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倒霉的值班护士,立刻解释道:“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请相信,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切除子宫是挽救产妇生命的唯一选择。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而姜超只对着护士大声咆哮:“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们不是医生吗?为什么要切除她的子宫?你们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希望!”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应知安拿着手机站了出来,“姜超!人命关天的时候,这是医院,你别逼我再揍你!”
应知安一出声,姜超就把不满和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你个疯子!你凭什么签字!应知安,你以为你是谁!”
应知安冷冷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在录着呢,你也不想被同行看到你不顾老婆安危,只想着保子宫再要一个儿子的形象吧?”
姜超本挥舞的拳头立刻放了下来,他狠狠瞪了一眼应知安,却再也不敢随意发泄愤怒,只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而应知安已经懒得管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手术室,心中惶惶不安,——恋爱作弊器,我改变命运了吗?
恋爱作弊器回复道——恭喜用户,命数以变,记得你答应的约会。
——我不会食言的
张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从鬼门关绕了一圈的她,仿佛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旅程,睁开眼的时候,大脑还处于宕机阶段,思维迟缓,如同被厚重的迷雾笼罩,难以立即清醒过来。
她的眼界里都还是闪烁不定的雪花点,那是视觉尚未完全恢复的迹象,而耳边传来的吵闹声就已经直击耳膜,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太吵了!
张章想要分辨出他们在吵些什么,但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乱码一般,让她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
她想起身看,却根本没有力气起来,只感觉自己腹部疼痛,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她连忙伸手去摸,却惊恐地发现,原本隆起的大肚子不见了!孩子也没了!
这一刻,张章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来,她瞪大了眼睛,绝望与恐惧交织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孩子呢!?
好在下一秒就听到她妈妈的声音传来,“好了,知安,不要和亲家母吵了!亲家,你也消消气,医生也解释过了,当时剖腹产孩子拿出来后,。”
剖腹产,张章松了口气,原来是剖腹产,也不知道是男宝还是女宝,宝宝怎么样
“张章就大出血,为了保命,不得不这么做!”张妈妈叹了口气,“谁都不想这么做,可保命要紧啊!”
“谁说得!不一定啊!”是姜超的妈妈理直气壮的声音。
姜超是个地道的北方人,他的父亲依然坚守在遥远的家乡,而母亲则早早地南下,满怀着对即将成为新妈妈的张章的关怀,打算亲自照顾她的月子。只是姜妈妈盘算着张章的预产期尚有一段时日,便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去邻近的城市游历一番。听到张章早产,就立刻结束旅游赶了过来。
刚到医院,姜妈妈还未及喘口气,就从旁人那里得知张章生下的是一个女孩,而且这个小生命此刻正躺在ICU里,生命垂危。
这让姜妈妈的眉头紧锁,她拉着姜超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咕起来:“这ICU得花多少钱啊!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用得着住那么高级的地方,取个贱名儿说不定还能得到老天的保佑,自然就能活下来。”
再听到张章已经被切除了子宫,她的情绪一下就点爆了,先是骂姜超,听姜超说是应知安帮忙签的字,更是怒火中烧,转而就开始骂应知安,应知安当然不会让着她,两个人就吵了起来,争吵声在医院走廊里回响。
周围的护士和医护人员纷纷投来惊讶与不解的目光。
张章爸爸本是为了平息事态而来,却在听到姜妈妈对张章的种种贬低——说她娇气、没本事,甚至无法再生育后,也忍不住怒不可遏,他直指姜超为家暴男,言辞激烈,使得这场争吵的战火越烧越旺。
一时间,这一块的医院区域各种指责与谩骂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只剩下唯一冷静的张妈妈出来阻止和主持局面。
此时此刻听到姜妈妈这些混账话,张妈妈阻止了应知安和自己的丈夫,还是客客气气说道:“医生说得,怎么会骗人,我们都生过孩子,都知道这怀孕生子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大出血更不是小事!”
“怀孕生子!那也得生出儿子再说啊!让你同意医生切子宫的!男娃还没生呢!”姜妈妈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核心诉求。
应知安冷笑一声,“那你有子宫,你可以再生个男娃啊,又没人拦着你。”
“你这个臭xx!你赔我家的孩子!!”姜妈妈一时气极,整个声音怒吼着都像是要撕破天际,边说着就要冲上来给应知安一拳,应知安打拳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让她伤着,身子一恻就躲开了。
应知安轻松躲开后,满脸都是厌恶,看着在一旁不发一声、毫无作为的姜超,更为厌恶,立刻扬声说道:“姜超,这是我躲得快,不然你妈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不得关几天?”
姜妈妈一拳没打到,还差点闪着自己的腰,“哎呀!我的腰。”
一边扶着自己的腰,一边正想再骂些什么,就被姜超握住了手腕,“妈!你没事吧?你消消气,我先带你去吃饭。”
姜妈妈被姜超带走后,张爸爸心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他忍不住皱着眉,压低声音却饱含愤慨地骂道:“都什么人啊!满脑子老传统,简直是没开化的石头脑袋!女娃怎么了?男娃女娃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我的心头肉,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样的!现代社会了,还讲究什么传宗接代,只生一个女娃也能撑起一片天!”
回想起当年,张妈妈作为一名敬业的教师,积极响应国家的独生子女政策,这让原本略带重男轻女思想的张爸爸陷入了两难境地。
张妈妈热爱自己的事业,坚决不愿因再生一个孩子而放弃教书育人的岗位,她毅然决然地给张爸爸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离婚,要么接受现状。
面对这样坚决的态度,张爸爸最终选择了后者,并且在女儿张章的成长过程中,付出了比以往更多的心血和努力。张妈妈有她的教育事业要奉献,张爸爸就几乎是一个人承担了养娃的全部责任,他亲自接送张章上下学,陪她做作业,陪她玩耍。
可以说,张章是在她爸爸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呵护下长大的,也因此,张爸爸的思想观念逐渐变得极为平等,甚至略带女权主义色彩,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家的女娃就是最棒的!
张妈妈看着姜超和他妈妈的背影叹了口气,“行了,他家就这么个德行,骂他也改变不了他们的观念,我们进去吧,医生不是说张章估摸着要醒了。”
三人一进来,就看见张章已经苏醒了,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噙满了泪水,无声地流淌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无助都随着这泪水一并带走。
应知安的心猛地一紧,她几乎能感受到张章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己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她连忙从包里抽出纸巾,快步走到床边,温柔地替张章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面:“你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伤口在疼?”
张章听到应知安的话,眼泪反而流得更加汹涌了,她虚弱至极,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地轻轻摇头。
她现在的情绪真得太复杂,她曾以为幸福的婚姻一塌糊涂,她以为靠谱的男人不仅不忠还对她动手,她曾以为顺遂的人生,却面临被摘除子宫的局面,她的人生怎么突然就像是拐了一个大弯道,什么都不是了?
应知安看着她的眼神,就大概能猜到张章在想什么,只庆幸张章还不知道孩子在icu这事。
正当应知安想要继续安慰,寻找更合适的话语来减轻张章的负担时,张妈妈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行了,张章,别再哭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先顾好眼前,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不就是没了子宫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你得坚强起来,你已经是大人了,你也有孩子了。”
张妈妈一贯的行事风格——直面问题,不逃避,不拖延,一直都是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的理性主义者,所以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此时此刻说这话有多么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在她看来,与其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不如迅速调整心态,积极面对现实。
毕竟,生活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停下脚步。
张章看了她爸妈一眼,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应知安,张章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积聚着全身的力量,然后,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道:“知安,我要离婚!”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甚至眼角还挂着眼泪,可这样一个曾经娇滴滴的温婉女人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第67章
应知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被急性子的张妈妈抢白了一番:“张章啊,做人做事不能总是这么草率,一拍大腿就做了决定。你一直以来的问题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情从来没有一个长远的规划。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这个情况,离婚后还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伴侣吗?你毕竟因为生病已经切除了子宫,这在很多人眼里可是个不小的障碍啊。”
张妈妈这番话,带着一贯以来的强硬与直接,可能在她自己看来,这是一种坦率而平等的沟通方式,但在旁人听来,这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无形的打压。
张章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她本就心力交瘁,此刻更是没有力气去反驳,只是默默地听着,眼泪却越流越多,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无奈都化作泪水倾诉出来。
应知安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张章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转头看向张妈妈,语气坚定而温和地说:“阿姨,我们已知现有的状况并不理想,但就因为畏惧未来的不确定性,就要一直忍受现有的不好吗?退一步来说,未来确实有可能像阿姨您担心的那样,张章可能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伴侣。但也有可能,正是舍弃了这段不健康的关系,她才能迎来更加适合自己的人。再退一步来说,阿姨您似乎把婚姻关系看得太过重要了,难道没有婚姻,张章的人生就会因此而荒废掉吗?她有着自己的才华与魅力,无论是否进入下一段关系,都能活出自己的精彩。再退一万步讲……”
应知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爸爸打断了,他显得有些激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再退了!凭什么我女儿要一退再退?我女儿就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这个男人不行,那就当她是历了一次劫难,当然要尽快把这个劫难度过去,怎*么能让这个劫难一直拖累着自己的修行呢?离婚!必须离婚!”
张爸爸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给张章带来了一丝勇气与力量。
她抬头看向父母,拼尽力量说道:“不是我在不懂事,是姜超做错了!我真得很痛苦!我要离婚!我有洁癖,我不能接受一点不忠!”
张妈妈叹了口气,“妈妈知道你心里苦,婚姻的幸福当然不应该只建立在生育能力上,可现实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不论男女,又有谁能拍着胸脯,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心猿意马呢?最关键的是,你刚刚经历了生产的艰辛,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又不和我们讨论就辞职了,就这么急匆匆地辞职,连和我们商量都不商量一下,你这孩子的抚养权该怎么办?你要是坚持要这个孩子,你又有何种打算来养活自己和孩子呢?”
说到这里,张妈妈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责备,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原本有着那么好的一份工作,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辞职呢?你看看我身边那些老师们,哪一个不是坚持上课直到预产期的前一天?偏偏你,生个孩子就要把工作辞了,哎……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娇里娇气,被你爸惯得娇生惯养的,要是离婚了,你一个人可要怎么过啊?”
张章和张妈妈之间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有些微妙而紧张。
从小到大,张章都在竭尽全力地渴望着母亲的认可与赞许,可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她也没能从母亲的嘴里听到过一句正向的鼓励与肯定。
因此,她的目光渐渐暗淡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再流下来,只是她的五官因为内心的痛苦与挣扎而扭曲在一起,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住,突然大吼道:“我自己可以养活孩子!不会麻烦你和我爸的!”
应知安深知张章的个性与处境,因此她更加能够体会张章此刻的痛苦与无助。
如果说姜超的背叛给张章带来了第一层难以言说的痛苦,那么张妈妈此刻的态度与言语,无疑是给张章带来了更高阶、更深层次的伤害与打击。
应知安看着张章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同样感觉异常难受,所以她立刻上前一只手抓住了张妈妈的手,“阿姨,我们去喊一下医生吧,张章醒了,还要做些检查。”
说罢,也不管张妈妈态度,下了劲地、半带着强制性地把张妈妈带出了病房。
一出病房,应知安就问:“阿姨,你觉得爱是什么?”
张妈妈当然知道应知安把她带出来的意思,她很是不耐烦地回道:“知安啊,你们这些年轻人还会去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价值观念,我可不会。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至于爱不爱的,那其实并不重要,有保障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的。”
应知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反驳道:“阿姨,您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在小瞧张章呢?在我看来,张章她并不比任何人差,更不比那个姜超差。她有着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她不需要依赖别人来给她提供所谓的保障。”
张妈妈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你说得倒也不差,但问题是,她现在不就是个无业游民吗?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这还能叫过得好?”
应知安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坚定地说道:“张章本身的性格就有着一股韧劲和不服输的劲儿,所以她想要去做的事情,总是能够坚持到最后,并且取得成功。您还记得她在省里的教学比赛中拿了奖吗?那难道不是她能力的最好体现吗?可是,她却因为受到了姜超的蛊惑,一时冲动之下辞去了原本的工作,才变成了您口中所说的无业游民。这种利他性的性格的出现,阿姨你难道不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吗?”
张妈妈愣了愣,“姜超让她辞的?”
“对,阿姨,回到刚刚那个问题,我觉得爱是一种能力,是一种首先我自己要先活得好,我才有能力和闲暇精力去爱别人,我必须先让自己活得充实而美好,只有当我自己的生活处于一种健康、积极的状态时,我才有足够的能量和闲暇的精力去真正地爱别人,去给予他们关怀和支持。张章也有这种爱的能力,她有着一颗温暖而敏感的心,愿意为别人付出,愿意去理解和包容。但是,如果她持续维持一段满是裂痕、缺乏忠诚和理解的婚姻,那么她的这种爱的能力将会逐渐被消耗,甚至可能会完全丧失。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可能会变得疲惫、沮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从而无法再去给予别人真正的爱。同样,你有这种能力,阿姨,你的心中充满了对学生的爱,然而,你却将这份爱的大部分都倾注在了你的学生身上,对张章的关注和理解可能因此而有所欠缺。”
“你在指责我,说我对张章不够重视。”
应知安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任何迟疑,“是的,我是在指责你,既然没有人指出这个问题,就让我来指出,因为我发现息事宁人、维持表面的和谐,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张章和姜超之间闹到这种地步,应知安是非常内疚的,昨天晚上她害怕张章出事,所以还没时间思考这件事情,破晓时分在确定张章没事后,她就守着病房里一夜没睡,她在反思,反思自己从知道姜超“心猿意马”时,没有向张章点破这件事情!
为什么没有告诉张章?为什么选择那么多曲折复杂的事情去阻止姜超“心猿意马”?
应知安一直以为自己这样是能够默默守护张章的幸福。
可现在,张妈妈就像是一面镜子她终于看清了自己。
这不是一种守护,这是一种和张妈妈一样对于张章的轻视。
因为一直把张章当做一个弱者,当做一个恋爱脑,不相信张章的能力,才会做出的选择。
张妈妈和应知安都是爱张章的,可她们同样犯了错。
可现在,错误还是可以被弥补的。
应知安掏出手机递给张妈妈,“我上午出去了一下,就是趁着姜超没反应过来之前,去把家里的监控视频导出来,这是事情发生的现场。”
张妈妈看完了视频,一改刚刚的态度,她的脸上满满愤怒,“知安!你不是离婚律师嘛!我要姜超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应知安收回手机,“当然!”
说服了张妈妈后,应知安去找了医生来看给张章做检查。
在确定张章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后,她又和张妈妈去了解了孩子在icu的情况。
关于孩子,医生的答复是还不好说,有什么情况会及时通知她们。
做完这些事情后,已经是华灯初上。
应知安准备回家收拾一下,晚上再过来陪床,被张爸爸阻止了,“我退休了,我陪着就行,你们俩有工作的都回去工作好了。”
一向以学生为主的张妈妈想起应知安的话,竟然也没有选择回去,“我和你一起吧,知安,你先回去吧,另外,我们一家三口都不想再见到姜超,麻烦你出面和他那边说清楚,我们相信你,离婚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你了。”
应知安点点头,走到张章床边,轻柔地说:“你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交给我。”
张章点点头,目光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个字,“好。”
等离开医院,应知安才感知到疲惫袭来,她坐在车里放空缓了一下,才缓了回来。
点开手机,一大堆工作信息袭来,她根据重要性一一进行回复,直到看到宋曦丹的信息才停顿了几秒钟。
——知安姐,我估摸你还在忙,应该也没什么胃口,我做了点汤就存在律所的茶水间冰箱,你要是回去加班,记得喝。
——要是你想吃别的,你抽空和我说,我可以做了给你送医院来。
——知安姐,过了饭点了,你肯定很多消息,我就不发你了,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晚上就在办公室看书,没有别的安排。
仅仅三条消息,却发至不同的时间。
宋曦丹没有因为没得到回复而冷漠,她温暖热情地如同小太阳。
应知安的手逗留在对话框,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愫,竟然第一次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可系统似乎总是挑中时间,就在下一秒立刻出现。
——用户别忘记了,可以联系命定之人了!
应知安想起这事,只觉得头大,可她已经答应就不会食言,她退出与宋曦丹的聊天界面,打开了宋墨秋的聊天界面。
思考片刻,就发了一句话过去。——这周要不要一起去拳馆?
第68章
应知安发完之后,就开始处理别的工作消息。
——按照道理,用户不应该很期待对方的回复?
应知安一边组织语言回复当事人,一边应付道:“恋爱脑系统,我很早就学会不对一切人与事物抱有不符逻辑的期待了。”
——所以你说爱人是一种能力,虽然你提出了这个观点,但你并不具备爱人的能力。
“我具备啊,而且我还敢说以前的我绝对不如现在的我,更有爱人的能力,因为我事业、经济都ok,我可以带给我爱的人更多的价值。”
——可你对一切好像没有很强烈的所求,对钱权色地位也都没那么强烈的需求,没有很强烈的开心与很强烈的悲伤,你之所以这么热爱工作,只是害怕自己觉得生活很平淡无奇,因此为自己设置了时刻悬在前方的目标。
应知安停下了发送消息的手,极其难得觉得恋爱作弊器在这一瞬间的确比所有的人都懂自己。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可你只是系统,没必要深究我的处世逻辑。”
——你看着别人爱恨情仇,活着像是一个NPC,与系统并无差异。
应知安愣了愣,一改原有的伶牙俐齿,竟然在沉默了几秒钟后,没有回答,这就是默认了。
恋爱作弊器也并没有继续,只用它那冰冷的电子音,像是在颂唱一首佛语——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无执念,无贪念,最是轻松。最难莫过戏中人,看破尚不成。若非贪嗔痴恨爱恶欲,何来喜怒忧思悲恐惊。
应知安没来得及细品,手机传来消息提醒音,宋墨秋回了消息。
宋墨秋:实在不好意思,这周安排了大执行活动,又恰逢月底结案较忙,抽不出时间
应知安回道:没事,工作要紧。
应知安发完,正想和恋爱作弊器再辩上一辩,就见宋墨秋秒回道:今夜风很大。
应知安看到这句话,没忍住挑了挑眉,犹豫片刻回道:下班时间了,还在外面执行吗?
宋墨秋:嗯嗯,不过被执行人狡兔三窟,啥也没抓到。
应知安:执行工作我也有所耳闻,是这样的。
宋墨秋:你今天忙吗?
应知安:还好
应知安现在感觉很疲惫,并没有很强聊天的欲望,回了两个字“还好”,又觉得有些冰冷,又赠送了一个表情包。
旋即,看到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宋墨秋并没有再发来消息。
——你为什么不和她分享一下你今天的事情呢?
按道理来说,要是恋爱作弊1.0大概已经气急败坏,而恋爱作弊器2.0在此时却显得温和。
“我今天这些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而且要解释前因后果,实在太麻烦了。”
应知安启动了车,准备回家洗个澡。
等到一个红绿灯,宋墨秋发来消息:刚刚去领导办公室汇报案件,我接下来一周要去省高院参加培训,或许可以在后一周去拳馆。
应知安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消息文字中宋墨秋对自己感兴趣,那其中蕴含的浓厚兴趣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发现,让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主要是宋墨秋在众人眼中,一直是那个高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永远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玉佛,一个让人敬而远之、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短短几次接触加之与王禹的闲聊,都能感知到宋墨秋从不轻易展露自己的情绪,更别提对某个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兴趣了。
在这一刻,应知安有点感觉与一个高阶对手在对弈,并深刻地体会到了那种被高手注视的感觉,所以她倒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绿灯亮起,应知安可以不用去思考这个问题。
等到家里,应知安抽空回复道:刚刚在开车,那到时再约。
应知安便按部就班洗漱,准备补眠,在睡过去的前一秒,突然想起还没有回复宋曦丹,可疲惫已经如同潮水涌来,熬了一整个通宵没睡的应知安沉沉睡去。
应知安沉入梦乡的时候,宋墨秋才刚刚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结束了这场与夜幕为伴的抓被执行人马拉松。
她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长时间坐姿带来的僵硬与疲惫,随后轻轻按下了办公室灯的开关,那柔和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执行局的楼层仿佛也随之沉入了宁静的深渊。
她是热爱工作的,但即便是这份深沉的热爱,也难以完全抵消高强度工作日复一日累积下来的身心俱疲。
即便是她,这位在同事间素有“大美人”之称的女法官,也终究敌不过如牛马般辛劳的磨损,原本光彩照人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灰扑扑。
在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缓缓闭合的门扉间,宋墨秋的手指不自觉地滑向手机屏幕,解锁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与应知安的聊天记录上。
聊天记录不长,她还是耐心地重新翻阅了一遍,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应知安那简洁却富有个性的头像上,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再次点开了应知安的朋友圈。那里记录着应知安的日常生活点滴,每一次浏览,都像是重新走过了一遍她的世界,而宋墨秋对此,似乎永远都看不腻。
电梯的“叮”声响起,提醒着她已经到达了地下车库。
宋墨秋收起手机,迈出了电梯,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头一次对后一周有了期待。
她的脚步在车库中回响,心中却在犹豫是否要再次打破这份宁静,给应知安发送信息。
几经挣扎,她最终还是再次解锁了手机,尽管心里清楚,应知安那句“刚刚在开车,那到时再约”往往意味着一段对话的礼貌性结束,但她还是忍不住,指尖轻触屏幕,打下了“刚刚加完班,那到时候再约……”。
只是发完,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句话,幽幽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话也像个终止句。”
两个人还是有些陌生,没有熟络,所有的沟通都还要遵照社交礼仪。
宋墨秋明白,所以她有些无奈。
大美人有些无奈,主要源自她内心深处对于情感交流的一片空白。
在与有好感的人尝试拉近彼此距离这件事上,她发现自己竟如同初涉世事的孩童,显得那么生疏与无措。
她惯于在人际交往中游刃有余,但那通常是建立在保持距离、维持自我界限的基础上。
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还会需要自己思考如何建立起连接。
这不仅仅是技巧上的陌生,更是情感层面的全新探索,她又一次打开了应知安的朋友圈,指尖轻轻滑动,每一条动态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她未曾参与的故事,她长叹一口气,天道好轮回!
宋墨秋的无奈和纠结,应知安自然不知道。
她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醒来时,还有些迷迷糊糊,好像自己灵魂抽离,就像是恋爱作弊器说的那样,像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应知安不记仇的,因为她是标准的“睡前原谅一切,起来忘记一切”的性格。
恋爱作弊器却不会让她忘记约定,——用户,这周就不准备和命定之人见面了吗?或许可以去她们法院偶遇一下。
“我是律师,她是法官,要注意合理、符合规定的交往流程。”
——那下周也不准备见面?
“系统,你也要讲讲道理!人家去培训,我能怎么办?我还能去最高院门口蹲点吗?再说了,小人之交甘若醴,别人会以为我要去行贿!”
——用户总是自有一套逻辑,却失了真诚。
恋爱作弊器2.0用冷漠的电子音说出了小媳妇一样的语气。
应知安被这话说得有些尴尬,显然想起恋爱作弊器在救助张章这件事情的帮助,“你放心,我有数的,我不会食言的。”
应付了系统,在对付姜超的事情,她也一点没忘。
在前去律所的路上,她就给姜超打了电话。
“抚养权我们要,婚内共同财产除基金、股权这类的,都给我们,抚养费不多要你的,每个月三千。”应知安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利箭,精准无误地射向姜超,这一连串的要求,几乎等同于强迫姜超净身出户,不留丝毫余地。
姜超道:“我不同意离婚。”
“那我们走诉讼,让你姜大律师在律师行业扬名。”应知安的声音冷冽如寒风中的冰刃,不带一丝情感,“我们同学一场,也不必互留什么体面,法庭上见真章吧,只是我这边已经收集到的证据,你是不能睡个安稳觉了。”
姜超自然知道应知安的手段和能力,如果真的走上法庭,他自己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只能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拆毁一个家庭,我和张章是相爱的,你这样从中怂恿,会有报应的!”
“哼,真是可笑。你在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应知安不屑地冷笑一声,“姜超,我们都是律师,就别再用这些虚伪的言辞来搪塞我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婚姻的背叛,这是不争的事实,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试图逃避责任罢了。还有,你也最好不要去医院找张章,不然我会让法院开家暴保护令,到时候你的社会形象就没有什么挽回余地了。”
姜超见软的不行,便开始强硬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我?应知安,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做错事的是你,别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应知安的声音更加冰冷,“混搅概念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们都很清楚事情的真相。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我的条件,和平解决;要么我们就法庭上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应知安的声音很无情,她的话更是犀利,更是软硬不吃。
等到车开到律所,姜超见这事的确没有斡旋余地,只能说:“好,我退一步,房子给张章,但存款一人一半。”
车停在律所门前,应知安一边锁车,一边冷笑,“别闹了,姜超。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你做错事情,对婚姻不忠,我没有在你身上扒下一层皮,让你身败名裂,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该感恩的是你找了张章这么善良的人,她不愿意让你太过难堪。否则,按照我的做事风格,你还想继续当律师?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应知安一旦强势起来,任何人都要避其锋芒,姜超最终同意了,他其实是个非常自私的男人,因为他最看重的还是他自己的事业和社会地位,应知安很清楚,所以轻松拿捏。
应知安挂了电话,迎头就遇见罗卿城,“知安,省高院搞了一个涉外知产培训,培训时间是下周一整周,培训人员涉及检察院、法院和律师,我们所给了一个名额,你想不想去?”
应知安手头有很多案子,包括要协助办理的李温文案子,再加上涉外知产,她是一点都没有接触过。要是搁平时,肯定是拒绝的,却听到脑子里恋爱作弊器立刻出现——命定之人下周也培训。
“行,我去。”
做人,总还是要讲点诚信的
第69章
头一次,当应知安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意外地发现宋曦丹竟然还没到场,这在她以往的经验中可是从未有过的情景。
平日里,宋曦丹总是那个最早到达,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今天,不仅宋曦丹的身影缺席,而且她平日里细致入微的准备也一并缺席了。
室内的空调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提前调节到最舒适的温度,办公桌上,那杯每日必备的、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茶水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杯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缺席。
不仅如此,就连办公桌上每日更换的新鲜花束,今天也未能如期而至,没有了那份生机与色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冷清和单调。
应知安还有些不习惯。
应知安本来以为她迟到,干了会活,发现她还没来,手机上翻到聊天界面,还是昨天那三条。
“怎么忘记回了”应知安难得有些良心不安,“总不会生气了吧?”
想了想,她给宋曦丹发了条消息——迟到还是请假?
一向秒回的宋曦丹这一次没有回复。
“不会真生气了吧?不至于吧?”应知安琢磨了一下。
可也顾不上宋曦丹是请假一天还是迟到一会儿,应知安有当事人来。
也就顾不上等宋曦丹的回复,她先接待了当事人,当事人干嚎着,“养小三、小四,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重点是他最近都在调理身体,竟然想给小五一个孩子!”
对于这种打扮精致的富太太,应知安很有眼色地为她递上纸巾,来遮掩当事人只干嚎而哭不出来的尴尬。
只是应知安显然忘了恋爱作弊器给她开得超级大外挂,在递纸巾的时候不小心就触碰到了这位当事人。
“唰”的一下,她就看到了当事人坐在一个偌大的包厢里,纸醉灯谜、红灯酒绿,营造出一种既迷离又诱人的氛围。
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环境中,一个长相异常俊俏的年轻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他的头上竟然戴着一对毛茸茸的狗狗耳朵装饰,显得既俏皮又略带几分稚气,与他那成熟的身形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黏腻地黏在当事人身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喊道:“姐姐,你都不看我~手机能有我好看吗?”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又夹杂着几分挑逗,让人听了心里痒痒的。
当事人一手紧握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未读信息的提示,另一只手则很是娴熟地搂住了那个年轻男人的肩膀,似乎对他的撒娇习以为常。她轻笑一声,说道:“别急嘛,宝贝,我先回我老公一个消息,很快就好。”
言语间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和游刃有余的自信,和坐在律所接待室的干嚎一点也不像。
等回完那条消息后,当事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突然一把扑倒在男人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手指还调皮地摩挲着那对狗狗耳朵,带着几分宠溺和戏谑的语气说道:“说吧,这个月的数据差多少?姐姐给你补上,好不好?”
当事人和那个年轻男人开始亲密互动起来,他们的动作大胆而奔放。
接下来的画面就变得有些辣眼睛了!
应知安想避开都避不开,把眼睛闭上,那个记忆碎片还是能映在她的视网膜上,一闭上眼睛就像是专门开了一个小暗室看电影!
应知安强忍着不适,等这个记忆碎片过去。
好在当事人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个包厢内过于私密的环境可能带来的风险,因此尽管情绪高涨,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让某些行为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只是疲惫地趴在那个年轻男人的怀里,大口喘息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和嘲讽地吐槽道:“也不看看他到底多大年纪了,还想让别人怀孕!哼!他想得倒美,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来分割我应得的财产。”
戴着狗狗耳朵的年轻男人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当事人的脊背,似乎在安慰她激动的情绪,一边又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就不怕外面那些女人真的把他勾走了吗?毕竟,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容易被新鲜感冲昏头脑。”
当事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冰冷而现实的坚定:“那些女人?她们可没有继承权。只要不影响我掌握的财产大权,他爱有几个女人就有几个女人,我根本不在乎。我们本来就是开放式婚姻,各取所需罢了。他可以在外面寻找他的刺激和快乐,但家里的主权和财富,必须牢牢掌握在我手里。”
应知安终于从记忆碎片中跳了出来,对面的当事人还在干嚎,“我那么爱他,他做事混蛋也罢了,竟然还要闹出私生子,这真的太丑闻了,应律师你可能不知道,这个私生子在我们这一阶层是一种很低价、很low的行为!”
应知安叹了口气,应付着当事人。“这种行为在哪一个阶层,都是很low的行为。”
只是这个当事人和丈夫的关系,的确还是现在这个社会也不算新闻的状态,她的想法也是很多女人的想法,认为在这个充满诱惑和算计的世界里,只有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利益,才能在这场婚姻游戏中立于不败之地。
而那些所谓的爱情和忠诚,不过是浮云一般,虚无缥缈,远远比不上手中的财富来得实在和可靠。
在应知安看来,这种关系最是无聊。
背弃了爱,沦落了欲,人的动物性就更为明显。
应知安只是一边应付着当事人,了解了她真实的诉求,一边心想着:我有这种超能力,那要是用在辨别犯罪嫌疑人身上,不是一绝!
等送走当事人,应知安回办公室路上想着是在这个功能结束之前,还是少和人接触吧。
窥探人隐私,总是不好的。
一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了宋曦丹坐在位子上,脸上红肿了一大块。
“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应知安心中一时升起愤怒,她实际上很护短,只是没想着和宋曦丹短短几个月时间,宋曦丹也被她列入了护短人群之中。
宋曦丹正在用冰袋敷脸,连忙低下头,企图遮掩自己的脸颊,“没,就今天上班的时候,没注意门,嗑了一下。”
“嗑地这么像五个手指印?”
应知安很是无语,下意识就用手指捏着宋曦丹的下巴,就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动作很是霸道,溯回从之的功能也应用得很快。
“唰”得一下,她被拉到了宋曦丹的家。
宋曦丹没有搬家,还是那个高中的家,只是之前记忆碎片中的宋妈妈变老了,脸上多了很多的皱纹。
宋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曦丹做好早饭,“妈,我上班去了,早饭做好了,你记得吃。”
“你给谁打包?昨天又原封不动带回来。”
宋曦丹没吭声,就准备穿鞋出门。
宋妈妈却并没有准备放过她,“相亲对象照片发给你了,你看看,条件不错,我已经帮你约好了,这个周末见个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曦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地说:“妈,我不想去相亲,我现在刚刚工作,还没上手,我还在备考法考,没有时间去见人、去约会。””
宋妈妈闻言,眉头紧锁,冷哼一声:“见一面就没时间?却有时间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又做汤又做便当的?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你不要被随随便便的人骗了!”
宋曦丹狠狠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沉默着不愿意回答,她很清楚自己已经长大,不是以前那个小屁孩,自己一旦开口说话,二人之间必然会有漫长的争吵。
她只想着逃避,离开这个家庭,所以她穿完鞋子就准备出门上班。
可她的沉默与避让,没有带来宋妈妈的退让,然而点燃了宋妈妈的怒火,“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告诉我!”
“我不需要你知道是什么人!”
“我是为你好!你这孩子,你等一下被人骗了!怎么就不懂妈妈的心呢?妈妈都是为你好。”宋妈妈的情绪有些激动,手也*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妈,那我能不当律师吗?”
“我们不是说好的!你回家好好过日子!”
“是啊,我可以在家里,但我不当律师可以吗?”
“这个事情和我们现在说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你不要转移话题!”
宋曦丹无奈地笑了一声,“有关系啊,这个可以证明你口口声声说的为我好,却连我一点个人喜好都不能容忍,你想要的还是一个律师儿子,而不是女儿宋曦丹。”
这句话如同一枚炸弹,瞬间在宋妈妈心中炸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曦丹:“你说这些,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宋曦丹真的很委屈,眼眶渐渐泛红:“是你,从来没有放过我!”她深吸一口气,不服从性扑面而来,“妈,我喜欢的是个女人,你开心不?如果我哥还活着,他应该也会给你带个媳妇回家了。”
宋妈妈听后,怒不可遏,情绪完全失控,她伸出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宋曦丹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了宋曦丹的脸上,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母女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上。
第70章
应知安从记忆碎片中出来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曦丹却误以为应知安对自己撒谎很失望,连忙解释,“知安姐,就是早上和我妈起了一点小冲突,其实看着夸张,一点也不痛。”
应知安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小鹦鹉,它拥有着一身翠绿如翡翠般的羽毛,每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它身上时,那羽毛便仿佛闪烁着生命的光泽,耀眼而生动。
应知安很喜欢它,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悄悄探进房间,小鹦鹉便会用它那清脆的嗓音,轻轻唤醒应知安。应知安一边上学,一边从喂食、清洁笼舍到教它学说简单的词汇,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
小鹦鹉从应知安的初中陪伴她到了高考毕业,最喜欢的就是站在应知安的肩上,轻轻啃着应知安的头发玩,它从不咬人,脾气乖顺,整天挂在应知安身上像是个漂亮的小挂件。
只是,在它终于学会喊“应知安”这三个字的那年冬天,它走了。
那一天,应知安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着一边把手机里拍的关于小鹦鹉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除,她也再不想养宠物。
应知安是幸运的,关于生死这一课是小鹦鹉教她的,但更多的人,是从亲人死亡来学习什么叫做生与死。
而宋曦丹的这一堂课更是痛苦,一直像是一块反复生脓的伤口,直到现在都还没痊愈。
应知安看着宋曦丹,心里是为她难过的。她帮宋曦丹捋了捋鬓角有些零碎的散发,却并没有老生常谈一样安慰,反而突然问她:“最近你都在复习法考,我考考你。”
宋曦丹一下坐直了身体,瞪着那栓湿漉漉的眼眸,很是认真,“知安姐,你说。”
“故意杀人罪侵犯的是什么法益?”
“生命权!”
“盗窃、侮辱尸体、尸骨、骨灰罪呢?”
宋曦丹想了想,很是谨慎回答道:“死者的人格尊严。”
“还有吗?”
“遗属的尊严?”
应知安点拨道:“盗窃、侮辱尸体、尸骨、骨灰罪是在刑法分则六章的妨害社会管理秩序下面的。”
“社会公共秩序与道德风尚。”宋曦丹立刻领悟道,“对,是在六章一节扰乱公共秩序罪里面。”
“是啊,死者的尊严不仅仅属于遗属,往大的说,死者的尊严属于整个社会,属于整个人类。因为,尸体虽然已经没有至高无上的生命权,可它是人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痕迹,所以它依旧应该得到我们社会的尊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个人死了,也并不算死透。”
宋曦丹愣了愣,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她内心最隐秘的秘密,她的哥哥宋曦阳去世那么多年了,可实际上,就像知安姐说得那样,哥哥他一点也没有死透,只是他活在这个家庭之中,像是一块不能被提起的伤疤。
应知安点到为止,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故意杀人罪侵犯的是生存利益,曦丹,你认为这种权利是主观还是客观?”
“肯定是客观的,不然每个人都会死,而且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觉得死亡才是解脱。”
应知安点点头,“是啊,因为不管是这种权利,还是其他,人的主观性本身就具有非常大的偶然,包括幸福,怎么去认定主观上的幸福,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答案,无法成为标准化的东西。”
“知安姐,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我觉得只对我重要,你觉得才对你重要。”
“我没想过。”宋曦丹年轻的脸上很是迷茫,她讷讷地说道:“我只感觉到痛苦,我就想着去逃离,大学毕业直接去了草原,也只是希望能够逃离痛苦,我没想过幸福是什么”
应知安叹了口气。
宋曦丹抬起眼眸,满眼都是她自己都未注意到的依赖与信任,“知安姐,你能告诉我你的定义吗?”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一直把快乐叠加、叠加、再叠加,假定自己每天都快乐,那就是拥有幸福,所以每天都努力让自己保持稳定快乐,可实际上像你这样每天微笑,也并不等同于幸福,因为幸福要有痛苦作为参照,而持久的幸福都是上天恩赐,命中注定。”
应知安冲着宋曦丹笑了笑,“人其实不需要那么努力与刻意去让自己幸福,太想要得到什么反而会承受更大的失望与痛苦,来这世界活一趟,体验到就是赚了,或许,放下执念的时候,就已经足够幸福。”
宋曦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或许,一直活在过去的人是我。”
应知安没有明说,宋曦丹却似有感悟。
可不得不说的是,和应知安聊完,宋曦丹的心情突然雨后放晴,一下又充满活力!
“知安姐!我知道了!”
应知安把刚刚谈的案子代理递给了宋曦丹,“这个案子挺简单的,你跟一下,下个月法考,就不给你安排活了,对了,你有一颗赤子之心,记得保护好它。”
应知安说完,就被罗卿城喊走了,具体一些培训的东西要交给她。
而宋曦丹看着应知安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翘,牵扯到被打的那侧脸颊,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主观上的情绪永远无法得到满足,可因为能够在知安姐身边,就好像主观上的情绪也可以得到永远的安抚。
所有精神上的侵害就也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得到慰藉。
宋曦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应知安手指的温度。
罗卿城办公室里,罗卿城把通知文件给应知安。
“你以前不是最烦去培训,觉得社交很累,怎么这次这么主动积极?”
“人总是要长大的。”应知安一看这文件,上面的培训地点就在国家法官学院省分院,文件最下面写了如果通过小程序报道和申请房卡。“现在还挺高级,这室友是完全盲配了。”
“好好珍惜这次机会,法院和检察院参加的应该都是各基层院和中院要培育的骨干人员,前途无量的一类人,你要是能”
应知安抬头看着罗卿城,眼眸黑白分明,“啊?我?”
罗卿城知道她在戏弄自己,就把手中的笔往应知安那边一丢,应知安顺手就接下了。
“走走走,今天也是周五了,接下来一周都不用见着你,我心情还能舒畅一点!”
应知安把笔放回罗卿城的桌前,笑道:“都是业务骨干,强者云集,我倒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