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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应知安从罗卿城办公室出来时,恋爱作弊器突然发声——请用户合理使用“溯洄从之”功能。

应知安以为是之前自己想拿这个特异功能去辨别犯罪嫌疑人这个想法,让系统产生了误会。

而系统现在来的警告她只觉得啼笑皆非,在大脑中回答道——系统,你这滞后性也太强了,更新到2.0,怎么反应还越来越慢了。

系统并未发表更多言论,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它的指令——请用户合理使用“溯洄从之”功能,并郑重提醒,下周与命定之人相见的机会,应当被视作一份珍贵的礼物,需倍加珍惜。

应知安就像是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女,给系统解释道——法官学院是一栋二十层的大楼,类似于酒店,每周会有很多培训,为了应对培训人数众多的问题,学院还会巧妙地安排各个培训班错峰用餐,以减少拥挤。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想偶遇某个人,确实需要几分机缘巧合。如果本周未能如愿相遇,那也无妨,毕竟我们已经约定了下周在拳馆的会面。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因为不够重视而产生的从容与淡然,最后还不忘特别强调——你大可放心,我向来重视承诺,言出必行。

话虽这么说,可实际在应知安的心中,起码是在此时此刻,你要说她对宋墨秋有什么必须要得到的非分之想,是没有的。

更多的,是有好奇,而这种好奇是必然的,她很想知道她们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相似点。

这份好奇,确实能够激发好感,但两者之间并不构成必然的因果关系,其中夹杂着太多的偶然与未知。

应知安深知,情感的发展往往充满了变数,无法简单地用逻辑去预测或规划。

她对于系统在救助张章一事上的帮助心存感激,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因此,她愿意顺从系统的意愿,将答应系统的要求视为一种报答。

尽管她认为系统在理解人类情感方面仍显刻板,将频繁约会等同于增加相爱机会的观点有些过于简化,但她还是决定抱着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去尝试,以此作为对系统帮助的回馈。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今天周五下班后,应知安就去了医院。

在接下来的周末,她主要把时间也都用于在陪伴张章。

张章的孩子还住在ICU,而这件事情显然也已经瞒不住她。

应知安害怕张章会崩溃,毕竟她可比应知安更喜欢孩子,可一向娇柔的张章这次却异常坚强,只是每隔一会都会问医生孩子怎么样子。

但是医生一直没有明确答复。

应知安只能安慰她:“没有消息反倒是一个好消息,姜超那边我也基本谈妥了,等你出月子,我会尽快把改签的东西都弄好,我也警告过他了,让他别过来医院烦你,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剖腹产也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剖腹产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随着麻醉效果的逐渐消退,身体的每一处疼痛开始苏醒,尤其是腹部那道精心缝合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钝痛,仿佛身体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抗议。

但更令人难以言喻的痛苦,是产后需要排出的恶露。

关于恶露,应知安是知道这个词语,也大概知道它是一种液体,可她不知道的是听起来是“露”,可实际上就是“血”,那是混合着血液、坏死蜕膜等组织的液体,而这一次也是她第一次那么浸透灵魂的意识到产后排恶露是一种多么痛苦的事情!

剖腹产术后,为协助子宫把恶露排出来,医生就过来按张章的肚子。

带着手套的医生将一只手轻轻放在张章的肚脐下方小腹中间的位置,还安慰张章:“这是你的子宫底,我另一只手会放在你伤口的上方来固定伤口,会有点痛,你放轻松。”

下一秒,随着医生的动作,张章哀嚎出声!

“放轻松,放轻松!”医生并没有因为张章的哀嚎而停止动作,她一直重复着向下按压,刺激子宫收缩,从而排出恶露。

张章只感觉自己子宫收缩,企图将这些恶露排出体外时,随之而来的剧烈阵痛让她不禁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额头的汗珠更是密集如雨。

那是一种从体内深处涌起的绞痛,还是让她一次次地濒临崩溃的边缘。

“啊啊!痛!”生理性的眼泪从张章眼角滑落。

应知安就站在那令人心悸的场景之中,双眼紧盯着眼前痛苦挣扎的张章,双手紧紧握住张章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与勇气都通过这双温暖的手掌传递给对方。但她嘴唇紧闭,后槽牙咬得生疼,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之语。

因为在如此深沉而绝对的痛苦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仿佛一阵微风,轻易就被痛苦的巨浪所吞噬。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这样的折磨并非一次性的酷刑,而是从剖腹产后的第一天起,就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每天进行两到三次,每一次都要持续那令人窒息的十五到三十分钟。

每一次目睹这个过程,应知安的头皮就不由自主地发麻,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共情,是对女性同胞共同命运的深刻体会,她仿佛能感受到张章身体上传来的每一寸疼痛,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不禁颤抖,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虚幻,却又无比真实,恐怖得让人难以承受。

在这一刻,应知安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认识。她意识到,“生育成本”这四个字,在人们的口中或许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但一旦真正落在某个女性的肩上,那将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一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代价。而这些,往往被社会所忽视,被他人所淡忘,成为女性默默承受的无声之重。

而更可怕的是在周六的那天晚上,医生喊了张章的父母面谈,张妈妈特意喊上了应知安。

在过去之前,张爸爸躲着张章跑到阳台上抛了两个铜钱,出来时脸色不好,与张妈妈对视一眼,张妈妈骂道:“别给我摆这个脸!你算得不准!”

张爸爸头一次没有反驳。

ICU的医生在确认了张章父母的身份后,开口说道:“B超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我们这边是介意通过CT扫描脑部进行确定。”

张爸爸和张妈妈愣在了原地,好在应知安很快反应过来,“是怀疑智力方面有问题吗?”

“这个还需要等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这一晚,知情的三个人谁都没睡好。

应知安陪床,为了不干扰到张章的休息,她只能蜷缩在那张狭小而又坚硬的陪护小床上,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如同被时间凝固了一般。黑暗中,她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在寂静的病房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痛苦,就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禁开始质问起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张章?如果你曾经赐予了张章一个相对平坦和顺利的前半生,为什么就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呢?为什么要让她在婚姻中遭遇背叛,经历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让那么相信爱情的一个人面对人性的多变,而现在,又要让她面对这样一个可能令人绝望的噩耗?”

医院的夜晚,总是显得格外冷清和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报警声,才能打破这份压抑的宁静,老天爷自然不会回复应知安。

在这片寂静中,应知安又开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人生的幸福真的有定额?是否当一个人用完了自己那份定额的幸福之后,就会迎来接连不断的不幸和苦难。

她回想起张章和姜超婚礼的画面,郎才女貌,张章和姜超在舞台上念着给彼此写的信,双双都落泪了。

司仪说:“新郎,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那么真诚的拥吻,应知安穿着伴娘服站在舞台下鼓掌鼓得超大声,那个时候,她也像宋曦丹这么年轻,有着随时散发的善意与年轻人的冲动与力量,她也相信这份爱情真挚得像是童话

而这一切都仿佛还在昨天。

然而,现实的残酷却将这些美好的回忆击得粉碎。她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人生真的就像一场赌博,有赢就有输,当一个人赢够了,就必然会迎来输的时候?

——如果真的是这样子,我愿意把我的幸福定额给到张章,我愿意自己婚姻不成、也愿意自己无儿无女。总之,我的幸福给她,你不要再让她承受什么不幸了。

应知安在心中默默祈祷。

恋爱作弊器2.0深夜上线,——用户为何要这么交换?

应知安没有精力再和它进行battle,头一次很坦诚有话直说——系统,我喜欢女人,那我本就婚姻不成、无儿无女,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所以我也准备好走上不同于普通人的艰难道路,既然已经艰难,也就不怕再多点困难了。我足够坚强,我完全ok的。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恋爱作弊器2.0留下一句箴言。

周日上午,ICU的医生带来了答案,“情况很不好,是巨脑回畸形,这是一种大脑皮质发育异常的病症,属于神经元移行异常的一种。具体表现上,巨脑回畸形是脑回减少,并且脑回增宽、变平,脑沟变浅,这个片子上,可以很清楚看到,这个婴儿的大脑表面几乎完全没有脑沟和脑回,呈现为光滑的大脑表面,并伴有皮质明显增厚,这个异常改变范围达到1000mm,我们正常是34mm。”

张爸爸面如土色,手中一直攥着的铜钱陡然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张妈妈声音哽咽,“医生,为什么这样?难道是因为我女儿肚子撞到了,早产才变成这样吗?”

应知安的脑子已经失去了逻辑运转,可还是留存最后一丝认知,颤抖地问:“是基因突变吗?这个孩子还建议养吗?”

“这个是基因病,原因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因为撞击和早产导致的,目前我们知道的就是在胎儿大脑皮质发育过程中,神经细胞从胚胎生发基质向大脑表面移行过程中受阻,从而使得脑组织发育出现畸形。”

医生指着ct的片子,叹了口气,“这类患儿在出生时可能表现正常,但随后可能出现喂食困难、肌张力低下、异常弓形姿势以及运动发育延迟等症状。”

医生看了眼眼前三个人,语气非常沉重,“此外,癫痫发作也是常见的症状之一,由于大脑皮质的发育异常,这些患儿的认知和运动功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具有较高的死亡率。”

关于应知安的问题,医生没有明说,可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患儿目前还需要呼吸机辅助,如果停止呼吸机,患儿可能很快家属尽快做决定吧。”

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张爸爸张妈妈像是老了十多岁,一向坚强的张妈妈一走出门,就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了地上,好在应知安虽然也思绪乱走,可拳击练习积攒下来的反应力还在,一把抓住了张妈妈,并扶她坐在了椅子上。

张妈妈实在忍不住了,眼泪落了下来,“造孽啊!你让我怎么去和张章说!”

张爸爸的眼泪也跟着就落下,“就是要有个人来做这个决定,不要让女儿做了!这是在要她的命!我来做这个决定,这个孩子放弃了,就当她从来没来过。”

“你说放弃倒是简单,手续过得了吗?孩子出了icu是要我们自己抱走的!你就不给张章看一眼?自己就处理了?”

“怎么能给张章看?她连孩子的小名都取好了!”

“张章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她会怪你的!”

这一次,张章父母的争吵不同以往,两个人的立场来了一个大转变。

应知安只感觉自己大脑发麻,像是整个脑子宕机了,她靠在墙上深呼吸好几口,才缓过神来,看着二老快要吵起来,她开口道:“叔叔阿姨,我去和张章说吧。”

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虽然那条路满是艰辛,充满泥泞,布满荆棘,可我们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在张章的病房外,张爸爸和张妈妈相互搀扶着,听到病房内传来自己女儿的哭泣声,两个人也随之落下泪来。

眼泪是无力的,它不能改变这个客观残酷的世界。

可唯有落泪的那一刻,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是相互联通的,告诉对方:我懂你的痛,我也因为你的痛而痛苦

而那条路那么痛苦,却又要逼迫人们相信希望就在未来等我们。

尽管步履维艰,每一步都伴随着身心的磨砺与挣扎,但正是这份艰辛,铸就了生命之树的坚韧与深邃。

因为只有这样,人,才能有力量活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学会了在困境中寻觅力量,在绝望中播种希望。

“知安!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她健健康康的。”张章哭嚎道。

应知安抱住张章,就像是在过去的岁月里,热情的张章时常抱住她的那样。

“涅槃重生,等你从这段泥泞中挣扎出来后,她也会再回来找你。你是凤凰,孩子也是凤凰”

新的一天来到,太阳跃出云层,照亮了整个世界。

而怀揣着难过的心情,应知安面无表情地来到了法官学院报道,她带的行李很简单,反而是情绪背包非常沉重,她的大脑已经全然卡顿,也同样恹恹地没有力量,她甚至没有耐心去回复宋曦丹那些贴心的消息,只回了一句“别发给我了,我这一周都不在所里,你自己好好准备考试,对自己人生负责”这句话。

她没有余力去顾忌宋曦丹是否会为了这一句话辗转反侧,或者有别的反应。

她没有余力了

法官学院的入住流程非常高端,没有前台操作,全部都是线上流程,在一体机前自己刷二维码,登记入住,取到了房卡。

应知安根据房卡来到了楼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室友会是谁,可她也无所谓了。

把房卡在门上一刷,她推门而进,迎头就是一阵水汽,紧接着通过大开着的洗手间推门,她在水汽之中看见了正在洗澡的宋墨秋!

宋墨秋的皮肤很白。

这个应知安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觉得她像是一座瓷佛。

然后让应知安没想到的是,宋墨秋藏在制服内的皮肤更白,在水汽缭绕之中,都要与洗浴区的白色瓷砖融为一体。

绕在中指的红线开始飞舞,所谓命定之人突如其来。

第72章

宋墨秋这次培训过来报道之前,早起去蹲点了被执行人。

最近,法院和公安开展了合作,根据公安机关的人脸识别系统,找到了欠薪案件的包工头,这个包工头有很多小额标的的案件,宋墨秋昨晚接到通知,就连夜赶到了这个住宅区的路口,等到凌晨十一点多也没等到人,想着去法官学院之前再来看看,只是这次运气同样不好,在这片住宅区骑着小电驴转来转去,转得人都晕了,也没见到被执行人。

不仅如此,停在一旁准备休息一下时,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将地面上的泥水溅起半人高,全都溅在了宋墨秋的身上。

宋墨秋其实是有些洁癖的,她自己买的小公寓里虽不至于一层不染,可也是干干净净、整洁明亮,所以一到法官学院报完道,她进了房间门就急着洗澡。

且是独居久了,在家里就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宋墨秋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洗澡的时候会有人突然进来的可能性。

而偏偏,作为经济发达的大省省会,法官学院的建设也尤为高大上,直接对标酒店标间格局,进门就先是洗手间,所以门洞大开中,宋墨秋慌乱地用手环抱住自己。“谁?!”

“不好意思!”应知案马上背过身去,慌张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我先出去!”

然后,上一秒才推门而进的应知安,下一秒呆呆得、呆若木鸡的站在了房间门口。

她很尴尬,比宋墨秋更尴尬,因为仅仅刚刚那一秒的碰面,那根红线极具灵性蔓延开来,缠绕着宋墨秋的身体而去,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了应知安的视觉,可偏偏另一端就在她的中指。

在一瞬间,就像是应知安自己手的化身,在很不客气地调戏宋墨秋!这种感知让应知安瞬间红了脸。

偏偏系统还在她的脑子里面,阴魂不散地说——系统安排的不是最大,那老天安排的才是最大吧?看看你们俩的缘分,实在是太有缘了。

应知安只觉得无语,回怼了一句——系统,少看一些人类的言情剧,对你好。

怼完系统,应知安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散去,拿出手机给宋墨秋发了一个信息——我下楼买咖啡了,你要不要喝咖啡?给你带一杯?

信息刚刚发出去,门就被打开了,宋墨秋的手机发出收到消息的提醒音,而穿戴整齐的宋墨秋与应知安面面相觑。

房内的热水水汽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宋墨秋的发尾也还有些湿。

一个房间两张床,两个人就各坐在一张床的床沿边,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应知安突然掏出手机,“你要不要喝咖啡?我点个外送。”

宋墨秋立刻说道:“好,你喝什么?”

“我很久没喝了,喝这家吧?我喝个馥芮白,你喝什么?”

“拿铁就行。”

“你能喝牛奶吗?还是给你换成燕麦奶?”

“没事,我没有乳糖不耐受。”

“好。”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接得飞快,就好像都害怕那一句没接上,安静那么一秒钟,都会觉得尴尬。

已经被宋曦丹潜移默化戒了咖啡、喝上花茶的应知案利索地下了单,而没有刚刚的你来我往,场面又开始有些许尴尬……

“额……”应知安抿了抿嘴。

“嗯?”宋墨秋抓了抓头发。

和刚刚飞快的对话不同,的对话又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句话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两极大反转!

应知安企图以轻松的语气打开话题:“嘿,你不是在执行局吗?这一次不是涉外知识产权方面的培训吗?怎么是你来参加?你上次和我说你培训,我还以为是执行相关培训。”

因为刚刚那一幕的尴尬,以至于一向言简意赅、表达能力超强的应知安都有些手足无措,以至于一个问题颠来倒去,显得啰嗦,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手指不自觉地按着被子。

宋墨秋不紧不慢回道:“我们院没有知识产权案件的管辖权,是归到另一个区法院的,也就没有针对性的知识产权法官,可又有这么一个机会,然后领导考虑到我的英语比较好,所以就派我过来了。”

宋墨秋说的话看着很冷静,可同样也言简意赅、表达能力超强的宋法官,也不像往常,从头到尾都解释,像是一个话密的人。

应知安问:“所以这个培训还需要英语,是吗?”

“你没有看通知吗?通知里有附待培训课程表,其中有一些课是全外文教学。”

应知安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那个文件上的确写明了这句话。不过当时她还真没认真看,就被罗卿城丢了一支笔。

而偏偏,应知安学生时期每一门课都很好,唯独英语格外的差,要不是英语成绩拖后腿,她可能都冲着顶尖学府去了。

不过到了应知安这个年纪,最不会畏手畏脚,还没上课就开始杞人忧天,反而想着自己就是个律师,来法官学院参加培训就相当于客场,在法院和检察院都在的情况下,肯定不是课程主角。

这么一想倒也释然,她的性格如此,一般不会为将要来到的困难犹豫,反正一直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只是这个话题又结束了,应知安和宋墨秋两个人尴尬地坐在房间里面。

应知安挠挠脑袋说:“你睡那张床是吧?”

宋墨秋突然笑了笑。“那你睡那张床是吧?”

两个人都坐在各自的床上,相当于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应知安与宋墨秋相视一笑,刚刚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应知安道:“对,我人都坐在这了,我就睡这张。”

宋墨秋道:“那接下来这一周,就多多担待了,室友。”

“客气客气,宋法官。”

“下午开班,班里肯定一堆法官,你喊我名字好了。”

“好,墨秋。”

宋墨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本来还*想说什么,电话响起,她的助理有案件要汇报。

应知安闲着无事,也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一时间,房间里的尴尬倒是不见了,两个人各开一角落投入工作中了。

恋爱作弊器有些恨铁不成钢——如果用户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的话,应该使用“溯洄从之”功能,该功能本就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一下命定之人。

——系统,你这个功能就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理由是什么?

系统很不解!

应知安微微扭头偷看了一眼宋墨秋,对方一边回着电话一边也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

宋墨秋没有穿制服,穿了一件很利索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白兔,她本来略显高冷的无边框眼镜也放在了床头柜上,脸白净着就显得更小了一些。

手指点着笔记本电脑,就像是小白兔抱着自己的小萝卜。

倒让应知安觉得没有那么难接近了,反而有些可爱。

可应知安是真的不想用这个功能了。

——你这溯洄从之功能,接触到的都是别人的隐私,很是不好。

——用户对非命定之人使用了该功能,而且是两次。

——那都是意外,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事情,真切感知到了。所以更觉得侵犯他人隐私。

恋爱作弊器如果是个人,它应该开始无语,可它作为系统很是直白地说——系统不太明白,只觉得用户矫情。

应知安没准备说服恋爱作弊器,只是她的确是因为宋曦丹的那两段记忆决心不再使用这个特异功能。

因为这两段记忆,不仅展示了宋曦丹不为人知的脆弱,更深刻地触动了应知安,让她意识到这样的能力虽让神奇,却违背了真诚与尊重他人的原则。

她认为像宋曦丹这样的人是绝不想要以悲情示人的,所以宋曦丹会像个小太阳一样冲着应知安笑,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承受过伤害。

应知安很清楚宋曦丹的坚强,却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软弱,虽然宋曦丹不知道,可应知安会觉得非常冒犯。

记忆重现的那一刻,应知安都会有非常强烈的窥探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窥探非君子行事!

因此,应知安更为注意与人接触,之后在医院就戴着手套,虽然很怪异,可的确也避免了这个功能,比如在扶起张妈妈时,就没进入记忆碎片。

只是在医院戴手套,还能说是防止细菌,来培训,这又不是冬天,戴个手套就非常非常怪异了。

所以,应知安只能更为小心翼翼,保持警惕。

咖啡的外送到了,应知安准备下去拿外卖,宋墨秋刚刚处理好工作,看了眼时间,“一起下去吧,也到吃饭点了。”

“行。”

二人携手一起下楼的时候,应知安本来想按电梯,余光瞥见宋墨秋的手也按下了电梯钮,她害怕触碰在一起,从而触发“溯洄从之”这个特异功能,立马就缩了回来。

宋墨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应知安怕她误会,想解释一下,可实在说不上什么原因,只能闭上嘴,轻叹一口气。

第73章

等到了食堂,已经有零星几个人在吃饭。

餐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柔和的灯光洒在木质的桌面上,取餐处两列排的饭菜,走得是自助餐模式。

应知安因为张章的事情,心情不好食欲也差,只略微拿了一些饭菜。

二人相对落座,宋墨秋关心道:“吃这么少?”

“没什么胃口。”

应知安正准备喝咖啡,宋墨秋劝道:“那你就先吃饭,再喝咖啡吧。”

“嗯?抑制食欲?”

“对啊,我觉得咖啡挺抑制食欲的。”

宋墨秋的生活很不规律,主要源于她的工作本就容易熬夜,要是轮到她值班,那一天过得和派出所警察没啥差别,凌晨也可能需要出去抓被执行人,所以她的确也是咖啡爱好者。

准确地来说,她是所有提神醒脑东西的爱好者,而咖啡她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它的确太有抑制食欲的功能。

应知安点点头,“我之前健身,拿咖啡当氮泵的。举铁大重量加咖啡,一点胃口也没有。”

宋墨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举铁?”

“看不出来?”应知安随即撩起自己的袖子,以一个专业健美运动员的姿势,展示了一下自己紧实有力的肱二头肌。那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透着长期训练的痕迹。

宋墨秋仔细观察了一番,眼中满是真诚与赞赏,“真的很有训练痕迹了,这是属于强有力的女性力量,让人不得不佩服。”

宋墨秋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赞赏,这突如其来的认可竟然让一向自信的应知安有些害羞。她不好意思地放下袖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也冲着宋墨秋笑了笑,

饭桌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健身聊到摄影,再到各自的日常生活,竟然还真有些共用大脑的诡异默契感。

彼此的观点和想法时常不谋而合,仿佛早已熟悉对方的内心世界。

宋墨秋提到自己也喜欢玩摄影,大学的时候还加入过摄影社团,那份对摄影的热爱依旧不减。

“我现在虽然拍得少了,但偶尔还是会用手机随手拍一拍。不过,那些照片都是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章法。”宋墨秋说着,拿出手机随手一翻,将手机相册展示给应知安看。

应知安认真地浏览着宋墨秋的照片,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我懂你。”她指着宋墨秋手机相册中各种树与天空的照片说道,“我也很喜欢拍树和天空,它们会让人感觉很宁静、很自由,仿佛能洗净心灵中的尘埃。”

一句话概括之,应知安看宋墨秋的手机相册,就像是看自己手机相册一样!

这一午饭结束,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才算是真正消散。

等到了下午去上课,一到会议室,应知安就感觉到了安全,她的座位在后排,这个会议室又极大,容纳了一百多号人,老师提问都喊不到她。

至于听不懂英文,拜托!现在实时翻译app已经非常先进了!

应知安对这个位子非常满意。

而宋墨秋的位子则被排在了前面,二人之间隔着大半个会议室。

第一节课是最高院涉外的法官给他们讲解相关内容,中文交流很是友好。

等下课,就又到了晚饭时间。

作为室友,宋墨秋穿过层层人流,像是一尾逆流而上的鱼,目标明确,步履轻盈,很是自然就走到了应知安的桌边。

应知安下课前二十分钟来了一个急活,正在电脑上偷摸着处理,被宋墨秋看见了,还解释道说,“我刚刚有在好好听课。”

宋墨秋闻言,嘴角上扬,不自觉就露出一抹笑意,“我又不是老师,你也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和应知安待在一起,她笑得次数实在太多。

“不紧张,主要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好学上进的态度嘛。”应知安也笑着回应,话语中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不急,现在正是用餐的高峰期,我们这样还能避开人群。”宋墨秋说着,便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起刚刚课堂上的笔记内容,动作娴熟而专注。

应知安抽空瞥了一眼她的屏幕,不禁赞叹道:“你以前读书的时候肯定是学霸级别的存在吧?”

“还可以,不过”宋墨秋说道:“我不是法学专业的本科生。”

“你不是法本?”应知安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语气中充满了惊讶,“那你后来是怎么成为法官的呢?”

“本科读得是法医,实习的时候是在派出所,感觉法医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然后考了研究生读得法律,研究生毕业后选调到了现在的法院。”

应知安闻言,很是惊讶,“没想到你本科读得是法医!”

宋墨秋抿嘴轻笑:“其实我们法医也学了很多临床医学的知识,你要是有什么身体不适,我也可以给你诊断一二。”

“我现在还挺健康的。好了,我干好了,走吧。”

应知安边说边收拾东西,“哎……”却不慎手肘碰到了桌边的咖啡杯,她慌忙伸手去抓。

“小心!”宋墨秋也注意到了这一突发状况,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

应知安本来已经悬在半空中的手,却因为害怕与宋墨秋的手不经意间触碰,而尴尬地停在了那里。

而那边宋墨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即将倾倒的咖啡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微笑。然而,当她抬头看到应知安停在空中的手时,笑容却突然僵住,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面无表情地将咖啡杯放回了桌面上。

应知安并未察觉到这一微妙的变化,只是感激地说了一句:“谢谢,吃饭去吧。”

说着,她拿起咖啡杯,却随手就丢进了门边的垃圾桶里。

宋墨秋瞥了一眼那个被丢弃的咖啡杯,沉默不语,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食堂吃饭的时候,应知安就排在宋墨秋后面,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适当的距离,生怕在拥挤中不小心碰到对方,每当伸手去拿取餐盘上的餐具或是食物时,应知安都会格外注意自己的动作幅度,尽量放慢速度,轻柔而谨慎,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应知安自认为这样的谨慎已经足够隐蔽,不会引起宋墨秋的注意。

可宋墨秋只瞥了她迟缓的动作一眼,便捕捉到了应知安那略显迟缓却刻意保持礼貌的举动,她心中已经有些明白,虽然没有像电梯按钮那么明显,可她实在太敏锐。

应知安还特意去拿了一盘水果,回到饭桌上时,宋墨秋突然伸手去接,似乎想要帮忙接过。应知安心头一紧,连忙礼貌而迅速地躲开了,“没事,我放桌上就好。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啥,桌面上有啥水果我都拿了一点,希望有你喜欢的。”

宋墨秋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吃饭太安静,应知安本想起了话头,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却突然坐下了一个男人。他先是稳稳当当地落了座,然后才礼貌性地问道:“这个位子有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

这句话虽是对着大家说的,但他的目光却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锁定在宋墨秋身上,充满了不容忽视的炽热。

应知安心中不禁有些无奈,因为这个男人她恰好认识,是另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的精英律师。与他的业务能力同样出色的是他那堪称“高效”的撩妹技巧,以至于即便应知安这样从不关注八卦的人,也对他那些花边新闻略有耳闻。

甚至在这次省高院培训中,他都能将那样的场合变成自己撩妹的舞台,这让应知安不禁想要出口讽刺一番。

没等应知安怼人,就听到宋墨秋很是冷漠的一句话,“你人都坐下来再问这一句,是为了彰显你的无知和粗鲁吗?还是单纯为了脱裤子放屁吗?”

脱裤子放屁是句歇后语,后半句是多此一举。

在撩妹上从来没被挫败过的男律师,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回应,一时间有些愣住,结结巴巴地说:“额……不是……我……”

“别废话,这儿有人。”宋墨秋的气势强大,话语毫不留情,直接打断了他:“麻烦你走开。”

“其实我是……”男律师还想解释,却被宋墨秋再次打断:“这么没有礼数吗?都说有人了,还不能自觉点吗?”宋墨秋本就因应知安有意无意地躲避自己而感到心情不佳,此刻正好有个“靶子”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男律师见状,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地拿起餐盘离开。

应知安还丝毫没理解内情,自然也不知道男律师是替自己背锅,还冲着宋墨秋竖起大拇指,“墨秋,看不出来,挺厉害的。”

宋墨秋看向应知安,刚刚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破裂,她本觉得自己应该很生气,但看着应知安那双充满好奇和赞赏的眼眸,她心中的怒气莫名消散了许多,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声音也瞬间柔和下来,“吃饭吧。”

应知安抬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远去的男律师,随口感慨了一句:“长得漂亮,有时候也挺多麻烦的。”

“你觉得我长得漂亮?”宋墨秋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人说过吗?我不信。”应知安看向宋墨秋,眼眸中满是真诚的赞叹。这是一种人类对于美好事物最纯粹的欣赏,无关其他:“你长得非常漂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宋墨秋只觉得自己刚刚还乌云密布的心,突然迎来了阳光,只是她性格本就内敛,即使她心中因为应知安的话开心得要死,脸上表现出来的也只是淡淡的微笑。

“你的美能够统一男女。”应知安想起上次和王禹吃饭的事情,“王禹也觉得你很漂亮。”

“他觉得不重要。”宋墨秋专注地看着应知安,“你觉得呢?”

“什么?”应知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符合你的审美吗?”宋墨秋再次问道,目光中充满了认真和真挚。

应知安愣了愣,她下意识地望向宋墨秋的眼眸,仿佛想要看穿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而宋墨秋没有移开目光,同样认真地看着她。

似乎非常期待应知安的回答。

在这一场目光的交流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最终,是应知安先移开了目光,头一次做了“逃兵”的应知安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斟酌片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也觉得你非常漂亮。”

因为,宋墨秋的确长得好看,这本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第74章

培训的第一天,上午报道,下午开班上课,晚上还有破冰活动。

应知安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还约了宋曦丹晚上把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带过来,再和她聊一下最近一些案子的细节问题。

吃完晚饭,二人回到房间,宋墨秋就进了洗手间。

正把笔记本电脑往包里装准备出门的应知安一抬头,看到宋墨秋换了一身运动服,“你晚上还要运动?学院有健身房吗?”

“晚上有破冰活动,群里发通知了让穿方便活动的衣服。”

“哈?”

应知安拿出手机一看,实在是她社交软件加了太多的当事人,经常有问问题的消息顶上来。

“破冰活动”应知安无奈笑了笑,“就是团建吧,我大学之后就没参加过团建了。”

“我也是,不过我还有点期待,正好可以消消食。”

宋墨秋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笑。

她想起其中一个项目,就好像是她一直在等待的一个契机。

而对于应知安而言,她虽然觉得这些活动实在有些无聊,不过她既然来参加培训了,肯定要遵守学院的安排。

所以应知安给宋曦丹发了消息让她晚一点直接过来,然后也从包里翻出一条宽松的裤子。

法官学院自带了一个大操场,现下正是夕阳低垂,操场四周那一排灯光已经打开,很是明亮。

破冰活动由这个培训班的临时班委主持进行,其中班长是省高院的一个法官,“本次活动旨在通过一系列团队合作的游戏,促进参与者之间的了解,队伍是根据楼层来的,分成四组团队,积分斩获前三的团队会获得我们班委准备的小礼物!”

应知安和宋墨秋站在一起,还在看班委发在群里的破冰环节通知。

“这个跳绳是每个人都参加,那这个两人三足,我们团队有说谁参加吗?”应知安问道。

宋墨秋道:“是接力两人三足,所以也是都要参加。”

随后,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同个房间的两个人。”

“啧”应知安想起自己那个特异功能,缓缓皱起眉。

这也没办法避免吧那可咋办?应知安心里想着这事,就听到宋墨秋问道:“我不喜欢勉强。”

“什么?”应知安愣了愣,看向宋墨秋,发现宋墨秋又冷着一张脸,恢复了初相识时那种淡漠疏离的状态。

宋墨秋只觉得那个“啧”异常刺耳,心中很是不舒服,回想起白天那一系列躲闪的细节,她忍下自己快要爆发的脾气,说道:“如果你不是很想,我可以和组长说你脚受伤了,不方便参加。”

应知安自然不知道宋墨秋心中那些心思,还以为宋墨秋如此善解人意,提出的办法也很不错,立刻真心实意地赞道;“这个主意不错!”

宋墨秋低下头,遮住自己眼眸中的伤心,不想失态,她丢下一句,“那我去找组长。”

就飞快转过身,不再相与应知安对话。

“我和你一起去!”应知安唤了一声,可宋墨秋步履匆匆,丝毫没有停留。

现场人很多,还处于一种杂乱的状态,应知安被一群人挡住去路,拨开人群再去看的时候,早就没有宋墨秋的影子。

应知安就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等到活动马上要开始,各个组长开始召集组员安排任务,应知安也没有看到宋墨秋。

她们这一组的组长是来自中级法院的法官,给大家分完绑脚的红绳后,转到了应知安的面前,“你不是脚受伤了吗?别站着了,去旁边坐着吧。”

“组长,你看到宋墨秋了吗?她人呢?”

“墨秋说反正你这个项目也进行不了,那她作为搭档也不需要参加就先回去了。”

“她不是挺感兴趣的”应知安想起宋墨秋之前的话,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组长,那我也先回去,等下套圈项目就回来。”

“行,套圈你和墨秋一定要参与了。”组长的确很好说话。

应知安先是慢吞吞地离开了操场,主要表示自己的确脚不好,主打一个演戏演全套。

等出了操场,就加快步伐往房间走去,可宋墨秋却没有在房间。

应知安想了想给宋墨秋发了绿信,——墨秋,你在哪呢?

宋墨秋正站在学院四楼的休闲平台吹风,看见应知安发来的信息,这一次却没什么驱动力选择秒回。

她看着高楼灯火,感受到从四面八方穿透高楼大厦而来的风,缓缓叹了口气,一些实在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喃喃自语:“怎么又把自己落到了这个局面里”

操场上人声鼎沸,间隙有欢声笑语传来。

宋墨秋站在风中,觉得有一丝冷意,她环抱自己,却不知道这丝冷意从何来。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就听到让她心绪反复起伏的应知安气喘吁吁问道:“你还真在这里!”

应知安独处时就喜欢站在开阔的地方吹风,所以她顺着系统一直说两个人很相像这个点,找到了平台,没想到宋墨秋的确在这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应知安往前走了几步,就站在离宋墨秋不近不远的地方,她尚且还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还以为宋墨秋刚刚接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遇见了是不好的事情。

宋墨秋冷哼一声,混在风中,只有她的疏离。

应知安突然一下子被这么冷对待,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是”她斟酌着发问,“还是你现在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会,来消化一下什么不好的事情?”

宋墨秋长叹一口气,“麻烦了。”

“好,那我先走了。”

说走,就还真走了,宋墨秋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回头,就这么竖着耳朵听到应知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而随之,她的心情也跌落到了底端。

宋墨秋心中有太多困惑,这些困惑让她心情如同过山车,她想质问应知安为什么一开始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又要给她传递同类人的信息,可却又要避自己如蛇蝎!

可她没有勇气,所以短短这一天都在忍着。

直到应知安脚步声消失,她终于忍不住骂一句,“应知安!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悄悄折回来的应知安愣了愣。

而宋墨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过去,却没想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应知安眼疾手快拽住了宋墨秋,才避免看她摔倒,而这一拉,应知安的眼前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怎么能那样?真是太恶心了。”

“不要碰她!不然你也会得病的!”

“是那种病吗?”

“对啊对啊,不要碰到她!”

“做她同桌好惨哦,不小心碰到怎么办?”

“所以啊,不要靠近她,你也会变成异类的!”

各种声音窃窃私语,却又那么光明正大。

留着乖乖学生短发的宋墨秋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刚刚还窃窃私语的教室立刻没人说话,只是同学们齐刷刷投向宋墨秋的眼神中有好奇、轻蔑、不屑等等,各色各样。

无不在传达着一种无声的暴力,和将宋墨秋视为异类的认知。

第75章

现在大家都说不即不要过度歌颂苦难,也不应过分强调童年时期的创伤经历,因为这样的做法往往会不经意间将自己囚禁于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让人沉溺于自怨自艾的情绪状态,难以自拔。

这种观念鼓励人们正视并克服挑战,而非将沉溺过去永远失去勇气。

宋墨秋也是如此。

她来时的路,并不顺畅,就像她的命运也并不因为她的美丽而加以善待。

她很早就发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性取向,面对这份初露端倪的自我认知,宋墨秋没有选择逃避或恐惧,而是以一名学霸特有的冷静与好学,积极投身于相关知识的学习与探索之中。

她广泛阅读各类书籍、文献,力求从科学的角度全面理解自己的性倾向,了解自己这种情况。这份勇气与决心实属难能可贵。

再然后,她查阅的书籍被同学发现了,流言蜚语如同冬日里肆虐的寒风,又似瘟疫般悄无声息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迅速将她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些言语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她与周围人的和谐关系,让她的生活变得举步维艰。

本就因出众外貌而备受瞩目的宋墨秋,如今更是被推到了聚光灯下,只不过,这次聚焦的不再是她那令人羡慕的美貌,而是她被视为“异类”的身份。

她的性取向觉醒,仿佛伴随着一场无声的战役,与如影随形的校园霸凌一同成长,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挑战与不易。

可以说,她的性取向觉醒是和被霸凌扎根在同一片土壤。

一开始,她会试图融入这个集体时,却总能在一些同学的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那些眼神,有时,她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同性的异样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不解与排斥的复杂情绪,像是无声的嘲笑,告诉她,无论她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异类”身份。

每当她在校园里走,总能听到窃窃私语,那些声音虽小,却如同锋利的刀刃,每一次切割都让她感到心痛。

有人会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人会在她面前刻意保持距离,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病毒,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歧视,悄无声息地割裂了她与同龄人群体的联系,让那份本应自然流淌的友情与共鸣变得遥不可及,这道看不见的裂痕,不仅在她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也悄然间在她与周遭世界之间竖起了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然而,在伤害她的,也在无声中重塑她的性格。

她学会了在逆境中寻找力量,在孤独中拥抱自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逐渐失去自我,变得扭曲。

在这一个记忆碎片中,应知安看着宋墨秋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面无表情地步入那群沉默的人群之中,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教室,直奔广播室而去。

夜自修的序幕刚刚拉开,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她的声音,通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的广播,清晰而有力地响起:“我是三班的宋墨秋,我知道你们私下里流传着关于我的谣言,不仅仅是我喜欢女生这件事,如果你们愿意,当然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谈论。但我要强调的是,除了我的性取向这一事实之外,若再有任何伪造的谣言出现,我会亲自找出谣言的源头,并且我会报警处理。”

那一刻,被宋墨秋突然夺走话筒的校园广播主持人,以及在一旁静静目睹这一切的应知安,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宋墨秋的举动,无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她展现出的勇气与决心远超她这个年龄的孩子,甚至于已经强于很多成年人。

不得不说,宋墨秋真的比应知安还勇猛。

更令人动容的是,在广播即将结束的那一刻,宋墨秋以一种冷峻而又不失坦荡的语气补充道:“至于我的性取向,这不是谣言,而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直击听众的心灵深处。

她那么坚定,以至于愤怒与不甘完全掩盖了她所承受的伤心与痛苦,可她又那么明确与正直,让所有人意识到,沉默与逃避无法改变现状,唯有勇敢地站出来,面对那些不公与偏见,才能为自己争取到应有的尊重与理解。

学生时期的宋墨秋还没戴眼镜,素面朝天却出水芙蓉,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却已经初具力量,这种强大内核早就根深在她的灵魂中。

所以,她能长成现在这个特别、淡然、坚定的样子,似乎也都全部有迹可循。

这个记忆碎片就在应知安的目瞪口呆中结束了。

记忆褪去,又回到现实。

稳稳地站定了脚跟,轻轻地挣脱了应知安还握着她手臂的手。她转过头来,望向应知安的眼神里,少了些高中时期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释然。“你还没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又似乎含着淡淡的不满。

应知安深呼一口气,才分清楚了记忆和现实,“我怕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没有那么不好,你对我的讨厌不至于让我不好。”宋墨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觉得自己实属有点嘴硬,她双手抱胸,姿态中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防备,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应知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防备,联系记忆碎片,心中顿时明了了一切的前因后果。她连忙澄清,“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我只是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的身体接触,那让我感到不自在。”就算没有恋爱作弊器这个特异功能,她也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贴贴”的,从学生时期开始,张章就知道她这个习惯,所以也很少和她手牵手去上厕所。

只是现在有了“溯洄从之”这个特异功能,应知安就更加注意了,她的手能不碰到旁人就绝对不碰到。

应知安的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真挚,可这一天避嫌的表现又让宋墨秋看不清楚,她不知道说什么,就沉默着。

应知安不是喜欢去解释的人,要是换成别人而非宋墨秋,在这种沉默中,应知安就会扭头就走,可她回想起记忆碎片中的宋墨秋,想起她面对的窃窃私语,以及自己对宋墨秋可能造成的误解和伤害,应知安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再次强调,语气更加坚定:“我很少说谎,我不是讨厌你,更不是歧视你,我和你是一样的。”

宋墨秋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应知安的坦诚,她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消化应知安的这番话,“我们之间好像很容易产生误会,可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说得那些话,我又会相信你。”

应知安想起两个人为数不多的接触,的确都挤满了误会,和那份因误会而生的隔阂。

——这一次,可怪不到系统这里了。

恋爱作弊器猛地来了这么一句。

应知安回怼一句——那是不是给这个“溯洄从之”按个开关?不要这么被动技能?要不是这个特异功能,还能有这一次误会?还不怪你,就该怪你。

——合理建议,系统已采纳。

作为律师,应知安争取自己一方的利益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所以她一边在脑子里面很是熟练地和恋爱作弊器回怼,一边还能和宋墨秋说道:“或许,我们*就是太过相似,总是更习惯自己去对某些事物下判断,更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理性的人,而非感性的人。实际上,可能理性比感觉更容易武断?也更加苛刻?”

“可人类还是需要理性的。”宋墨秋很是随意,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整座城市的点点星火,“法律也需要理性,就像是□□罪里面那条规定,与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发生性行为,即便幼女同意,也以强奸罪论处。”

应知安也随之坐下,与宋墨秋并肩,目光所及之处,是这座城市的点点星火,它们在夜空中闪烁,如同无数颗理性的眼睛,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而就算宋墨秋突如其来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可应知安却一下就理解了,“你是想说法律因为幼女理性不足,是以限制幼女的性自由来保护她们,即使她们自愿,可她们因为缺失理性而无法清楚认知行为损害和事态演变的后果。”

“对啊,人的理性还是很重要的,因为理性,所以才克制,学会了在冲动与欲望面前保持清醒。但我或许更应该看着你,用感觉去感知。”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宋墨秋转头看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那么,你说的‘一样’,是指性格上的相似,还是思想上的共鸣?或者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应知安的回应,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次的问题。

宋墨秋没说出口,时光还是让她有所改变,起码懂得收敛起锋芒,也懂得权衡而非allin。

应知安不知道怎么回复,她实际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推进这段感情,她应该把话题引向一些更私密和更暧昧的领域,可她真的想好要让两个人的关系就走上关于爱情这条道路了吗?会不会太过刻意,也会失之自然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