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展馆时,夕阳正落在跨江大桥上。檀砚书将新车宣传册卷成筒,隔着裙料,轻轻按在岑礼肚皮上。
“小葡萄,爸爸今天给你和妈妈买了一辆更宽敞的车车,你喜欢吗?”
肚皮下立刻回应一记踢腿动作,恰好踹在宣传册的硬壳边缘,“啪”的一声脆响。
岑礼笑出了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不会是个男孩子吧,怎么今天ta这么兴奋?”
檀砚书想了想,认真道:“你如果想要提前知道孩子的性别,其实可以下次产检的时候让阿姨陪着一起,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护士,应该可以看的出来。”
岑礼摇摇头,“不要。”
她想要拆盲盒,男孩女孩她都喜欢,但最好是个女孩。
男孩她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不如母女天然的默契和亲密。
可她全然忘了,有个人比她更擅长和小孩子相处,不论男孩女孩,甚至小猫小狗。
这天傍晚,冰箱上又多出一张便签纸。
字迹隽秀,还特地在上面标注上了拼音。
~·~·~
给未来的小葡萄:
谢谢你提前把爸爸银行账户里的数字
变成会跑、会呼吸、温暖人的小家。
~·~·~
第46章 ④⑥个吻 睡顶尖男人,享顶级人生。……
提车那天, 檀砚书临时有事,临要出门的时候被学校紧急召回,说是之前的一组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导致后面一系列的数据都有出入, 需要整个科研小组的人集合重新分配任务纠正数据。
岑礼难免失落, 一张小嘴撅上天际。
“乖, 我先送你去林双语那儿,你们提完车可以让她载你去外面兜兜风,逛逛街什么的。”
檀砚书说着,将化妆打扮过的公主和警长叫到身边, 叮嘱道:“今天跟妈妈一起去提车,不可以乱跑。”
岑礼不情不愿地换好鞋,安慰自己懂事些,默默接受了檀砚书要赶去学校的事实。
檀砚书蹲下身,帮她把鞋带重新系成一个对称的蝴蝶结, 声音很低,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尽快去找你们, 最晚不会超过晚饭。你提车的时候记得让林双语帮忙验外观, 别自己围着车子绕圈圈。有任何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别怕打扰我, 也别不好意思和销售辩论。”
“那当然了, 我们做律师的嘴巴怎么能认输。而且虽然那个销售小姐姐巧舌如簧, 但双鱼也不迟吃素的, 有她在我不会吃亏的。”
岑礼把尾音拖得老长,委屈减少一些。
公主跳上玄关的鞋柜,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警长则干脆把整个黑色的身体横在鞋架上, 与黑色的铁艺架子融为一体,若是夜晚关了灯只亮起一双大眼睛,又会想它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那样,吓人一跳。
檀砚书失笑,将警长抱起来,“今天你和妹妹替爸爸押车,押好了晚上奖励你们三文鱼罐头吃。”
一家四口下楼,上车,先去林双语所在的小区。
林双语素面朝天下楼,接下照顾孕妇的任务,冲檀砚书挥手拜了个拜。
林双语住的地方离4s店不远,岑礼提议两人一会儿打车过去,否则提了车两辆车还要两个驾驶员。檀砚书将岑礼放下,自己开车去学校。
重新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想起来什么,摸出手机给岑礼转了两千块钱,让她逛街的时候多买些东西。
志成所律师的底薪不高,岑礼接闵雪婷的案子代理费没有多少,起初以为是一起未成年人犯罪案,闵雪婷身上的问题应该不大,结果案子走到现在的阶段,岑礼在看到那些证据以后,也不得不将嫌疑人锁定在闵雪婷身上。
而检方也已经以故意杀人罪正式提起公诉,七月中开庭。
时间紧迫是一方面,届时临近预产期,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岑礼担心会影响开庭。
因此她最近一段时间都稍微有些焦虑,檀砚书看在眼里,也心疼。案子比预期的要棘手许多,代理费也没多少,她大概是出于生产和后期育儿的经济压力,最近在网购明显减少。檀砚书自知自己不算多有能力的人,大概近几年也不能达成岑肃山的期待在沪城买房,但日常这种花销理应他来承担,他说过他会和岑礼一起养孩子,不会让她一个人承受全部,不是空口白牙。
……
谁知林双语正好要送车去店里保养,两人没打车,开了林双语的。
上了林双语的车,岑礼将公主放到后排座椅上,让它和警长并排趴成一条线。认真注视前方挡风玻璃,好似在替檀砚书检查林双语的车技。她低头看了眼两小只的严肃表情,忽然听见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手指就下意识去摸手机,看见檀砚书的转账后又僵在半空。
“怎么了?”林双语从后视镜里看她。
“檀砚书……哎呀,回去做实验还操心这些那些。”岑礼心里五味杂陈,没立即点收款,但心里随之而来的暖,渐渐覆盖他不能陪伴的失落。
“啧啧啧,瞧你这恋爱谈的。”林双语浅笑了声,时隔许久终于又看到她因为收到一个人的消息而脸红的模样。
岑礼却很坦荡,“我怎么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谈恋爱,就不许我也少女一回?”
林双语摇摇头,“结了婚的人谈起恋爱来就是进展快哈,看你这样子,验过货了?”
之前岑礼因为孕期激素紊乱,偶尔会对运动后的檀砚书心生馋意,也曾被林双语打趣过,这会儿两人之间的黏糊劲,林双语会这样以为也很正常。
岑礼脸上的红越发掩盖不住,偏头瞪她一眼,“说什么呢,我现在可是孕妇!哪有心思想那些!!!”
林双语忍俊不禁,“我只是说验货,又没说要发生点实际的事儿,成年人谈恋爱亲亲抱抱摸摸都是很正常的吧,这种肢体接触对方身体肯定有反应,你别说你没趁机揩油量量尺寸?”
闺蜜同行总喜欢聊些限制级话题,林双语老司机开车,脸不红心不跳。
岑礼没说话,反应即是回答。
“和小葡萄ta爹比谁更有资本?”林双语有些好奇,毕竟之前那回,岑礼后来对对方的评价实在夸张。
岑礼算是能扛疼的,加上酒精麻痹痛觉,她在上方自己掌握深度,才算没有打退堂鼓。
“别乱比较!”岑礼被迫想起那晚,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歉疚。
她总觉得那一天的放纵对檀砚书是一种背叛,也是对这么多年认真对待感情的自己的一种背叛。
可是人生没有后悔药,现在她有了小葡萄,那一晚便不可能在记忆里擦除。
但是尽管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去和檀砚书一起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小葡萄比檀砚书先来到她的身边,对于岑礼来说,她们之间早已经建立了很牢固的联系。
爱情也许有一天会变质,婚姻也有可能会瓦解,但小葡萄和她的母女情却永远不会变。
岑礼:“你就当玩筛子比大小了,客观比较一下又没什么的,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之前的猜测。”
檀砚书藏在衣服下的身材她一下子就猜中,料想这样的人,也不太可能大树挂辣椒。
岑礼受不了地拿胳膊肘戳了戳她,“你真八卦。”
林双语:“我这是关心我闺蜜以后的伙食,怕你这个傻子没见过世面,被网上那些人均十三厘米的人pua了。”
岑礼不解:“亚洲人好像平均值就这样吧?”
林双语冷笑一声,“你从哪看的这数据?科学家调查研究的么?样本数量是多少?算过男人虚报的的概率和误差值吗?”
林双语自认为自己也算阅男无数,对这方面的要求逐年增高,渐渐悟出些道理。
“咱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美女,又不是科学家,见识不到那么多男人的身体,所以平均值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打个比方,上学的时候你们班英语平均成绩120,你觉得自己考到120就心满意足了么?”
岑礼:“……当然不是。”
林双语:“那不就结了,平均分这个数值只是对班主任来说有用,对于考试成绩在120分左右的人来说有个安抚作用,对于那些成绩很差的学生来说是一种羞辱,对于尖子生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岑礼听着林双语这番话,一时间陷入沉思。
对方越说越来劲,接着道:“老娘就是事事都要追求完美,考试要考前三,找男人也要找十八厘米以上的,千万别自己pua自己差不多就行了,我跟你说绝对不行!最高分和平均分差距很大,第一名和成绩中等的人人生体验完全不同,别人会安慰自己达到平均水平就行了,但你是我闺蜜,我衷心地建议你去做尖子生,那些摆烂说不想卷的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谁爽谁自己知道。”
岑礼:“……”
觉得林双语这番话说的颇有道理,毕竟是经验所得。
聊到这里,岑礼不愿檀砚书被人误会,羞怯地替他证明:“他挺好的……就是感觉太好,担心我现在的情况受不住。”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妥,欲言又止。
“原来是担心自己胃口太小吃不下,懂了!”林双语哈哈笑起来,这下顿悟了,点头赞扬她:“好样的,咱就得这样,睡顶尖男人,享顶级人生!”-
4S店比想象中热闹。
销售姐姐一口一个“美女”,把岑礼绕得晕头转向,最后稀里糊涂地签了字,等反应过来时,钥匙已经躺在她掌心里。
黑底银标,沉甸甸的,是檀砚书的真心。
岑礼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岑肃山要求,按照檀砚书现阶段的情况来看,没有必要现在就买车。
“两位要不要来个交车仪式?喷个彩带合个影?”销售看见岑礼和林双语怀里都抱着猫,笑眯眯地提议。
岑礼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要是檀砚书没有缺席该有多好。
林双语不用人提醒,自有提车经验,绕车转了三圈以后又蹲下去瞄底盘,最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漆面没问题,轮毂也没划痕,我去把后备箱打开,礼礼你过去看下后备箱。”岑礼将怀里的警长放进车里,走到车尾去查看后备箱的情况。
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后备箱里的粉色玫瑰花海惊到。
是檀砚书提前准备的。
一定是!
岑礼愣在原地,手指搭在后备箱的液压杆上,指节微微发颤。
玫瑰太新鲜了,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晨露,像是谁在天亮前刚把它们一朵朵码好的,连缝隙都计算得如此精确。
花香涌进鼻腔,岑礼忽然想起之前在海岛,檀砚书送她的那束芦苇。
他知道她喜欢花,也愿意给她这样的仪式感。
心里惊喜异常。
“来吧,姐给你和它俩一起拍张合影,发给你们家岑教授。”林双语说。
这时,销售拿着个挺大的箱子过来。
“这是我个人送给您和您先生的一份小礼物,一个安全座椅,我自己的孩子两岁,用的就是这一款,亲测好用。”
岑礼惊讶于这销售的情商,欣喜地看着她将东西放进后排的座椅上。
“带你溜一圈,先磨合五十公里,沿着外滩绕一圈,再去吃你想吃的泰餐。你们家檀教授订了靠窗的位置,又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我这种从小就怕老师的人也不敢不服从啊。”
岑礼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给檀砚书发微信:
【钥匙.jpg】
【车已提,都验过了,没毛病。】
……
傍晚六点,沪江大学生物系的实验楼灯火通明。
檀砚书盯着最后一组校准的数据,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顺手去摸口袋里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静静地躺着一条一读微信。
是岑礼半个小时前发的和林双语一起在超市采购的三文鱼罐头的照片。
点开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一整天被数据挤压得发疼的太阳穴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回了一个“棒”字,又补了个猫猫鞠躬的表情包,然后转身冲其他组员道:“今晚不熬夜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今天我太太提车,我得回去陪她一起吃顿烛光晚餐。”
有人起哄:“哟,檀教授居然也有早退的时候?”
檀砚书笑得坦坦荡荡:“陪家属,天经地义。”
天色暗下来,他开车缓缓驶出学校,汇入车流。
岑礼和林双语买完东西,开车去吃晚餐,一家更显优雅的西餐厅,唯一缺点是停车场离得太远。
店里可以带宠物,岑礼和林双语一人抱一只猫,慢悠悠从停车场往餐厅走。
坐在西餐厅外露天的位置看江景,看见檀砚书不久前发来的信息,春夜微风拂过,拂去岑礼下午逛街的疲惫。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江对面闪烁的霓虹,正要感慨,忽然又听见手机响。
檀砚书:【回头。】
岑礼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来人穿着白天的黑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全身上下一身风尘仆仆的实验室味道。
两人对视的瞬间,他笑了,那笑容像把夜色划开一道口子,带来光亮和暖意。
“谢谢,”檀砚书偏头对林双语道,后者老老实实收起光芒,说是有男人约她在附近共进晚餐,所以失陪了,将岑礼平平安安交回到檀砚书手上。
“我说了会陪你吃晚餐就一定陪。”檀砚书低头,贴着岑礼耳朵道。
“吃完我来开车,带你们去兜兜风,顺便把今天的陪伴都补给你。”
檀砚书摸摸她脑袋,继续宠溺地说。
檀砚书在岑礼对面坐下,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幸福和满足,眼里溢出的光亮似星河,融进这灯火阑珊的夜色里。
第47章 ④⑦个吻 檀砚书,谢谢你来爱我。……
没有人能在这样浪漫的一个晚上单纯睡去, 岑礼也不例外。
从外面回到家时,岑礼抱着公主走在前面,警长跟在后面,看檀砚书左右手都提满东西, 一蹦一跳地等着。
将东西放好, 檀砚书又下楼, 将晚上两人一起买的那辆婴儿推车作为盛装玫瑰的器皿,分批次将那些玫瑰全拿回家里醒着。
岑礼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
“不过生日不过节的,买这么多花做什么?” 她问檀砚书。
岑礼先前只觉得幸福, 在4s店里时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没去细究这浪漫的代价,现在望着浴缸里堆满的玫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铺张浪费。
檀砚书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蹲在地上, 把最后一捧玫瑰放进浴缸里。
花瓣蹭过他的手腕,像一小团火。
他抬眼, 浴室灯太亮, 将他的眸子照得极黑, 深遂得像要吸人。
“不过生日不过节, ”他轻声说:“就不能过‘今天’吗?”
说完, 他伸手扣住岑礼的手腕, 将人从门口拉进来, 顺手带上浴室的门。
拖鞋在瓷砖上“吱啦”一声,像谁提前被斩断了退路。
浴缸旁边趴着公主,它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惊得尾巴炸毛,还以为爸爸要对妈妈不轨, “喵呜”一声跳上马桶上,不小心按下了冲水键。
“哗啦”一声,很是不合时宜。
两人同时朝公主看过去,公主绕到门边,聪明地想要离开。
檀砚书笑笑,去帮它把门打开,放她出去和警长作伴。一时间,浴室里只剩花、灯、他们俩。
檀砚书将岑礼抵在浴缸沿,一只手护着她的腰一只手探进水里,捞出一片被水泡得发亮的玫瑰花瓣,贴到她锁骨的小痣上。
“上次在医院求婚的时候,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玫瑰。”
花瓣太软,贴不住,顺着皮肤往下滑,停留在她胸口。
檀砚书用指尖按住,像按住一个秘密,“我记住了。”
岑礼这才明白,原来浪费也有浪费的公式,把“以后”拆分成每一个“此刻”,把“永远”拆分成每一个“今晚”。
她心口发烫,嘴里却还在逞强:“那……等过两天花全蔫了,怎么办?”
檀砚书低笑,声音沉在玫瑰的水面上。
“蔫了我们就把花瓣晾干,塞进枕头里,一起做一个花香四溢的梦。”
他低头,用牙齿衔走那片贴歪的花瓣,含糊道:“以后你每翻一次身,闻到花香,就能想起‘今天’。”
岑礼望着他,忽然觉得浴缸里堆的不是花,是一夜又一夜的美梦,被他们私运回了家。
她伸手去够檀砚书的衣领,指尖湿淋淋,带着玫瑰的香。
“檀砚书,”她喊他名字,像要把人钉在当下,“我发现你这个人……嘴巴一点也不笨。”
“岂止是不笨,灵活的很。”他笑。
檀砚书没有再说话,只把水龙头拧到最小。
水声细成一条细线,像在给时间打节拍。
他俯身吻住岑礼,连带花瓣、水珠、以及所有尚未发生的明天,都一并吞了进去。
岑礼被吻得往后仰,腰际抵住浴缸冰凉的边缘,却一点也不觉得凉,檀砚书的掌心先一步垫在她背后,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后退。
她的指尖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却倔强地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这个“今天”就会从指缝里溜走,变成又一个不可复现、只在记忆里发光发亮的昨日。
檀砚书察觉到她沉默的用力,唇稍稍离开半寸,声音低得只能让两个人听见:“礼礼,呼吸。”
她这才猛地换气,像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抚上,手指触上她白嫩的肌肤,去寻之前滑落的那瓣花瓣。
“我灵活的地方,”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补完刚才那句玩笑,“可不止嘴巴。”
说完,手探到她膝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岑礼轻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后颈。
檀砚书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客厅走。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剩落地灯在墙角昏黄一团。
檀砚书屈膝,让她躺在沙发上,手掌托住她后颈。
岑礼的睡裤下摆沾了水,贴在小腿,凉意一闪而过,又被他掌心的温度覆盖。
“礼礼,”他唤她名字,语气忽然正式得像在递交一份合同,“我们把它留下来吧。”
“什么?”
“今晚。”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零星花瓣,“用你能接受的方式,风干、压扁、做书签、熬成糖浆,或者我们可以学着网上的教程做成鲜花饼,都可以。只要别让它像路上的香水味,一散就找不到。”
岑礼抬眼,看见他眉骨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伸手去抹,却越抹越湿——原来是自己的指尖在滴水。
“檀砚书,”她声音轻得像挠痒痒:“谢谢你来爱我。”
檀砚书沉默半秒,忽然俯身,用牙齿咬开她睡衣上方的第一颗纽扣。
细小的贝壳扣“嗒”地一声弹起,落在地板上,旋转几圈才停。
“是我要谢谢你收留我。”
他声音含糊,却带着笑,“礼礼,谢谢你让我爱你。”
岑礼被他拦腰抱起,转了个方向,让她的背贴着沙发靠背,
布面沙发被压出“沙拉拉”的碎响,像提前燃放的小型烟花,她仰起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融入落地灯的影子里,不停摇晃,像一尾逃不出掌心的鱼。
“礼礼,”他撑在她下方,抬头仰视她,用征询的语气问她:“要试试我其他灵活的地方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丝绒,兜头罩下来,将所有尚未发生的明天,一同缝进此刻的呼吸里。
檀砚书等不到她的回答,却听见她心跳擂鼓似的震在自己耳廓,像某种最直接的应允。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被夜色打磨得发沉,像红酒沿着杯壁慢慢滑落。
他起身,先是吻上她颤抖的眼皮,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鹿,然后一路往下,鼻尖、唇角、下颌、小腹……每到一处,都停留须臾,留下极轻的濡湿,让那寸皮肤在空气里自己燃烧。
岑礼的指尖插.进他发间,指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的黑发拧成不会松散的绳结,和她的牢牢绑在一起,做成同心结。
落地灯在两人身后被扯得歪斜,光线像被水稀释的蜜,黏稠却透明,映出沙发靠背上一道又一道起伏的波纹。
布面摩挲出细小的静电,“噼啪”一声,像夜偷偷划了根火柴,又迅速掐灭。
“礼礼……”他含混地唤她名字,声音贴在她锁骨凹陷处,带着些潮湿的雾气,“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如果不好意思,掐我也行。”
岑礼“嗯”了声,随即把唇贴到他耳后,用近乎气音的音量说:“檀砚书,你别低头,你看看我。”
她的眼神里再没有紧张,只剩欢喜。
一句话,像把钥匙拧到底,最后一道门锁“咔嗒”弹开,他看了眼她,双手捞起她的腿弯。檀砚书的手臂收紧,将她放平些,让她的后背离开沙发靠背,贴上沙发坐垫。
时间忽然失去刻度。落地灯的光圈被拉得老长,像月亮沉进深海。
……
不知过了多久,云散雨停。
两人辗转回到卧室,一同躺在岑礼那张大床上。岑礼伏在檀砚书胸口,耳朵下方是他尚未平复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指针在转动。她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肩窝画圈,画到不知道多少圈时,被他握住,拉到唇边吻了吻。
“礼礼。”
“嗯?”
“明天……”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你想让明天几点开始?”
岑礼轻轻笑出声,声音带着倦意,却亮得像清晨的光,“明天不用早起上班,我们多睡一会儿吧。”
檀砚书侧头,看了眼散落在床边地毯上的零星花瓣。它们早失去了最初的骄傲,却仍在空气里持续散发甜味,像不肯谢幕的乐队。他伸手,从混乱里拣出一片还算完整的花瓣,放到岑礼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
“那就一起做个美梦吧。”他说。
岑礼“嗯”了一声,把花瓣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他:“檀砚书,我们是不是……要清洗一下?”
檀砚书失笑,翻身把她重新揽进怀里,声音低哑而温柔:“我现在抱你去洗?”
黑暗里,岑礼回抱住他,指尖顺着他背脊的肌肉纹理,慢慢滑到后腰,停在那道浅浅的腰窝上。她没再说话,只是用指腹在那里按了按,像盖下一个无形的印章。
窗外,夜空像被拉上了厚重的帘。
檀砚书低低笑出鼻音,胸膛轻震,震得岑礼耳朵发麻。下一秒,他果真一手抄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背,将人打横抱起来。怀里的人往上缩了缩,脚趾蜷紧,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浴室的门之前就没关严,灯也忘了关,留了道细缝,远远从里面飘出玫瑰花香。
瓷砖有些凉,岑礼被放下来,脚尖一碰到地上的瓷砖,就轻轻地“嘶”了一声,檀砚书便将自己的脚伸了过去,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赤诚又温热的肉垫,成了她临时停靠的港。
“水有点烫。”他帮她把睡袍挂到一边去,打开花洒,伸手试了试水温,回身看她,唇珠上还沾着些许水润,“但我记得你好像一直喜欢洗热一点的水?”
他每次在她后面洗澡的时候,不调节水温,总是会被烫那么一下。
岑礼摇头,额前碎发被蒸汽打湿。她伸手把花洒摘下,朝他胸口浇过去。
水柱在黑夜里开出晶亮的扇面,落在皮肤上又碎成无数细小的流星。
檀砚书没躲,反而抬手替她挡了溅回来的水珠。
浴缸这边的玫瑰花瓣被热水溅到一些,重新舒展,沿着水流旋转。岑礼俯身去捞,却被檀砚书扣住手腕,“别管它们了,管管我。”
说着伸手掌着她的手让她帮他冲洗。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指尖顺势钻进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花洒被再度挂回高处,水声淅沥,像有人在黑暗里持续撕一张不会响的纸,浴室里蒸汽升腾。
檀砚书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绵密的云,再覆到她肩胛。
云朵一路往下,过山谷,过平原,最后在她腰间停住,温柔却郑重,他像是在给一件易碎瓷器上釉。
岑礼闭眼,睫毛沾了水汽,沉甸甸地坠着,像两把小扇半掩窗棂。
“礼礼。”他喊她,声音混在水声里,低得只能贴耳才能听清,“刚才……还喜欢吗?”
她点点头,鼻尖蹭过他胸口,留下一小片濡湿,“我只记得,刚才你一直在问我舒不舒服。”
檀砚书笑,胸腔震动,贴在她耳廓,“那答案呢?”
“很好。”她轻声答,又补一句,“好到……想赖账,重新再来一次。”
这回换他呼吸一滞,掌心沿着她背脊重新往上,停在她后颈,将人按进怀里。
水流冲在他们之间,像一条无论如何都不会断的绸带,把体温与心跳缠得严丝合缝。
“真的?”他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么直白的表达。
“假的!医生说过现阶段我们要节制!”她羞红了脸,一时间不敢再去看他。
时间被蒸汽泡得发软,滑溜溜的,抓不住也踩不实,只能任由它从指缝中溜走。
良久,水声停了。
檀砚书拿浴巾裹住她,然后才去擦拭自己。
岑礼趴在他胸口,困意一层层涌上来,却固执地伸手,去摸他发尾不断滴下的水珠。
“别动。”她含糊地命令,指尖沿着那滴水轨迹,一路滑到他胸口,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轻轻按住。
檀砚书会意,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额心,“不用管我,一会儿它自己就会冷静下来的。”
紧接着,他们相拥走出浴室。
他将她搁在门口洗脸台上,替她一颗颗扣上扣子,落到最上方那颗掉落了的空洞处,他歉疚地问她:“怎么办,掉了一颗扣子。”
“可它又不是白掉的。”岑礼脸一红,脸埋进檀砚书怀里。
“是,它和这些玫瑰一样,都是我们的红娘。”檀砚书伸手灭灯,抱她回了卧室。
第48章 ④⑧个吻 狗粮+1+1+1
六月, 岑礼的工作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闵雪婷的案子发生惊天反转,她从犯罪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为受害者,主动交代她刺向闵勇健的那一刀,实则制止对方当下正在实施的侵犯行为, 属于正当防卫。
而后续岑礼从她口中得知的种种细节, 也让她对这个女孩子从质疑慢慢走向信任。
另一件, 则是在徐远忱的帮助下,谢语琴诉徐静案得以成功立案。
案子开庭时间在九月初,时间充裕,岑礼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到孕晚期, 岑礼自己没有感觉到和之前有明显的变化,最近几次产检情况一切安好,她甚至被檀砚书照顾得比从前还要坦然。
反而是檀砚书,变成那个更焦虑的人。
檀砚书的焦虑,像梅雨季节脱落的墙皮, 最初只是冒几颗不起眼的霉点。
他的焦虑最先只是声音敏感。不知哪一家的邻居养了只大型犬,夜里常吠, 他经常闭上眼睛就听到那声音, 然后像被火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 光着脚冲到阳台上, 去确认那噪音离他们这层楼的距离, 确认狗叫声止住了, 才喘着粗气回来, 重新在岑礼身边躺下。
岑礼迷迷糊糊拽他袖子,“睡觉吧,我不觉得吵。”
他嗯一声,把额头抵在她肩窝, 闭上眼睛。
后来这种焦虑又表现为给岑礼准备待产包,总觉得准备的不够完备,反反复复确认。
冰箱门上被他用冰箱贴固定了三排A4纸长的【待产包更新表】:产褥垫、计量型卫生巾、婴儿NB码、S码、胎帽、喂杯、喂勺……
岑礼一眼看过去眼花缭乱。
孕晚期开始,她要将手头的案子资料整合,既要重新构思给闵雪婷的辩护思路,又要想办法为谢语琴案获取更多的证据,忙到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等岑礼被日历上“拍孕妇照”的日程提醒,和檀砚书确定周六去拍照的事,才发现檀砚书已经将一切准备工作都提前完成了。
“明天去拍孕妇照,但是你看——”岑礼站在镜子前,皱着眉,问檀砚书:“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肚子比网上那些准妈妈的要小很多?上镜会不会没有孕相?”
末了转过头去看檀砚书,“你说我要不要延期拍摄,再等半个月看看?”
檀砚书笑笑,“不是一直很期待去拍摄?再等半个月你等的了吗?”
岑礼被他一语戳破,嘴角垮了又翘起来,最终笑出声,“……好像确实等不了。”
她抬手覆在隆起的弧度上,小声嘟囔:“我怕现在不拍,到后面精力跟不上,拍不动了。”
檀砚书把第二天要带的,一套情侣装检查一遍放进袋子里,抬头看她,语气像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题。
“第一,你现在孕周32,宫高腹围等数据全部都在正常区间,肚子‘偏小’要么是你的视觉误差,要么就是网上那些人的图有刻意p大,或者角度问题。”
“第二,摄影工作室我们找的是林双语推荐的,最好的摄影师,之前给娱乐圈那个XXX拍过孕妇照的那位,她最会用光影放大弧度,一定可以达到你想要的那种效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檀砚书走到她身后,手掌轻轻贴在她肚子下方,像托起一枚温润的月亮。
“镜头要记录的本来就不是‘大’,而是‘我们’,是我们一家人,是你、我、她,还有公主和警长。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刚刚好,错过了就永远缺帧。”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笃定,岑礼在那道目光里看见自己,锁骨以下微微鼓起,锁骨以上依旧清瘦,像一枚将开未开的花骨朵儿。
好像她在檀砚书眼里,也是一朵半开的花朵。
她忽然心软,伸手去揉他略显凌乱的发梢,“檀砚书,为什么你总是可以把大道理讲的这么好听。”
檀砚书低笑,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人转过来搂进怀里,“那说明我的课的确能让学生们听进去,不全是我这张脸吸引他们认真听讲。”
岑礼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低笑:“真羡慕你的那些学生们。”
夜灯调至最暗的暖黄,檀砚书将明天要带的东西一一拣好收起来,然后重复每日必备的胎教环节,和宝宝沟通明天拍摄时的注意事项,特意叮嘱:“明天妈妈会比较辛苦,小葡萄你要乖一点,别折腾人哦,乖的话,结束以后爸爸奖励你一个小玩具。”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檀砚书隔一段时间就从外面带回来一只小玩偶,现在已经将沙发靠椅上方都摆满了。
岑礼侧躺着往下看他,没打扰他,只安静看着。
男人蜷缩着,往下躺着,耳朵贴着岑礼的肚子,不用使用胎心监测仪也能听见小葡萄健康、有力的心跳。他将声音压得低而温柔,像在给某个在未来的学生讲一堂课。
“还有,”他补充,语气忽然变得极认真,“明天拍照的时候记得把手手伸出来,和爸爸妈妈击个掌。”
岑礼没忍住笑出声来。
檀砚书抬头,看见她,表情清明又坦荡,完全不为自己此时的幼稚而感到羞耻。
他起身,躺回到枕头上,和岑礼头贴着头聊起他最近刚买回来的那只玩偶。那是一只奶咖色的小狐狸,耳朵尖上绣着一圈白线,像落了一层雪。
“第几只了?”岑礼问。
“第十九只。”他答得毫不犹豫,像在报实验样本的编号。
“你是打算把小葡萄的整个童年都提前布置好吗?”她轻声问。
檀砚书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揽住她,掌心贴着她隆起的腹部,声音低下来:“不是提前布置。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小玩偶,看到觉得好看就买了。之前还有几个是我和林教授一起抓娃娃抓来的,他们家也是个女儿……”
自从知道岑礼肚子里是个女宝宝之后,檀砚书的激动溢于言表,当时还失眠了好几天。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笑自己,又补了一句:“我怕她来了以后,发现我们没准备好,觉得我们是抠门的爸爸妈妈。”
岑礼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一点点加快。她伸手回抱住他,声音软下来:“你就是最好的爸爸。”
“这话就咱俩说说,你别让我爸知道,老头儿心眼特小。”她抬头,冲他眨眨眼,“早点睡吧……明天小葡萄要是敢不乖,我们就让小狐狸去咬她。”
檀砚书低笑出声,胸腔轻震,像夜色里温柔的鼓点-
次日,檀砚书和岑礼早早到写真工作室。
因为是初夏,室外温度高,所以唯一的一组室外照片最先开拍,后面两组室内照排在后面。
出外景的时候,檀砚书开着新车,岑礼坐在副驾,后座是写真工作室的化妆师和摄影师,以及两只越发懂事的毛孩子。
新车空调效果极好,出风口叶片被檀砚书调得平直,生怕冷风直吹到岑礼的膝盖。
岑礼侧靠在副驾,防晒披肩垫在安全带后面,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肚子,另一只手给后座的两只猫轮流顺毛。
警长把脑袋顶在婴儿提篮的空架子上,好奇地嗅来嗅去,公主则端庄地蹲在化妆师脚边,尾巴盘成一圈,活像一坨香甜可口的奶油。
“今天小葡萄动得不多,乖得很。”岑礼轻声说。
檀砚书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现在车里放的是舒伯特的《鳟鱼》,低频段音量42分贝,实验结果显示真的能让胎儿保持安静。”
化妆师小姐姐笑着插话:“檀教授,您这是把胎教搬进车里了。”
男人“嗯”了一声,一本正经道:“科研要落地。”
外景地在城市植物园,直线五公里,周末的清晨却堵了又堵。檀砚书将车驶进辅路,临时改道一条荫凉小道。两旁悬铃木枝叶交错,车窗落下一条缝,带着植物蒸腾味的热风灌进来,岑礼鼻尖出了点汗,却觉得空气微甜。
公主忽然“喵”一声,前爪扒住窗框,耳朵转动。几乎同时,岑礼感觉到小葡萄在她肚子里轻轻一弹,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动了。”她抓住檀砚书的手腕,把他的掌心贴到自己侧腹。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住,男人低头,屏息数着那几下微不可察的推力,嘴角一点点翘起。
“小葡萄在和我们打招呼,”他压低声音,“估计是想告诉我,她喜欢这条小路。”
植物园停车场树荫浓密,一下车,热浪扑面,檀砚书先把便携小风扇扣在岑礼掌心,再展开一把黑胶遮阳伞,替岑礼遮住刺眼的阳光。
因为是拍外景,人多眼杂,毛孩子容易走失,所以第一个景岑礼没带上公主和警长,让两小只在车里等。
拍摄主题很简单:初夏、孕味、微风。
岑礼穿的是一条雾霾蓝纱裙,腰线高位镂空,正好露出圆润的肚子。化妆师给她扫上淡淡的蜜桃色高光,反光板一抬,皮肤表面像有晨露。
第一组镜头在草坡上,摄影师跪地取景,让檀砚书从侧面环住岑礼,掌心贴腹,下颌轻搁她肩窝。
风来,纱裙与草叶同时扬起,快门“咔嚓”定格。
“靠近一点,爸爸的眼神再温柔一点!”摄影师喊。
檀砚书低声笑,“我还不够温柔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侧头,在岑礼耳垂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像给数据曲线补上最后一点拟合。
那一吻轻得像风拂草尖,却烫得岑礼耳尖瞬时泛红。
摄影师的镜头捉的刚刚好,连拍三张,忍不住“喔呜”一声:“有了!就是这个感觉!”
摄影师望着刚拍的那几张照片,忍不住夸:“爸爸的自然反应比摆拍强一百倍!”
檀砚书被夸得耳根也发热,却仍维持着环抱姿势,掌心在岑礼腹前微微收拢,像是在给正探头的小葡萄一个无声的回应。
……
风停了,草叶缓缓落回原地。
摄影师直起身,比了个“OK”手势:“收!这一组拍完了,换地方!”
檀砚书却没立刻松手,先低头问岑礼:“累不累?脚腕有没有抽筋?”
“目前状态良好。”岑礼眨眨眼,故意用他熟悉的学术腔。
“好,有哪里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他这才牵住她,两人往停车场方向走。阳光透过悬铃木叶隙,斑驳地落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
檀砚书撑伞护送她回车上,空调提前远程启动,车门一开,冷气裹着淡淡的车载香氛味扑出。
公主和警长早已瘫在座椅上吐舌头,好像在抱怨刚过去的几十分钟它们也有被热到。
车子驶出植物园,太阳升高,车窗隔绝热气。岑礼靠在副驾,摸着肚子,轻声道:“小葡萄今天表现满分。”
檀砚书打着转向灯,嘴角扬起:“那玩具奖励翻倍。”
后座摄影师翻看相机,忍不住感叹:“这趟拍外景,我吃了满满一嘴狗粮。”
化妆师笑着补充:“还有猫粮。”
摄影师:“如果不是这裙子显孕相,单看你们两个人的脸,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拍婚纱照的。”
檀砚书笑笑,“确实没有拍过合照,第一次,有些紧张。”
很多动作都需要摄影师反复指导。
摄影师摆摆手,“脸在这里,怎么拍都不难看,不过……孕妇照还是以妈妈为主,爸爸的脸有点过于抢镜了。”
岑礼听到,连忙瞪他一眼,故意道:“那一会儿内景我单独拍吧,今天我才是大女主!”
公主“喵”地应和,尾巴一扫,扫到警长的胡须。
两只猫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
仿佛在说:我们是猫,不吃狗粮。
第49章 ④⑨个吻 她不结婚了
拍完孕妇照之后几天, 檀砚书提出要趁着618买一件大件,思来想去,下单了一部微单。
之前岑礼担心拍的照片肚子太小,他想了想, 等相机到手可以在家里再给她拍两套日常的, 虽然他的拍摄技术比不上专业的, 可熟能生巧,多拍几次,以后等小葡萄出生,他的技术也能担当大任了。
“女孩子生下来就爱美, 就说我表姑家的漂漂和亮亮,亮亮平时出门让他穿什么衣服鞋子他就穿什么。可漂漂就不行。她有自己的审美,要自己搭衣服、配饰,出门前能在镜子前照好半天,出游的朋友圈里也是她的照片占大多数。”
岑礼想起来从前刷朋友圈时的心境, 想到不久的将来她手里也能牵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便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从前二十六年都没有想过的爱情、婚姻和孩子, 如今竟然一下子全落在她头上了,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运气。
岑礼坐在阳台的沙发上, 窗外的夜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她掌心覆在肚皮上, 能感到小葡萄隔几秒就伸个懒腰, 像提示她别把回忆的进度条拉得太远。
“想什么呢?”檀砚书端着切好的橙子进来, 蹲在她膝前,把最甜的那一瓣递到她嘴边。
将果盘搁到旁边的可移动小桌子上,檀砚书回客厅拿来微单,和岑礼并排靠坐着, 研究滤镜和拍摄技巧。冷不丁举起微单朝着她按一下快门,岑礼就像川剧变脸似的一秒严肃,吵嚷着要看檀砚书给她拍成什么鬼样子。
孕晚期岑礼整个人都肿得很,除了化完妆出门那会儿她愿意照照镜子,下班回到家她只想把脸埋起来。
偏檀砚书最近晚间闲暇时间多,吃完晚饭总喜欢拉她出门散步,说有助于顺产。
岑礼原本还没想好是要顺还是剖,直到闵雪婷案子的开庭时间确定下来,她算了算,如果案子结束以后不需要上诉,那么她应该是可以正常等到预产期再去住院,可如果判决结果达不到预期,上诉的话……可能需要提前剖。
不过具体是顺还是剖,还要到37周时看产检结果来定。
不过有檀砚书陪着,岑礼早已经没了刚知道怀孕时的无措和紧张。
“给我看看!”岑礼伸手去抢相机,檀砚书却笑着把相机举高,“别急,后期还没调呢。”
“调什么,我现在的原图就只能当恐怖片素材。”她故作凶狠,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镜头里,自己顶着一张晚风吹红的脸,头发胡乱散在两边,T恤下摆被肚子撑得鼓鼓的,可背景是温馨的阳台,旁边还有公主抢镜的半个身子,她整个人像被包裹在柔光里,居然并不难看。
甚至因为他的柔光滤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温柔、恬静。
洗过澡,檀砚书回来阳台,看见岑礼拿来了笔记本,在整理闵雪婷案的辩护思路。
他没打扰她,也拿了纸和笔过来,在她旁边写东西。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人都没注意。
直到岑礼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两人一齐看过去,看见来电显示是“徐远忱”三个大字。
岑礼按下接听,就听见对方还在持续按着门铃。
檀砚书起身去给徐远忱开门,迎面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徐远忱顺着檀砚书开门的动作将门拉开,径直走进来。
檀砚书一愣,下意识抬起手,两瓶洋酒沉甸甸地撞进他臂弯。酒瓶冰凉,却带着一路夜风的燥意。
“哥,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岑礼在阳台探头,声音压了半个音阶,显然没料到这位不速之客。
自从她和檀砚书结婚以后,徐远忱已经很久没有登过门了。
徐远忱“嗯”了一声,嗓子发哑,像是从胸腔最底处挤出来的气音。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脱了鞋子,径直越过玄关,赤着脚走到客厅中央才停住,背对着灯,肩线绷得笔直。
檀砚书将门带上,低头看了眼酒瓶上的标识,度数不低。
他将酒先搁到岛台,转身去厨房倒水,耳边听见岑礼从阳台走过来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哒哒”声。
“怎么了?”
岑礼站定,目光落在徐远忱垂在身侧的手上,他将指节攥得发白,袖口皱得不像平日里那个体面的徐律师。
徐远忱没回答,只抬手抹了把脸,像要把情绪从五官上撕下来。
半晌,他哑声开口,却是冲着檀砚书:“有冰吗?给我调一杯,要最烈的。”
檀砚书没多问,打开小巧的制冰机,冰块“哗啦”落进玻璃杯里。
岑礼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搁到一旁,眼神示意檀砚书别动,让她来。
岑礼之前业余爱好就是调酒,新房装修时特地做这么一个岛台也是方便她邀朋友来家里喝酒的,现在好几个月没有动手,也想熟悉一下业务。
三人对坐在吧台上,琥珀色液体映着顶灯,像一潭凝固的火山。
徐远忱仰头就是半杯,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才崩出第一句话:“她不结婚了。”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冰块轻轻裂开的细响。
岑礼眨了眨眼,语气放得很轻,像生怕会错意一样,再次和他确认道:“是暂时推迟……还是取消?”
“取消。”徐远忱勾了下嘴角,却比哭还难看,“她说她婚前焦虑,让我这时候休年假陪她出去散心,我没答应,她一气之下就自己走了,还说婚不结了,让我们各自通知各自家里人。”
檀砚书把水杯往徐远忱手边推了推,无声地补上一条退路,徐远忱却推开,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烈酒,声音低下去:“这段时间为了买房、婚礼筹备,我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这半年我在律所加的班比去年一整年的都多,可是你们猜她说什么?”
岑礼和檀砚书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她说我宁愿加班也不回家陪她,宁肯待在律所也不和她愿意陪她出去散心。”徐远忱觉得很可笑。
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也一起出去旅过游,但两人的性格很容易在旅途中吵起来,最后让一场以散心为目的出行充满恶意和伤害。
岑礼心里一揪,下意识劝他:“也许只是吵架的时候顺嘴说的气话。”
“就算是气话,她怎么能说不结婚了?结婚难道是儿戏吗?”徐远忱说着,又拿起一个杯子,推到檀砚书面前,给他往杯子里倒酒。
“你来说,结婚是这么随便的事吗?”
檀砚书垂眼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没急着端起杯子,只伸手将杯口轻轻盖住。
“结婚不是儿戏,”他声音低而稳,像在课堂上拆解一道关键公式,“可也没有什么买定离手的规定。结了婚都可以后悔、离婚,况且你们还只是在商量结婚的阶段,她随时都有权利叫停备婚的计划。”
徐远忱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甩我一巴掌,是我活该?”
“她打你了?”岑礼难掩惊诧。
印象中,隋甯绝不是那种会动手的人。
“不是手,是话。”徐远忱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清脆一声,“我房子都买好了,我妈、你爸、爷爷奶奶那边都说好了,婚宴的酒店都按照她的要求定了她要求的酒店,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结婚了,这不算打我脸?”
空气瞬间静得吓人。
岑礼心口猛地一缩,终于意识到徐远忱此时此刻气的究竟是什么。
他在意的居然不是隋甯为什么不愿意结婚了,而是她如果不回来结这个婚,他将颜面尽失。
岑礼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子下方攥紧了檀砚书的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徐远忱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将整张试卷撕碎扔进马桶里。那时他也是这样,先环顾四周,确认有没有观众,才决定要不要哭。
原来在徐远忱的世界里,“被看见的失败”远比“失败本身”更疼。
檀砚书也很快意识到徐远忱真正在意的东西,陪他浅酌了一口,声音低低地问他:“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买的是房子,还是爸、阿姨、爷爷奶奶他们对你的认同?你结婚是想把你心爱的女人娶回家,还是只是担心谈了几年恋爱不结婚会被人说三道四?”
一番话,像把灯突然点亮,照得徐远忱脸色发青。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檀砚书,却又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岑礼缓缓呼气,伸手覆在徐远忱攥得死紧的手背上,掌心贴着那根本掩不住的颤。
“徐远忱,”她第一次没叫他“哥”,而是用了更加正式的称呼,眼睛严肃认真地直视他,问他:“你爱隋甯姐吗?”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
岑礼伸手拦住他,提醒:“你现在冷静一点,好好想一想我这个问题,我问的是你现在爱不爱她,不是问你们恋爱这几年你爱不爱她。我相信你一定是爱过她的,否则你这么喜欢独来独往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女孩子闯入、甚至是霸占你的出租屋。你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和隋甯姐一起生活、养狗,你带她回家见我爸和你妈……我相信你一定有爱过她,只是现在,此时此刻,你依然还爱着她吗?”
徐远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发不出来声音。
他垂下眼,避开岑礼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心虚而又茫然。
檀砚书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徐远忱才开口:“我……我不知道。”
岑礼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锋利。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爱不爱她。”徐远忱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伪装,“我只是觉得,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临时悔婚,我不能接受。我拼尽全力独立出来,买了车子、房子,也求了婚,订了酒店,通知了所有亲友……她现在突然说一句婚不结了,让我之前所有的推进就像个笑话一样,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向家里交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什么婚礼取消。”
徐远忱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茫然。
“我以为她之前情绪不好就是因为我不主动推进婚礼,我们在一起七年,她怕我到头来不娶她……所以我提出结婚,打消她的顾虑,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多么?这难道不是爱吗?”
原本他没打算这么早结婚的,如果不是隋甯的催促和不安,他可能会想着再努力两年,再换一辆更好的车,或者买一套比现在这套更大的房子,到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可是隋甯想要结婚,他顺从她的心意,妥协、迁就,这难道都不算是爱她?
岑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问他:“哥,你现在害怕吗?”
徐远忱怔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害怕的是这个婚不结了你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还是害怕她离开你?”
岑礼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准确地剖开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部分。
男人沉默了许久,久到阳台外的霓虹都已经熄了一轮,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那种……想跟她一起荒废一个下午,只因为阳光很好的心情,好像她说的也没错,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都是代理费。”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像是被回忆掐住了喉咙。
“可是没有钱,我拿什么满足她的那些要求?拿什么和她结婚?”徐远忱觉得可笑,明明是她把自己逼成现在这样的。
岑礼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度一点点渗透:“相信我,隋甯姐不是那种物质的女人,她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一定不是图你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却坚定:“房子不是登记的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吗?听阿姨说当初买房,隋甯姐也是出了一部分钱的,现在她说不结婚了也不是说说就生效的,就算要分手,这些东西也该有个了断,你们聊到这些了吗?”
徐远忱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早上我去律所之前我们大吵了一架,晚上回家她的车不在,我发现她的行李箱不见了,康康也被她带走了。”
岑礼:“既然都没有提到这些,就说明还有余地。”
“大概是你不愿意陪她出去散心,她自己去了。”岑礼无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哥哥,“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马上去请年假,去找她,陪她把心散开,也许她就回心转意愿意和你结婚了。”
“二,你们两个人都彼此冷静冷静,你也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爱她这个人,是不是想要和她结婚共度一生,不要去考虑你们之前七年的沉没成本,也不要去考虑悔婚要付出的代价,如果除去这些你还是想要和隋甯姐结婚,那你再去找她,让她看见你的诚意的爱意,我相信她会原谅你的。”
最后,岑礼说:“你们在一起七年,不该用一场‘面子工程’结尾,如果两个人都快要走散了还硬要往婚姻里挤,结果只会更糟。”
离婚比分手要麻烦多了,这一点他们身为律师再清楚不过。
女人更容易共情女人,岑礼以为,隋甯之所以在这时候提出悔婚,不是不想嫁徐远忱,而是不想给自己这几年的感情草草了结。
徐远忱低头,眼眶红得吓人,却再没反驳她。
良久,才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哽咽的“嗯”。
那声音太轻,都来不及传播到岑礼耳蜗,被风一裹就飘散了。
檀砚书适时递过去一张纸巾,徐远忱接过纸巾,没擦,只是攥在手心,像攥住最后一块浮木。
徐远忱喉结滚动,像吞下一整片碎玻璃。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檀砚书,又将视线收回,看向岑礼,“你们两个当初决定要结婚的时候,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普天之下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不清楚。
第50章 ⑤ 0个吻 可以为我穿一次婚纱吗?……
岑礼和檀砚书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初决定结婚时的情景。
她想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而他正好在找一个让岑肃山信服他能稳定留在沪城,留在沪江大学的理由。
两人一拍即合,婚姻不过是当下促成他们达到目的的途径而已。
那时候的他们,还很陌生, 谈不上爱与不爱, 更谈不上责任和未来。
所以领证那天, 他们没有拍什么视频留念,也没有在宣誓台前多停留,闪光灯一亮,两人同时弯唇, 弧度标准,角度对称,却谁也没看谁的眼睛,一门心思都是想着不耽误接下来的工作,领完证各自按部就班去单位。
上了车, 岑礼将两本结婚证拿在手里拍了张合照,然后随手塞进包包夹层, 语气像在归档一份委托协议:“合作愉快, 檀教授。”
檀砚书点头, 眼里波澜不惊, 回应得同样官方:“合作愉快, 岑律师。”
没有喜糖, 没有庆祝, 甚至没握手,事后一个回律所写辩护词,一个回学校备课。
后来,檀砚书因为出租屋失火, 不得已带着警长登堂入室,岑礼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将人收留下来。起初只是觉得住在一起更像是“夫妻”,长期下来不至于在岑肃山、徐远忱他们面前露馅,而且檀砚书的厨艺确实不错,岑礼当时想不到赶人的理由。
再后来,两人相处融洽,一起吃晚餐、一起去产检、檀砚书留在沪城过年,陪她一起去长辈家里拜年……还有一次又一次,情绪失控时的吻。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警长——那只初次到访时吓岑礼一跳的黑猫,先一步融入他们这个小家,和公主整日黏在一起。而他的主人,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先是攻占客厅,紧接着是书桌和阳台,再到岑礼的主卧,一步一步从一个租客跻身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
什么时候起,他和公主说话的时候开始自称爸爸,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将她和小葡萄列入到人生规划里?
真的算起来,也不过才半年时间。
徐远忱这一问题,问的突然,两人没有防备,同时哑口。
徐远忱看了看岑礼,视线从她沉思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隆起的腹部,忽然间咳了咳,意识到不妥。
他们是奉子成婚,又是闪婚,徐远忱听徐悦嘀咕过两回,说按照时间来看岑礼和檀砚书多半是在卫宇哲出国前就搞到一起了。不过说出去不太好听,两人又只是领证没办婚礼,岑肃山的意思是由别人去猜,反正日子是岑礼和檀砚书两个人过,唾沫星子也不妨碍人家夫妻生活。
谁料檀砚书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假如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是心甘情愿和礼礼结婚的。”说完深深看了徐远忱一眼,“哥,我在走进民政局的那一刻,就很清楚礼礼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婚姻可以让她暂时闭上眼睛不去看周围其他的男性,只看见我,那么婚姻对我来说就不是牢笼而是机遇。”
那几天檀砚书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想过,无论岑礼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他其实都是愿意和她结婚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像她同样说不上来为什么万颂集团酒会那天,他没有办法开口拒绝她一样。
岑礼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没有想到,檀砚书这人随随便便扯个谎就这么走心。
好像他对她是一见钟情一样。
明明当初只是各取所需,误打误撞走到一起,怎么被他说的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岑礼推推他:“如果想要给我哥上课,建议你杯子里也加点冰块。”她看到檀砚书脸上微红,想起阳台窗户紧闭,客厅里多多少少有些燥热。
白天在律所已经开了空调,但现在换季人容易感冒,家里又有孕妇,家里还没开过空调。
檀砚书听话去加了些冰块,一边陪徐远忱,听他絮絮叨叨说自己身为男人的不易,偶尔反驳他两句,偏头收到岑礼夸赞的眼神,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清醒着还是已经醉了。
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清脆的声响,像给这场深夜的“男人诉苦大会”打了节拍。
檀砚书抿了一口,酒顺着喉结滚下去,眼底那层薄红却没褪,反而被水晶吊灯一照,显出一种半真半假的迷离。
徐远忱还在絮叨。
“……我一天开四个会,晚上十一点还在律所整理材料,我不就是为了能早日买房、早日娶她,我容易吗我……”
檀砚书“嗯”了一声,声音低缓,像在给对方做心理疏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不容易。可是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没有选择你,或者她早几年就放弃了你,那么会不会她早就找到了一个有房有车还有时间陪她的男人?”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人家选择你,其实也是选择了一条不容易的路。”
至少在他心里,他和岑礼之间既是如此。
也许换一个人,比如换成卫宇哲,人家在沪城有房有车,双方父母知根知底,也许岑礼和卫宇哲结婚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卫宇哲是小葡萄的亲生父亲,也许他们结婚,对于岑礼和小葡萄来说都会是更好的一种结果。
可是岑礼选择了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辛苦的路。
虽然也许岑礼一开始想的是自己一个人养孩子,但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檀砚书可以理解她的心理和选择,可他还是觉得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会自省,会自卑,会时常觉得自己何其有幸。
更幸运的是,他不是一厢情愿。
徐远忱喝了许多酒,檀砚书将人安置在次卧,自己去浴室收拾一番,仔细刷过了牙,回到卧室的时候岑礼还没睡着,手机里正播放着某个母婴博主的胎教故事。
六月,之前的被子早已经盖不住,床上换成薄薄的空调被,床边的落地扇“呼呼”地转着,也十分卖力。
檀砚书躺进被子里,刻意冲着岑礼哈了口气,让她闻闻还有没有酒气。
岑礼皱着鼻头凑过去,像只嗅到可疑气味的小猫,下一秒却抬手拍在他肩头,“薄荷味超标,你是刚才吃了一管牙膏吗?”
檀砚书低笑,伸手将她的手机拿过来,按下暂停键。
房间里顿时静得只剩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故事讲到哪里了?”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到她肚子里的小葡萄。
“乌鸦终于想到了办法?”岑礼想了想,不太确定,“反正我脑子早走神了,只是喜欢听这个博主的声音,软绵绵的,安神。”
男人“嗯”了一声,随手将手机搁到床头,将胳膊垫到她颈后,另一只手掌顺势贴上她隆起的肚皮,掌心微微用力,像在触摸一枚温热的月亮。
“接下来换我来讲。”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沉而缓,“我们讲一个新的故事,故事名就叫《小葡萄的逃亡日记》。”
岑礼轻笑,肩膀微颤:“主角还没出生就逃亡?会不会太卷了?”
“听好了——”檀砚书清了清嗓子,却故意用夸张的奶音配合。
……
岑礼被他逗得直抖,肚子跟着一紧,小葡萄立刻回敬一脚,正好踹在男人掌心。
檀砚书“嘶”了一声,立刻切换回正常声线:“小葡萄睡眠警告了,今天的故事暂停。”
“别停啊。”岑礼来了兴致,手指戳他肩窝,“继续配音,我要听后续。”
檀砚书笑笑,傲娇地收回手,“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罢倾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碎了一声“晚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徐远忱人已经离开。
次卧的床铺皱乱不堪,檀砚书早起准备去买早餐,想着问一问徐远忱的口味,结果人不在,他耸耸肩,将床铺恢复原样,该换的拆出来扔进洗衣机。
岑礼还在酣睡,他已经健完身拎着早餐回来。
轻手轻脚推门进卧室时,岑礼正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她额前的碎发被夜汗打湿,几根黏在脸颊上,檀砚书半坐在床沿上,伸手帮她别到耳后。
檀砚书折身去外面收拾了一下,先去浴室冲了个快澡,换好家居服,才蹲到床边去叫岑礼起床,用还带着凉意的指尖去点她鼻尖。
“太阳晒屁股了,该醒啦。”
岑礼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像一只慵懒的猫。
男人失笑,干脆伸手到空调被里,掌心贴上她隆起的肚皮,果然,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已经活力十足地在妈妈肚子里做起早操。
“行,你不起,我看小葡萄能让你再睡几分钟。”他作势转身,岑礼这才慵懒地睁眼,声音带着些晨起的沙哑,十分委屈:“别闹……昨晚刚睡着她就在我肚子里打鼓,天快亮了我才睡着。”
孕晚期睡眠真的是一种煎熬,岑礼有苦说不出,又不忍心将檀砚书叫醒陪她。
檀砚书面上闪过一瞬的歉疚,伸手摸摸她发顶,“下次再这样就叫醒我,别一个人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他俯身在她额前落了个极轻的吻:“早餐买好了,豆浆去冰,三明治不要沙拉酱,还有你昨天说想吃的那家榴莲酥,限量,我早上排了二十分钟,你不起来吃的话岂非是不给我面子?”
岑礼眼睛一亮,撑着坐起来,肚子像颗皮球顶着被子。
男人顺手将枕头垫到她腰后,又拿孕妇枕环住她侧腰,动作一气呵成。
“我哥呢?”她一只脚迈下床,闭着眼睛去找鞋子,含糊着问。
“走了。”檀砚书蹲下身子去拿来拖鞋给她穿上,“几分钟前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是回家了,去看看隋甯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去了哪里。”
“我哥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岑礼一脸震惊,“我还以为他这会儿是去找人去了,结果居然连个线索都没有?”
岑礼的瞌睡瞬间被抽走,眉头拧成一条线:“这算什么?玩失踪?”
“不算失踪。”檀砚书扶着她站直,“你哥不是说了,人家一开始是叫他一起去的,但是他拒绝了。所以我猜人家是有提过去哪里的,只是哥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或者根本就没仔细听。”
“……”岑礼忍不住翻个白眼,不想管了。
两人吃过早餐,驱车去之前拍孕妇写真的工作室选片。
选片区在二楼,一整面白墙投影。
选片师端着两台笔记本下楼,冲他们晃了晃存储卡:“今天有惊喜,先给爸妈打个预防针,今天可能会把你们看哭。”
照片一张张跳出来。
第一组是湖岸草坡,风扬起雾霾蓝纱裙,她托腹回眸,檀砚书在侧后方半步,掌心虚护着,像给尚未出世的小葡萄提前划定安全距离。
阳光透过纱帘般的云层,给两人镀上一层柔金。
岑礼眯起眼:“这张好像油画。”
“也很像婚纱照。”选片师说。
说起这个,岑礼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拍过婚纱照,也还没办婚礼呢。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交易,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办婚礼,婚前协议里也写得很清楚,孩子出生以后,最迟过了哺乳期他们就和平分开,可是现在……
他们是在谈恋爱不假,可是恋爱到婚姻之间难道没有距离吗?
下一秒,岑礼就听见檀砚书晴朗明媚的声音,他笑着问选片师:“如果一会儿我们选的精修超了,能不能打包给个优惠价?这样兴许我们后面婚纱照也在你们家拍了。”
岑礼捏了捏檀砚书的手,小声在他耳边道:“什么婚纱照啊……”
檀砚书目不转睛看着她,笑说:“昨天你哥问我们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其实没好意思说……那天你问我能不能和你结婚的时候,我脑子里面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你穿婚纱朝我走来的样子。”
“礼礼,可以为我穿一次婚纱吗?”他轻声说:“我是真的很想看。”
他想要和她拍婚纱照,也想像徐远忱一样可以为了婚礼而忙碌,定一家岑礼喜欢的酒店,按照她的喜好制定流程。
婚姻如此神圣,他们怎么可以糊弄?
他想看她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不是假结婚,不是应付亲朋好友,只是为了嫁给他。
现实里,很多女人会在有了孩子以后放弃累人又铺张的婚礼仪式,檀砚书不知道岑礼会不会那样,但他不想。
这也是唯一一次,他希望岑礼也可以迁就他一回的事情。
岑礼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她从没想过,这个一向谦和有礼的男人,会用这种近乎虔诚的口吻,向她索取一个“只属于爱情”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