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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输[破镜重圆] 手电 25437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包间内霎时间死寂一片,待盛毓坐下后,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才轰得一声炸开。

大家都知道周弋阳说话做事没正形,玩笑话开口就来,但玩笑开到盛毓身上,还是头一次。

众人不住地打量起汤慈,半信半疑起来。

汤慈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局促地攥紧了书包肩带,直挺挺站在盛毓边上。

像个被家长带来见叔叔阿姨的小孩。

盛毓抬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把她朝自己里面的位置带了带,语气也活像个家长:“来坐这儿。”

沙发和茶几挨得近,盛毓腿又长,快要戳到茶几台沿。

汤慈进去时,小腿不可避免地抵着他的膝盖,可即便是这样,从盛毓腿间穿过时,由于阻力太强,她脚下一个趔趄,还是险些摔倒,慌张间双手紧紧按向盛毓的大腿,才堪堪站定。

这姿势太窘迫,汤慈垂下眼睛避开周围似有若无的视线,干巴巴朝盛毓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没站稳。”

同学闻声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从刚才起他们就觉得疑惑,这女孩言行之间没有一点和盛毓恋爱的迹象,两人看着顶多算认识。

盛毓瞧着汤慈浑身不自在的模样,也笑:“没事,需要我帮忙吗?”

汤慈松开手站好,怔怔问:“怎么帮……”

盛毓漫不经心撩着眼皮,双手隔着厚厚的衣服握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从自己腿间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沙发上。

还懒懒加一句:“不客气。”

汤慈余光看到他收回的双手上浮起的青筋,脸颊轰然发烫,手脚慌乱地揪正外套下摆,磕磕绊绊地补充:“谢,谢谢。”

同学被这旖旎的一幕震撼,怀疑的心思彻底消散,毕竟他们谁也没见过盛毓主动和哪个女生这么亲近。

聊起天,男生们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热络,因畏惧盛毓在一旁,大家没问敏感问题,就只聊了聊学习娱乐等话题,汤慈僵硬了好一会儿,适应之后,开始顺畅地和他们说话。

新人热过去后,话题渐渐朝初中旧闻转移,汤慈慢慢退出对话,暗暗松了一口气,靠着沙发背小口喝水。

盛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学聊着天,给汤慈拿水果时,忽地凑近问:“今天怎么这么乖,被他们叫嫂子也无所谓?”

汤慈眼睛睁大了一些,神情颇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说不用理会他们吗?”

盛毓抬了抬眉,不咸不淡地评价:“你倒是听话。”

周围太过嘈杂,因此汤慈不知道是不是听错,总感觉盛毓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

年轻男女相聚酒吧,除了喝酒吹牛就是玩游戏。

他们来的人多,一共凑成两桌,玩二十一点。

女生多的那桌,人没坐满,金铭招呼盛毓和汤慈加入牌局。

盛毓正被同学拉着请教各类机车的性能,金铭不由分说拉着汤慈的胳膊加入了牌局。

“我主要想玩爬坡赛,你给我选个扭矩大的呗。”男生说完,发现刚刚还淡然的盛毓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男生忙问:“怎么了毓哥,你不舒服?”

盛毓摇头,指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一台车:“这辆就行。”

说完,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坐久后疲累的肩膀,他径直走到汤慈身后,抽了把椅子坐下。

不玩,只观战。

二十一点游戏简单,纵使完全没有接触过扑克的汤慈,听金铭说了说了一遍规则就直接上手了。

金铭将每份一百枚硬币的筹码盒分发给众人,提议:“每局押二十怎么样?”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没问题,汤慈拨了拨盒内的游戏币,小声问旁边的女生:“一个硬币对应多少钱呀?”

女生解释道:“等价换算的哦。”

汤慈心里一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误入赌徒游戏,不安地清了清嗓子。

金铭看出她的犹豫,嚷道:“你行不行啊?别到时候输了哭哦。”

汤慈张了张嘴,想借此机会就想站起身,双手刚扶上桌沿,肩膀倏地一沉。

盛毓扔坐在原地,掌心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一下,淡声道:“替我玩,输了算我的。”

席间立刻开始起哄,汤慈坐在喧闹中心,再也开不了下场的口,等静下来时认真对盛毓说:“不会输的。”

听她轻声细语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身为游戏老手的金铭被挑起了斗志,哼笑着说:“今天就让书呆子见识一下社会险恶。”

汤慈严肃地坐正,下意识推了一下镜框,推空后才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戴过眼镜了,手指尴尬地在耳廓上挠了挠才放下去。

她人瘦,皮肤薄,小巧耳朵上几乎无肉,被软骨撑出秀挺白皙的轮廓,指甲用力一挠,立刻蔓上几道红痕。

盛毓摩挲着口袋里的硬挺烟盒,指尖稍用力按压,就将折角按下去,再一推就重新凸起,喉结下上下滑动了几下。

眼睛突然被丝丝麻麻的风拂过,他后仰一寸,才发现是汤慈的转头时飘散起来的发丝。

她偏过脸来看着他,圆眼微微眯着,盛着点狡黠的光,给他看自己收到的两张牌。

一张黑桃五,一张红心A。

盛毓挑起眉尾,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很厉害。

汤慈转回脑袋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种行为无异于员工向老板邀功,也像小学生向家长求表扬,无论哪种都让她心口发紧,脸色发烫。

这么一愣神,她差点错过要牌。

金铭看她神情怔怔以为她搞不懂牌势,得意洋洋立下马威:“毓哥,你今天就等着大出血吧。”

盛毓八风不动,哂笑一声,颇有不屑。

众人看他神情都觉得惊讶,觉得爱情果然使人盲目,汤慈连拿牌都一副生疏的

模样,怎么看都是必输的架势。

其中几个同学忍不住调侃起来,说盛毓护短护到迷失了心智。

汤慈本不紧张,听他们一通说,也开始自我怀疑,抱着牌迟疑问盛毓:“稍微输一点也没关系吧?”

金铭见状带头喝倒彩,嚷嚷着汤慈若是输了,盛毓得请客。

盛毓嗤笑一声,从口袋掏出钱包,直接撂在了牌桌。

场子彻底热起来,几个老玩家摩拳擦掌盯准汤慈,一副对盛毓的钱包势在必得的模样。

庄家轮了一圈,势头开始变得不对,场上赢的人少,输的人多,但手中的筹码都有来有回。

而汤慈坚守着自己那份筹码,分枚未动,又往回收了四十枚。

二十一点玩的就是心理博弈,有时候光是看着对手的表情就能一步步将其逼入绝境。

可汤慈全程神色淡然,要牌停牌的时机都让人难以预料,结果居然真的让她成为了一众牌桌常客中的黑马。

周弋阳怼怼金铭输了一半的筹码:“你行不行啊?”

金铭觉得丢脸,狠狠搓了把脸,一拍桌子说:“再来,看小爷我一把赢回来!!”

汤慈看他士气高涨,真诚鼓励:“那你加油。”

“……”金铭在同学的哄笑中憋红了脸,垂头丧气道:“你倒也不必这么嘲讽。”

汤慈“嗯?”了一声,意识到他误会自己,摆手欲解释。

盛毓突然从她身后伸出手臂,掌心撑在她面前的桌沿,呈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她护在怀中,淡声对金铭说:“小心一把输完。”

这波幼稚的反击让金铭怔住,就连周弋阳也觉得意外,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放松的盛毓。

下午补习汤慈喝了很多水,此刻想去卫生间,她想让盛毓接替自己,却忘了两人现在姿势过于贴近,一转头,鼻尖撞到他的下颌。

想到之前的教训,汤慈立刻后仰,猛地和盛毓拉开距离:“……你要玩会儿吗?”

盛毓看着她快要贴到旁边男生的衣角,眸光微敛,还没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平直的唇角立刻弯了下来。

“喂。”他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温声说道。

包间内游戏正酣,喧闹声不断,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等四周安静下来,才又对着听筒说:“这有点吵,我出去和你说。”

盛毓出去后,陆续又有一些人去卫生间或者抽烟,汤慈也在其中。

包厢外光线昏暗,通道弯折离奇,汤慈绕了一圈也没能找对地方。

正茫然,忽而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转过头,发现是任雪。

她顿了顿,还未说话,任雪快步走到她跟前,笑道:“找不到卫生间了吧?”

汤慈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点头。

“我带你去。”任雪说着,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谢谢你。”汤慈跟上她的脚步,脑袋里琢磨着说什么话题。

任雪侧目看了她几眼,笑容腼腆了几分:“你不会因为他们开我和盛毓的玩笑而生气吧?”

汤慈忙摇了摇头:“不会。”

任雪叹了口气:“八百年前的事了,我解释好几遍现在没那个意思了,一到同学聚会他们还是开玩笑。”

汤慈知道八卦的威力,点着头说:“确实有点烦人。”

任雪笑了笑,转过身倒退着看她:“你和盛毓真像。”

汤慈讶然:“怎么会呢。”

“性格确实不一样,”任雪眼睛转了转,说:“但那种泰然自若的气质很像,刚刚打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汤慈听出她在赞赏自己,脸有些红。

说话间,卫生间就到了。

卫生间入口紧挨长廊,盛毓正背对着她们,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说:“放心,我就算不睡觉也得去接你。”

洗手池边走出两个男生,听到盛毓的电话内容,促狭地笑:“毓哥玩这么花?身边带个妹子,电话里还聊一个。”

盛毓似乎不想和他们废话,笑骂着让他们滚蛋。

两个男生嘻嘻哈哈一哄而散,没有看到站在角落的汤慈和任雪。

汤慈顿了顿,忽略还在讲电话的盛毓,继续朝卫生间走。

任雪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声说:“你不去问他?”

“问什么?”汤慈不解。

“问他在和谁打电话呀!”任雪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眼睁睁看着盛毓出轨也不管吗?”

任雪一着急,声音大了些,刚挂断电话的盛毓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她们二人拉扯着,盛毓挑眉走了过来,“在聊什么?”

汤慈张了张口说,尴尬道:“一些伦理道德问题……”

盛毓“哦?”了一声:“关于谁的?”

汤慈说不出话了。

误会越来越深,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和任雪解释。

任雪将她的沉默误认成伤心欲绝,愤愤打打抱不平:“盛毓,你刚刚是不是在和女的打电话?”

盛毓目光淡淡从两人身上扫过,面色不变地颔首。

任雪脸颊气得微红:“你居然真的脚踏两条船?你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汤慈始终微垂着眼睛,晦暗暧昧的灯光将她的窄小的脸包裹,看着有种可怜的意味。

盛毓拿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还没将手机摊开,汤慈这时候说话了。

“不是的,你误会了,”汤慈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正经地和任雪解释:“我和盛毓只是普通同学,他没有脚踏两条船。”

任雪愣怔住,看着汤慈没有伤心只有尴尬的脸问:“刚刚包间里大家闹成那样,你们也没解释啊。”

汤慈无奈地抿抿唇:“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好解释嘛。”

怕任雪不信,她又郑重道:“总之我和盛毓是清白的。”

汤慈抬眸寻求同盟,看着盛毓说:“对吧?”

盛毓眯起眼睛,转了转熄屏的手机,没说话,但表情不善。

任雪以为是她的质问导致盛毓不高兴,道完歉悻悻离开。

长廊只剩他们二人,地板上两道影子模糊交融在一起,却感觉不到温度。

汤慈指尖掐了一下掌心,小声问他:“你怎么不和同学说你有女朋友呢?”

盛毓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也顺势插着兜,微微眯眼问她:“你在意?”

汤慈错开视线,看向灯火辉煌的窗外,僵硬着脖颈摇了摇头:“没有。”

“你提前告诉他们的话,他们就不会乱八卦我们的关系了,这样你也不用被误会了啊。”

落地窗缝隙承接不住呼啸的北风,一阵接一阵嗡嗡地震颤,细小破碎的轰鸣声微弱地传入两人的耳朵。

盛毓过了几秒才冷嗤一声:“你这么善解人意,明天帮个忙?”

汤慈咽了咽空气,尽量维持正常的语调说:“好啊。”

“不问什么忙就答应?”盛毓扯扯嘴角,脸上却没有笑模样。

汤慈阖动了一下鼻腔,感冒似地瓮声说:“什么都可以的。”

她说话时纤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让看到的人会误认为是害羞的情态。

但盛毓这次没再上当,他躬下上身,漆黑瞳孔和她视线齐平:“我女朋友感激你帮我补习,明晚想请你吃顿饭。”

“有时间么。”

汤慈腿脚定住,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得发痛,才重新启动艰涩的声带:“有的。”

/

牌局草草收场,开了车的同学分工将众人送回家。

汤慈跟着众人出包厢门时,从书包里拿围巾来戴,就着走廊银蓝的光,手里的红色格纹围巾鲜艳异常。

她愣怔几秒,又把围巾放回了包内,几

秒钟的功夫,她就落后了人群一小段距离。

到了酒吧外的停车场,几乎所有同学都上了车,她左右张望一圈,看到盛毓的车上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这个场景,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准备去赶末班地铁。

车内。

盛毓指尖点着方向盘,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金铭坐在后排和两个女同学热络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车没动。

他探头到前车厢:“毓哥,咋不走啊?”

周弋阳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打游戏,闻言朝酒吧大门扫了一眼,又怜悯地看了一眼金铭,随后降下车窗,对着不远处人行道细瘦的影子喊:“汤慈,来这边儿。”

汤慈吓了一跳,脚下踟蹰不前,周弋阳却持之以恒朝她招手。

她讷然走到车旁,再一次看清了车内的状况。

三厢轿车,前后坐满了五个人,的确没有多余的位置。

难道是叫她坐后备箱?

汤慈这么想着,还真往车尾走了半步,后车门忽地咔哒一声打开,金铭一脸哀怨地下了车,一溜烟儿跑去找别的空车。

周弋阳笑得冠冕堂皇:“上车吧,金铭刚刚就是给你占位置呢。”

汤慈心里暗暗“啊?”了一声,看着大开着的车门,只好坐了进去。

后座另两个女孩家住的不远,盛毓先将两人送回家。

刚才的路上两个女孩拉着汤慈聊天,她们一走,车里彻底恢复死寂,只有导航不知疲倦地播报。

汤慈仍坐驾驶座后方,小小一个缩在窗边。

路遇长红灯,盛毓踩下刹车,红灯的光照亮盛毓冷淡的一张脸。

周弋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或者是随口闲扯,问:“你刚刚在酒吧跟谁打电话呢?”

汤慈心口猛地一缩,心跳连接着神经一抽一抽地跳。

她拿出手机,假装很忙地看了起来。

盛毓没说话,将中控台的手机撂给周弋阳,“自己看。”

周弋阳打开通讯记录,眼睛忽地一亮:“小姨给你打电话了啊,她过年回国吗?”

听到那声“小姨”,汤慈翻动网页的指尖卡住,再也无法机械滑动。

“明天回。”盛毓说。

“带上我呗,”周弋阳兴致盎然地抬抬下颌:“我给她接风。”

“改天,”盛毓又轻点了一下方向盘:“明天有事。”

周弋阳半信半疑:“刚回国能有什么事?”

盛毓倏地掀眸,从后视镜上捉到一双偷看的圆眼睛,“请没良心的吃饭。”

第32章

之后一路上,周弋阳和盛毓在聊什么,汤慈完全没有听进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盛毓的小姨。

自己在长廊不分青红皂白的那番话,现在想来实在丢人。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汤慈正对风口,脑袋被热风吹得晕眩,但不好意思开口让盛毓将温度调小,只好默默又朝窗户边挪了挪屁股。

周弋阳偏头和盛毓说话,余光瞥见她热得发红的脸蛋,笑道:“小汤慈,你要是热就说啊。”

汤慈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细声说:“也没有很热。”

她说着,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又很快错开视线。

周弋阳托着下巴,上下看了她几秒,又挤着眼睛对盛毓说:“你平常没少欺负小汤慈吧,看把人家吓得都不敢看你。”

盛毓闻言没说话,冷哼了一声。

汤慈脑袋埋得更低了。

周弋阳见不得场面尴尬,一直转头和汤慈说话,玩乐的话题汤慈几乎不懂,话题拐来拐去又绕到学习上面。

“汤慈,你之后准备考哪所大学?”周弋阳笑问:“国内的名校是不是随便选?”

“不是的……还是要看高考成绩的。”

“你们学霸就是谦虚。”周弋阳突然想到什么,哈哈笑道:“期末考我正好做宋恪旁边,我问他能不能让我瞥一眼答题卡,你猜他说什么?”

提到宋恪,汤慈放松下来:“他说什么啊?”

“他说只能保证百分之九十五的正确率,”周弋阳着杵了一下冷脸的盛毓,又夸张得笑了两声:“让我谨慎考虑。”

这话很符合宋恪给人的刻板印象,汤慈忍不住笑了一下:“宋恪就是这样,说话很严谨。”

周弋阳还想说什么,路遇转弯,轿车突然一个大转弯,他因方便说话而扭着的上身,被狠狠地摔回了椅背。

待车子恢复正道,周弋阳揉着肩膀抱怨:“你突然开这么快做什么?”

盛毓眼皮也没抬:“绿灯就剩三秒。”

周弋阳没在意,扭头想和汤慈继续说话。

盛毓扫了一样副驾驶方的后视镜,啧道:“再碍事把你扔下去。”

周弋阳只好又墩地坐了回去,摸出手机咕哝了一句:“大少爷今天真难伺候。”

轿车停在汤慈家楼下时,由于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汤慈手脚都有些僵硬,连话都有些不利索。

“谢谢,你,你们送我回来,我先回家了。”

周弋阳再次转头,眉眼扬着和她摆手:“好的小汤慈,改天再一起玩哦。”

汤慈抿着唇点头,没听到盛毓的回答,不好一直干等着,只好就此下车。

绕过车头时,她发现驾驶座的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下来,盛毓一手闲闲握着方向盘,一手拿出手机,不知道是不是要处理消息。

汤慈脚步慢了一拍,又和盛毓说了一声:“今天谢谢你了。”

盛毓浓密的眼睫这才掀起来,沉磁的嗓音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车内外突然安静下来,夜风簌簌打在居民楼外立面,卷动地板砖缝隙的沙粒,天地之间沙沙作响。

汤慈的衣领被风鼓动起来,扑啦扑啦拍打着锁骨,心跳也渐渐加快。

她动了动嘴唇,车内的周弋阳先她一步出声:“要不还是我下车吧。”

听出他语气中的促狭,汤慈耳根轰然发烫,快速撂下句“晚安”,就一股脑儿跑进了漆黑的楼道。

盛毓听着那哒哒哒的脚步声消失,才抬手发动了引擎。

/

盛毓发来的餐厅离汤慈家不远,汤慈没让他来接,自己坐公交去餐厅。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刻钟,店内的等位区已经坐满了人,她取了号,去门外等。

门边靠墙摆一排小凳,汤慈随便找了一个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习题集来写。

一个练习卷写到最后,眼前出现一双精致的棕色高跟皮鞋。

汤慈茫然仰头,对上一张明艳的笑脸。

容月眨了眨眼,叫她:“汤慈?”

汤慈愣怔一瞬,才抱着习题集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您是盛毓的小姨吗?”

“容月。”容月说着朝她伸出手,“你跟着他叫我小姨就行。”

“好的……”汤慈张了张嘴,没能叫出这个亲密的称呼。

容月朝路边指了指:“他去停车了,看见你在这等让我先过来。”

汤慈“噢”了一声,将手中的排号的小票拿给容月看:“今天人很多,我们估计得等一会了。”

一阵风吹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眨眼间,容月就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了上来,柔声道:“小姨想这家火锅好久了,等一会儿没什么。”

容月边说,边挪动了一下脚步,将吹在汤慈身上的风挡得结结实实。

汤慈没被长辈这样关照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拒绝,竟有些别扭起来,喉咙发出的声音也格外轻:“谢谢小姨。”

她们又聊了几句,盛毓停好车走了过来,他穿了件黑色薄款羽绒服,头戴一顶铁灰色冷帽,将锋利的五官都露了出来。

他一路走来时,沿街等位的女孩们纷纷抬头,又微红着脸低头嘀咕。

盛毓走到两人边上,直接抽走了汤慈手中的号码,听着店内的叫号,眉心皱了一下:“人这么多?”

“哪次来人不多。”容月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又等不

及了是吧?”

“这家店没有线上排号系统,”盛毓表情无奈:“味道也就过得去,您就非得吃这家?”

“我出国前最爱吃这家店,吃的不是味道是情怀。”容月说着,着迷地朝店内飘出来的辛辣气息嗅了嗅。

“这次我记个电话,下次回国看能不能提前预定。”

“可以啊,做事周到了。”容转头笑着问汤慈:“这臭小子在学校知道照顾人吗?”

盛毓懒懒掀眸,看着汤慈。

汤慈温温吞吞道:“知道的。”

容月提起唇角道:“小毓真是长大了。”

盛毓抱起胸,往汤慈那睇了睇:“您给我留点面子。”

容月哈哈笑了两声,嘴上又调侃道:“都开始注重面子了。”

盛毓打不过,直接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容月在澳洲的生意。

汤慈也被拉着加入讨论,即便她不懂,容月也耐心地听她说话。

等待的时间慢慢在闲聊中度过,服务员喊到他们的号码时,汤慈才恍然发现,在容月面前,盛毓的嘴角一直挂着笑,话也多了起来。

原来在亲密的家人面前,盛毓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孩。

脑子里装了事,进卡座时汤慈没注意,踩到了别桌客人掉在地上的可乐瓶,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盛毓在身后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沙发内才松手,自己也顺势坐到了她的旁边。

容月在盛毓对面的位置坐下,豪放地点了一页的菜。

服务员走后,容月左右打量了两人一圈,笑吟吟问汤慈:“小毓从小不爱搭理小姑娘,没想到现在也能和女孩这么亲密了。”

汤慈听着这半真半假的调侃,喉咙紧了紧,含混不清回应了一声。

盛毓却极为淡定,指骨在桌面上一磕:“算不上亲密,就是普通同学。”

容月惊讶:“是这样吗?”

汤慈知道盛毓是在重复她之前的话,尴尬地挠了挠耳垂:“是,是的吧。”

她说着抓起服务员刚倒的水,仰头就要喝,手腕却给盛毓握住了。

盛毓目光在她泛红的鼻尖扫了一眼:“这是冰水。”

汤慈惺惺放下水杯:“谢谢你的提醒。”

盛毓表情不冷不淡,摸了摸茶壶的温度,给她倒了杯温热的乌龙。

容月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唇边浮起笑意。

吃完饭,外面下起了小雪,不大,但温度又降了一些。

盛毓让她们在店内等,他去停车场将车开过来。

他走后没一会儿就给容月打来了电话,车被一辆suv挡住,现在正在等车主来挪车。

容月挂了电话,指了指楼上对汤慈说:“怎么等都是等,陪小姨去逛个街?”

汤慈点头,收拾书包:“好。”

商场一楼遍布昂贵奢华的奢侈品店铺,容月挑了近几年很热门的一家店进去逛,并让汤慈给自己参谋,说要送给一个侄女。

汤慈挑中一条花朵形带钻项链,容月满意点头,直接去柜台结了帐。

从店内出来后,两人坐在商场门边继续等。

容月将手中的礼盒朝汤慈递了递:“这是小姨给你的谢礼。”

汤慈脚步向后挪了挪,讶然推拒:“我不能要。”

容月耐心道:“这是你帮小毓补习应得的。”

汤慈也解释:“补习我也拿到奖学金了,不该再要您的东西。”

容月不由分说把礼盒放到她手中:“他是他,我是我,小姨愿意给。”

汤慈讷讷捧着礼盒,像拿着个烫手山芋,小声问:“可是这条项链很贵。”

容月温柔地笑了:“对小姨来说就是个小费。”

汤慈这才稍稍松口气。

落地窗外的夜色被薄雪覆盖,漆黑夜色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容月指尖摩挲着托特包的肩带,忽然压低声音,对汤慈说:“小慈,小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

盛毓撑着柄黑伞到商场大门处接人,他人刚站定,容月结了通电话,说自己有朋友来接,让他们先走。

“小毓路上开车小心,”容月嘱咐:“把小慈安全送到家。”

盛毓淡声:“您今天也别喝酒了。”

容月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最多和朋友吃个宵夜。”

盛毓嗯了一声,把伞撑到汤慈头顶,带着她下台阶。

轿车临时停在便道,台阶下已经蓄了层薄薄积雪,脚踩下去松软见底。

汤慈上车前跺了跺脚,看不见雪的痕迹才上车,这次坐的是副驾驶。

一路上,汤慈的双手都没闲着,不是相互绞紧,就是无声地拨动安全带。

车缓速开进小区,盛毓才淡声问:“有事?”

汤慈倏地松开揪着真皮坐垫的手指,慌张摇头:“没有。”

盛毓将车停在汤慈家楼道前,侧目睨她:“想做什么直说。”

汤慈顿了顿,鼓起勇气问:“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盛毓解开安全带,“说。”

汤慈有样学样,也解开安全带,微偏过身体去看他:“盛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上哪所大学呢?”

盛毓重复她昨天的话:“看高考成绩。”

“也可以不用的。”

盛毓扯了一下嘴角:“什么意思?”

“你还可以申请留学。”汤慈抬眸和他平视:“这样能选一个比国内更好的大学。”

盛毓语气很平:“就为了这个出国?”

而且,不用再和糟糕的盛家有牵扯。

这句话,汤慈犹豫着没说。

她吞了吞喉咙,斟酌一会儿,声音很轻很缓:“刚刚听小姨说,你妈妈以前一直想和你去澳洲生活,你能去的话,你妈妈在天上会感到开心的。”

空调的暖风还呼呼吹着,可车内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盛毓的眸光僵住,反射着寒光,他定定看了汤慈一会儿,才冷嗤:“汤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第33章

接下来的一周里,汤慈都没收到盛毓的消息

假期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在吃饭、睡觉、复习中流逝。

只是偶尔刷题到夜深人静的时刻,汤慈脑海中还是会蹦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商场的落地窗下,容月卸下笑容,眼底满溢悲伤,“我姐去世之后,小毓一步步放弃自己,是你的出现才让他慢慢重回正轨。”

她恳切地求道:“小慈,你帮帮小姨,劝他来澳洲上学,彻底脱离盛家,这也是他妈妈的遗言。”

汤慈眨了眨眼,看着笔记本上的重难点,这给她和盛毓之间唯一的联系。

容月料想错误,汤慈于盛毓的人生中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没有越界的资格。

/

年三十。

一大早,汤建伟蹲在客厅地上嘟嘟囔囔收拾行李,秦玲坐在沙发上叠换洗的衣服。

汤家二老早在前几年逝世,他们这是要回秦玲的老家过年。

秦玲老家位于西北的县城,出了名的贫穷,秦家除了秦玲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三个弟妹,弟妹皆在县城娶妻生子,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三层自建房。

因此他们这次回去,只能住在县内的招待所,汤建伟一周前看到老丈人发来的招待所的照片就没停下抱怨。

此刻马上要出发,他仍嘟囔不止:“你们县的招待所就这一个?”

秦玲点头:“我爸知道你也去,定了最好的房间。”

汤建伟喝笑一声:“床破成那样,也能叫好?”

秦玲放下叠好的衣服,扶着肚子走到他旁边蹲下:“老公,你就忍几天,回去请大师给孩子算算咱们

就走。”

从前让汤建伟坐绿皮火车去秦玲老家他必然是不肯的,也就是这次岳父岳母电话里劝了好几次为了孩子,才让他松口。

“穷乡僻壤最迷信。”汤建伟自得地眯起眼,半开玩笑道:“你当初死活要跟我,就是嫌你们老家穷吧?”

秦玲脸色白了白,仓促地阖动嘴唇,怒嗔着打他:“你少污蔑我,当初要不是你天天到幼儿园堵我,我怎么可能跟你。”

汤建伟一看她生气,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我瞎说呢,老子当然是喜欢你才娶你,要不儿子也不会来咱们家。”

见汤建伟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秦玲僵硬的表情松动下来,声音低了一个度:“为了咱儿子,江城的项目你可得好好干,儿子给我托梦了,说想去江城上学。”

汤建伟这时候不说封建迷信了,豪迈地拍了拍胸膛:“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出门时,秦玲朝汤慈紧闭着的房门睇了一眼,轻声:“不给你女儿说一声?”

汤建伟自上次从学校回来,对汤慈颇有微词,冷哼着摆手:“马上成年的人了,还要我事事嘱咐不成。”

秦玲嘴角微不可查地提了一下,口中仍是劝:“给她留个两三百块也行,就当是压岁钱。”

汤建伟使劲把行李箱墩出门外:“我可没这闲钱。”

哐啷一声响亮的摔门声,连卧室内的书桌都震颤了几声。

从前汤建伟发表对她不满的言辞总要压低声音,现在恨不得直接当着她的面冷嘲热讽。

不过是因为汤慈在学校让他丢了面子,这对他来说是比天还大的事。

汤慈伏在桌前刷历年考卷,闻声只是顿了顿笔,脸上木然的表情在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时才松动一些。

【小慈,今天晚上有时间来兼职吗?店里生意爆满忙不过来了!】

是席静给她发来的消息。

汤慈翻了一下写得差不多的卷子,给席静回:【可以的,静姐。】

席静立刻给她发来了工作时间,紧接着又给她发了一排玫瑰花的表情,最后发来一个丰厚的红包,备注让她必须收下。

汤慈隔着屏幕都感受到席静的热情,眼睛弯了下来,挑了一个拥抱表情发了过去。

过年期间的台球厅正如席静所说,人满为患,随处可见攒动的脑袋。

汤慈一到店就开了三台桌,之后也没有坐下的机会,不是忙着收银,就是帮忙摆台。

一直到半个小时后,她才接了杯热水坐下来,稍稍喘口气。

杯中热水氤氲,她捧着等凉,苗苗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手机啪一下摔在了前台桌面。

汤慈放下杯子,温声问:“你怎么啦?”

苗苗鼓着脸颊,坐到她旁边压低嗓音说:“七号台的一帮流氓,刚刚我去摆台,他们对着我就是一通点评。”

她气得朝七号台球桌翻了白眼,又低声骂了几句才解气。

汤慈把晾凉的水端到她手边:“你喝点水,等会儿别往那边去。”

她这么说着,视线扫到七号台却陡然顿住,眉心拧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一群穿着赛车服的男生,挑染着各色的头发,其中还有一个光头,正给站在桌子右侧的寸头递烟。

汤慈认出那个寸头是林尧,而那个光头,盛毓之前差点将刀插到他的眉心。

他们一边闲散地打着台球,一边高声谈笑,聊的正是盛毓。

“听说盛毓现在在酒店长住?真被赶出盛家了?”

“谁知道,以后看他还有什么资本狂。”

“成绩呗,听说期末考他成绩提了两百多名,好不好笑哈哈哈哈。”

几个混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叽叽咕咕的嘲讽声不断。

光头迟疑道:“我怎么听说盛总一直求盛毓回去呢,盛总就这一个儿子,为了名声也不会不管。”

热燥氛围瞬间冷凝下来,混混们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忌惮。

这时一直沉着脸的林尧冷笑了一声:“一个狐假虎威的公子哥儿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盛毓就是靠着盛家作威作福,”林尧磨着后槽牙:“离了盛家他屁都不是。”

染着黄毛的混混往地上啐了一口:“真单挑,小爷我给他揍得满地找牙。”

汤慈压抑着神情错开视线。

苗苗端着水杯,又疑又怒道:“我艹,这群孙子是在说盛毓?!”

汤慈面色凝重地拉了拉她,示意她小点音量。

苗苗经她一扯,本就没拿稳的杯子从手中滑落,当啷砸在了地板上。

林尧闻声抬头,正对上了汤慈的视线。

他看着女孩素白的脸,手中的球杆在台桌上磕了磕,邪气地笑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汤慈被叫过去了四次,林尧不是让她倒水就是让她摆台。

汤慈摆好台球,刚直起身,林尧直接把她挡住,讥笑着问:“盛毓这么怂,让自己女人跑台球厅赚辛苦钱?”

剩下的混混团团将她围住,嬉笑着调侃。

“别跟盛毓了,都不知道心疼人,你看我们怎么样?”

汤慈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她指尖指向墙上的摄像头,嗓音听不出慌张:“我现在在工作,老板一直看着,麻烦你们让一下。”

本以为搬出老板会让他们忌惮,没想到林尧直接噗嗤笑出声,掌心按在她的肩膀,冷笑道:“跟你们老板说,我们这桌今晚就要你服务。”

汤慈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掉了他的手臂,转头去门外找保安,胳膊却一下被林尧攥住。

林尧收紧力道,在汤慈厌恶的表情中,猛地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

旁桌忙碌的苗苗见状,大喝一声:“放开她,你们想干什么?!”

苗苗刚跑过来,就被边缘站着的混混展臂挡了出去。

她又急又怒,正要往里冲,一道沉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把手松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汤慈转头,看到席静带着几个保安站在身后,立刻松了一口气。

林尧松开她的手臂,却仍挡在她身前,抬眼看着席静,语气不屑:“你们这儿服务员摆个台都不配合,你还好意思报警?”

汤慈抿直了唇线,侧目看了一眼席静,微微摇了摇头。

席静安慰地朝她阖阖眼,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看着林尧笑道:“如果是我们的服务有不周到的地方,那是该骂,但您要是动手,那可这事可就可大可小了。”

林尧撇嘴:“我就是扶了她一下,说动手就过分了吧。”

席静笑:“没有最好,那就不打扰你们玩了,再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她说着,将汤慈和苗苗都带回了前台,并吩咐保安都来室内坐着。

林尧他们没讨到什么好处,脸色都挺难看,又打了两三局,就撂下球杆离场。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汤慈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时间逼近凌晨十二点钟,店内的客流仍旧没有减少。

陆续有吃完夜宵的年轻人来玩,汤慈因此又多加了半个小时的班,才收拾东西回家。

台球厅外的一条街由于路灯年久失修,昏暗不明,只有一串串红灯笼将路照亮。

汤慈裹紧衣服,加快脚步朝不远处的大路走去。

走到转角处时,她却突然听到细微的嗡鸣声。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直到嗡鸣声越来越近,一辆辆机车在夜色中现了形。

以林尧为首的七八个混混骑着机车,前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林尧摘下头盔,一双狭窄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冷光:“既然盛毓不在,你陪我们玩会儿?”

微凉的手心出了汗,汤慈压抑着迭动的胸脯,幅度很小地朝周围看了看,借着灯笼的光线,看到路边堆着的未被清理的树枝。

她几不可查地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捞过几根树枝,用尽全身的力气超林尧掷去。

在林尧侧身躲过时,汤慈趁机从他车旁跑了出去。

汤慈大口呼吸着,一头扎进迷宫一样的暗巷,才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肩膀倏地被一根树枝砸中,小树枝力道不重,却将她的手机创掉在地。

汤慈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捡,就听到机车碾过手机屏幕的爆破声。

她咬咬牙,没再管手机,抓紧书包肩带,在熟悉的巷子中奔跑起来。

七拐八拐绕过数条巷子,汤慈终于跑向大路。

身体刚被橙黄路灯覆盖,前方嗡嗡开来几条摩托

,为首的看见她就摘下头盔朝她开了过来。

汤慈欲哭无泪,只好转身又逃进了巷子里。

秦哲抱着头盔,奇怪地嘀咕一句:“她跑什么?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身后一起比赛的朋友也纷纷表示不解。

正疑惑,巷子里又开出两辆车,打眼一看互相都比过赛,林尧满脸戾气,伸手比划着问秦哲:“哥们儿,看见一女孩没,挺瘦的,大概这么高。”

秦哲顿了一下,笑着耸肩:“没看见。”

林尧啧了一声,对身后的混混抬手:“她还在里面,继续堵。”

说着,一行人嗡嗡开回了巷子内。

等林尧身影消失,秦哲才掏出手机,播出了一个电话,电话过了二十几秒才被接通,听筒内传来酒吧特有的喧嚣动静。

盛毓嗓音微哑,懒声问:“有事?”

秦哲扫了一眼深不见光的巷子,说:“刚看见你小女朋友了,正被林尧带人堵呢。”

听筒内倏地死寂,一秒后,茶几尖锐的摩擦声和盛毓冷厉的声音一道响起:“在哪?”

第34章

新年期间的酒吧热闹非凡,卡座、包间供不应求。

周弋阳电话打得晚了一些,只订到靠窗的卡座。临近六点,他给盛毓打去电话,过了几十秒才接通,盛毓懒倦的声音不耐烦地传了出来。

“有事?”

“你昨晚又失眠了?”周弋阳习以为常地问:“今晚去one喝酒,来不来?”

盛毓清醒了些:“地址发我。”

周弋阳得到回答,还要继续废话,问:“小汤慈呢?最近怎么没见她?”

话音刚落,盛毓就说:“挂了。”

忙音响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金铭回头:“他这是和书呆子闹掰了?”

周弋阳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从茶几上捞起游戏手柄,坐回了沙发加入战局。

金铭往嘴里塞了颗小番茄,边嚼边含糊道:“早就说他俩走不长,哪点都不配。”

周弋阳指尖顿了顿,偏头睇他:“以后别说这种话。”

金铭咽下口中的番茄,不解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以前倒贴毓哥的那么多女孩,还不是过一阵子就散了。”

周弋阳淡声道:“汤慈不一样。”

“我看都一样。”金铭撇撇嘴:“毓哥也就是看她新鲜,要不了多久就得腻。”

周弋阳摇摇头,没再理他。

one酒吧。

卡座陆续来了几个朋友,盛毓是最早到的那一个,他照常穿一身黑,坐在临近落地窗的沙发,一边刷手机,一边拿着杯酒慢慢喝。

金铭约着几个女孩一道过来,远远看到盛毓就打了声招呼。

盛毓从手机上抽出视线,超他抬了抬下颌。

金铭身后跟着的几个女孩顿时红了脸,凑到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视线不住地往盛毓身上瞄。

坐下前,金铭招呼服务员上桌游,而后坐到盛毓边上邀功:“别玩你那个俄罗斯方块了,来玩大富翁。”

他说着偏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看到满屏的数字懵了一懵:“不是吧哥,来酒吧还做题?”

周弋阳抛着骰子过来,嫌弃地瞥了一眼金铭:“有没有文化,这叫数独。”

没认真听过几堂课的金铭无辜耸肩:“那也够吓人的。”

人差不多到齐,游戏也正式开启,盛毓仍坐在角落,漫不经心抛出骰子,骰子在桌面上滚动,牵动桌上女孩们的心弦。

可即便是心动,席间却没有人好意思上前搭讪,与其说盛毓心思不在女孩身上,他甚至连游戏都玩得兴致缺缺。

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就是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盛毓时不时点亮屏幕,却也只是看看,貌似再等什么人的消息。

游戏转了几圈,盛毓三心二意地赢下大部分的资产,游戏速度慢下来,周围来搭讪的人多了起来。

扎双马尾的学生妹,穿套裙涂红唇的白领,长发及腰的艺术家,盛毓撩撩眼皮,拒绝人的台词都未变,只单单一句抱歉。

他的冷淡显而易见,女人们搭讪不成大多都讪讪离开,双马尾被拒绝却不死心,又寻到别的借口接连来了好几次,不是借纸巾,就是问路。

盛毓见怪不怪,几个字将人打发。

最后一次,双马尾干脆端着酒杯过来,自来熟地和席间众人攀感情,眼看着就要坐到盛毓边上。

盛毓展臂捞过金铭的包,啪地扔在了自己旁边的空位。

双马尾脸色僵了僵,心一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凑近了些,厚底鞋却被桌角绊住。

她身体连着手臂一晃,半杯酒洒在了盛毓的手臂。

场面瞬间冷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双马尾也因自己大意而懊恼,迎着盛毓冷然的目光朝后挪动脚步,干着嗓子解释:“帅哥,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盛毓挑着眉眼,嗤道:“所以前几次是故意的。”

双马尾悻悻搓手,再没有旖旎的心思,正色道:“要不我把衣服的钱赔你吧。”

盛毓蹙眉摆手,视线已然从她身上移开:“别再来就行。”

双马尾走后,周弋阳掷着骰子笑:“毓哥你的魅力越来越大了,能让人家姑娘为你跑四五趟。”

有男生接话:“这就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越是不理,别人反倒越珍惜。”

金铭嚷道:“这不就是舔狗吗?”

盛毓从没有任何通知的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没有加入讨论,神色比之前更加冷峻,和热闹庸常的酒吧格格不入,仿佛超然入定。

他压下眼睫,拿起骰子刚要投掷,息屏的手机响了起来。

盛毓却没理会,腕骨一转,骰子在桌面上跳跃滚动,停在了点位五。

他这才慢条斯理朝手机睇去视线,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不冷不热地接起来。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他眉心倏地皱起,起身时膝盖撞在桌沿,桌子发出刺耳尖叫。

盛毓周身萦绕着焦躁阴戾的气息,他飞速朝电话那头问了地址,无视整桌的人朝大门外跑了出去。

卡座内死寂一瞬,有人问:“毓哥这是怎么了?”

周弋阳离盛毓最近,隐约听到盛毓手机里传来的台球厅字样,他握紧酒杯沉吟了几秒,果断起身,叫上金铭跟了上去。

/

快要拆迁的旧街巷,破败墙体连成迷宫,四下黑黢黢一片。

细小的喘息声自转角处传来,汤慈快要跳出喉口的心脏,耳边开始嗡鸣,呼吸频率也快到失常。

她撑着破败的墙面,意识到自己跑不动了。

但林尧还在带人搜寻她的位置,窸窸窣窣的脚步和说话声时刻扯动着她的神经。

待心跳平复一些,汤慈摸黑朝通往大路的右侧街道跑,右边却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心脏又猛地提到顶,汤慈屏住呼吸,观察到左侧死胡同堆着一人高的建筑废料。

她摸着墙壁轻手轻脚后退,快速躲进了废料的阴影内。

就在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下后,一道刺眼的光朝巷内照了过来。

光头没看到阴影处的汤慈,叉着腰将手电筒照向别处,口中骂着:“这小婊子能躲哪去?不会出去了吧?”

林尧啪嗒点上一根烟:“她跑不了,几个路口都有人守着。”

汤慈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庆幸自己没朝出口跑,隔着木材的缝隙,她看到路口处陆续又来了几个混混。

大概是追累了,他们或蹲或站,纷纷抽起了烟。

黄毛最后到,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纸盒,打开来摊到众人面前:“来点手卷烟?”

林尧在墙上把烟掐灭,从黄毛手中拿过几团干叶子,拿烟纸裹起来,送进嘴里。

随着打火机点燃烟头,难闻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整条暗巷。

汤慈小心捂住口鼻,透过建材的缝隙看到几个混混抽着所谓的手卷烟,神情恍惚,姿态僵滞。

意识到这群人在干什么后,汤慈强下压惊恐,手伸到书包的内袋里,里面装着盛毓送她的新手机。

汤慈将手机光调至最低,小心翼翼拿衣服包着,将摄像头对准建材的缝隙。

镜头正好捕捉到林尧不紧不慢地弹掉一截烟灰:“等抓到她,让她也尝尝好东西。”

光头愣了一下笑了:“盛毓是不是就因为这个跟你闹掰的?”

林尧的表情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得狰狞:“心爱

的女人也吸,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

汤慈手抖了一下,紧咬着下唇才稳住动作,直到将他们卷烟的过程录下来后才重新把手机藏回包内。

/

盛毓一下出租车,没再管一直打不通的电话,直奔错综复杂的暗巷。

他站在对街的树下,看到巷子两个出口都站着一两个混混看守,后槽牙猛地磨了一下,但悬着的心脏稍稍落回一寸。

有人把守,那就证明林尧他们一行人还未离开,那汤慈大概率还没被找到。

跃上墙的时候,他看到墙下有一部被碾碎的手机,老旧黑壳被压得四分五裂,是汤慈的那部。

他脸色沉了沉,脚步走过墙沿,掌心撑着树干跳上了较高的房顶,然后一条一条巷子去搜寻墙下的人影。

这片废旧街区常青树疯长,茂盛枝桠成为他最好的掩体,

悄无声息掠过墙下几个混混,盛毓看到了林尧。

他熄灭烟蒂,正带着人朝北四散开来,而他们背后的死胡同内,杂乱堆着的废料下正缩着个小小的人影。

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松懈,盛毓突然意识到他这段时间刻意的疏远是多么愚蠢和可笑。

等林尧一行人的身影稍远了一些,盛毓就撑着墙跳了下来。

汤慈看着街口重新恢复空旷,微微抻动了一下酸麻的小腿,又马上缩回去,准备等脚步声走远再出去探探运气。

身后突然传来的轻微落地声和惊雷无异,汤慈浑身的神经绷到最紧,脸色吓得苍白,喉咙差点溢出尖叫。

干燥微热的掌心突然捂上她的口鼻,后背贴上一道宽阔的胸膛。

汤慈太阳穴突突直跳,闻到来人手心青涩的气息,是树干被砍掉一节后特有的味道。

这只手的主人稍稍用力,转动她僵硬的脖颈,引她回头和自己对视。

汤慈看到那双熟悉的墨黑的瞳孔,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下来,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盛毓松开捂着她的手,很轻她把她抱在了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说:“小慈乖,别害怕。”

汤慈抓紧了他的衣袖,睁大眼睛,用气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三言两语讲不清楚,盛毓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头发:“我们先出去。”

汤慈稍稍整理好情绪,从盛毓的怀里起开,趴在木材边够头朝巷外看。

盛毓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平和垂下的眉眼在听到机车的动静后冷厉地抬起。

汤慈抓着他的衣摆,整个人贴到他的后背,小动物一样,黏人得发紧。

盛毓脑海突然闪过一些记忆,眼前昏昏沉沉那段时光,也有人这样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小女孩讷声讷气的叫他“哥哥”。

他滚了滚喉结,微侧身在汤慈的头顶上比划了一下,只到自己的锁骨。

汤慈以为他有什么发现,仰起脸细声问:“他们走远了吗?”

盛毓突然伸手抬了一下她的下颌,尖峭细腻的触感让他眯起了双眼。

他压着声音,问道:“小不点儿,是你吧。”

第35章

四下闷燥无风,唯有心跳击打鼓膜,汤慈吞咽着干涩的喉咙,须臾才小声问。

“你想起来了?”

盛毓被她震惊的语气逗笑,用力揉搓了一下她的脑袋:“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汤慈看出他目光中的探究,慌乱地错开了视线:“……我以为这不是重要的事。”

盛毓挑眉:“真的么。”

汤慈不说话了,薄唇动了动,讷声:“我们快点出去吧,等会儿他们要追过来了。”

盛毓不再说别的,先她一步走出阴影,而后把手伸了过来。

汤慈指尖搭上去的瞬间,盛毓攥紧了她的手心,拉着她出了死胡同。

路口的青石板路上,还有未熄灭的烟灰,走进了还能闻到残余的刺鼻气味。

盛毓看着地上的火星发出一声低嗤,拉着汤慈绕了过去。

汤慈熟悉这里的地形,朝四周望了望,确定了那条路离出口最近。

她犹疑地紧了紧手指,低声道:“我听到林尧说出口有人把守。”

盛毓脚步未停:“不用管。”

惶惶高悬的心脏退回原地,汤慈轻声说“噢”,突然就不怕了。

盛毓的步子迈得很大,但为了照顾汤慈,速度不算快。

绕过一条长长的窄巷时,背后忽地有脚步声响起,光头咋咋唬唬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现他们。

汤慈心里一紧,脚下乱了分寸,踩上了杂乱堆积的枯枝落叶,静谧中这点刺啦的动静格外响。

“谁在哪——”

伴随着光头嘹亮的喊叫,手电筒的强光也照了进来。

盛毓立刻拉着她朝前跑,没跑几步,前面的路口也已经被人堵住。

前后包抄的紧急时刻,盛毓忽地将她拉进了怀中,附耳道:“这堵墙外就是潭水路,我抱你爬上墙,你要一直跑到金荣街,街口就是派出所。”

他快速的语气停顿一瞬,严声问:“我要你带着警察来救我,能做到吗?”

汤慈眼圈瞬间红了,摇头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盛毓滚了滚喉结:“你出去才是帮我。”

汤慈喉咙噎住,知道他说的没错,但还是紧紧攥着他的掌心。

盛毓挣脱右手,强势地抬起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小慈,你能做到吗。”

汤慈吸了吸鼻子,这次用力点头说能。

一声冷笑声自路口响起,林尧姗姗来迟,站在一众混混中心,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目光狠戾:“本来只想教训教训你女人,既然你自己撞上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盛毓看着他手中泛着银光的匕首,嗤笑道:“叶子飞多了胆子也肥了,看来是我上次打轻了。”

他说着躬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截枯木,身体慢慢弯下抱住了汤慈的大腿。

在恼羞成怒的林尧冲进来时,他迅速起身,将汤慈抱到了自己肩头。

汤慈顺势爬上了墙沿,没等她回头再看一眼。

盛毓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吼道:“跑!!”

汤慈跳下墙时,眼泪也顺势砸向地面。

耳中嗡鸣只剩下盛毓的那句命令,她用尽全身力气快速朝金荣街跑了过去。

道路两旁的街景被她抛在身后,终于跑道街口,她猛和一群人相撞,扑通摔倒在地。

汤慈看着不远处的派出所,没来得及和撞到的人道歉,就趔趄爬起来朝派出所大门口冲。

被撞的人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汤慈!!是我!盛毓在哪?!”

汤慈用力眨了眨模糊的双眼,看清眼前人是周弋阳,她指了一下远处黢黑一片的巷子,甩开了周弋阳的手:“报警!我要去报警!”

周弋阳拧紧眉头,拍了一下汤慈的肩,语气沉着:“你别哭,毓哥不会有事。”

说完,周弋阳带着金铭朝巷子跑了过去。

汤慈冲进报警大厅,快速交代了事情原委。

值班的女警神色淡定,一边和指挥中心联系调监控,一边给她递来了几张纸巾。

“擦擦。”

汤慈接过后,抹了把脸,在玻璃门的倒影下看到自己哭得狼狈的脸,只随便擦了擦就切切看向女警。

她是当事人,也知道具体方位。女警带着组员出警时也捎上了焦急等待的汤慈。

路口盯梢的混混听到警笛声早就作鸟兽散,女警在汤慈的带领下跑进巷子内。

越靠近那条窄巷,打斗的声音就越响,汤慈脑海中的那根弦也绷得越紧。

这根绷紧的弦在看到巷子里的场景时

,彻底越过阈值,铮地一声断裂。

一片混乱的群斗中,盛毓将林尧压倒在地,用力夺走了他手中的匕首。

汤慈几乎立刻想到,她第一次撞见盛毓打架的场景。

眼前这一幕仿佛在复刻那天晚上。

同样暗无天日的夜色,同样带血的刀刃,和同样面容冷厉,攥着刀的盛毓。

汤慈手脚冰凉,嘶哑的喉咙只发出微弱的一声:“不要。”

响亮的警笛声中,盛毓在红蓝光中掀眸,对上汤慈的双眼,无声说了句:“别怕。”

下一秒,他将匕首扔在了地上。

汤慈的泪水夺眶而出。

/

笔录做完,事情始末清晰明了。

林尧那方为闹事方,且还随身携带管制刀具,被警察厉声训斥着押进了看守室。

盛毓和后来赶到的周弋阳、金铭接受女警的批评教育。

“有事找警察,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

“现在是没事,真出了事你们后不后悔?”

“不要仗着年纪小就为所欲为……”

女警训累了,朝乖乖坐在凳子上的汤慈睇了一眼:“看把人家女孩儿吓的,来报警的时候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汤慈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脸颊微红地解释:“我同学是为了帮我才来的。”

“行了,知道你们感情深,但感情再好也得顾好自己的安危!”女警气势汹汹地喝了口水,例行问道:“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吧?没有遗漏什么细节吧?”

周弋阳冷哼一声:“他们还□□,我在路口发现烟灰了。”

女警闻声脸色大变:“具体位置说一下,我现在派人再去一趟现场。”

盛毓掀起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说:“没用,打架的时候都破坏完了。”

女警紧缩眉心,微微叹了口气。

汤慈踟蹰一秒,从书包里拿出那部新手机,将拍到的视频递给了女警:“我拍到了他们吸的过程,但不是很清晰。”

女警拿起手机认真看了几秒抖动的视频,扬手拍了拍汤慈的手背:“好孩子,这拍得已经很清楚了。”

女警说罢,盛毓似有若无地朝汤慈赧然羞红的脸颊上扫了一眼。

接下来,汤慈又被安排做这件事的笔录,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几人才被放出来。

一出派出所大门,他们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都散了下来。

金铭咋舌:“毓哥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冲动,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自己就来了。”

之前他们没少和林尧约架,哪次盛毓都安排得妥当,从没想今天一样不顾一切。

周弋阳嘴角噙着讥笑,扫了他一眼反问:“你说为什么?”

盛毓没接话双手插兜,脸上恢复往常淡然,没有了在酒吧那会儿的焦躁。

金铭顿顿看向跟在盛毓身后的汤慈,醍醐灌顶般认清了书呆子的地位。

话题渐渐转到林尧身上,听着金铭义愤填膺的语气,汤慈困意消散,睁大了眼睛。

原来林尧和他们是同一所初中,当初林尧为了父亲能够升职,主动接近盛毓,在他有意无意地卖惨下,盛毓接纳了他这个朋友。

没想到林尧却恩将仇报,自己在社会上结识了一些混混染上了叶子,还想设局拉盛毓一起吸。

盛毓发现后直接报警,导致林尧被学校处分,休学半年之后上了职高,从此就怨恨上了盛毓。

话题结束,金铭仍语气不屑地啐了一口:“林尧这个孬种,这次进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汤慈听得认真,下台阶时一个趔趄,扑在了盛毓的背上。

盛毓侧身将她揽住,汤慈的脸颊蹭到他的手臂时,闻到了锈迹斑斑的味道。

她猛地睁大双眼,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看到他手臂上一道鲜红的伤疤。

伤口已然凝固,但周围暗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汤慈着急,说话的语气很凶。

盛毓撩动眼皮,淡淡扫了一眼手臂:“小伤。”

汤慈唇缝绷成一条直线,稍松开他的袖子,四处张望没发现亮着灯的诊所,遂轻声劝:“去医院吧。”

盛毓看着她泛着血丝的眼睛,无奈道:“酒店有医药箱。”

汤慈皱着鼻子打量他伤口的位置:“可是你自己也没办法包扎啊。”

“那怎么办呢?”盛毓懒声自问自答:“只能找人帮忙了。”

金铭马上张口,被周弋阳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闭上了嘴巴。

周弋阳笑:“我俩恐怕不行,家里电话催了好几波了。”

盛毓抬了抬眉,幽沉的目光看着汤慈。

汤慈挫着衣角,低声:“那我……帮你处理完再回家?”

/

汤慈站在桌前,手中拿着纱布和碘伏,背对着盛毓站了好一会儿。

盛毓光着上身坐在床沿,嗓音平淡:“找到了么。”

汤慈吞吞喉咙,转过身时低着眼“嗯”了一声。

酒店的灯光温暖明亮,盛毓膝盖微分,指尖朝被子上点了点,半真半假道:“我有点怕疼。”

汤慈磨蹭到他腿间,手指碰了一下他清洗好的伤口:“那我轻一点。”

她说话算话,整个包扎的过程动作都格外清柔,和铺洒在他皮肤上的呼吸一样,只在最后贴胶条的时候轻微使了点力气。

盛毓立刻嘶了一声。

“这么疼吗?”汤慈无措地抬起手,难为情道:“要不你抓着我吧。”

她将手朝他递了过去,盛毓却会错了意,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汤慈极力忽略腰间的温度,快速将剩下的胶条贴了上去。

包扎完毕后,汤慈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好了。”

盛毓侧目扫了一眼整齐的纱布,唇角牵动,说:“包扎得很好,谢谢——”

汤慈启唇,还未发出声音,就感到握在自己腰间的手压了一下。

她懵然朝他怀中贴近,心跳骤然加快。

而后她听到盛毓沉哑蛊人的嗓音响在耳畔:“好孩子。”

第36章

汤慈默了默,热气灼烧着耳朵:“……你不能这么叫。”

盛毓笑了下:“那谁能叫?”

汤慈抿紧唇,又松开:“长辈才可以。”

“抱歉。”盛毓垂了一下眼诚心道歉,又毫无预兆地说:“太晚了,你今晚就在这睡。”

耳根的热烫瞬间席卷全身,汤慈赧然朝房间内望了望。

只有这一张床。

她喉咙冒烟,磕磕绊绊地问:“我我我睡……这里吗?”

汤慈看着铺得整齐的大床,慌乱地别开眼。

盛毓扶在她腰间的手放开,“嗯”的同时下颌朝书房抬了抬:“书房后面有休息室,我去睡。”

汤慈想到小旅馆那晚,他窝在逼仄沙发上睡觉的场景,忙后退两步:“我去睡休息室,你别去了。”

盛毓扶了着受伤的肩膀,挑眉笑:“心疼我?”

汤慈懵了一下,淡色的唇瓣抿得水红:“是客气,我只是客人,不能鸠占鹊巢。”

盛毓拿脚尖勾了一下她的脚踝:“汤慈,以我们的关系,你该心疼一下吧。”

汤慈睁大双眼:“我们……什么关系?”

盛毓手肘撑着膝盖,抬眸和她近距离对视:“你说说看,我们是什么关系。”

汤慈咽了咽喉咙,错开视线:“……同学关系。”

盛毓牵了一下嘴角,指尖百无聊般扯着她外套的拉链把玩,“错了。”

汤慈外套被他扯得来回滑动,衣领很轻地磨着她的脖颈,有点痒,脸上也热起来。

她按住自己的外套,不让盛毓作怪,低声驳道:“没有错啊。”

盛毓松开手,掌心懒懒搭在床沿:“是同桌关系。”

汤慈提醒:“下学期就不是了。”

盛毓表情有一瞬间愣怔,随即提唇:“记得这么清楚,不愧是学霸。”

汤慈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耳垂:“记忆力是好成绩的基本。”

“……”盛毓扯着被角躺到了床上:“睡了。”

顶灯将他锋利的下颌

和淡漠的神情照得清晰,想他一定是累了,汤慈离开时贴心地给他关上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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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又降了一次雪,化雪那几天,正好赶上高三一模。

座位在报道当天就已经大调换,盛毓仍一张单桌坐在原来的位置,汤慈搬到靠窗的第二排,江蝉如愿和她成为了同桌。

考前,汤慈担心盛毓的成绩,怕他忘记之前学的知识点,也怕他不认真复习,因此整个晚自习,她都趁着和江蝉讨论问题的间隙,偷偷监视盛毓的复习状态。

看到他说话就皱眉,看到他翻书就点头,如此视奸两节课后,第三节课,她收到了盛毓传来的纸条。

江蝉稀奇凑来脑袋:“盛毓居然会搞这种女生的把戏,快拆开看看他说什么?”

汤慈心虚不已,但江蝉殷切等着,她只好将纸条拆开。

盛毓龙飞凤舞的字迹赫然展露在两人眼前。

“偷看到什么了?”

汤慈耳根唰一下红透,把纸团揉到手心,试图毁尸灭迹。

“什么偷看?”江蝉不明所以:“你偷看他了?”

汤慈摇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

她按住脖颈:“活动一下颈椎。”

江蝉“哦”了一声,担忧道:“那你给他解释一下,免得他误会你是偷窥狂。”

“……还是算了。”

汤慈默默坐定,剩下的时间没再扭过一次脸。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汤慈就做了盛毓交白卷的梦,半夜从床上惊醒,抱着被子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睡下。

经过晚上那一遭,汤慈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精神恍惚地飘荡去考场,连身侧有人路过都没注意。

经过人最多的走廊中段时,汤慈感觉到手臂陡然一紧,讶然抬头,就看到盛毓正挑眉睨她。

“没听到我叫你?”

汤慈缓声:“我没有注意听。”

盛毓“嗯”了一声:“吃早饭没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没有松手,汤慈注意到周围同学朝他们投掷来的目光。

她不自在地挣了一下手臂,小声而快速地说:“吃过了,现在要去考场。”

盛毓听出她嗓音中的紧张,放松了力道,却没一下放开,指尖滑到她的手心,塞进来一个纸条,然后才彻底松手离开。

手心被纸条边缘硌到,仿佛痒在心口,汤慈微微攥着指尖,坐到座位后才小心翼翼打开。

盛毓用比昨晚收敛一些的字迹,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放心。”

汤慈承认盛毓就是有这种魔力,简单两个字让她的担心顷刻间烟消云散。

成绩在考完的第二天就公布,盛毓的年级排名没降,反倒升了五名。

班里其他同学也都基本都维持住了原来的成绩。

本就是冲刺阶段,一模的题难度也大,这种情况下能稳定住成绩,无疑是一剂定心药。

老许课间来班里通知校庆晚会时,平日严肃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一模考试大家发挥得很不错,周六学校举行校庆晚会,大家好好放松一下,以更好的状态迎接高考!”

老许这通官方的发言赢得满堂喝彩,同学们好不容易从紧张的考试中短暂抽离,不少人兴奋地拍起了桌子。

“可以了——”老许笑着拍了拍黑板:“咱们也不能瞎凑热闹,有才艺的都出来展示展示,露露风采。”

文艺委员立刻提了几名学艺术的同学名字,几人都唉声叹气,嫌累。

见没人报名,宋恪主动自荐:“我可以报名吉他弹唱。”

老许眼睛一亮:“你们看看人家班长,多有有觉悟。”

坐在身后的江蝉拍宋恪的后背,语气惊喜:“班长,你还会吉他弹唱呐?”

宋恪回头:“私下自学的,弹得不是很好。”

江蝉啧啧道:“班长就是爱谦虚,肯定弹得很好,要不然你哪会主动报名。”

汤慈从愣神中醒过来,打起精神跟着夸赞道:“能私下自学就很厉害了。”

宋恪看了一眼汤慈,笑道:“那我上台的时候,你俩可以给我加油吗?”

“当然啦。”江蝉拉住汤慈的胳膊:“你跟小慈这关系,那肯定得去加油。”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由于是课间,声音都不小。

老许突然想到什么,扬声对着最后一排问:“盛毓,我记得你会弹钢琴是吧?要不要报个节目?”

盛毓从前排收回视线,手中的中性笔一下下点在桌面。

他还没说话,周弋阳抢答:“他会,钢琴八级,大众曲目他都能来。”

同桌讶然戳他,低声问:“盛毓不是从来不参加学校活动吗?”

周弋阳一脸讳莫如深:“人都是会变的。”

同桌不信,正要回头问盛毓,就听身后传来他不耐烦似的声音:“行吧。”

同桌瞪大眼看向周弋阳:“?!”

周弋阳耸耸肩,笑得老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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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忌日这天是周五,汤慈请了下午的假去扫墓。

墓园在南岭市的郊区,汤慈倒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到。

沿着一排排的墓碑,汤慈找到蒋静的石碑,碑上的黑白照片有些旧了,蒋静温柔沉静的面容也黯淡了些。

汤慈伸手将照片上的灰尘抹去,把怀里的鲜花放了下来,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蒋静爱吃的点心一一摆好。

每年这一天,汤慈都和蒋静讲这一年里学校里发生的事,但大多乏善可陈,甚至除了成绩她不知道还能和蒋静说些什么。

今年有些不一样,她重新认识了盛毓,身体却逐渐走向衰亡。

“妈妈,”汤慈抱着酸痛的膝盖蹲下,和照片中的蒋静对视:“你走前那一年是怎么过的呢?”

蒋静眼睛弯着,和回忆里一样柔和宽慰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