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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特纳斯 涂焰 21396 字 5个月前

伊塔突然开口:“它们对虫族有影响吗?”

林筑的脸色倏地变得阴沉。

她并未正面回答伊塔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继续自己的陈述。

“它们的尸体——灰质,会持续释放溶解基因和血肉的射线。”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这颗星球并没有能分解灰质的微生物,那个红头发的虫族看起来很威风,实际上沙海的生态系统早就被掏空了,她大概私下里急得不得了吧。”

安提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趁伊南娜虚弱,直接发起进攻?”

“不行。”伊塔立刻反对。

她突然上前几步,越过林筑,抓住安提的胳膊,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菌群在短时间内被迫迁徙,恩基心急如焚,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如果我们贸然进攻伊南娜,她一定会转移进攻的目标,抓住机会偷袭我们。”

“如今伊南娜内里虚弱,恩基急需建立新的菌群,而我们没有软肋。只要我们原地不动,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优势就会变得越大。”

看着伊塔的眼神,安提发热的头脑立刻冷静了下来。

她慢慢坐到石凳上,神情若有所思。

伊塔松开手,和林筑一左一右站在安提身旁。

双方的面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良久,安提转过身来。

“伊塔说得对,按兵不动,优势在我。”

林筑嗤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安提眨了眨眼睛,看了伊塔一眼,伊塔顿时追了出去。

“等等!”

迎着夜间的寒风,一人一虫一路追逐到外面。

距离终于靠近,伊塔一把抓住林筑的手腕,还未说些什么,心底忽然闪过一丝诧异。

林筑的手腕冰冷而纤细,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

她记忆里那个健康又开朗的林筑,现在居然瘦削成这幅模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像是某种被困住的野兽。

“……沙海很危险。”

她低低地开口,尽量放平话音里的情绪,“你一个人出去,会死的。”

林筑猛地甩开她的手,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得了吧,你根本不信我的话!”

她踉跄后退几步,重新抬起头,看见林筑冷笑看着自己。

“你这样做,只是怕我对屋里那个家伙不利吧?”

“……”

她沉默在原地。

“怎么不说话了?”

嘴唇吐出的话语咄咄逼人,林筑眼神中的嘲讽却渐渐低落下去。

气氛变得可怕地安静下去,寒风卷着沙砾在夜间呼啸而过。

远处传来不明生物的鸣叫,声音尖利而沙哑,带着渺远的尾音。

良久,伊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

她重新看向林筑的眼睛,换了个话题——“你调查基码干什么?”

“人类的事情,与你无关。”

林筑冷冷丢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夜色如墨,沙海在血色的天光下泛着某种银灰色的光泽,像是错落起伏的丝绸。

营地外的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的风声卷着沙粒掠过地面。

林筑悄无声息地收拾好行囊,走出了营帐。

临走之前,她突然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伊塔的营帐。

“站住。”

突然,她的身前传来声音。

她的面色倏地变得阴沉,缓缓转过头来。

两只巡逻的巨蛸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夜潮之下,她们的触手泛着冰冷的光泽。

左边的巨蛸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伊塔说过,你不能擅自离开!”

右边的巨蛸也威胁式地舞动着触手逼近——

“你们没必要拦我。”

林筑双手抱在胸前,声音平静得几乎冷漠。

“毕竟你们都知道,我对你们的族群毫无忠诚可言。”

“不如将错就错,把我放出去,你们也少个内部安全的顾虑。”

听完她这句话,两只巨蛸顿时停住了动作。

左边的巨蛸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就这样把你放跑,会显得我们很没用。”

右边的巨蛸一听,顿时目露凶光,八条触手重新舞动起来——

林筑冷冷道:“你们的信誉比安提的安全更重要吗?”

“……”

两只巨蛸彼此对视一眼,默默让开了道路。

……

黎明时分,沙海的温度骤降,冷得刺骨。

林筑已经走了一整夜。

她的嘴唇干裂,呼吸间带着血腥味,身体的脱水逐渐变得严重。

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行至沙丘时,她登上高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突然脚下一空——

“啊!”

流沙瞬间没过了膝盖,她拼命挣扎,但越是用力,下沉得越快。

沙粒像活物一般死死吸附着她的双腿,一点点吞噬她的身体。

望着一点点变得狭隘的天空,她的心跳逐渐加速,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她即将被完全吞没时,远处的沙地突然震动起来。

数只巨大的黑影从沙中徐徐钻出,出现在沙坑的周围,包围住即将被吞没的迷失者。

她们的甲壳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巨颚锋利如刀,头顶高耸的鎏金角突狰狞可怖。

“人类?”

低柔而轻盈的声音突然传来,宛如远方缥缈的歌声。

紧接着,其中一只黑影高悬在身后的尾巴一甩,猛地缠住林筑的手臂。

林筑痛得闷哼一声,浑身冷汗淋漓。

“带回去。”声音再次响起。

数条尾巴合力缠住林筑的四肢,很快将她从流沙中拽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她又被这群刚刚救了她的家伙架起来,拖向沙漠未知的深处。

粗糙的沙粒随着阵阵风儿刮过脸颊,她却在颠簸中无声地笑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危局。

但她更清楚——这或许,正是她想要的。

第116章 圣锹踏沙浪,沙冕御八荒

清晨,洁白的天光普照大地,沙漠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凉的风儿卷起细沙,在波澜起伏的沙丘表面掀起一层层流动的波纹。

整个营地渐渐苏醒,萨斯和巨蛸们都开始繁忙起来。

将外面燃了一夜的篝火熄灭,伊塔踩着咯吱作响的沙粒,走向林筑的帐篷。

当她掀开门帘时,一股混合着墨水气味和沙尘的热流扑面而来。

帐篷内看起来收拾得还算整齐,物件器具都完好地摆放着,连石床上的蛛丝毯也叠得方正。

但除此之外,四下无人。

……

“昨晚谁在巡逻?”

清晨,忙碌的院子里,伊塔背对着来来往往的众阿努,站在一排巨蛸面前。

她神情本就严肃,听起来比平常格外严厉的声音更引得周围经过的阿努们忍不住纷纷侧目。

好几只偷看热闹的萨斯没注意看路,还差点为此绊了一跤,头上举着的货物摔了一地。

伊塔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气氛越发冰冷,两只巨蛸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队伍。

“很好,”她微微点头,“林筑是怎么跑出去的?”

闻言,两只巨蛸面面相觑。

“她……太快了。”

左边的巨蛸犹豫着开口,“我们没看清。”

右边的巨蛸紧张得八只触手都缩进了螺壳里。

伊塔看着二虫这个模样,叹了口气。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必要花时间找这两个小家伙算账。

就算她要找她们算账,能拿她们怎么样呢?

打她们屁股吗?

“……”

伊塔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问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闻言,左边的巨蛸赶紧伸出一只触手,指向营地的东南方向。

右边的巨蛸悄悄躲到另一只的背后。

顺着巨蛸的触手,伊塔望向遥远的地平线那端。

连绵的沙丘如凝固的波浪,在刺目的阳光下向地平线无限延伸,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使天地交界处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虚影。

偶尔有沙暴卷起的阴影,在空旷的荒漠上短暂地舞动,又悄然消散。

干燥、炎热、荒芜……如此恶劣的环境,林筑贸然出走,恐怕活不过一晚。

伊塔的心逐渐沉重起来。

要去找林筑的话,就必须深入沙海,而深入沙海,则要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

要是在行走的途中一个不留神,惊动了恩基和伊南娜,势必会接连影响到整个营地接下来的计划。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你们两个听着。”

她调整好情绪,重新看向两只巨蛸。

“林筑失踪的事情,不要流传出去。”

“你们只需要告诉安提,我要外出探查一段时间。”

“恐怕瞒不住哦。”

她话音未落,意料之外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惊讶地回过头。

不远处,安提正笑着向她走来,漆黑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远处,巨蛸们的训练声被阵阵呼啸的风声吞噬,只剩下模糊的回声。

伊塔这才记起来——虫群内流通的任何信息,安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虫母,即是虫群。

“……抱歉,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想阻止原本的计划。”

看着安提脸上的微笑,她默默地垂下了头颅。

然而她话音未落,身体突然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畔随即响起安提温柔的声音。

“阻拦勇士前进,是一种罪过。”

“她选择了离开,而你选择去救她,这同样不可阻挡。”

感受着安提近在咫尺的心跳,伊塔的瞳孔微微张大。

她已经懂得了安提的意思。

良久,她轻轻推开安提,全身心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会回来。”

只要安提还愿意对她微笑,她就永远不用感到愧疚,永远心怀无限的勇气。

……

一天一夜,步履不歇。

新一天的凌晨之际,天幕泛着淡淡的月牙灰,沙丘轮廓在微光中显出模糊的曲线。

寒气凝结的沙粒在足底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远处的地平线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若隐若现地颤动。

沙海的一角,一串小小的脚印逐渐由浅入深,很快就被呼啸而过的风沙掩埋。

当伊塔再一次翻过高大的沙丘时,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藏青色。

是林筑的腰包!

藏青色磨损毛边的布料在风中轻轻掀动,像被谁匆忙丢弃。

伊塔单膝跪地,膝盖陷入沙中,她迅速抹开覆盖在上面的细沙,露出缝补多次的迷彩腰包——正是林筑从不离身的那一个。

伊塔微微皱起眉头。

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林筑突然丢掉身上的物品呢?

就在她沉思之际,四周平坦的沙堆突然炸开!

几个身影破沙而出,将她团团围住。

她们身上金色的铠甲折射出青铜般坚硬的光泽,鎏金的角突高高扬起,腹下的六足在身后留下楔形文字般的足迹。

伟大的沙漠之主赐给她们无上荣耀的名字——圣锹。

作为沙暴的统治者,光明的大使徒,她们的足迹遍布流沙所过之处,一举一动都遵从伊南娜的命令,是沙漠地带食物链顶端的暴君。

每一粒风中扬过的细沙,都会忠心耿耿地告诉她们,是谁妄图踏入光明照耀之地。

在意识到自己被算计的瞬间,伊塔脸色骤变。

“果然是你。”低柔而略微沙哑的嗓音从沙丘背面传来。

“那个人类向我说起过你……”

然而神秘的声音话音未落,伊塔已经率先发动了攻击!

为首的圣锹只恍然看见眼前的阿努身形一闪,左眼便被一记凌厉的重拳袭来,剧痛在瞬间占据全身心,暗沉的血色在视野里蔓延。

血液飞溅,在沙地上留下点点血迹,负伤的圣锹捂着眼睛,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其余的圣锹们立刻围上来发起进攻!

仿佛戏耍狂犬的野猫,伊塔灵活地闪避在雨点般袭来的攻击间,身形如鬼影般迅捷。

体型的巨大差距,和与生俱来的敏捷,有利于她游走在圣锹们的视角盲区。

一开始,圣锹们急于攻击到她的身形,而伊塔也没给过丝毫被近身的机会。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度过,伊塔明显感到有些吃力起来。

她本就在沙漠里奔波了一夜,现在又突然陷入猛烈的进攻中,体力逐渐不支。

但最紧要的是——长时间被困在圣锹们高墙般水泄不通的包围圈里,她渐渐有些难以呼吸,眼前的景象甚至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就在伊塔开始思考怎么逃出去的时候,一道迅疾的风声传来,她迅速就地一滚,横扫而来的巨颚险险擦过她的脊背。

但紧接着,巨大的黑影突然将她笼罩——一只蝎尾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带着迅疾的风狠狠地砸向她!

胸口里堵着的气还没缓上,伊塔死死咬着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扑向一旁,勉强躲过这一击。

但可惜力气不够,扑跃的距离没能完全避开攻击的范围,这一击还是殃及了她。

轰鸣的巨响向远处传开去,尘烟滚滚,爆炸溅起的沙粒冰雹般纷纷扬扬打在她身上。

伊塔在呛人的烟雾慢慢站起身,右边的肩膀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但很快,她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生长恢复,十指指尖也无声无息地溢出了纯露。

只能用这种办法逃走了。

趁着烟雾未散,圣锹们的视野被短暂遮蔽,她伸出一只手臂,目光开始寻找四周虎视眈眈的圣锹。

一只,两只,三只……十六只。

烟雾散去的瞬间,巨鳄和毒蝎再次向伊塔袭来,而她站在水泄不通的包围圈中心,拳心握紧,可怕的黑影自天而降将她笼罩——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怎么会——!”

望着毫发无损的圣锹,和那闪着冰冷锋芒的巨颚,伊塔脱口而出,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然而已经没有了躲闪的机会,这次战斗的最后一刻,定格在她错愕的眼中。

尘烟逐渐散去,四周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当圣锹们终于散开时,沙尘和热气散逸而出,大地随着她们沉重的步伐有节奏地震动,一只圣锹高昂着头从包围圈中走出来。

伊塔被巨颚钳制在半空,两条腿悬在空中微微晃荡,如同钳子夹着一只坏掉的木偶。

胸中终于灌进新鲜的空气,她猛地抬起头,急促地深呼吸起来。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头顶的伤口血流如注,血色逐渐遮蔽住她的视线。

模糊的视野中,她隐隐约约看见一只体型较小的圣锹正向自己走来。

呃,第……十七只?

大脑被重创了一下,伊塔艰难地回忆起战斗时的情境。

方才的战斗中,这只圣锹似乎一直站在包围圈的最外面,从头到尾都没出过手。

果然打架这种事,老大不亲自出手的话,还是显得更帅气一些。

你说对吧,尼努尔塔。

“请恕冒犯。”低柔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前响起。

伊塔突然感到架着自己的圣锹重重跪下,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随之下降。

血色模糊的视野里,那只为首的圣锹刚好与自己对视。

就在对方向自己伸出一只前肢时,她胸中的一颗心高高悬起。

然而对方只是轻轻地牵过一缕她散落在肩头的银发。

“在看到您的第一眼,我的心,便已无可救药地属于了您。”

……啊?

明明头顶还在哗啦啦地流血,伊塔却突然感觉浑身都不痛了。

她微张着嘴巴,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圣锹。

就这么一对视,后者突然放下她的头发,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您的眼眸,是冰湖映照的星辰,让我甘愿沉溺其中,您的银发,是极光织就的誓言,每一缕都诉说着永恒……”

圣锹上前踏上一步。

“一想到风儿比我更急切地亲吻她们,我便已嫉妒得发狂,您多么令我心醉啊!”

“若岁月是风霜,您便是雪原上永不凋零的雪莲,我愿做您唯一的读者,读懂您眸中所有的纯净与贞洁。”

感受着面前圣锹越发炙热的眼神,伊塔一时语塞。

她望了望周围的其她圣锹,却见她们都一动不动,似乎是早已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呃……谢谢。”她只好开口道。

然而她话音未落,后脑便遭到一记重击。

最后的意识里,她耳畔再次响起圣锹的声音。

“此行漫长,请您暂做歇息。”

第117章 黄金之城,沙海迷踪

伊塔在一阵闷热的眩晕中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明亮的天光瞬间刺痛大脑,本有些混沌的意识不觉清醒三分。

一股暴躁的起床气窜上心头,她伸出一只胳膊遮在面前,困乏地翻了个身,渐感到身下传来坚硬而滚烫的触感,仿佛躺在了一口被暴晒的铁锅里。

——不对!

她怎么是躺着的?!

刹那触电一般,伊塔立刻坐起身子,惊慌失措地看向身下。

身下平坦的甲壳传来有节奏的起伏,那是圣锹在呼吸,铠甲表面在天光下泛着青铜器般的光泽,在走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响。

伊塔再一抬头。

然后,世界在她眼前展开。

沙海的尽头,一座城池撕裂地平线,以近乎亵渎神明的姿态矗立在天地之间。

沙漠里独特的地貌——魔鬼城,放眼望去,千千万个大小不一的洞窟布络在城墙之上,螺旋状的尖塔如同被飓风扭曲的巨树,高高地屹立在王国的顶端,黄金砖瓦造就的城墙折射出无比耀眼的古铜色泽。

七座长桥,以超乎寻常想象的姿态交织、盘旋在空中,如同七条飞舞的丝带,穿插连接了整个王国的交通,每一段桥身都由黄金和黑曜石雕琢而成;珍珠和宝石汇聚的溪流在中央广场的喷泉里流淌,风儿掠过之时,珍珠与宝石便相互撞击,水流汩汩流淌,奏响清脆悦耳的歌曲。

而伊塔的视线,逐渐集中到这座沙中王国的中心,顺着象牙白的阶梯慢慢攀升,当眼中的场景尽收眼底的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所注视着的其实并非阶梯,而是某种远古生物的脊椎化石。

仔细看去,每一节“骨缝”里都生长着血珠般的红宝石结晶,黄金装饰精巧地镶嵌在骨骼边缘,在“阶梯”的尽头,十二根精雕细琢的大理石石柱环绕在伊南娜的宫殿四周,一座如鸟笼般极具华美的鎏金穹顶,外围的墙壁由琉璃瓦拼凑的壁画拼成。

当她们浩浩荡荡地进入这座沙中之城的时候,每一寸用琉璃铺就的街道上、花园里,和楼阁大厦间,各式各样的阿努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随处可见采集地底矿产与宝石归来的拉姆,拖行建材路过的大颚,勾肩搭背形影不离的猎者,昂首挺胸走来走去的圣锹……共同生活在这座繁华的王国中。

更惊人的景象,还有更多、更多……

经过一座又一座建筑,伊塔看得眼花缭乱,连身下的圣锹什么时候停住了也没察觉。

“您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记忆里那个低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石子投入一汪清泉,在心底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吓了一跳【踏雪独家】,看向身后,与一直跟在身后的圣锹正好对上目光。

“你们这里发展得很繁荣。”她诚实道。

突然,她看到圣锹的眼神一闪而过些什么,声音里带上些笑意。

“能与您爱上同样的东西,几乎让我有了与您合二为一的幻觉。”

声音轻飘飘地叹一口气。

“用这样的方式靠近您,既让我欢喜,又令我羞怯。”

“呃,额……”

伊塔僵硬地背过身去,避免对视,喉咙里发出几声干笑。

不是说阿努表达情感的途径只有拥抱吗?

看来比起热情的对话,好像,还是直接来个拥抱要自在得多?

就这样,十七只威风凛凛的圣锹,在众阿努目光的洗礼下,一步一步登上梯阶,向王国最宏伟的宫殿走去。

……

宫殿的穹顶高耸入云,明亮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的浴池蒸腾着温热的水雾,花瓣浮在水面,水雾弥漫,香气氤氲。

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不断回荡,伊塔走在后面,时不时观察着墙壁上的壁画内容,带路的圣锹在绘着金色藤蔓的纱幔前停下,低头退到一旁。

“阿努萨,我已将她带到。”圣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伊塔微微皱眉。

仔细想想,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伊南娜了,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之前的东征会议上。

在她被恩基打败,在埃勒伽什重新醒来时,安提突然告诉她,伊南娜已经离开,并正式向她们宣战。

如今她被生擒,虽然不知道伊南娜会怎么处理自己,但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安提大军压境的秘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就在她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纱幔里突然发出慵懒的声音,她顿时回过神来。

“我在寻找一个迷路的朋友。”她面不改色地答道。

水声混着玫瑰香气从纱幔后漫出来。

透过半透明的织物,她似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倚靠在水池边上,火红的长发在水面铺开,像熔化的铜汁。

“迷路的,朋友?”

熟悉的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刺破水雾,带着意味深长的尾音。

伊塔不语,保持沉默。

“伊塔,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委婉。”

听到这句话,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胸中的一颗心,渐渐悬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伊南娜的声音居然带上些温柔的情绪——

“难抑思念我的情愫,也是常情。”

“……”

伊塔闭上了眼睛,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一般,整个虫都冷静了下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你的。”

直接掀开纱幔太失礼,但隔着帘子对话又显得自己怯场,她选择站在原地,声音提高三分,“林筑失踪了。”

水声突然停了。

“那是谁?”

“一种来自蓝星的生物,你曾经在空居见过她。”伊塔一丝不苟地答道。

“尼努尔塔曾经主张把她除掉,但后来被我阻拦了。”

她话音落下,室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纱幔后传来一声叹息。

“妨害我心情的家伙,死去也不为过。”

听到这句话,伊塔的瞳孔微微张大,内心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一阵撩动水流的声音,水池里的身影站起身,挽着湿漉漉的头发向纱幔这边走来。

眼见着纱幔那端的距离越来越近,伊塔已经察觉对方想要离开的想法,内心却还在挣扎着想要争取。

“无论如何,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可以留下她的性命。”

纱幔上的水珠顺着织纹往下滑,在快要落地时,一只湿漉漉的手猛地掀开帘子。

伊塔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还是被溅到的水刺激得一激灵。

下一秒,带着湿气的手掌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力气之大,难以挣脱。

伊南娜站在她的面前,未掀开的半边纱幔遮住她右侧的肩部,火红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锁骨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一块浮动的玫瑰花瓣粘在颈侧。

伊塔被迫凝视着那双赤金的双瞳,眼底流动着某种暴戾,睫毛上还挂着蒸汽凝成的水滴。

“与我无关的事,”伊南娜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玫瑰与水汽混合的气息。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水珠从伊南娜的发梢滴落到伊塔的足尖,空气里水雾四处弥漫。

二虫对视良久,伊南娜突然松开手,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宫殿内,只剩下伊塔和始终未发一言的圣锹。

“……”

伊南娜不愿意帮忙,但林筑确确实实又是圣锹给虏走的,目前来看,情况似乎陷入了死局。

伊塔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

反正伊南娜也不管她,如果她选择留在这里调查林筑的情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她思考之际,身侧却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

“我的珍宝,我的雪莲花,有我在这里,您何必烦恼呢?”

听见这声音,伊塔心中突然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她犹豫地看向圣锹。

“你能帮我吗?”

“当然。”

圣锹的声音里含着真挚的笑意,“若是被您的锋芒刺痛,这痛楚也会化作最幸福的欢愉。”

看着圣锹的眼神,伊塔郑重地转过身来,与对方正面对视。

“谢谢。”

这一次,她是真心地把对方当成朋友。

……

脚步声在地牢潮湿的石阶上回荡,荧石的幽光在墙壁上投下淡蓝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们在最深处的牢房前停住。

黑暗中,依稀可见一个人影侧卧在角落里,头发凌乱地散在石地上,单薄的衣衫已经被地牢的湿气浸透。

“林筑!”伊塔立刻冲进去,跪在地上的人身旁。

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借着墙壁上荧石的微光,她甚至能看见林筑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

糟了,是高烧。

伊塔的心猛地揪紧。

她赶紧将林筑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筑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力气,但她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伊塔的衣襟,像是怕她离开。

“没事了,我带你出去。”伊塔低声安慰。

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突然想起圣锹刚才的话——“若是被您的锋芒刺痛,这痛楚也会化作最幸福的欢愉。”

伊塔猛地抬头。

果然,圣锹就站在牢房外,背对着她们,头上鎏金的角突在幽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病了,需要治疗。”伊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退烧的草药,干净的住所,还有……”

牢房外传来低低的应答声,随后沉重的脚步声向外走去,示意她跟上。

伊塔抱起林筑,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

林筑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

她们沿着幽暗的走廊前行,伊塔的注意力全在林筑身上。

直到她突然在黑暗中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伊塔一怔,下意识地低头,耳朵凑近林筑的唇边。

“……213……”

林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伊塔还是努力捕捉到了几个字。

“什么?”

她皱起眉头,心跳陡然加快,“林筑,你说什么?”

林筑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睁开眼睛,但高烧让她此时意识模糊。

她干枯的嘴唇轻轻开合,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先知……再临日……”

伊塔的呼吸一滞。

圣锹的脚步没有停,依旧沉稳地向前走着,仿佛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

伊塔抱紧了林筑,目光望向前方隐隐发光的出口,心中翻涌起无数疑问。

林筑,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第118章 先知通预兆,敢战夺先机

在圣锹的帮助下,伊塔和林筑住进了城外的一处别院里。

临走之前,圣锹告诉伊塔,自从她们把林筑带回来起,伊南娜还没有让她们把林筑带出来过,所以其她的圣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私自将林筑带了出来。

“因此,请您务必看管好您的朋友,切勿让她露面。”

看着门口恋恋不舍的圣锹,伊塔感激地做出保证。

“放心吧,我会的。”

四个夜潮升起又降下,林筑的高烧终于退去,脱水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好转。

第五个夜里,伊塔端着餐盘走进房间,将晚饭放到床头柜上。

窗纱浸透寒露,风沙呼啸的声音透过玻璃隐隐传来,她拉上窗帘,转身看向床上的林筑。

后者依靠在枕头上,正头也不抬地在自制的草纸上写写画画,从她进来开始,连一个眼神也没给自己。

而安提还在外面等她。

伊塔退后一步,依靠着背后微凉的墙壁,暗暗下定决心——就现在。

今天,她必须要问个究竟。

“再临日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林筑的身体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随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林筑继续在草纸上写画。

伊塔叹一口气,脸上的神情透出几分无奈。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其实很相似。

在很久以前,她曾深刻地认为,林筑会成为第二个自己,走上她的来时路,远在北海也能闯出人头地。

直到她遇见了安提。

“林筑,其实我能理解你。”

伊塔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荧石的光线在上面投下一圈圈迷离如梦的光晕。

“过去无数个瞬间,我也曾憎恨过,厌恶过那些下邦人。”

“每当我处理他们在无人区做出的那些惨绝人寰的事件时,我都忍不住会去想,要是这些人都死掉,会不会所有人的生活就会好过一些?”

“但这样的念头,在我被选为阿努特纳斯计划执行人的那一刻起,烟消云散。”

“林筑,”

突然,伊塔低下头颅,看向床上沉默着写写画画的人。

“你觉得,我是他们口中的下等人吗?”

林筑的动作顿时僵住。

实际上,伊塔很清楚林筑对自己的崇拜。

几年前,在她离开基地的那一天,林筑是打来祝贺自己“升职”的电话里面,哭得最厉害的一个。

“你觉得,我应该作为劣质的人类,被AGPC剔除?”

这一刻起,床上人终于是停止了写画的动作,然而却茫然地望着草纸,一言不发。

看着林筑沉默的样子,伊塔垂下眼睫,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伊塔拧开门把手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不是的!”

伊塔的瞳孔微微张大。

她转回头,看见林筑隐隐纠结的神情。

“我从没有想过这种事。”

听见这句话,伊塔的眼神微微松动,希望的种子在心底发芽。

然而紧接着,林筑深呼吸一口气。

“但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任何一场伟大的革命,角落里总难免会发生一些疏忽,但不可否认最后的成果仍然璀璨。”

伊塔的心顿时凉了半边。

屋子里的气氛陷入沉默,一人一虫无声地对视着。

良久,伊塔平静地开口。

“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了离开。”

林筑望着伊塔,淹没在眼底的情绪开始挣扎。

她张开干枯的嘴唇,欲再说些什么,伊塔却已经离开了屋内。

清脆的“咔哒——”声,门被关上的声音落地,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林筑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草纸上的字迹,心底陷入纠结。

……

第二天早上。

晨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洒在木桌上,火堆上铁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石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伊塔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劝说林筑。

她其实还没放弃。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她惊讶地回过头,看见林筑扶着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看着那张气色灰白的脸,伊塔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碗,“你病还没好,这是干什么?”

然而还不等她说完,林筑狠狠地推开了她搀扶过来的手,再一把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怀里。

伊塔错愕地看向怀中——一沓草纸,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林筑勉强扶着门,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态度肉眼可见仍然很强硬。

“我为我昨天的言论道歉。”

“我一直都认为,你是联合军校的骄傲,是基地里最负责任的领导,也是特遣部队所有士兵最尊敬的前辈。”

“无论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我都从来没有认可过十二主席的决定,他们本就不应该放弃你。”

伊塔愣怔怔地抱着草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到这里,林筑深呼吸一口气,与伊塔对视。

“事到如今,我代AGPC和无人区特遣部队向你道歉,这是你作为受害者,应得的真相。”

“此外,你记住。”

林筑的眼神决绝而坚定。

“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你。”

说完,她扶着门,一瘸一拐地离开。

望着林筑离去的背影,伊塔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方才的某一个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以前的那个下属好像又回来了。

又或许,林筑一直都是林筑,只是自己对她还不够了解。

伊塔看向怀里的草纸。

这里面,就是林筑隐瞒这些天里,最后的真相。

她打开草纸,默默浏览起里面的内容。

蓝星新元年第三代一零一四年三月,【零】被袁立带回联合城邦之后的一个月内,十二主席曾为此举行过三次秘密会议。

第一次,【零】告诉了他们四十四亿年以前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事。

第二次,【零】告诉了他们三十八亿年以前建立在这颗星球上的文明。

第三次,【零】告诉他们,只有前往宇宙外的M36星系,找到阿努特纳斯,才能使人类摆脱资源枯竭和人口急剧衰减的困局。

而被编程为213号的【基码】,就是指引他们的【先知】。

当他们找到阿努特纳斯,与【先知】重逢的那一天,【零】就会带着她的文明,重新降临蓝星。

而那一天,被称为【再临日】。

以上内容,林筑旁听了会议的整个过程。

在被软禁于空居里的时间里,她通过阿利都们得到了不少有关【灰质】的情报,得知很久以前,沙海曾经爆发过多次规模巨大的自然灾害,这也是为什么伊南娜会将大部分阿利都都迁出来,在冥土附近建立了空居的原因。

于是她猜测,【先知】就在沙海。

而在听说,当初是伊南娜第一个发现了安提带着伊塔出逃后,林筑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并且,她隐隐约约觉得,【先知】极大可能已经被伊南娜囚禁。

因为【零】在阿努特纳斯计划执行前特意提示过,之所以存在所谓的【先知】,就是因为213【基码】能通过极其精妙的计算,得知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事情。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得到了【先知】,伊南娜才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第一个察觉到——或者说提前知晓,安提的异样。

看到这里,伊塔放下了草纸,内心已经是冷汗淋漓。

原来伊南娜早就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安提身边。

原来伊南娜,早就知道,自己其实是个人类。

想到往昔相处的种种,伊塔心中逐渐产生忧虑。

仔细想想,第一个发现自己的是她,第一个追杀自己的是她,第一个帮助自己的,居然还是她。

老实说,她看不懂伊南娜真正的打算。

无论如何,既然那个【先知】对于【零】来说有这样的重要性,为了安提的性命着想,她就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先知】。

在人类抢先得手之前,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好安提,和属于安提的整个文明。

……

深夜,城外石砌别院。

血色的天光照拂大地,将整座石砌别院罩在暗沉沉的绯色里,像蒙了一层血锈的纱,夜风卷着细沙掠过石砌院墙,在墙角堆出波浪般的纹路。

破旧的木门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檐角悬着的铜铃偶尔随着风声叮当响动,声音渐渐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埋没。

圣锹带着新的物资,悄悄地来到了别院。

她正要叩响房门,还没敲呢,一个身影就从里面闪了出来。

圣锹先是诧异,而后眼中流露出惊喜。

“您总是让我感到兴奋。”

“……是吗。”

“是的。”

圣锹看着背后死死抵在门上的伊塔,微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您的眼神在诉说,您需要我。”

“……”

伊塔此时身形紧绷,两只胳膊不知何故拦在门框上,像在做贼,神色间带着几分窘迫。

她自问是个脊背□□的虫,从没这样刻意地去利用过她虫过。

更别说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在对方在明知自己属于敌营的情况下,却不得不一再向对方讨要帮助。

一阵风沙吹过,伊塔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耳边却突然传来低柔的声音。

“请尽情命令我吧。”

第119章 流金之地,再归来时

在圣锹的带领下,她们连夜穿越了无垠的沙海,最终抵达了沙漠的深处。

圣锹的甲壳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六条铁柱般的虫足行走在焦黑的土地上,大地随之发出阵阵沉闷的震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伊塔高高地坐在圣锹的背上,感受着热浪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火辣辣地疼。

当她们翻过最后一座沙丘时,眼前的景象让伊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一切都超脱了想象。

一片暗红色的熔岩平原在视野中如菌毯般四处铺展开来,热风肆虐呼啸,白色的浓烟和烟雾弥漫在空气中,龟裂如蛛网般的地表下涌动着金红色的岩浆。

远处天地交接的一线,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喷吐黑色的浓烟,岩浆从里面时不时溅出,伴着天际滚滚的雷鸣在风中咆哮,天空黑沉沉地俯压下来,流动的颜色浓稠得能滴下水一般阴暗,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流金之地。”

圣锹的声音在火山低沉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沙哑。

“我们快到了,就在前面。”

圣锹在原地停住脚步,伊塔小心翼翼地从她背上滑下。

刚接触地面,足底就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她不得不快速交替跺脚,足底已经开始冒出缕缕白烟。

见状,圣锹心疼地用前肢轻轻叩击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上来吧,我带你到火山口。"

伊塔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火山口突然抛出一团耀眼的熔岩,将四周的景象照亮了一瞬。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伊塔突然注意,地面上焦黑的泥土上居然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盐霜,仿若在这熔岩的土地上结了冰一般。

“快些走吧,别让你的脚熔化在这片地上。”

她的身后突然传来圣锹的声音,原本轻柔动听的声音变得更加嘶哑。

“……”

伊塔将视线从地面上收回,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她沉默地跟在圣锹身后,向前走去。

……

仿佛是为了转移伊塔行走的痛苦,在前往火山口的一路上,圣锹耐心地向伊塔解释着这片土地的过往。

“……这里曾经是沙漠的祖母绿,生机盎然的绿洲。”

圣锹说道,小心翼翼地跨过地面上岩浆滚滚的裂缝。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盐石入侵了这里,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听到这里,伊塔微微侧头,银白如雪的长发在热风中飘动,“盐石是什么?”

见伊塔终于回应自己,圣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久远的传说。

“一种会喷吐熔岩和火焰的小石头。”

她一边想,一边说道,“它们有的像长了六条腿的石块,有的飞在空中,像疯狂旋转的页岩,还有的的,像是插着木棍的盐砖。”

“无论我们如何与它们沟通,它们只知道攻击活物,污染土地。”

“与它们交手过的大颚们都说,这些家伙身上附着死去的恨意,因为纳姆不肯接纳它们的灵魂,因此在夜里从象牙和蚌壳偷偷跑下来,夺取和诅咒生灵的色彩。”

伊塔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

“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存在着这样的生物。”

圣锹微微一笑,“是的。”

“我还听说,埃勒伽什也行走着这样的东西,她们在水面下织网。”

“那个吗,她们在本地被称为萨斯。”

“这样……”

不知不觉间,二虫的交谈渐渐停息,她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圣锹缓缓跪下前肢,伊塔扶着她的甲壳,轻盈地跳落到地面上。

刚一接触地面,滚烫的温度立刻透过足底传来,伊塔微微皱眉,强忍着不适望向面前那座巨大的火山。

火山周围的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滚烫的岩浆从缝隙中渗出,如同如同瞳仁细细密密的纹路般,血红的颜色向四周发射、蔓延。

火山口深不见底,黑色浓烟滚滚喷出,洞里的黑暗望不到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和光线,只有偶尔溅出的岩浆才能短暂地照亮那无底的深渊。

“这里是纳姆的眼眸。”

圣锹向前一步,虔诚地仰望着火山口。

“她用泪水献祭生灵,悲戚和愤怒干涸后,又赐予她们新生。”

伊塔转头看向圣锹。

后者如黑曜石般的眼中倒映着火山口的火光,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祈祷。

“【先知】就在里面吗?”伊塔犹豫地问道。

老实说,她很难相信这种地方还能存在生命,哪怕是刀枪不入的机械体——【基码】。

“是的。”

圣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盐石并不畏惧火焰。”

“很久很久以前,战争结束后,暴怒的伊南娜阿努萨将【先知】在这里扔下,诅咒它永远不得见光明。

“从此,这里就成了战争的祭坛,每当有新的盐石出现,它们就会被投入其中。”

说到这里,圣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

“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新的盐石了,我想它们已经回到了地底。”

伊塔没有回应。

她沉默地注视着火山口,突然迈步向前走去。

圣锹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空气中弥漫的毒气越来越浓烈,每一步都伴随着新的痛苦——灼热的气体灼烧着呼吸道,高温让皮肤感到刺痛,稀薄的空气令人窒息。

但伊塔没有停下。

她一路向上攀登,最终站在了火山口的边缘。

下方翻滚的岩浆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此刻,她前所未有地冷静。

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阿努可以从这火海中取得东西——伊南娜,玛赫,还有她自己。

痛觉并不能使她犹豫,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

每一个瞬间,她都在与内心的自我怀疑斗争——在重塑血肉之躯中成功与否的两端,是自我毁灭的寂灭和涅槃重生的狂喜。

每一个后果,都是使身心紧绷到极致的可能,一无所有,或是应有尽有。

但最令她恐惧的,则是此时此刻,正在恐惧和犹豫着的自己。

没有寻死的决心,也就没有重生的可能。

所以,她决定不再给自己这份机会。

呼吸停滞的瞬间,血液温和地循环在体内,而她纵身一跃,跳入火海的深渊。

……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大地深处的轰鸣声逐渐平息时,一个身影从火山口边缘缓缓爬出。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在雷霆与风暴交织的世界里,如同一面不屈的旗帜。

圣锹激动地向这奇迹跑去。

重生的伊塔正跪在地上喘息。

她的全身散发着热气,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刚刚经历过重塑,那双银白色的眼眸比以往更加纯净,黑色的铠甲也变得更加锋利坚硬。

圣锹关切地注视着她。

“你还好吗?”

“……还行。”伊塔低低地应答一声。

休息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与圣锹对视。

“【先知】不在下面。”

圣锹的眼睛瞬间张大。

“怎么会……”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她的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圣锹痛苦地倒在地上,耳边响起伊塔冰冷的声音——

“抱歉,这一次是我最后向你许愿。”

“我希望,你能永远闭嘴。”

圣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透明的眼液从她破碎的眼球薄膜中流出,滴落在滚烫的焦土上,瞬间蒸发殆尽。

见圣锹已经没有了行动力,伊塔甩掉肘镰上的残血,转过身,准备离开。

突然,她的身后传来圣锹虚弱的声音。

“你就这样离开,难道不顾及那个人类了吗?”

伊塔沉默了一秒,低声道:“我们各有自己的选择,接下来的路,就让她自己走吧。”

在扬长而去之前,她回过头,对圣锹留下最后一句话——

“告诉伊南娜,埃勒伽什前来夺她的驻地!”

……

伊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沙漠的夜色中。

凭借着林筑在草纸上绘制的地图,赶在黎明前,她及时回到了基地。

深夜,比以往变得更热闹的营地里,一只巨蛸昂首挺胸地进入营帐,向安提报告伊塔归来的消息。

篝火的火光照耀着营帐内的家具,安提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她正要出门迎接,却见伊塔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安提!”

还没等安提说些什么,伊塔突然一把抓住安提的手腕。

她的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头发被沙漠外的寒雾浸湿,胸中的气息也有些紊乱。

看到伊塔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安提迅速冷静下来。

她安静地注视着伊塔的眼睛。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围在营帐外面的巨蛸和萨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纷纷闭上了嘴巴。

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了,伊塔缓缓开口。

“准备迎战吧,天亮之前,伊南娜就要来到这里。”

一瞬间,安提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但伊塔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

她温柔地将安提拥入怀中。

“相信我吧。”

她在安提耳边轻声说道。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赢。”

第120章 首战交锋,她从中止

凌晨的沙漠边缘笼罩在铁锈色的雾霭中,细碎的沙粒在微风中打着旋。

当地平线处泛起鱼肚白时,沉闷的脚步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数以千计的虫足踏在沙地上的声响形成空前磅礴的压迫感,每一声回响都令人胸中窒息。

营地外的院子里,静候了一夜的巨蛸们螺壳上的露珠还未干透。

它们整齐列阵,蓄势待发。

伊塔站在阵列的最前端。

呼啸而过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将遮住视线的发丝捋到耳后,看向身旁的安提。

安提专注地注视着地平线那头,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微笑,看起来已经对这场迫在眉睫的大战跃跃欲试。

看着安提这幅样子,伊塔面上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伊南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沙丘的顶端。

她高高地站在为首的圣锹背甲上,脸上带着威严的神情,额头上锋利的独角在天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渐渐的,双方的距离逐渐逼近。

营地前方数千米处,随着伊南娜抬手示意,整个圣锹军团同时停下脚步,数只虫足屈膝的一瞬间,地面扬起的沙尘像黄纱帐般缓缓沉降。

“准备迎敌!”安提的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命令在意识网络传开的一瞬间,所有的巨蛸整齐划一地展开战斗姿态,无数触手宛若菌丝织就的菌毯般将大地覆盖,流动的蓝色与黄色渐渐隐没入空气中,半透明或大或小的螺壳挤在地面上方,带着无声无息的杀意地向前方冲去!

而另一端,战斗在伊南娜高傲的视线望向前方时爆发。

火光在那双赤金的瞳中点燃的刹那,圣锹军团如溃堤的洪水般,从沙丘上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

金甲洪流在沙海中翻涌,数以万计的圣锹军团如移动的山脉般碾过沙海,甲壳碰撞的声浪震得沙粒在表面跳动,仿佛整片沙漠都在颤抖;巨蛸的军团列阵时扬起的沙尘遮蔽了半边天空,它们嶙峋的螺壳在滚滚的尘雾中形成一片浮动在空中的坚固壁障,地面无声无息进行着绞杀的触手让本就形势紧张的战场变得更为胶着。

伊南娜□□的圣锹如黄金战车般疾驰在战场之中,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其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战场,一只只圣锹战士在她的鼓动下接连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声波从战场四面八方传开去,在沙漠的表层掀起一层层波澜起伏的涟漪。

当两军的主力终于轰然相撞的瞬间,可怖的厮杀将战场彻底变成了一架血淋淋的绞肉机。

安提率领的主力军一次次像陨石群般砸进敌阵,每一次集体突进都在圣锹的潮水中撕开巨大的缺口,飞溅的甲壳碎片在空中形成了耀眼的金属暴雨。

伊塔带领的游击小队像灵巧的沙狐般徘徊在在战场的边缘,她们一边及时对安提的主力部队提供支援,一边错落有致地游荡在战场里,找机会对落单的圣锹发起一对一的攻击。

“保持阵型!”安提的吼声在混战中时隐时现。

她带领着主力部队杀在最前头,身上满是敌军粉碎的尸骸,每一次肘镰的挥动,都精准切入圣锹关节的薄弱处。

但对方的数目实在太多了——每当她放倒一只,都起码立刻会有三只补上缺口。

天光渐亮时,局势开始倾斜。

伊塔喘着粗气后退数步,她转过头,看到安提的身影正在圣锹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身后已经没有巨蛸能挤进她的周围。

那些前仆后继的圣锹之所以这样不怕死,很显然是因为接到了特殊的指令——它们不计伤亡地堆叠成山,用甲壳构筑起移动的牢笼,将安提困在其中。

再这样下去,她们的前线战场将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伊塔甩掉肘镰上的血迹,一边喘着气,一边暗自咬紧了牙关。

不愧是伊南娜,战争的领袖,沙海的统治者,比安提拥有着更老练的统军经验。

幸好……她还有办法。

就在这时,伊塔眼角捕捉到一抹鎏金的闪光。

战场的西侧边缘,伊南娜正亲自率领着一只精锐部队左右迂回,如同战场中一把锋利的剪刀,一边剪断巨蛸兵力的支援线,一边不断向战场后方逼近。

很显然,伊南娜这是打算截击中部的战场,再向断开的前后战场两端分别包围过去,直到在两侧不断紧缩的包围圈中彻底围剿她们。

可她怎会让她得逞?

伊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像离弦之箭般截向那支奇袭队伍。

“铮——!”

肘镰与铠甲相撞的火星溅起,在空气中划出一丝耀眼的光芒。

与圣锹黑色的眼睛对视的一瞬间,伊塔借着反冲力后翻落地,足跟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当她抬起头时,伊南娜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赤金的瞳孔在刺眼的天光之下微微收缩,更显出来者危险的讯息。

“如你的愿,我来了。”伊南娜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伊塔甩去肘镰上的血迹,锋芒锐利的表面映出自己微微干枯的嘴唇。

她抬起头,重新望向伊南娜。

“告诉你的军队,退出方圆两百公里的地方。”

“……”

望着伊塔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伊南娜突然笑了。

“你伤了我的部下,如今又在这里发梦?”

她抚摸着圣锹震颤的身体,目光倏地变得凛冽。

所有圣锹的步伐随之向前——

“等一下!”

再次听见阻拦在身前的喊声,这一次,伊南娜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高高地睥睨向下,望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伊塔,那张脸上的神情仍然镇定自若,一股前所未有的杀心在心底渐渐升起。

此时此刻,她眼前又浮现出巴勒菲独自倒在流金之地的身影。

她忠心耿耿的部下,如今却要独自在黑暗中忍受漫漫长夜,饱受失明与心碎的苦痛。

巴勒菲,向往着去埃勒伽什看一场雪的巴勒菲,渴望亲手摘下一朵雪莲献给自己的巴勒菲,如今她失去了双眼,以后该怎么办呢?

记忆中的画面与巴勒菲裹着纱布的脸重叠的一刹那,怒火瞬间点燃了她的胸膛。

“很好,你敢拦我。”

伊南娜冷笑一声,翻身跃下坐骑。

“上前来,赴死!”

伊塔正欲开口,然而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遭到一记重创,一道巨力带着疾迅的风声猛地将她掀飞出去,整个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忍着背部的剧痛,她试图爬起身,喉间涌上的血腥味还没咽下,颈动脉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连带着身体也倒落下去。

伊南娜单膝跪地,单手将她抵在地上,粗壮的手臂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烈焰如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

四周扬起的尘雾弥漫,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丝线般游离在风中。

“【先知】在我们手里”

她话音刚落,颈间的钳制突然松动了一分。

而视线中,伊南娜的瞳孔也肉眼可见地微微张大。

见状,她一边贪婪地吞咽着带铁锈味的空气,一边继续在牙缝间挤出话语。

“你离开已经被带走”

“……不退兵,咳、我就毁掉……”

她说着说着,眼前突然闪过那一夜,林筑站在院子里等她的身影。

如果不出所料,林筑此刻应该已经离开沙海了。

实际上,她当初离开流金之地的那一夜,她首先奔向的并非营地,而是她和林筑所在城外的小院。

在将【先知】交给林筑后,她叮嘱好林筑,务必在伊南娜带着城内的军队走后,趁机进城带走那只被自己伤害过的圣锹,再让【先知】带她们回到安全的地方,暂避风波。

只有这样,那个圣锹才能在放任她带着【先知】离开后,还能在伊南娜面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哈……哈哈……”

她话音刚落,就看着伊南娜脸上的神情从错愕渐渐变成了愤怒。

看来,面前这家伙已经反应过来了。

即使躺在地上,脖子被死死地掐着,伊塔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大脑就像缺氧到了极致一样舒服。

即使往日共同作战的情谊还在,但被伊南娜算计在温室的那一遭,她可还记着呢。

但这些所有的目的里面,最重要的还是,有【先知】在手里,这一战,她们肯定能赢。

伊南娜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慢慢地松开手,站起身,逆光中的轮廓像尊冰冷的雕像。

“那个人类现在何处?”

“咳我也不知道。”

伊塔死鱼一般躺在地面上,她一边断断续续地笑,一边摇头。

“没问就逼问不了”

老实说,伊南娜的反应比她原本设想的更镇定一些。

她还以为她起码会先把自己打一顿出出气呢。

她刚说完这句话,四周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被笼罩在高大的阴影中,她看到伊南娜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烈焰般的长发随风飞舞,遮蔽住面上的神情。

当那只手再次抬起时,伊塔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然而,她只是被握住了一只手腕,感受到的力道甚至柔和适中。

“既然如此……”

伊南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

“那就让你,做我的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