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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一直以来好像就是这样,人类在科幻小说中构思被人工智能灭族,可现实中又会把这种猜想当做一个笑话,就好像一个箴言,只要不发生就相当于永远都不存在。

恋爱作弊器对于应知安,就如科幻小说中的人工智能对待现实中的人类。

一切都发生了,所以一切便也存在了!

“知安姐,你怎么了?”宋曦丹刚刚起身,就看见应知安猛地闭上眼,头往一边歪去,整个身子都呈现出一种瘫软无力的样子,好在一秒钟后,应知安重新睁开了眼睛,左右歪了歪头,转了转脖子。

“知安姐?”

应知安没有回答,反而站起身往左一步、往右一步,然后又端端正正坐下,身子挺着笔直,目光幽幽看向宋曦丹,“哪道题?”

宋曦丹本来还想把在小视频中学到的知识点演一演,可接触到应知安的洞若观火的目光,却一下感觉头皮发麻,规规矩矩不敢放肆,“知安姐,这道题我不是很懂,是关于绑架罪和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的结合犯问题。题目说,甲为了勒索钱财绑架了乙,期间甲又想伤害乙,将乙打成重伤。我这个选项选错了?”

应知安接过错题集,阅读题目只用了一秒钟,就立刻解释道:“这个题目涉及到《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绑架罪,杀害被绑架人的,或者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死亡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这意味着,在绑架期间,只要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就应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至于故意伤害行为是出于什么动机、目的,在所不问。所以,甲在绑架期间,出于勒索钱财以外的目的,比如想伤害乙,将乙打成重伤,都是绑架罪,如果在绑架期间有其他犯罪行为,如□□,就涉及到数罪的并罚问题,你没有理解到,对于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这一行为及后果,在绑架罪的加重情节中已经评价过一次了,所以不能数罪并罚,所以你选错了。”

应知安的声音还是很好听,只是这一长段的话她一口气没歇,甚至没有任何无意义的语气助词,就好像是她早就准备好并提前背下来的东西。

宋曦丹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归结到知安姐的业务水平是真得很强上面。

有了法学的百科全书,宋曦丹倒也认认真真开始问问题,从《刑法》到《刑诉》,从《商法》到《国际法》,甚至一些《法制史》的超细节问题,应知安都丝毫不卡壳地流畅道来。

宋曦丹瞪大了她那双充满惊奇的眼眸,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脑海中,随即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喟叹,“知安姐,这个清朝时期出台的法律条文你居然都还能记得如此清晰,你简直就是天才,太令人佩服了!”

如果是真正的应知安在场,她或许会不屑地翻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以一种近乎于训诫的口吻说道:“我有没有和你强调过,少看点那些胡编乱造的电视剧,哪有哪个律师能随时随地、张口就来第几条第几项法律条文的!那些都是虚构的,现实里根本记不住那么多,也不可能那样轻松自如地引用!”

然而,此刻站在宋曦丹面前的这位应知安,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略显冷漠的笑意,将错题本轻轻递回给宋曦丹,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异常严厉的声音说道:“我其实并不厉害,只是你太过愚钝了。你问的问题相当基础,以你这样的状态,很难过得了法考。你特意找我过来帮你解答疑惑,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听课和做题上。法考的客观题考试就在下个月,时间紧迫,你应该收心养性,专心学习,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应知安的这番话,因为缺乏情感色彩,听起来格外冷酷无情,直击宋曦丹的内心。宋曦丹听完只觉得羞愧难当,仿佛被剥去了伪装,暴露出了自己内心的浮躁与不安。她确实心思不定,像是被欲望驱使的怪物,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与专注。

“知安姐”宋曦丹轻声呼唤着,声音软糯如猫咪,眼神中满是讨好与依赖,就像一只小猫扒拉着主人的衣角,试图寻求安慰与原谅。

但应知安却毫不犹豫地起身,动作利落而决绝。她看向宋曦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冷静与理智。“你和应知安除了师徒关系,其他关系都不合适,你一直在依赖她、仰望她、追逐她,你既不能成为慕强的对象,也无法成为同步的战友,你所提供的价值,是任何人都可以给予的。如果对一个人生活上的体贴照顾就能成为步入人类社会亲密关系的敲门砖,那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太容易了,每个人都将远离孤独。但真正的相伴一生,从来不是一时的善意所能维系的,它更需要持之以恒的能力与付出。宋曦丹,你更应该做的,是提高你自身的价值,而不是以廉价的体贴作为诱饵去捕猎别人的心。”

应知安说完,就走到了门口,毫无留恋地打开门。

“知安姐!”宋曦丹惊恐地喊道,“你知道的?”

“我……”应知安的声音微微一顿,音调有些不寻常地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与流畅,“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我想保持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因为那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敲不开的门一直敲,是一种不礼貌,也是一种冒犯。”

宋曦丹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紧紧咬着唇瓣,身体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应知安说完这句话又要离开,心中那股猛烈的情绪告诉她,如果此刻不开口,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她猛地跑上前去,紧紧抓住了应知安的手,“知安姐!是我错了,是我太不礼貌了。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应知安轻轻挣开了宋曦丹的手,留下了一句冰冷而决绝的话:“如果你过不了法考,你也不可能被律所留下来。到那时,我们的师徒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应知安离开后,宋曦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双脚发软,心中满是自责与不配感。但她眼中的泪花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狠狠地一抬手将它们擦掉,心中升起了一股倔强的狠劲。她抓起错题本,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习。不就是法考吗?她一定要通过!

“就算知安姐委婉地拒绝了我,可我至少还有师徒关系这一层纽带!”宋曦丹在心底暗暗发誓,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执拗与不屈。“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被应知安这么一激,宋曦丹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将原有的因为宋墨秋而产生的自卑感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增加自身价值”“通过法考”“维持师徒情分”这些念头。

而另一边,应知安回到法官学院,见到宋墨秋时,开口说道:“我求证过了,你说错了。”

宋墨秋猛地抬头,那双略显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我的意思,或许你应该考虑我们俩。”应知安缓缓走到宋墨秋身边,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就像是一只懂得蛊惑人心的妖精,声音轻柔而充满爱惜:“你为我哭过,这说明了什么?”

宋墨秋皱了皱眉,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我没有哭,只是稍微有些情绪激动而已。”

“我感受到了,你在说之前那些话时,你在违背你的情绪,只是你的理智觉得应该说那些话。”

宋墨秋抿了抿唇,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应知安,“你说考虑我们俩,是什么意思?”

“你的理智也会惋惜吧?如果我真得一去不返,你的理智也会觉得,如果我们在一起,应该会很合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旋即,应知安微微一笑,更显得魅惑十足。“我们俩,心知肚明。”

宋墨秋突然起身,动作迅猛而果断。她一把就将应知安推倒在床上,一只手就将应知安的双手控制在了一起。“我们俩?心知肚明?什么?”

应知安被她以一种拳击台上控制的姿势钳制着,一动也不能动。但她的眼眸中却全都是兴奋和期待,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即将被点名夸奖的小屁孩。“可以开始谈恋爱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然而,宋墨秋并没有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所打动。她突然说道:“宫廷玉液酒?”这句话听起来毫无逻辑,但却像是一个暗号。

应知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宋墨秋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你不是应知安,你是谁?是什么脏东西!”宋墨秋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而呵斥,“我告诉你,我是党员,而且红旗下不允许成精!你乖乖给我从她身上滚开!”

应知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声音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应知安。”

然而,宋墨秋却不再相信她的话。她紧紧盯着应知安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我的姨丈是非常厉害的道士,你不要逼我去找他!”说完这句话,宋墨秋下一秒就掏出一张看着很有年代感的黄符贴在了应知安的额间。

第82章

等到应知安再次恢复记忆,重新获得对身体的主导权,她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瞬间发现自己被紧紧地捆绑在床上,那种束缚感强烈得仿佛自己是一只被茧紧紧包裹的蝉,浑身动弹不得。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惊恐地大喊:“啊!有!人……快放我出去!”

“我在。”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紧接着,宋墨秋从洗手间缓缓走出,手里拿着一条还滴着水珠的湿毛巾,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是你吗?应知安?”

应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发懵,但很快就意识到了宋墨秋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清晰起来,回答道:“是我,你看出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刚开始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

在应知安的成长经历中,她很少对什么人产生过崇拜之情。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她还和蔡雅不太熟悉,曾看过蔡雅在辩论赛上慷慨陈词,主张废除死刑,言辞犀利且逻辑严密。后来又得知蔡雅年纪轻轻就能在专业期刊上发表论文,那份才华和能力确实让她觉得这位学姐相当厉害。不过,随着自己对法学的深入学习,以及和蔡雅的逐渐熟悉,那份崇拜之情也渐渐淡化了。

自那以后,应知安便很难再对某个人产生由衷的敬佩。即便是她的师父王禹,虽然带她入门,教了她很多,但她也只是觉得王禹有值得她学习的地方,从未对他产生过崇拜之情,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平等的伙伴。

因为她已经慢慢建立了自己的三观,就很难有个人会让应知安觉得很厉害,自然也不会升起崇拜之情。

然而此刻,宋墨秋仅凭一句话,以及她那仿佛神佛般淡然超脱的气质,就让应知安心生敬意,由衷地觉得这个人真牛逼。

宋墨秋听到应知安的确认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原本淡然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人性化的表情,“你还真会给人制造惊喜!你回来就好,不然我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

应知安心中疑惑更甚,“什么意思?它跟你说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它才肯放过我?”

“我和它说,如果它还不走,我会用湿毛巾盖着你的脸上,让你窒息死亡,这样谁都得不到好。”宋墨秋说完,把那毛巾一把丢回了卫生间,“说实话,我还真没做过这种事,要是真没把握好,那我就杀了你了。我是真在硬撑了,再多一秒,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情。还好,你回来了。”

应知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之情,“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宋墨秋摆了摆手,神色显得有些疲惫,“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意义了。重要的是你回来了,但你这种到底属于什么情况?它不像是。”

说到这里,宋墨秋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她将桌前的那张黄符缓缓拿起,仔仔细细地对折好,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汇来描述眼前这超乎寻常的一切。

应知安在束缚中微微蠕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缓解那份不适,随即开口提议道:“要么……你先把我放出来,我再详细和你说说。”

“把这事给忘了。”

随着束缚的解除,应知安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明显的红印,但她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以一种轻松的姿态笑道:“宋法官的捆绑手法真是专业啊,一看就是练过的,以后要是转行做法警,肯定也是把好手。”

宋墨秋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给你拿个药膏擦一下吧。”

“真的没事儿,也多亏你练过,直接把它给绑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它会带着我位移到哪里去。”应知安边说边想起了自己上一秒还在宋曦丹家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个房间,心中不禁暗自嘀咕,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恋爱作弊器”有没有在宋曦丹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急匆匆地说道:“你等一下,我先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宋墨秋却问:“你先告诉我,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和我说了很多”

“它和你说什么?!”应知安猛然觉得有些羞耻,生怕那个作弊器说出了什么诸如“命定之人”之类的荒谬言论,那可就太让人尴尬了,这也太羞耻了!

“它问我是不是害怕改变,我回答说我的确已经习惯了安稳的生活。它便说,只有脆弱的东西才会被反复强调要轻拿轻放,企图在一个稳定的空间里寻求庇护。它认为我应该更加直观地面对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在反复的克制中失去了人类本该有的本能。”宋墨秋复述着作弊器的话语,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什么本能?”应知安追问道。

“爱人的本能。”

应知安抿了抿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它这话说的实际上,我也没办法去佐证它是不是真的是个辅助器,它的行为总是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辅助器?系统?”宋墨秋的思维飞快地展开,“什么系统,会需要分析我?它的对话核心都在诱导我,诱导我去做一些不过大脑、不讲究结果、不研究成本、不计量得失的行为,而令我很奇怪的在于,它似乎希望我和你表白。什么系统?总不能是月老系统?”

“你太聪明了。”应知安由衷地感叹道,“它自称是恋爱作弊器,我之前一直是半信半疑,但这一次,我更加怀疑它不是什么正经的辅助系统了。”

“你怀疑……”宋墨秋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迟疑,“所以,它想要你和我在一起,而你自己却选择了小宋是吗?你的选择和它的选择不匹配,所以它控制了你的身体,将你带到了这里。”

应知安惊讶地看着宋墨秋,心中暗自佩服她的思维逻辑之强大,竟然仅凭一些细枝末节就推断出了真相。

“所以,我猜对了,你喜欢小宋。”宋墨秋在说出那个猜测时,也仿佛听到了自己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在破碎。

那颗心,仿佛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猛地揪紧,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如同冬日里寒风穿透衣襟,直击骨髓的冰冷。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嘴角勉强勾起的一抹微笑,还好,自己并没有投入太多,陷得太深,不然,或许真的会很难过吧。

宋墨秋并没有让自己在这种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沉溺过久,她迅速调整心态,以一种近乎冷静的理智面对眼前的局面。“挺好的,实际上你们挺适合的,”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不过,大概率那个系统也有它的规则与需求,才想要如此控制你。”

应知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找它谈谈,我的人生,我的感情,不可能由它来随意安排。”

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猜,它或许并不是单纯害怕我会对你做出什么极端行为,更可能的是,这种控制有着特定的时间限制。”宋墨秋继续说道,她的推理逻辑清晰,仿佛能够洞察一切,“从你回到房间到你醒来,大约是一个多小时,再加上你回来我这里的时间,我推测,它的控制时效大约是两个小时。”

“非常有可能,”应知安感觉自己选择把这个秘密坦诚以待,反而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队友,“真的很谢谢你,也给你贴麻烦了。”

“不麻烦,毕竟,我是被它选中的人,如果要究其根本,我也是一份因果。”宋墨秋冲着应知安轻轻一笑,“还好,我没有不过大脑、不讲究结果、不研究成本、不计量得失。”

“我也不是这样的人。”应知安知道宋墨秋再表达什么,“我也需要对方处于非主导位,恋爱作弊器并没有那么了解我们。”

“或许,没有小宋出现,我们也可以彼此勉强,也不一定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应知安想起恋爱作弊器说的科学,这种科学下的恋爱模式,如果她和宋墨秋在一起,或者真的非常合适,可两个都渴望占据主导位,真得能够长久吗?更何况这种被程序操控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嘛?

所以应知安想了想,得出结论:“如果勉强,都委屈。”

“是啊,都委屈。”宋墨秋深深地看着应知安,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你去给小宋打电话吧。”

应知安愣了愣,“你太聪明了,就像是有读取别人思维的特异功能一样,你或许需要一个高尚且赤忱的人,我这种一肚子坏水、偶尔过线思维的人,会害怕。”

“你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就不需要再表达拒绝,第二次了。”宋墨秋一眼就看出应知安的表达目的,她倒是大大方方,很是坦诚,“注意那个系统,要是每天两个小时,也够你受的。”

应知安揉了揉手腕,心中已有了对策,但她并未多言,只是拿起手机,走向阳台,准备拨通宋曦丹的电话。

房间内,宋墨秋看着应知安的背影,才悄悄长叹一口气,紧抿着唇,不让自己的伤心泄露半分,毕竟这种难过没必要让应知安知道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者,站在茫茫人海之中,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却仍然只有她自己。

应知安说得对,她们都是太相似的人,所以她也会羡慕那些能够勇敢表达爱意,即使被拒绝也能坦然面对的人,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么洒脱。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这份痛楚压抑在心底,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理智和判断。

毕竟生活还在继续

谁的痛苦都不会过让夜晚永远是夜晚,谁的悲伤也不会过夜。

晨辉而起,便也要投入工作——

作者有话说:年底真的超忙,我努力一周多更

第83章

应知安吹着晚风,手腕刚刚被禁锢的地方还有些发痛。

她的目光空洞而遥远,思绪仿佛飘向了某个未知的空间,在那里徘徊、犹豫。

片刻后,她终于缓缓低下头,手指轻触手机屏幕,拨通了宋曦丹的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被接通了,随之而来的是宋曦丹那充满活力、几乎能穿透电话线的热情声音:“知安姐!”这声音里没有丝毫阴霾,就好像恋爱作弊器那一出依仗“魅力加持”功能鸠占鹊巢的戏码完全没有发生。

可应知安心知肚明,恋爱作弊器能和宋墨秋说那么多话,自然不会直接从宋曦丹那里一言不发的离开。

应知安斟酌着用词,“你现在在干嘛呢?”

“我呀,正在努力学习呢!我发誓一定要通过法考,留在律所,留在你的身边!”宋曦丹的声音高昂得几乎要冲破云霄,那份坚定与激情,就像是小学生站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宣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满载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决心。

实际上,这是她在原生家庭中获取的并不好的一种状态,这种状态有一种喝了假酒的状态,一种近乎于自我麻痹的乐观,她选择性忽略了那些让她不快乃至绝望的话语,只紧紧抓住应知安给予的每一丝鼓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应知安没有被恋爱作弊器所控制,能够清楚记得自己与宋曦丹的真实对话内容,以她所学的心理学知识,是可以敏锐地识别出这是一种典型的“习得性无助”心理状态。

这种心理状态通常发生在个体反复遭遇无法控制或预测的负面事件后,逐渐丧失了改变现状的信心,形成了消极的自我认知。

宋曦丹虽然外表阳光,看似是个极具能量的小太阳,可实际上,她的自我认知并不积极,内心却深受其苦,面对恋爱作弊器操控下的应知安的拒绝,她选择逃避现实,不愿正视失败,转而通过加倍的努力和对应知安的讨好来逃避内心的痛苦和失落,这种行为模式因她长期维持的高能量外表而极具隐蔽性,让人难以察觉其背后的脆弱与无奈。

而这种心理状态下的卑微求全,极具欺骗性。

起码对于电话这头的应知安,就因为她这种状态,和这种状态下的话一说,让丝毫不知情的应知安放下心来,她想:恋爱作弊器看来只是让宋曦丹好好学习,这倒也没什么过界的地方。

正巧,她也是这么想的,情情爱爱什么时候都可以说,可今年的法考就这么一次,要是能让宋曦丹可以认真备考,也算一件功德,所以应知安笑着说了句:“好好考试,等我回去。”

“好的!”宋曦丹的回答依旧热情洋溢,但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还挂着未褪的笑意,眼中却已是一片落寞。

偌大的家中,只剩下她孤单一人,台灯下,她机械地翻动着法考资料,心中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缓缓下沉,仿佛正一步步陷入一片沼泽之中。

“知安姐,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她低喃着,把自己的心一层一层捆绑上枷锁,以至于不敢再去表达什么,因为表达会带来失败,会带来改变,她要尽量避免。

可人毕竟是会伤心的动物,她咬着牙一边看书,那颗心却七零八落像是跌入深渊。

这一晚,三个人之中,睡得最安稳的或许还算是应知安。

等到第二天醒来,宋墨秋为了避免尴尬早早就起床出门了,应知安起床时,昨晚被捆绑的手腕已经肿胀,她缓了好一会才敢轻轻转动手腕。

“宋墨秋应该也是被吓着了,不然也不至于下这死手。”应知安自言自语道,下一秒就听到恋爱作弊器上线了。

——的确如此。

呵,还有脸出现。应知安冷笑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那个魅力加持功能只能维持2个小时吧?之后是不是会待机12小时?”

——用户总结得很精准。

“你当初莫名其妙就出现,丝毫没有人权就捆绑了我,现在又能自主控制我身体,你轻描淡写地说这一切只是为了谈恋爱?你确定这就是你全部的目的?真得就是谈恋爱这么简单?谈恋爱,听起来多么单纯无害,但事实真是如此简单吗?”应知安昨晚睡得好,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当前处境的潜在危机一无所知。她的逻辑思维虽然不及宋墨秋那般敏锐,却也足以让她察觉到这套系统背后隐藏的问题。

系统似乎预料到了她的质疑,平静地解释道——魅力加持功能的激活,确实依赖*于用户多巴胺的分泌水平。当条件满足时,系统会依据预设的人物设定,展现相应的恋爱魅力,以吸引目标对象,促进亲密关系的建立。该功能每次使用时长不超过两小时,启动后系统能力耗尽后需恢复12小时。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用户更顺利地开启一段恋情,并无其他不良企图。

紧接着又强调道——请用户相信,系统的存在只是为了帮助用户更好的恋爱,并无其他目的。

“你滑跪的姿势倒是很顺畅,但坦诚并不意味着目的单纯,也许,坦诚本身就是你为了达到目的而采用的一种策略”应知安并没有被说服,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作为试探,“那你告诉我,一旦我开始恋爱,你是否就会从我的意识中彻底消失?”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的,只要用户进入恋爱状态,系统将自动解绑,退出用户的意识空间。”

应知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可以开始一段恋情,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不打算和你安排的那个‘命定之人’谈。这样,你也没意见吧?”

她轻轻动了动缠绕着红线的手指,那红线还是一如往常地往外延伸,仿佛有生命般,应知安甚至都不需要给宋墨秋打电话,看着红线的方向,她都能知道宋墨秋现在应该在食堂吃早饭。

——命定之人,才是科学恋爱

“爱情根本就不是一种科学,没有理由,不符合逻辑,不严肃甚至会带有荒诞!而且你说因为我多巴胺分泌值高才激活了魅力加持这一功能,那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因为宋曦丹。”

应知安想起她对宋曦丹的情愫,虽然这份情感目前还不足以称之为汹涌澎湃,但它确实与众不同,让应知安在面对宋曦丹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

在其他人面前,她几乎可以无视性别,将所有人都视为同类——人类,他们的存在能够激发她的同情心或其他情感的共鸣,但绝不会引发强烈的占有欲或窒息感。然而,宋曦丹却是个例外,无论是怜悯还是慌乱,这些情绪在应知安心中都显得异常而强烈。

这种关系,既危险又不受控制,它挑战了应知安一贯的理性与冷静,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这份未知带来的危险感,以及超脱掌控的美丽,让应知安既感到不安,又莫名地兴奋不已。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全新的起点,准备踏入一个由未知与冒险编织的新世界。

的确很有趣!

第84章

什么是科学!

应知安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有详细介绍现代中国人“科学”概念及其由来,要真正理解“科学”,需要进入西方的语境,因为“科学”本来就来自于西方,是个舶来词。

而最讲究实用主义的国人所广泛接受的“科学”概念是在救亡图存之际衍生出的科技,所以纵观历史,学习科学室现代西学东渐,也是西方的“科学”由“技”化为“道”、由“用”化为“体”的历史,实用性是无法绕开的一个永恒话题。

现在,恋爱作弊器和应知安一遍一遍强调科学,让应知安的逆反情绪更为严重,她本就是现实和实用的忠实簇拥,因此在已经明确自己心意的她看来,现在的恋爱作弊器实在是迂腐之极。

她一贯是捏着七寸就必要打死一条蛇的人,所以她再次强调:“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我就能谈上恋爱,到时候你我之间也就拜拜了,你也根本不需要再强调你的科学了。”

恋爱作弊器很快回复道——一切为用户服务。

如果系统有拟人形态,这一句话就是在刚刚滑跪的基础上更加献媚。

实用性的应知安再一次强调道:“你每一次看似无害,背后都揣着一个大的!我知道你的策略,本来是很有成功可能性的,但你这次没成功是完全因为宋墨秋不吃你这一套,你被她识破了,而且你的‘科学’也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在你待机的时候,我和宋墨秋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用户如此确定?

应知安挑了挑眉,“等你见到宋墨秋就知道了。”

宋墨秋的疏远是极其明显的,应知安感知明显,旁人也感知明显,恋爱作弊器更是想不知道都不行。

先是吃饭问题,这天上午有课,说得是应知安感兴趣的知识,倒是认认真真听了一上午。

临近下课边,班长上来介绍了接下来的一个夜间自习课的特色活动,也是分组对几个疑难案件进行研讨分析,每组报一个案例分析报告就行。

今天上课的教授侃侃而谈导致有一些拖堂,等班长说完,大家更是饥肠辘辘,所以下课后,一群人“咻”地起身就往食堂走。

而本来一直都坚定逆流而来的宋墨秋,却并没有再来找应知安吃饭,而是拿着包就潇洒地跟着人流去往食堂。

应知安收拾好东西,也不远不近地跟上去。

等到拿好餐食,在人群中找寻宋墨秋,却发现一向高冷喜静的她坐在了四人小桌上,而周围都是其他法院的人,那些人聊到什么,宋墨秋也停筷笑了一下。

应知安便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斜前方的桌子上是另一个律所的律师,眼瞧着应知安一个人坐下来了,立刻端着餐盘挪了过来,很是热情地打招呼:“嗨!一直看你和宋法官同进同出,不好打扰,这次终于有个空闲能和你聊上几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昊,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天的那个昊,和姜超是同一个律所的,之前他说组个局一起吃饭,也迟迟没能组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应知安一听到姜超只觉得晦气,可场面上的客套却还是不能免俗,“你好,现在认识也不迟,至于姜超,我和他也算不上什么朋友。”

“啊?!还有这事啊,竟然都算不上什么朋友,那之前姜律师一直说和你很熟,很多当事人也是冲着你们这一层关系,希望能通过姜律师牵线搭桥。”陈昊说道,“看来是姜律师狐假虎威了。”

这件事应知安倒是第一次听说,只觉得逻辑上都说不通,“我们不同律所的,当事人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我也是听说,就是一个当事人去你们律所找了你好几次,你不是在出差就是出去开庭了,后来听说姜超与你关系要好,便寻了姜超去,姜超说这个案子可以由他来代理,不过辩护思路会和你商量着来。”

应知安冷笑一声,“他案源也不少,不至于如此吧?”

“那对于律师来说,案源肯定是多多益善啦。”陈昊是个极为察言观色,也极为善谈的人,所以他看出应知安在这件事情上不想深谈,立刻扯开话题,“应律师和宋法官以前就认识吗?”

只不过他提起的话题,应知安都不是很想搭理,一顿饭吃得有点语塞,应知安只顾着“嗯嗯啊啊”的应付,一回头,宋墨秋已经走了。

陈昊还在那边说:“晚上讨论的案子也不知道难不难,不过这也挺有意思,法官思维和我们律师思维就是很不同的,一个居中裁判,一个绞尽脑汁攻击和防守,也不知道会讨论出什么。”

“角度不同,都是求知。”应知安端起餐盘,“我吃好了,陈律师慢慢吃。”

“我也吃好了,一起回去吧。”

等到应知安回到房间,宋墨秋已经盖被午睡了。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

应知安挠挠头,只好蹑手蹑脚地拿上笔记本电脑的充电器,到学院的书吧干活。

在她房间门关上时,刚刚一动未动的宋墨秋轻轻地翻了个身,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宋墨秋一直在回避与应知安的接触和沟通。

一直到晚上的分组讨论,二人才算是在一张座子上面对面。

树叶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外翻卷成斑驳的树影,像是一只随风舞动的怪兽。

宋墨秋看完案卷材料,抬头时正撞上侧对面应知安低头的侧脸,那人将黑发夹在耳后,就好像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只是此时此刻看材料看得关注,倒比第一面相见时更显专业,而非那种漫不经心和桀骜。

第一次见面,那种天地之间谁都会死的冰冷寒意,就已经彰显了这个人的骨头里的凉薄,可偏偏又长着一颗赤子之心,有着明确的善恶坚守,这样的人更让人挪不开眼眸。

可那又如何呢?

因为现在看见她,又会想起她那个徒弟,傻傻愣愣却带着年轻人的果敢和偶尔的执拗。

宋墨秋低下头,将关注度重新放在案卷材料中。

组长倒是安排地很快,“有三个案子,大家说说看法吧,先是这个刑事附带民事的案子吧,我看墨秋你先带头发言吧,你在刑庭和执行局都呆过。”

“好。”宋墨秋没有推迟,肚子里有东西自然也不露怯、不怕说错话。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等轮到应知安,前面该总结的已经总结,该补充的也已经补充,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只好说些边角料的补充:“就这个刑事附带民事的个案来说,各位同仁已经分析地很到位了,就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而言,我们自己干业务的都会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就是严重暴力犯罪占比越来越高,但司法实践中定罪量刑都以轻型为主,在这种非监禁刑适用更高的现实情况下,专门教育效果极其不佳,我之前有一个离婚案件中涉及到罪错未成年人的抚养权问题,我去到过本地的专门教育学校去见这位未成年人,有了解到专门矫治教育的人数远低于同期罪错未成年人数。未成年人罪错行为一步一步升级,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所以回到这个案件本身,如果只是单纯考虑被告人未成年人的身份,那是否也应该关注被害人未成年人的身份,如果在后续教育无法保障的现实困境上,是否可以在量刑的时候给予被害人家属更多的抚慰。”

宋墨秋的水笔尖在卷宗上停留太久,在基本案情那里洇开墨点,她办案考虑最多的是构成要件,之后是社会危害性,还有一系列因果关系在后面排队,律师和法官的思维的确会有差异。

她有这类的想法,却再也不会和应知安交流,她已经下定决心,断绝将心门打开。

人类对重复出现的安全信号会产生依赖。

就好像喜欢这种东西,会让人上瘾。

当天晚上讨论的有一些晚了,所以一回到房间,宋墨秋一言不发就洗漱,应知安开口唤了一句“墨秋”

“晚安。”宋墨秋说完这句,就关了灯。

应知安愣了愣,起身抹黑去洗漱。

在卫生间里,只开着镜面灯,应知安一边刷牙,一边在心中问恋爱作弊器。

——你感受到了吧,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手里的棋子,你想事态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我们都不受你的控制。

——系统永远是服务用户,一切以用户体验为主要标准。

应知安列着嘴,冷笑一声,也不搭理恋爱作弊器了。

很多事情没有意义,多费口舌也没有任何意义。

马上,培训就迎来了最后一天。

最后一节课结束,所有人聚集门口进行合影留念。

“第三排中间需要补光!”摄影师在梧桐树下挥手。

宋墨秋被众星拱月一样让到了第一排,而应知安习惯性站在了角落。

清晨的阳光穿过摄影师胸前的单反相机,取景框里宋墨秋僵硬的肩线正在融化,在最后拍摄之前,宋墨秋强忍着想回头找寻应知安的冲动,就僵直着脖子,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那个不重要的人。

等回到房间整理行李,宋墨秋本不想再和应知安说话。

可应知安却强硬拦在门口,目光真挚,声音温柔,“墨秋,给个机会说几句话。”

宋墨秋那颗强硬的心便突然软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那么一些些颤抖,只是面上依旧看上去那么冷酷与平静,“应律师要聊什么?”

应知安很是坦诚,因此显得像是孩童一样恣意妄为,“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前期可能有一些做的不太对的地方,容易让你误会,我要为此说一声抱歉。我知道可能我们之间或许连朋友也做不了,但很感谢宋法官这些日子对我的指导和照顾。”

应知安的话还不至于那么直白,可言下之意宋墨秋听得很明白,比她整理的任何一份庭审笔录都更具说服力。

“我的出现还算你半个老师,说来也怪可笑的。”宋墨秋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出这话,她突然想起自己大学的那个模拟法庭的活动,在模拟庭审上那个被自己推翻的证人——民事诉讼法第几条来着,当事人对有利己方的事实拒不承认的

真得没什么意思,情情爱爱,从不是条件足够就能导出的必然结果。

“是,所以很感谢你,因为有些话你本来可以不说。”应知安道歉之后,便觉得自己心理包袱少了许多,“像你说的,好的感情应该让人成长。”

宋墨秋叹了口气,“那我再教你一课,应律师应该知道雏鸟情结吧,如果真想要一份感情长久,崇拜感永远不能成为基础,别让她把你的专业崇拜错当爱情,以免你自己沉溺其中耽于爱情,却因为成长而渐行渐远。”

“我知道,这种事情我看得多了,她需要更稳定的情感支持,真想保护雏鸟,就该教她怎么对抗气流。”

应知安的信誓旦旦,让宋墨秋想起二十多岁那年淋着暴雨在综合部门度过实习期的自己。面对舆情冲突时,那些被当事人撕碎的判决文书割破手指时,从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好在她已经习惯一个人面对困境,就像是当年缝合伤口的医用针线,早就和肌理融为一体。

“你不用道歉,本就是我越界了。”宋墨秋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在推门离开前,甚至没有和应知安说再见。

只是人坐上车,回单位的路上,她犹豫再三,又一次删了应知安的好友。

她一向果决,对自己又狠,理智的人更习惯硬抗。

在出租车的后视镜中,法官学院的排水管还滴着昨夜的雨,树荫匆匆像是那晚上天台的风,宋墨秋摸到口袋里那法官徽章背面细小的编号凸起,突然想起上周那封结案报告好像还没来得及盖齐缝章。

而那些令人曾经心跳加速的画面就像是做梦一样!

就当是一个梦吧,宋墨秋长叹一口气。

而应知安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到律所,见见她的那只小“雏鸟”。

第85章

推开律所玻璃门时,应知安的低跟皮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在工位整理文件的宋曦丹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因为熬夜看书叠加着心神不宁,本该满是胶原当白的脸颊上有了一丝疲态,眼底更是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她局促不安,倒像是贸然闯进来的小鸟,“知安姐,您回来啦。”她起身时椅腿擦过地板,发出细弱的吱呀声。

应知安已明白自己心意,一向疏离的眼眸瞬间温柔下来,声音之中也带着一丝亲昵,“好久不见啊,曦丹。”

宋曦丹却不敢看她,立刻拿起桌上的茶杯,“我去给您泡茶。”

态度恭敬,却没有搭配着一直以来的无敌小太阳微笑,让应知安愣了愣。

只是当宋曦丹捧着那盏青瓷茶杯回来,小心翼翼将杯盖拿开,“知安姐,我给你准备的杭白菊,清热明目,你前几天太忙了,我听你声音有些不对,是不是嗓子有些发干?我就多加了两颗宁夏枸杞。”

还是那么体贴温顺,应知安心中的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便也消散了。

茶水正氤氲着淡金色的热气,胎菊与枸杞在水中舒展的姿态很是漂亮,应知安缓缓品上一口,只觉得神清气爽,像是喝了十全大补汤。

还在心中和系统嘚瑟了一下——恋爱脑系统,你还有半个月存在的时间,等曦丹法考一考完

自从知晓宋墨秋的态度后,系统便一直装死,这次却很快就回复道——系统存在的价值便是为了让用户找到幸福,用户谈恋爱后,系统将会进入待机休眠模式。但人类的恋爱是一个长期事件,并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用户可以随时唤醒系统予以下一段恋爱关系的帮助。

从来都对人性不抱有希望的应知安这次却一反常态,——我确定一段关系,就不会轻易放弃一段关系,不会有下一段恋爱关系。

——人类,真心瞬息万变。

在一定程度上,理性的应知安应该是认同这句话的,可偏偏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两个足够好的人,就会有永恒。

系统不会冷笑,只是依旧用语调回复——恋爱脑人类。

“知安姐,”宋曦丹将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案件材料递过来,指尖却在刻意避开了应知安的触碰,“这周的几个离婚案件我把基本情况整理了,然后标了几个风险点、争议点和突破点,这个案子,对方可能会在婚前财产上做文章。”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还能和应知安说着工作上的事情,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应知安接过文件夹,指腹摩挲着纸页边缘那些娟秀的批注。

墨蓝色的字迹间偶尔夹杂着便利贴,是宋曦丹特有的工作习惯。应知安注意到她把可能涉及的法律条文都标注了对应的司法解释,甚至附上了类似案例的判决结果——这远超过一个助理的工作要求。

正要开口称赞她细心,却见宋曦丹已经低下头,发丝垂下来微微遮住眉眼,手里的法考教材被翻到物权编,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年轻的脸上满是光明的未来。

应知安嘴角不自觉荡起一抹笑意,她的小雏鸟,已经在努力振翅之中。

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给宋曦丹复习的空间。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办公室门关合的瞬间,刚刚还低头看书的宋曦丹失落地注视着自己的背影上,那目光里的失落像被雨水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宋曦丹的指甲无意识地在法考教材上掐出月牙形的凹痕,正好落在“占有改定”的释义旁边,这个法律术语此刻读起来,竟像极了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占有改定”,所有权转移但现实占有不转移,仅占有名义变更。

就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可什么都变了。

占有改定又需要明示意思表示,就像喜欢,不说出口,就不算数。

而好在,她没有说出口,所以她还能维持现在的师徒关系。

下午上班过了一个多小时,朱芸啃着苹果路过,“知安,你培训回来啦,晚上一起吃饭。楼下新开的大碗菜,听说剁椒鱼头用的是洞庭湖的胖头鱼。”

她倚在办公室门框上,看见应知安正在整理一叠厚厚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在一些关键信息的纸页边缘留下细微的折痕,想起之前宋曦丹说要“主动出击”,自觉为僚机的朱芸又冲着宋曦丹挤眉弄眼,“小宋最近不是总念叨想吃辣?”

“行啊,我请客。”应知安抬起头,窗外暮色将她干净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下颌线优雅,成熟姐姐的韵味满满。

“小宋!”朱芸格外热情。“应律师说请你吃湘菜,机会难得哦。”

她刻意加重了“应律师说”四个字。

宋曦丹的工位笼罩在落地窗的余晖里,“不了我约了人”

只要不抱有希望和非分之想,就不会再被推开。

那她还能好好地呆在知安姐身边。

朱芸不知道她们之间存在误会,也不知道宋曦丹本就存在的习得性无助,她只是很奇怪,冲着宋曦丹挤眉弄眼——啥玩意啊,啥人能有你知安姐重要?你还追不追人了?傻子吧!机会难得,要把握啊!

暂且不说这些心里吐槽,宋曦丹能通过这些挤眉弄眼领悟几分。

倒是应知安看了眼手机,很抱歉地说道:“这顿饭下次吧,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应知安一走,朱芸立刻说道:“怎么回事啊?你这个小同志?”

宋曦丹叹了口气,“被切切实实拒绝了,而且知安姐说”她停顿了一下,喉间发出极轻的哽咽声,又被硬生生吞回去,“让我不要再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了,不要再敲门了。”

“那你就放弃了?”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只要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能一直呆在她的身边。”

“以同事的身份?”朱芸嘴角抽了抽,很是不理解,“你这个小同志!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

“芸姐,你别管我了,之前也谢谢你一直当我军师,”宋曦丹心中一片乱麻,想起刚刚应知安急匆匆地出门,可能是去找宋法官了吧,上午才分开,晚上又要见面,她们大概已经很要好了吧

朱芸抓抓脑袋,“算了,这门不敲就不敲,以后姐给你介绍好的,比知安稍微弱一点的。”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看书。”

“行行行。好好看书,我不能耽误你,”朱芸一说到看书,就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立刻就走了,“那晚上我自己吃湘菜去了。”

让应知安急匆匆走的自然不是宋墨秋,而是张章。

张章要和姜超离婚的消息被姜超妈妈知道了,现下正在张章家大闹。

但应知安并没有向张章家开去,而是往法院的方向。

过去的路上,应知安拨通姜超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姜超醉醺醺的喘息,背景音里还混杂着女人黏腻的调笑。

“姜超。”应知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字字淬毒,“你妈在家里大闹,把家里都砸了,还威胁张章不准离婚,张章身体还没恢复,你妈就敢大吵大闹,你要自己管不住你妈,我不介意帮你安排安排!”

“应知安!你少在这儿装正义使者!”姜超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和张章的家,我妈过去怎么了!”

“所以,你是知情的,还是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应知安冷笑一声,“张章放你一马,你还敢搞这个幺蛾子,我是真的对你太客气了。”

“我知道又怎么样!”姜超带着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你在你们律所茶水间吹嘘自己‘搞定’了某某法官的录音,我马上可以发给律协和纪检委。顺便,你伪造当事人签名的那几份合同,我也帮你备份了二十份,明天就会出现在你所有客户的邮箱里。”

应知安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就算张章念在夫妻一场想放过姜超,应知安也在悄悄收集证据,她当时想的是万一有需要呢,没想到,这个万一成为了现实。

应知安的声音高高在上带着强势的凉薄,“如果你现在立刻让你妈走,我还能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案件已经立案,你带着你那套虚伪的嘴脸滚来法院,我今天就必须拿到你的离婚调解书,十五分钟后,如果你妈还在张章面前,而你还没到法院,那你就做好最后一次以‘律师’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准备吧。”

“你……你他妈敢!”姜超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你他爹看我赶不赶。”应知安的声音轻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大可试试。”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响,姜超的呼吸粗重得像头困兽。“好,十五分钟后法院见。”

等到应知安赶到张章家中,张爸爸在收拾家里的残局,张妈妈刚刚煮好汤给张章端过去。

应知安先看了看张章的脸色,“没事吧?”

“没事,喊了物业来帮忙,他妈也没敢动手。”张章的眼神中已经褪去了过往的娇柔,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淡,“你帮我拿到了吗?”

“当然。”应知安从包中拿出离婚调解书,“恭喜你,重启人生。”

张章拿着调解书,一字一句看得很仔细,最后摸着法院的落款印章,终于露出了笑容,“明着走诉讼,实则走调解,果然很快。知安,谢谢你。”

应知安抱了抱张章,“我们俩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是我应该庆幸我的职业能帮上你,好好养身体,一切都会好的。”

张章点点头,“一切都会好的。”

站在一旁的张妈妈也是第一次柔和了语调,“一切肯定会好的!”

第86章

应知安那一周的培训积累了太多的工作,安抚完张章,她就准备回所里加班。

是张妈妈把她送出了门。

“阿姨,留步。”应知安很了然地揭开张妈妈的真实意图:“你有话就说吧,是有什么方面需要我帮忙吗?”

张妈妈犹豫片刻,“我想带张章回老家,你觉得呢?”

“我觉得张章可能并不想就这样子回去,她是个不服输的人,你让她回家,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只能回老家,而且,等她身体好了,她完全可以再去当老师,教培也可以吧?阿姨,你在工作这方面不需要太悲观。”

“工作不工作都是小事,我和他爸也能养活她。”张妈妈的心态因为最近的事情发生了改变,她突如其来的愧疚或许是因为忽视自己女儿太久太久。“只是我就她一个孩子,她又出了这事,我不放心。”

应知安能感知到张妈妈的愧疚,只是她还是冷静的指出,“阿姨,你矫枉过正了,我们现在最应该学习的还是尊重张章,我知道你今天和我谈话的意图,但我不会去劝说张章的,我希望她未来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张妈妈愣了愣,许久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应知安开车快到律所时,还在想着张妈妈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母亲的自责与愧疚,却也已经无能为力,孩子已经长大,错过的时光就是错过了。

如果在张章最需要她肯定的时候,她能够看见自己女儿的需求,或许张章就不会因为贪图婚姻的美好作出一些错误的选择吗?

这种归因实在是扯淡!

那张章父母的这份愧疚会少一点吗?或许也并不会吧,父母都是这样的,如果子女遭遇了不幸,他们或许只会更难过,并往过往追寻自己的错误。

就像张爸爸私底下悄悄和应知安絮叨的那一句“如果当时我不允许他们结婚就好了”

可应知安的思维又转了一个弯。

也不尽然,起码宋曦丹的原生家庭也足够糟糕。

想着想着,应知安又想到了宋曦丹,正巧,车拐过一个弯,看见宋曦丹的身影缩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下。

站台的不锈钢座椅积着层薄灰,几张废纸在地面打着旋儿,宋曦丹就站在那片有限的光晕里,风掀起她的发丝,露出她年轻干净的脸颊,而她正拿着一本书,趁着等车的间隙背诵着。

没有人会不喜欢努力的年轻人。

因为青春易逝,所以更显欣慰。

广告牌上的明星海报早已卷了边,露出底下泛黄的旧广告痕迹。

宋曦丹的嘴唇轻轻动着,手指在书页上滑动,连风吹乱了头发都没察觉。

应知安放慢车速,看见她手里拿着的还是刑法教材,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毛边,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将车缓缓停在站台旁,按下车窗。

“宋曦丹。”她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不自觉上扬的声调,见到宋曦丹,她便觉得轻松愉悦。

宋曦丹看到车里的应知安,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把书往身后藏了藏。“知安姐?已经下班很久了,您怎么又回来了?”

“本来想加班的,现在想”应知安指了指副驾,“送你回去!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宋曦丹连忙摆手,眼神有些闪躲,“公交车马上就来了,不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可应知安只觉得她可爱,因为宋曦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今夜的圆月。

“早点回家,早点坐着背书。”应知安解开安全带,作势要下车,“还是,要我下来抱你上车?*?”

“不用了!我自己上车!”宋曦丹被她说得一愣,看着应知安认真的眼神,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没再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股淡淡的油墨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进车厢。

她缩在副驾驶,抿着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明明不久之前,宋曦丹还在这辆车上悄悄诉说过自己的爱意。

就在不久之前。

“谢谢知安姐。”宋曦丹心中苦涩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看应知安。

应知安发动汽车,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偷偷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正逢那辆宋曦丹等待的公交车缓缓驶来,二人全当没看见。

宋曦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偷偷看了眼应知安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依旧美丽的动人。

应知安的唇角一直上扬,“我很好看吗?这么认真看我。”

宋曦丹立刻收回了目光,底气很是不足地“嗯”了一下。

应知安本来上扬的嘴角突然就停住了,她愣了愣,有点诧异宋曦丹的回复,要是换做之前,宋曦丹肯定是狠狠一顿夸,直白且热烈。

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应知安结合在白天的那丝怪异,敏锐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那点生疏。

一时之间,车厢内安静下来。

应知安车里的香氛是某种清冷的木质调,混合着座椅皮革本身的味道,很好闻。

让宋曦丹想起那些在草原上驰骋的过去,让她眷恋又心安。

应知安并不是一个发现问题后会放任问题的人,所以她原本只想快点送宋曦丹回家,此刻却改了主意。“吃饭了吗?”

宋曦丹下意识摇头,又赶紧点头:“吃过了。”其实并没有,她用约了人来拒绝和朱芸、应知安吃饭,实际上在办公室呆到现在,只打算回家煮个面条。

应知安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宋曦丹的心尖:“撒谎,你朋友鸽了你的饭局吗?正好我也没吃,陪我吃点东西去。”

这不是询问,而是温和的告知。

应知安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驶向另一方向。

宋曦丹又想和应知安呆久一点,又害怕呆得太久自己又失了分寸,更是心虚于自己编纂出来虚无的朋友和饭局,她的手指绞紧了书包带子,声音细若蚊蚋:“知安姐,不用麻烦了,我回去随便吃点就好。”

“不麻烦,”应知安侧颜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日料,安静,适合聊聊天。而且,你之前不是想请教我法考的内容?边吃边说吧。”

言已至此,宋曦丹咽回了再次的拒绝,低低应了声:“好,谢谢知安姐。”

这座城市很是繁华,高楼林立,霓虹璀璨。

这家日料餐厅也就隐在一座高级写字楼的顶层,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抵达。

门口穿着和服的服务员恭敬地向应知安问好:“晚上好。”

环境雅致得让人屏息,包厢窗外就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同金色的河流,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也静静屹立在窗外。

精致的餐具像是这家高档餐厅的点缀,果然!菜单上的价格让宋曦丹心惊肉跳。

应知安低头看着菜单,很是温柔地问宋曦丹:“有什么忌口吗?”

宋曦丹慌忙摇头:“没有,都可以。”

她根本不知道那些陌生的菜名具体是什么,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概念性餐食。

等待上菜的间隙,应知安并没有急切地去问宋曦丹改变你态度了,而是真的开始聊法考的点,宋曦丹只能翻开随身携带的错题本,就题目中的知识点进行提问。

与民事相关的,应知安回答得很快,语气专业,条理清晰。

可轮到刑事或者行政法、商法相关的,应知安就有些吃力了。

“让我先查查法条,你等一下。”应知安很是自然地掏出了手记,开始问ai法条。

宋曦丹愣了愣,“你不会背吗?”

“这年头有ai,有手机的,一查就知道了,谁还背法条啊。”

“可”可你那天晚上还背的头头是道,侃侃而谈地像是个大学教授,宋曦丹愣了愣,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去深究。

刚好应知安查好了法条,开始讲解这个题目,宋曦丹努力集中精神去听、去记,这是她宝贵的学习机会。可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应知安吸引,她指着错题本上那纤长手指,她说话时微微开合、涂着哑光口红的唇,以及她身上那件看起来就质感极佳、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衫。

宋曦丹低头,看着自己牛仔裤的磨损边缘,和那双方便挤公交的平平无奇帆布鞋。

一种两个世界的自卑感又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心脏发紧。

在草原时,她从不在意这些,只觉得天地之大、人类渺小,可回归现代社会,各种人为的价值观随时都在挤占着大脑,更何况爱情本就会让人卑微,所以她不过是又一次意识到,进入到应知安的世界,是她拼尽全力踮起脚尖,也仅仅只能窥见一角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