外婆确诊的那一刻,他有多痛苦。
当他不得不将外婆送进这个曾带走他母亲的科室时,内心又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煎熬。
……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温昭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走过三三两两的病人、家属和同事,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一天。
祁慕红着眼眶,强忍着泪,颤着声音求她的那一天。
记忆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温昭心口蓦地一酸,还没来得及反应,眼泪就已经无声地滑落下来。
目光渐渐失焦。
“那个时候的你……是不是痛极了……”
她似乎能想象到祁慕来找她前,那种心情。
脑海中渐渐浮现那个,靠在墙上,忍着痛苦,轻轻哽咽的人。
不让任何人发现。
跟那天一样……
沉默、脆弱,却又固执地独自承受一切-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祁慕推门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黑棕色铁门前,静静地望着这栋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再回到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是从小就在祁家帮忙的保姆,夏姨。
也是自母亲走后,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还真心对他的人了。
“小慕来啦。”夏姨一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夏姨。”
“快进来,快进来,”她一边让开门,一边仔细看着他,“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妈妈长得真像……”
祁慕浅浅地笑了笑,迈步走进屋内。熟悉的沙发、楼梯、摆设……一切仿佛还是离开前的模样。
恍惚间,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母亲温柔、带着关心的声音——
“阿慕,快过来。”
“阿慕,慢点跑,小心摔着。”
“阿慕你看,把这个积木放在这里,对不对呀?”
“阿慕……”
“……”
祁慕的眼眶渐渐发红。
——“妈,我回来了。”
——“可是,你走了……”
“哟,阿慕来啦!”一道谄媚、刻薄的声音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祁慕迅速敛起所有情绪,发红的眼眶在瞬间恢复如常,只剩下一片冷冽。他转过头,看见路璇和祁子航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爸爸在楼上呢。”路璇假笑着。
他没有理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上楼梯。
等他身影消失在转角,路璇才冷哼一声,低声问身边的儿子:“你爸突然找这小贱种回来,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祁子航淡淡答道,目光望着楼梯方向。
“这些年来,你爸找他联系也最多是为了你的事情,而且也都是电话联系,这次突然叫他过来,肯定有别的事情,你有空多打听打听。”
“我知道了,妈。”
……
祁慕脚步停在拐角,面前就是祁清远的书房。而紧邻着的,原本是母亲的房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自从母亲走后,它就被祁清远改成了储藏室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拧开了书房的门把。
祁清远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文件,闻声抬头:“来啦。”他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坐吧。”
祁慕走到书桌前,双手拍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清远放下文件,十指交叠放在桌上:“我是你父亲,叫自己儿子回家,需要什么特别理由?”
“呵,”祁慕扯出一个冷笑,充满了讥讽,“父亲?你也配?”他直起身,目光锐利,“你怎么知道我和她的事?”
“碰巧看见的。”
“碰巧?”祁慕侧头眯起眼,“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总之,我看见了。”祁清远站起身,走到祁慕身旁,“如果不想这件事被媒体曝光,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祁慕顿了顿,“什么?”
“你和你现在公司的合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要求就是——”祁清远转身,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解约之后,来我的公司。”
祁慕轻嗤一声,抬眼看他:“祁清远,这么多年,你是越来越会算计了。让我签去你公司,替你们一家子赚钱?”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你、做、梦!”
“你可以不同意,”祁清远并不动怒,反而慢条斯理地坐回皮椅,双手交叉,“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们的关系曝光,会是什么后果。你辛辛苦苦打拼的事业,还有她那份的生活……会不会就这么,”
他耸了耸肩,“被你给毁了?”
“你威胁我?”祁慕冷硬地看着他。
“不全是威胁,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祁清远点了点头,“你有权利拒绝。只不过,别后悔。”
祁慕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胃里一阵翻搅般的恶心。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居然可以卑劣到这种程度。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看上路璇这样的人……
“你的合约还剩一个月吧?我给你两个星期考虑,”祁清远像是施舍般开口,“时间……应该够宽裕了?”
“连这……都调查清楚了。”祁慕冷笑,“祁清远,你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吧。”
“随你怎么想。反正,29号,我在公司等你。”
祁慕死死盯着他,眼底烧着被冰冷压抑的怒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面前克制住那股挥拳揍向那张虚伪面孔的冲动。
“哦,对了,合同你先拿去看看。”
祁慕的目光落在那份放在桌上的蓝色文件夹上,如同一款寒冰,散发着冷气。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暴戾,最后还是一把将它抓起,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只留下巨大的声响回荡在二楼的走廊上。
第52章
暮色渐沉,天光从橙黄流转成温柔的粉紫色,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祁慕冷白的脸上。
手上的那份合同,被他死死地攥着,始终未打开。
祁清远那些话,像刻进脑子里的磁带,反复回响——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们的关系曝光,你的事业,还有她那份平静的生活……会不会就这么被你给毁了?”
他耳朵嗡嗡作响,最后只剩下那句“她平静的生活”反复刺痛神经。
他烦躁地按下车窗,夜风徐徐灌入。
车正对着温昭所住单元的侧面,抬头便能望见她窗口由暗转明,亮起一团暖黄色的光。
他垂下眼眸,沉默片刻,终于动手,翻开了那份合同。
纸张一页页翻过,条款与寻常签约合同无异。
可直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猛地顿住,眉头再一次狠狠拧紧。
分成比例上清清楚楚写着——
“3:7”
在娱乐圈,以他如今的人气与流量,六四分成已是行业常态。即便刚出道时,最低的合作方也开出过四六的比例。
而祁清远这份合同,根本连掩饰都懒得做,摆明了是吃定他的霸王条款。
“啪”地一声,他重重合上合同,狠狠摔向副驾驶座。纸张哗啦一下散开,零零落落掉在座位上、地上。
他闭着眼,压抑着几乎脱口而出的怒火,低沉的嗓音从齿缝里挤出:“祁清远,真特么有你的!”
他双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垂着头,闭上了眼,呼吸粗重。
……
直到窗外一家家灯火渐次熄灭,才缓缓抬起头,天色更加暗沉。沉重的脚步在家门口停下,他侧过脸,抬起头,看向了对面闭着的那扇门。
垂眸,拿出了手机。
指尖轻点:【睡了吗?】
很快,屏幕亮起:【还没。】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方不方便开门?】
没过一会儿,门内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轻轻地敲在她心上。
祁慕站在楼道内,光线暗淡。
他垂着头。
直到——
“嘎吱——”一声。
1202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明亮温暖的光线顷刻洒落,先落在他深色的裤脚,又缓缓向上蔓延,漫过他黑色的短袖,最后将他这个人照亮。
他缓缓抬起视线,视野所及之处是那张让他瞬间心安的脸。
温昭穿着一身粉色睡衣长裙,长发松散地垂落,几缕搭在身前,眼神清澈干
净,就那样看着他,声线轻柔:“你刚回来了吗?饭吃……”
还没等她说完。
祁慕便一把揽住她的腰身,紧紧拥入怀中,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温昭一愣。
随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背脊。
“是不是很累啊?”
祁慕闭着眼,在她肩头轻轻摇头:“不累,就是一天没见你了,想你了,想抱抱你。”
他说着,收拢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的是她发间淡淡的茉莉清香,和她的人一样,温柔,莫名让他安心。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开口:“昭昭,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这话说得有些突然,没头没尾的,让温昭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也没多问。
弯起嘴角,手指一下下抚着他的背,回了句:“我知道。”
在上楼之前,在看到她之前。
他的心被两股激流不断对抗着,满是犹豫、挣扎与不甘。可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纷杂的念头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选择低头。
他选择妥协。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
他要保护她。
保护他的世界中心-
周日。
许汀州是今天下午的航班。
原本订的是周五的航班,可公司那边突然有点事要交接,只能推迟了两天。
下午,天阴了下来,飘起淅淅沥沥的雨,也是这个星期头一回下雨。温昭本来想自己打车去机场,祁慕却非要送她。
说什么“下雨天打车不方便”。
温昭没多坚持,也就随他了。
祁慕一个人坐在驾驶座,看着滴落在窗上的雨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目光一次又一次瞟向仪表盘上的时间。
“送个机,要这么久?”他垂下头,声音低低地嘀咕了一句,藏不住那点躁。
六月中下旬的天本就闷,再加上下雨,更是让人透不过气。他额头轻轻抵在方向盘上,努力说服自己要表现得大度一点。
“算了。”
“送机而已……家人嘛……”
“正常……”
“理解,理解……”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绕得他思绪不宁。
他有些烦躁地直起身。
刚一抬头,就看见温昭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从出口那边快步走来。
他嘴角自觉地咧开。
温昭拉开车门坐进,发丝上、衣服上还沾着细细的雨水。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尽量语气平常地问。
“哦,”她一边低头系安全带,一边解释,“汀州哥航班稍微晚点了一点,就顺便聊了几句……”
“……哦。”
她转过脸,略带迟疑地问:“是不是这儿不能停太久啊?”
“不是,”他移开视线,随口扯了个理由,“就是……有点饿了。”
温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8:30。
确实到饭点了。
她说:“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还不错,有包厢,要不要去?就2.7公里。”
“好。”祁慕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
祁慕低头喝了口汤,看着温昭安静的模样,脑海里蹦出一个想法。
他放下勺子,开口说道:“昭昭,待会要不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温昭放下勺子,有点哭笑不得,“祁老师,你是没看自己的微博粉丝数吗?”
自从《脱口秀4》开播到现在。祁慕虽然没讲多少段子,可每次露脸都疯狂吸粉。
几乎每播一期,他的粉丝数就往上涨二三十万。
现在已经突破4000多万了。
看电影,还是周末。
等于自爆。
温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祁慕没放弃,继续坚持着:“我知道有个私人影院,我朋友开的,应该没什么人。”
“……真…的?”
“嗯。”
温昭捏着勺子犹豫了一下。
抬眼,看到他眼神期待,心一软,便松了口。
“那……行吧,不过万一到时候人多的话,我们就撤!”
“好——”-
两人到了那家私人影院,果然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安静地走动。影院的装修很有格调,比很多大型商业影院都宽敞舒适,座位全是宽大的沙发椅,让人一坐下去就容易犯困。
果然,祁慕睡得比谁都快。
开场才二十多分钟,他就彻底睡熟了。
温昭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什么人来了。
虽说近几年影视行业不景气,好多电影剧情老套,但这椅子软软的太舒服了,再配上暗暗的环境,和不算吵闹的影片声。
搁谁谁都容易犯困。
连她自己也是强撑着眼皮才没睡着。
毕竟钱都花了,不能浪费。
她侧过脸,看向身边睡得正沉的人,一时起了点调皮的心思。
她捏起一缕发丝,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祁慕果然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却没醒。
又想到什么。
她偷偷拿起手机,稍稍向后靠了靠,镜头对准他。
画面里,一只纤细的手正捏着一缕头发,悄悄逗弄着他高挺的鼻尖。
他皱着眉躲了一下,那模样有点糗,又有点可爱。
温昭忍不住笑了一下。
“咔嚓”
她本来只想偷偷拍下他这副与往日不同的模样。
却不料,
完全忘了关闪光灯。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闪过,正正打在他脸上。
再熟睡的人也该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转过头,寻找着光的来源。
只见温昭半举着手机,张着嘴,一脸“完了完了”的心虚样。
只一瞬,就猜到了她在干嘛,但没拆穿。
他抿着嘴角,故意拖长音调,悠悠地问:“……在干什么?”
“伸、伸个懒腰……”她声音越说越轻,几乎要被影片的背景音吞没。
祁慕嘴角一咧,带着戏谑的笑意:“温医生,你是不是除了‘伸懒腰’,就找不出别的借口了?”
“我……”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腕。
温昭怔了一秒。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祁慕稍稍用力,将她的手按在座椅扶手上,整个人也跟着倾身靠近。
“同一个借口用两次,可不太高明啊。”
“温医生。”他靠近她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和影院里冰冷的空调冷气格格不入。
温昭忍不住躲了躲:“哪、哪有两次……”
“上次等报告的时候,你说伸懒腰,其实是想摸我吧?”
记忆回笼。
温昭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强装镇定地解释:“我那是想看看你还烫不烫……”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流氓说法了。
“哦……这样啊……”他低笑,温热的气息掠过她锁骨,“那这次呢?偷拍我,想干嘛?”
“你之前……不是也偷拍我……”她弱弱地反驳。
“哦——”他嘴角扬起,“这样啊,那你说怎么办?”
温昭挣开他的手,直起身子,别过微微发烫的脸。
她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那我拍了你一次,扯、扯平了。”
“嗯,”他又笑着凑近了点,“那下次再偷拍,可别被我抓到。”
他在一旁低低地笑着,像小猫绕过手心,让人耳根发麻。
经他这么一闹,温昭那点困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好硬着头皮把这部片子认真看完。
可她和祁慕都没想到,这部片子越到后面越揪心——
讲的竟也是一个关于医疗事故的故事。
一个看似小小的疏忽,却让主角失去了生命中最爱他的人。
两人看得沉浸,谁也没
说话。
尤其是祁慕。
某一刻,温昭微微侧过头,大屏幕上流动的光恰好映亮他湿润的眼眶。他的脸紧绷着,强忍着泪水,手也攥得很紧,手背上的关节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作声,只是将手伸进他的掌心,手指一根一根嵌入他的指缝,轻轻握住。
随着掌心变得温热,他身上那股紧绷到几乎颤抖的力道,才终于一点点、缓慢地松懈下来。
……
走出影院时已经十点多了。
雨也停了,只留下地上一个个明亮的水洼,倒映着暖黄色的路灯。
祁慕低头看了眼表,转过身:“昭昭,陪我散会儿步吧。”
“好!”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掠过水洼,影子便随之晃动、弯曲。
他们默默走了很长一段路,祁慕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温昭好几次侧过头看他,他看着前方,目光却很空茫。她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每次想要开口,却不知怎么说,心里软得发酸。
直到快要走到路的尽头。
她拉住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祁慕。”
他怔了怔,回过神,转头看她:“怎么了?”
“当初……你把外婆送进临终关怀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祁慕眼神骤然聚焦,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很无助?”温昭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向他那双仍带着恍惚的眼睛,“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抵触临终关怀,只是觉得它救不了人,没有意义。可我没想到……真正让你难过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医生……”
他喉结滚了滚:“……外婆告诉你的?”
温昭抬眼看他,眼眶微红:“嗯……”
祁慕低下头:“那时候……确实很挣扎。但还好……我遇到的那个医生,是你。”
“祁慕。”
“你相信我,我不是他们……我会尽力把外婆照顾好,让她安安心心的离开……”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很轻地“嗯”了一声,而后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贴在她上方传来,沉沉的,带着全然的信任:“我当然信你。从我把外婆交到你手里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温昭的手臂在他腰间轻轻环紧,脸颊贴在他胸膛上,耳边是一阵阵踏实的心跳声。
她继续说着:“祁慕,你要相信,那些真正爱我们的人,从来不会真正离开。他们可能化成了一阵风,一场雨,又或是夜空中某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只要我们记得他们,想着他们,他们就一直一直都在……”
“嗯……”他低低地应着。
简简单单的话,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像温泉一样缓缓渗进他心里最冷、最不安的角落。
……
回到家,温昭打开家门,刚要合上。
祁慕叫住她:“昭昭。”
“嗯?”她回过头。
“有个事情可能要跟你说一声…”他犹豫着。
“什么?”
“周四……我可能有事情,就不跟你一起去看外婆了”
温昭心里咯噔一下。
周四?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那不就是……
27号?
“是工作上的事情吗?”她问。
“嗯。”
她垂下眼帘,点了点头,低低应了声“好。”
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她靠着微凉的门板,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摸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
她点开日历,视线停在那个刚刚所提及的日期上。
备注行上标注着一行小字:
【一个月纪念日】
后来还跟着一个爱心图标。
本来……她是偷偷计划好要和他一起过的,连吃饭的餐厅也看了好几家。
她微微叹了口气,胸口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她拇指轻轻一划,按熄了屏幕,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算了。
还是工作重要。
第53章
青川传媒公司内。
祁慕刚处理完所有工作,捏着脖子,抬头看向窗外。城市早已浸入一片沉寂的暗蓝之中,楼下偶尔有车辆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显示:晚上九点整。
他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刚要走,陶逸兴就从办公室里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他:“阿慕,你等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间空闲的会议室。
陶逸兴反手关上门,坐到他旁边:“你真要签去你爸那儿?认真的?没骗我吧?”
“嗯。”祁慕冷冷回复了一声。
陶逸兴整个人都愣住了,伸手探向他额头:“你没发烧吧?脑子清醒吗?”
他一把扳过祁慕的肩,语气又急又不解:“你不是最看不惯你爸那套作风吗?怎么还往上凑?他是不是拿钱砸你了?”
“嗯,”祁慕扯了扯嘴角,“确实是拿钱‘砸’我了。”
“他准备给你多少?”
“三七分。”
“你七?!”
他轻笑一声:“我三——”
陶逸兴的眼睛倏地瞪大:“卧槽!祁慕你疯了吧?这种分成你也接?!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你以为我想!!”
祁慕压着声音低吼,闭了闭眼,强压下情绪,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他知道我和温昭的事情了。”
“什么?!”陶逸兴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下来,“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清楚,”祁慕别开脸,“他只说是碰巧看见的。”
“所以……他拿这个事情威胁你?”
祁慕:“……”
“所以他就拿这个威胁你?”陶逸兴简直难以置信,“不是,知道就知道呗,曝光就曝光,你还真打算一直藏着掖着不公开?”
祁慕抿紧唇,没说话。
陶逸兴皱紧眉头,“不是吧哥……你不会真想搞地下恋情吧?这么渣?”
祁慕白了他一眼:“至少现在……必须这样。”
“为什么,怕她被骂?还是怕掉粉?”陶逸兴追问着。
祁慕没再回答,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
陶逸兴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还有那双和夜色一样晦暗的眼神,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还能是为了谁。
也是。
若放在两年前,公开或许真不算什么。
那时祁慕刚起步,走在大街上都没几个人认得出来。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露面,公司持续推资源,他的人气早就今非昔比,一路水涨船高。
公开恋情,从来不是怕掉粉,而是怕有些极端偏激的粉丝,会去人肉、去骚扰那个本该过着平静生活的她。
上次热搜的事就是例子。
哪怕后来澄清声明发得再快、再清楚,还是有不少不讲理的粉丝冲到人家微博底下,骂她蹭热度、戏多、心机重……
这些祁慕想拦都拦不住。
如果……换作是温昭呢?
她没有公司,没有后台,也没有什么粉丝。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过着简单又平静的生活。
他不敢想。
夜色中的车流穿梭不息,车灯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端午节最后一天。
在放行李前,王舒月趁着温昭去洗手间的间隙,把祁慕拉到一旁。
“祁慕,我不反对你和我女儿在一起。”
祁慕脸上刚要扬起笑,却被她下一句话嘴角定在原处。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他敛了神色,认真应道。
“我要你保护好她,别让我女儿的名字出现在那些满天飞的谣言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神色平静,却字字坚决,“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要你主动离开她,”
……
窗外风吹落叶,簌簌地打着转儿。月亮渐渐隐入薄云之后,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陶逸兴走前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阿慕,给你一句忠告。”
“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知道这个道理。
也知道陶逸兴是为了自己的事业着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签了悦海,资源降级、曝光减少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现在的青川,他是被全力扶持的焦点,几乎独挑大梁的存在;
可悦海不一样,那是个顶流扎堆、明争暗斗的名利场,比他红、比他资历深的大有人在,根本不会多看重他一个。
祁清远看中的,无非是他还能赚钱,还有商业价值。
所以一定会拼命塞给他一堆廉价又耗时的商演和综艺,把他最后那点商业价值彻底压榨干净。
他在乎这些。
但也更在乎她……
车最终缓缓停在了一家小花店门口。
他绕了好几条街,从城西跑到城东再到城南,街边的花店早已打烊,只有这一家还亮着灯。店面不大,甚至有些老旧,但桶里每一枝花却都鲜嫩欲滴,缀着晶莹的水珠,在灯下微微发亮。
“小伙子送女朋友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店里走出来,笑眯眯地问。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扫过簇拥的花束。
“那送玫瑰最合适!你看看要什么颜色的?红的还是粉的?”
祁慕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最右边那束淡紫色的玫瑰花上,像是被晚霞轻轻染过色,温柔静谧,也是店里最后的一束。
他抬起手,指向它:“就要这个。”
他并不懂花,什么品种、什么花语,一概不知。
只是这抹淡柔的紫色,让他想起那天,温昭那条裙子,也是这样的色调。
很衬她,也很美。
车开出一段路,又绕到了另一家首饰店。
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店员已经在做打烊前的整理。他一推门进去,目光就被柜台正中央那条项链吸引住了。
细巧的链子,坠着一枚精致的烟花造型,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又五彩的光芒。
他想都没想,手指轻点玻璃柜面:“要这个。”-
屋内。
温昭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视线始终定在电视机上方的时钟。
指针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已经走到十点五十六分了。
但外面走廊上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他要是还在忙工作,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他?”
又纠结了一会儿。
她还是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你还回来吗?”】
……
消息发出去整整十五分钟,屏幕却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亮起过一次。
只有温昭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按亮屏幕,又看着它一点点暗下去。
看来挺忙的。
又强撑着等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
她关掉电视,起身走到玄关的开关前。
“咔哒”一声轻响。
屋内的灯光尽数熄灭。
一片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刚走到卧室门口,一声极细微的“叮——”传入耳膜。
像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她脚步一顿,恍惚了一下,以为是错觉。
但还是忍不住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而与她脚步声交错响起的,是门外由远及近、清晰而熟悉的脚步声。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小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走廊暖黄的灯光顷刻涌进昏暗的屋内。
祁慕就站在光里,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可很快,那丝诧异在看到她的时候,变成了温柔的笑意。
看见一片漆黑的房间,他轻声问:“要睡了吗?”
“你再不来,是要睡了。”她又说,“你去哪儿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然后……”他顿了顿,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一点,随后从背后拿出了一束玫瑰花。
温昭一低头,眼底撞进一片淡雅的紫,怔了怔:“这是……”
“给你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满脸惊喜。
“刚刚。”
“这个时间……花店还开着?”
“嗯,”他嘴角轻扬,“我运气好,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一家花店还没关门。”
她接过花,指尖触上细腻花瓣,眼角悄悄弯起来。
在这时。
他忽地俯下身,温热呼吸掠过她耳际。
同时。
一条微凉的项链轻轻落在了她的锁骨间,坠子轻触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昭昭,”
“纪念日快乐。”
温昭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微微侧过脸,瞬间跌入他深邃的眼眸中。
直到祁慕直起身,她才低头看去。
一条项链已戴在了她颈间,她轻轻托起吊坠,指尖抚过它的轮廓,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
“烟花项链?”
“嗯。”他笑着,“喜欢吗?”
“喜欢……”
她原本以为他忙得忘记了,却没想到他全都记得。
心里那点偷偷藏起来的失落,顷刻间被眼前盛放的紫玫瑰、颈间微凉的烟花项链,和他那句低柔的“纪念日快乐”填得满满当当。
“祁慕。”她看向他。
“怎么了?”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跟我来。”
祁慕跟着温昭走进卧室。
“咔哒”一声,暖黄的灯光霎时亮起。
拉开抽屉的瞬间,一抹琉璃色的光影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微微一怔。
怎么那么眼熟……
还没等看清,抽屉门就已经被合上了。
温昭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木盒子。
祁慕也没再多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玉濛山上,许愿树旁边那位卖手链的老奶奶?”
“记得。”
“那天你去买缆车票的时候,我偷偷跑回去买了两条。”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
祁慕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那个山风清凉的午间。
他自己在售票处回头时,温昭独自站在那棵挂满红绸的许愿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等他买完票回头叫她,她才匆匆跑回来。
他当时随口一问:“在那儿看什么?”
她只笑笑说:“哦,就是随便看看。”
原来那个时候,她是去买了这个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其实我本来……是不太信这些传说寓意的。但你说你信,我就也想是不是也可以信一次。”她顿了顿,接着说,“那位奶奶跟我说,只要在中间最大的珠子上刻下两个人的名字,那么,那两个人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所以我就买了回来,也去找珠宝店刻了字。”她将盒子递到他面前,目光炽热,“祁慕,你说你会保护我,那我也要给你我的承诺。”
“永远这个词很长,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是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陪你感受这个世界的所有温度,无论冷暖。”
“这就算……我给你的‘报酬’,好不好?”
第54章
祁慕怔怔地看着她。
那天,他看着她在许愿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红绸飘动的时候,她眼中是认真、虔诚。
他以为,她和他不一样。
直到这一刻,她亲口说——
“其实我本来……是不太信这些的。”
“但你说你信,我就也想信一次。”
原来她和自己一样。
无关信仰,无关传说。
只关彼此。
听她一字一句说着,心就像被柔软却有力量的东西不断敲着,又暖又涨。
“永远”这个词,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永远”好像总是带着遗憾的尾巴。
妈妈病得最重的时候,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小手,气若
游丝地对他说:
“妈妈…可能不能永远陪着你了……”
而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
“爸爸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长大,靠自己……”
这是第一次。
有人将“永远”当作一份礼物,捧到他面前。
他知道这个词很长,很重,意味着漫长时光里数不清的变数。
可她还是这样认真地说出口了。
“……好。”他声音微颤,眼眶红润。
他接过温昭手中那只小木盒,指尖微颤着打开。
黑色的珠子上,正面清晰地刻着“祁慕”二字。手指轻转,珠子的另一面,则是端端正正的“温昭”。
他笑着抬眼看向她,卧室温暖的灯光落在他湿润的眼眶中,一滴泪滑过脸颊,落在木盒边缘。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笑意和眼泪一同闪烁。
“昭昭,帮我带上,好不好?”他唇角一勾,声音低低的。
温昭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她拿出里面的那条手串,托起他的手腕,将手串穿过他的手腕,指尖不时碰到他的皮肤。
她捏着两端,调节松紧。
“好了!”她抬起头。
话还没完全落地。
下一秒。
祁慕空着的那只手已经绕到她腰后,稍一用力,将她带入怀中。
温昭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下来了。
他一下、一下地轻啄着她的唇瓣,像小孩子捧着颗舍不得吃的奶糖,含着、蹭着。
温昭睫毛颤得厉害,长睫扫过他的面颊,双手被抵在他胸前,掌心之下,是他一阵又一阵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咚咚地敲击着她的神经。她不自觉抓起了他胸口的衣料,慢慢攥紧。
直到唇瓣被亲得微微发麻,呼吸变得滚烫,她才忍不住稍稍向后躲了躲,呼吸微乱,脸颊染上绯红。
“祁慕,”
她在他唇边轻声呢喃,吐息湿热,仍与他交缠。
“纪念日快乐。”-
周六。
祁清远给的两个周期限,转眼就到了。
祁慕一早就飞去了机场。
悦海娱乐的总公司设在那里,星海只是个分部。自从祁清远把事业重心移去京海之后,就几乎不再过问星海这边的事务。如今,除了路璇和祁子航偶尔还会回星海的老宅住几天,他们一家基本都常驻京海了。
飞机落地京海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祁慕没顾上吃饭,直接拦了车,赶往悦海娱乐。
正午时分,公司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员工都休息去了。
这家公司创立那年,祁慕六岁半。祁清远只带他来过一次,之后便再没有过。凭着那点模糊遥远的记忆,他一路摸索着,走到了祁清远的办公室门口。
他手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没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祁清远正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椅里看文件,听见动静,还没完全抬起头,嘴角就先勾起了一抹了然于胸、势在必得的笑。
他慢悠悠抬眼:“呦,来了啊。”
“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不会来了呢。”他说着,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合上,随手丢在了办公桌上,看来你真的蛮喜欢她的!”
祁慕没接他的话,只将自己带来的那份合同,“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声响动,恰好被刚吃完饭回公司的祁子航听见。
他顿了顿,顺着声音走到祁清远办公室门外,看见那面严严实实拉下的百叶窗帘,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办公室内。
祁慕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问:“时间。”
“什么?”
“签约时间。”
祁子航心里一颤。
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他慢慢推开玻璃门,透过门缝悄悄望去。
当看清站在办公桌前那个挺拔而冷峻的侧影时,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骤缩。
祁慕?!
他怎么在这儿?
签约?他要签约?
他猛地收回手,将门掩上。
他眉头紧锁,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脑子里思绪乱成一片,没再继续听,便快步转身离开了公司。
办公室内的两人争执着,丝毫没察觉门外这短暂的窥探和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祁清远向后靠进椅背,气定神闲地说:“等你现在公司的合约到期之后的下个星期,我会联系你。”
“说好了,一旦我签了,这件事就……”
没等他说完,祁清远就抬手打断:“放心,我不会透露给任何媒体。只要你们低调点,别自己往枪口上撞。”
“你最好说到、做到!”
……-
另一边,祁子航已经一脚油门驶离了公司大楼。
他怎么也想不通,祁慕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海,还出现在祁清远的办公室里。
还有他们口中那个“签约”,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划开手机屏幕,直接拨通了路璇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妈,你现在在家吗?”
“在呀,怎么啦儿子?”
“等我,我现在回来。”
他脑子里已经隐约拼凑出真相。
祁慕说的“签约”,八成就是要签进悦海。
一旦他真的签进来,以他如今的人气和流量,自己在这个本就资源紧张的公司里,地位只会更加尴尬。
他再清楚不过祁清远是什么样的人。
虽说自己是他的亲儿子,可祁清远最多也就是介绍几个导演、牵线些业内人脉,那些真正能爆、能带来巨额回报的顶级资源,从来都只倾斜给那些能实实在在赚钱的顶流。
商业价值至上。
这一点,祁清远从来分得清清楚楚。
……
祁子航一个急刹把车停在家门口的花园旁,“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
他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家,一把推开大门,路璇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了。
“妈——”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很不好看。
路璇闻声立刻起身回头,祁子航几个大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喘成这样?”
祁子航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下,才艰难地开口:“祁慕……他在公司。”
路璇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谁?祁慕?他去公司干什么?”
“他好像……要签悦海。”
“什么!!”路璇的神情一下子从错愕转为惊诧,眉头紧紧皱起。
这些年虽说祁清远和祁慕几乎不来往,可祁慕母亲手中的那些股份,还有遗产,祁清远却始终攥在手里,谁都没给。路璇不止一次劝他干脆收回算了,反正人都不在了。可祁清远从来只是沉默。
“儿子,你…你怎么知道的?确定吗?”
“我刚去公司,亲眼看见祁慕和我爸在谈签约!虽然具体内容没听全,但他人都出现在那儿了,不是签约是什么?!”
路璇顿时也来了气:“这个小贱种!当初口口声声说要跟他爸断绝关系,骨头不是硬得很吗?现在怎么又要眼巴巴地贴上来!”她忽然想起之前祁慕来老宅的事,“看来上次他去家里找你爸,估计就是为了这事!”
“妈,你说怎么办啊?”
路璇拍拍儿子的肩,强作镇定:“别慌,儿子,先冷静。”她理了理思绪:“虽然我不知道你爸为什么要签他,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们签成。”
“可祁慕那家伙的商业价值就摆在那儿!我爸怎么可能放过这块肥肉?”
路璇沉着脸坐回沙发:“你让妈想想……”
祁子航烦躁地叉着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窗边。
窗外,天上乌云密布,雨丝已经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他忽然想起某个相似的、令人不快的雨夜。
眉头一松,他急忙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终于滑到那张偷拍祁慕和女友的
照片。
紧绷的嘴角也在这时咧开。
“妈,我有办法了。”
路璇抬头:“什么办法?”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到路璇面前。
路璇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着,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个祁慕侧脸,身边还有个长发小姑娘。
她迟疑地看向他:“这是……?”
“那天我和爸参加完酒会回来,正好撞见祁慕和他女朋友从餐厅出来……应该是他参加完酒会去接她了。”他越说越兴奋,“妈,你说要是把他谈恋爱的事捅出去,爸还会签他吗?”
路璇顿时站起身,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还是我儿子聪明!”
她忍不住笑起来,眼里闪过精明与狠厉。
一旦祁慕恋情曝光,商业价值必定大跌,祁清远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签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艺人?更何况,这事要是操作得好,闹得再大一点,祁慕往后在圈里的日子,可就要比从前难过得多了。虽然恋情本身影响可能有限,但如果再添油加醋,泼点脏水……
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她接着说道:“光凭你这张模糊的照片,网上那些精明的网友恐怕还有人不信。等我们证据齐全了再一口气爆出来,那才叫有意思!”
“嗯!”-
星海这边天气很好,微风不燥,阳光也褪去了午后的热烈。
温昭今天没开车,反正路也不远,加上祁慕不在,她也懒得开,干脆慢慢散步回来。
刚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刷脸进去,就听见有人喊——
“温医生。”
她闻声回过头,看见陶逸兴从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旁朝她走来。
“陶助理?”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方便占用你几分钟,聊几句吗?”他语气平和,神情却认真。
温昭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应道:“好啊。”
第55章
陶逸兴约温昭来到了一家咖啡厅,坐下。
温昭看着陶逸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先开了口:“陶助理,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陶逸兴搅拌着玻璃杯里的咖啡,冰块叮咚轻响,转个不停。
他沉默片刻,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温医生,你知道祁慕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温昭点点头:“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他顿了顿,“祁慕准备签去他爸的公司吗?”
听到这话,温昭心里猛地一怔,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陶逸兴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诧异和一瞬间的茫然,心里顿时明了。
——这人,果然什么都没告诉她。
……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客厅一盏壁灯亮着,微弱的光漫进昏暗的卧室。
温昭抱着膝盖坐在窗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陶逸兴刚刚说的话——
“祁慕他爸爸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就拿这个威胁他,逼他签去悦海……而且给他的那份合同,根本就是霸王条款,分成压得很低……”
窗外的楼房,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夜色和光景也慢慢变得朦胧起来。
她一遍遍回想和祁慕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
明明已经那么小心、那么努力地遮掩,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呢?
还是把他逼到了这样一个两难的、需要牺牲自己去妥协的境地。
是不是……她应该藏得更好一点?
是不是只要再谨慎一些,他就不会因为她而陷入这样的困境……
纷乱的思绪像缠绕的线团,她找不到任何一个线头,更找不到解开的办法。
也在这时——
“嗡——”
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扎眼。
温昭悠悠地转过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着“祁慕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敛起所有情绪,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映出祁慕的脸。
他那边光线很亮,衬得她这边更加昏暗。
“怎么不开灯?”他蹙眉,疑惑地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跟你一样,”温昭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正准备睡,但是……又有点想你了,睡不着。”
屏幕那端的祁慕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这句话打动,反而神情淡了下来。
娱乐圈这几年不是白混的,他太敏锐了,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她那丝强撑的痕迹。
从前每次通话,她总会带点害羞,声音带着笑。
可这一次,却不太一样。
这个样子,很像是之前那一次——
她心里瞒着外婆病情的那次。
也是这样情绪不高,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祁慕不太确定她到底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烦,还是别的什么心事。
他原本打算当天往返,可正赶上暑假出行高峰,京海飞星海的航班又少,机票早就售罄,只能临时找家酒店凑合一晚。
他对着屏幕那端温柔地安抚:“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了。”
温昭抿唇笑了笑:“……好,我等你。”
可那笑容看得祁慕心里更不是滋味。
……
视频挂断后,温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她就比同龄人更早地学会了懂事,知道要帮妈妈分担,不能再任性撒娇,不能让已经够累的妈妈再为她多操一份心。上学时她拼命读书,考上最好的大学,后来又找到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所有这一切,就是不希望那些爱她、关心她的人再为她担心。
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消化,自己扛着,从不轻易依赖谁,更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和拖累。
可偏偏这一次……
她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拖累了她现在最不愿意、也最害怕拖累的那个人。
自责从心底一点点漫开,像夜色一样越来越沉-
窗外天色已渐渐泛起朦胧的亮光。
这一整晚她都没睡不着,看着这微亮的天色,索性坐起身来。
恰在这时。
手机屏幕因一条推送通知亮了起来,她转过头瞥了一眼。
已经五点多了。
等屏幕自动熄灭,屋内又陷入了一片暗色中。
也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咚咚咚——”
她屏息细听,确实是敲门声。
只不过,这个点,是睡觉的点,这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她有些紧张,摸索着穿上拖鞋,慢慢走到客厅,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试探着开口问道:“谁、谁啊?”
“是我,昭昭。”
那道清冽的嗓音,清晰地穿过门缝,落入耳中。
温昭呼吸蓦地一滞。
她小跑到门口,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一样,顿了一秒,打开了门。
走廊明亮的灯光顷刻涌进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迷迷糊糊地落在一双白色运动鞋上,鞋带松松散散地开着。目光缓缓上移,衣服有些凌乱,胸口正微微起伏,能听见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祁慕抬手,摘下黑色口罩,露出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的眼底布满细细的红血丝,看向她的眼神却很温柔。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闷闷地:“你不是说,要明天才回来?”
祁慕反手将她圈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长发,低声笑了笑,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这不是已经明天了嘛。”
“我是说白天……”
“我知道。”他贴在她耳边轻轻说,“还不是因为太想我们家昭昭了,所以就提前飞回来了。”
“祁慕……”
“嗯?怎么了?”
“……”她又想起了陶逸兴说的话,声音轻轻发颤,努力压抑着抽泣,“对、对不起……”
祁慕怔了怔,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借着屋内的暗光仔细看她。
“怎么了这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他的语气带着点玩笑,试图冲淡这突然凝重的气氛。
温昭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
祁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重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摩挲着她的背。
她在他怀里缓了缓情绪,才闷闷地开口:“我……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祁慕轻抚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用答应去你爸爸公司的,对不对?你不用接受那种不公平的条件的,是…吗?”
他稍稍侧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微微发颤的样子,神情严肃起来:“谁跟你说的这些?”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她执拗地追问。
“……”他停顿了一秒,语气坚定,“不是。”
“你骗人!”
“真的不是!”他加重了语气。
他再次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仔细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认真望进她湿润的眼睛。
“昭昭,你听我说,就算没有你,我也一定会去他的公司。”
温昭抽泣着抬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茫然地问:“为……为什么?”
“祁清远当初成立悦海娱乐的时候,他和我妈刚结婚。那笔启动资金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我妈那里拿的,所以我妈当初拥有公司30%的股份。现在她不在了,但这些股份,还有她留下的所有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白白落在他和那一家子手里。”
他语气坚定,目光沉静,“所以,我去他公司,不单单是因为我们的事。你不要道歉,更不准自责,知道吗,昭昭?”
他低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补充:“这份合同,没有你,我也一样会签。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真的?”温昭半信半疑地问着。
“……嗯!”
他这番话虽带着安慰的意味,却也是字字属实。
祁清远所做的一切,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只不过,如今本该属于他的、属于母亲的一切,还攥在对方手中。
若想逼祁清远放手,他必须握住能与之抗衡的筹码。
……
他带着温昭回到卧室,守在她床边。
直到看她呼吸渐渐平稳、真的睡熟了,才稍稍放下心。
房间地毯上还散落着几个软枕,祁慕望着熟睡中的人,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和视频里面一样的角落。
刚才她就是坐在这里,一个人抱着枕头和他视频的。
他心里一软,弯下腰,在她额间留下一个很轻的吻。
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缓缓带上了门。
走到客厅,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因为外婆病情的事,她就一个人默默不安了很久,直到他忙完了才告诉他。
自从那次之后,他就暗暗说过,不会再让她因为自己掉一滴眼泪。
可这一次,还是害她难过、自责了-
阳光透过纱帘缝隙微洒进屋内,温昭被熟悉的生物钟轻轻唤醒。
她眯了眯眼,昨晚哭得太累,祁慕把她抱上床后,她几乎是瞬间就睡沉了。
她撑起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
视线一转,就瞥见躺在沙发上的祁慕。
他个子太高,沙发根本容不下他整个人,一双长腿委屈地搭在沙发外,双手交叠在胸前,睡颜却异常安稳。
温昭从房里取来一条薄毯,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轻轻一笑,没打扰他,动作极轻地为他盖上。
……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洒满了整个客厅,祁慕也在此时悠悠转醒。
耳边传来厨房里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他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坐起身。
他走向厨房,温昭背对着他站在厨房前,晨光温柔地笼罩着她的发梢和背影,泛着一层亮黄的光晕。
他悄悄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抵在她肩处。
温昭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昭昭,答应我,”他低声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开心的、难过的、为难的……都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扛,也不要乱想,好不好?”
温昭顺势靠近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有事不能瞒着我。”说完,她转过身,眼神坚定。
祁慕唇角一勾,轻轻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好——”
第56章
温昭原本是想好好做一顿早餐的。
可祁慕偏不让她安生。
原本想煎个鸡蛋,结果眼睁睁看着它在锅里慢慢变黑、变焦,冒出一股糊味。
“祁慕!”温昭实在受不了他的磨人劲儿,瞪着他,“你再这样,我真不做了!”
祁慕看着她生气的模样,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猖狂。
到最后,温昭干脆撂下不干了,把铲子一递,所有活儿全推给了他。
她走到电视机旁蹲下,拿起地上的那袋猫粮,往食盆里倒。
“唰”一声。
还没倒多少,袋子就瘪了下去,手里跟着一轻。
她撑开袋口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几粒碎渣黏在袋口。
“祁老师,”她扭头朝着厨房方向喊,“你儿子断粮啦!”
祁慕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放进三明治,放下铲子,走了过来。他弯腰看了眼空袋子,又看向温昭:“那待会儿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去宠物店给它补货?”
温昭仰头看他:“行。”
他伸出手,温昭顺势搭上去。
稍稍用力,便将她轻轻拉了起来,手指滑入她的指缝,牵着她往餐桌走。
“走了,先喂饱你。”
……
温昭在网上找了家评分很高的宠物店,位置也不远,就在家附近。
车停稳后,她先下车,祁慕去找了一个停车位。
一走进店里,瞬间就被满屋子的喵呜和汪汪声包围。
她的目光在店里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右边一个小笼子前,看着它走了过去。
里面趴着一只小萨摩耶,看起来特别小。她弯腰瞥了眼介绍卡,才三个月大,浑身毛茸茸、雪白雪白的,耳朵还耷拉着,一双眼睛圆溜、干净。
她回头,朝店员招了招手:“您好,这只能抱出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店员笑着应声,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抱出来,轻轻放进温昭怀里。
小萨摩耶又小又轻,一入怀就软软地蹭着她,小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特别安静,一点也不闹。温昭低着头,一遍一遍顺着它的毛发。
她向来就喜欢这种可爱、软萌的生物。
“不是说来买猫粮?”
她闻声抬起头,祁慕戴着口罩和帽子,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他在她身边蹲下,眼神在她和小狗之间转了转。
“我就是看你半天没来,无聊……”温昭说着,手还一下下抚摸着怀里的耶耶。
祁慕轻轻笑了一声,凑近她耳边:“这么喜欢……怎么,还想再‘养’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