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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输[破镜重圆] 手电 25437 字 3个月前

小时候汤慈一直觉得妈妈是突然去世的,现在想来完全不是,去世那一年蒋静笑容下潜藏着无数次的绝望和痛苦。

但因为怕刚上小学的汤慈害怕,蒋静从来没说过。

现在汤慈知道了,疾病就像是深夜沿着悬崖走路,稍有不慎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肾移植手术是高空坠下来的一条绳索,蒋静没能抓住,她也不一定能。

汤慈努力忽略因并发症导致的头痛,很轻地问:“妈妈,如果我完成了所有的愿望,能提前去找你吗?”

回到学校时,正赶上下午放学,江蝉在微信里约她去校外吃面,汤慈进校门后停在教学楼下等她。

教学楼大门一口气熙熙攘攘涌出好些人,和对面礼堂零星出来的学生交汇,认识的互相打个招呼。

“毓哥,你们排练完了?”

金铭洪亮的声音吸引了汤慈的注意,她抬起头,稍一张望就看到对面礼堂门外的盛毓。

他穿着靛蓝色冲锋衣,在礼堂红色的外墙下异常醒目。

大概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的原因,他冷色的皮肤上带着一点血色,漆黑的瞳孔亮如星辰。

站在一旁的郑姝瑶羽绒服敞着,露出勾勒出玲珑身段的芭蕾服,她将手中的乐谱抬到盛毓眼前,说着什么。

金铭和周弋阳也凑了过去,动作幅度过大,将盛毓推到了郑姝瑶身旁。

盛毓懒倦掀眸,朝一旁移动脚步,神色桀骜的作势要踹两位冒失的友人。

金铭拉着周弋阳躲,几人嘻嘻哈哈笑开,郑姝瑶捂着嘴唇笑得腼腆,眼睛始终黏在盛毓身上。

这幅充满朝气蓬勃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多数人都是在看盛毓。

毕竟很少有人见到他如此鲜活的一面。

汤慈站在隐蔽的楼梯转角,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事做,只好垂头盯着鞋尖发呆。

江蝉走出教学楼时也被对面的场景所吸引,拉上汤慈的手臂时还一直扭头去看:“你还不知道吧,为了节省时间,老许把盛毓和郑姝瑶的节目合成一个了,刚才自习课音乐老师叫他俩去礼堂排练呢。”

汤慈“嗯”了一声,

又追随江蝉的目光朝礼堂方向望了望。

却直直对上盛毓的视线。

察觉到他的嘴唇动了动,汤慈别过脸,拉了一下江蝉的手腕:“我们走吧。”

一直等汤慈的身影被人群遮盖,盛毓才蹙眉收回视线。

意识到盛毓脸色不对,郑姝瑶柔声问:“盛毓,你怎么了?”

盛毓双手插着兜,不咸不淡地问她:“你如果被人回避,会怎么做?”

郑姝瑶脸倏地红了,以为盛毓在暗示自己不知好歹一次次接近,但想到马上就要毕业,她还是大胆地说:“如果是重要的人,我会追上去问。”

盛毓扯起唇角:“我也是。”

说罢,他挥了一下手就利落地离开。

郑姝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鼻尖蓦然酸了一下,她明白盛毓对她没有一丝男女之间的感情。

/

面还没上,汤慈就收到了盛毓的短信。

【聊聊?】

汤慈拆筷子的动作停下,斟酌了一番才回:【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聊?】

汤慈看出他语气不善,只好回:【可以的。】

【吃完饭来操场找我。】

【噢。】

一碗面,汤慈吃得心事重重。

盛毓之前从没找她单独聊天过,她思来想去,想不到两人除了补课还有什么事需要专门去聊。

心口莫名开始鼓胀,汤慈的紧张之意在看到操场上斜靠着球架的盛毓时,达到了顶峰。

隔着遥远的距离,汤慈看到球场上零散站着几个边拍球边说话的男生;球场外的跑道上,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在散步。

这时候,就算路过一条流浪猫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汤慈摸出手机,想问盛毓能不能换个地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到宋恪抱着宣传资料朝她跑来。

“汤慈,你才回来?”

汤慈摇摇头:“放学时回来的,刚和小蝉去吃饭了。”

宋恪将厚厚一叠资料朝上墩了墩,“那你们玩,我去趟礼堂。”

汤慈余光扫过操场上的人群,想到他们再过一会儿就该回教学楼,那她等会儿再去操场找盛毓也不迟。

她拿出手机快速给盛毓发了条消息:【麻烦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帮班长送个资料。】

收起手机,汤慈从宋恪怀里拿过一叠资料:“我帮你一起送吧。”

宋恪怔了一下,不自然道:“你不和江蝉去转转吗?”

江蝉干脆也分担一摞:“那就一起呗。”

宋恪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凭空出现一道冷厉的声音,汤慈手中那摞资料也被还回宋恪的手中。

三人齐齐回头,看到盛毓不知什么时候走近,正淡淡睨着他们,他不顾汤慈呆楞的神情,勾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到身旁:“不好意思,我提前约过她了。”

他朝宋恪怀里低了低眼:“只能麻烦你自己去送了。”

宋恪沉默一秒,问汤慈:“是这样吗?”

汤慈羞愧地垂下眼:“是的……”

四人之间诡异地静默了几秒钟,江蝉推着宋恪的背朝礼堂方向走:“好说好说,你俩有事就去聊,我和班长去送就行。”

等江蝉和宋恪的身影走远,汤慈才清清嗓子道:“我们去哪聊?”

盛毓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朝操场一抬下颌,抬脚朝着跑道走了过去。

汤慈只好跟上,小跑着走到他身边时,盛毓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瓶牛奶,随手递过来。

“谢谢。”汤慈双手接过,还是热的。

她插上吸管,喝着牛奶含糊问:“你要聊什么方面呢?”

盛毓低眸,神色不明地盯了她几秒,错开视线时喉结动了动:“学习压力大,随便聊聊。”

汤慈点头说“噢”,回想着自己在网上看到觉得有用的鸡汤,一条一条耐心地讲给他听。

“你不要去想成绩,只要专注做题就可以。”

“真的学不进去就和朋友出去玩一会儿,彻底放松一下,也是有助于进入学习状态的。”

“还有,你平常睡前可以试一试冥想……”

………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操场最暗的西侧,跑道外矗立一排高大的梧桐,树影中隐约能看到早恋的情侣在约会。

仔细听,还能听到接吻时暧昧的水声。

汤慈不说话了,咬着吸管低下头脑袋。

正和吸管暗自较劲,后颈突然被盛毓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汤慈慌张抬眼,细声问:“怎么了”?”

盛毓背着灯光弯下了腰,目光和她平视时,汤慈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自己唇下用力捻了捻。

噗通噗通,乱蹦的心脏快要跳到喉口,汤慈张口结舌地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

盛毓直起身:“嘴上有牛奶。”

汤慈大脑一片混沌,不经思考地喃喃:“我还以为……”

话一出口,她立刻咬着舌头吞下后半句。

盛毓眼睛眯起来,笑得蛊惑人心:“以为我要亲你?”

汤慈哑然张口,从喉咙处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盛毓没有揭穿她显而易见的谎言,半真半假地笑道:“要是我真想亲怎么办?”

汤慈这次彻底僵住,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怎么摆放都是错。

最后指尖用力绞在一起,她才唤醒了一丝理智:“你不可以这样……我们是同学。”

盛毓目光扫过她红透的耳尖,再次躬身,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漆黑瞳孔一瞬不瞬看着她:“汤慈,你想不想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第37章

汤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意识到盛毓刚刚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感觉到盛毓的亲近,但她从没敢往恋爱这个方面想。

即便是现在,亲耳听到盛毓说出近乎表白的话,她还是不敢相信。

嘴唇抿紧又松开,汤慈脚步后错,全神贯注盯着地砖小声:“你是想继续和我做同桌吗?要不我去问问许老师……”

脑门突然狠弹了一记,汤慈捂着脑袋后退到墙角。

盛毓嗤道:“汤慈,你装什么傻。”

汤慈咽着嗓子,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快上课了呢?”

“你今天要是不回答,咱俩就在这耗着。”盛毓抱着手臂,姿态悠闲地挡在她身前。

距离离得近了,他们就更像是来操场偷偷恋爱的情侣。

汤慈曾经被学生会抽调到操场查早恋,带队老师气势汹汹的表情,她现在仍记忆犹新。

她忽地松了一口气,抬眸直视盛毓:“学校不让早恋,被抓到要叫家长的。”

盛毓:“你爸会管?”

汤建伟为了谈项目长驻江城,加上秦玲肚子大了不能来回跑动,汤慈笃定他就算真的接到学校的电话,也会置之不理。

但仗着盛毓不了解她家的情况,汤慈重重点头:“他之前说过高中敢谈恋爱就……打断我的腿。”

盛毓脸瞬间黑了,语气森森:“打断腿?”

汤慈意识到话说重了,连忙解释:“他就是这么一说,不是真的打——”

“都给我站住!!”

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从操场外响起,伴随着啪嗒啪嗒紧促如暴风的脚步,瞬间切断了黏糊的气氛。

汤慈还未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见树影下的情侣纷纷作鸟兽散,扑啦啦朝四周的掩体快速闪去。

再转头看向操场外,教导主任敦厚的身体以一个敏捷地姿态正直直朝他们冲来,远远又吼了一句:“我看见你们了!!别想跑!”

汤慈听话惯了,脚下灌了铅,真就讷讷定在原地。

手腕忽地被盛毓攥紧,他伸手一拉,汤慈上了发条一样自动跟着他跑起来。

起初汤慈没跟上,盛毓偏头懒声说了句:“要是被抓住,我就承认是你男朋友。”

汤慈喉咙一哽,步子瞬时迈大,倏地冲到了前面。

操场西侧坐落三栋楼,盛毓熟悉各个楼下隐蔽的抽烟据点,带着她在楼后的灌木丛中七绕八绕,很快将教导主任甩在身后。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完,两人才蹑手蹑脚进到教学楼。

楼梯内空荡无人,四下静悄悄的,汤慈的脚步声不自觉放轻。

盛毓却不甚在意,平常走着,走到最安静的楼梯间,忽而站定。

汤慈没有防备,脑袋在他后背撞了一下,后退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交握在一起的手也分开。

盛毓转过身来,后退一步,“我刚刚还没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汤慈心里一惊,垂着脑袋嗫嚅半天,反问道:“你自己不也没说……”

盛毓笑了一声:“那我说了。”

汤慈又急忙道:“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盛毓看着她巴掌大的脸颊泛红,温润的眼睛一直躲,轻叹一声说:“我最多等到高考完,那个时候总能给我答案了吧?”

头顶的光澄亮如昼,打在地板上,将他们的影子照成团状,一大一小,各自占据在原地。

汤慈喉咙噎着,看着盛毓的影子含混地点了头,脚尖局促地贴在一起。

“你抬头。”

汤慈下意识仰起脸。

盛毓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既然我高考后才要答案,没你必要现在就考虑,更不需要紧张。”

汤慈嘴唇动了动,点了一下头。

盛毓的唇角勾了起来,冷厉英俊的面孔柔和起来,瞳孔都盛满了光亮。

“小慈,你负责稳定成绩,我负责追上你的脚步。”盛毓话顿了一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我尽量考到你在的城市。”

再上楼梯时,汤慈故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盛毓身后。

她的掌心必须紧紧抓着扶手,才不至于晕眩倒地。心脏不安分地在胸腔鼓动,甚至击打着她的耳膜,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汤慈分不清,激烈的身体反应是因为病情还是盛毓认真的一番话。

她看着两人的身影在一节节的台阶上交错摩挲,心口一阵阵酸涩。

汤慈眨去眼前不断泛起的雾气,缓缓地想,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盛毓。

/

校庆晚会于周六晚七点准时举行。

宋恪作为学生会代表,下午一放学就带着一众人学生会成员在礼堂外布置场地,正经饭都来不及吃,几人手里都捏着个饭团,胡乱塞到嘴里对付五脏庙。

汤慈和江蝉吃完饭,准备回教室复习一会儿再去参加晚会,路过礼堂看到宋恪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便停下来帮忙。

“学长,名牌拿来了,怎么摆啊?”叫宋简的男生怀里抱着一叠摞得高高的名牌,喊宋恪。

宋恪正在给气球打气,闻声捏着气球的底部抬头:“名牌你先放第一排桌子上,先来帮忙打气球。”

宋简点头,抱着名牌朝礼堂内走,但名牌遮挡住了视线,他没看清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名牌从他怀里掉下来,哗啦啦摔了一地。

宋恪眼睛瞬时瞪大,气球也不要了,忙跑过去看宋简的情况。

好在宋简关键时刻抓住了栏杆,人没受伤。

宋恪舒了一口气,语气无奈:“下次小心点。”

宋简哭丧着脸说好,蹲下去捡散落在脚边的名牌。

宋恪走下台阶,去捡落得稍远的一些名牌,他正伸手去捡树下的那块时,有人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他抬眼一看,立刻笑了:“你们怎么来了?”

江蝉笑嘻嘻:“我俩正准备回教室呢,大老远看到你在这辛苦工作,就来帮忙啦。”

汤慈把刚捡起来的名牌放到怀里,跟着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吗?”

宋恪笑出一口白牙,把汤慈怀里沉甸甸的几块名牌拿到自己手里:“还真有,你们帮我摆一下吧。”

礼堂门边,三人凑头看座位表,宋恪指着表格上的校领导名字,对汤慈和江蝉说:“你们照着这个表格摆就行,名牌放桌子左边,矿泉水放右边。”

门外的学生会成员喊宋恪,让他检查一下条幅上的口号。

汤慈拿过表格,对宋恪说:“你快去忙吧。”

她们将名牌摆完,门外的宋恪已经站上了脚手架,正抻直胳膊去挂条幅,剩下的同学奋力打气球。

汤慈和江蝉找到多余的打气筒,也加入了打气球的队伍。

宋恪检查完条幅,和几个成员商量后,最终决定将条幅悬挂在一楼的窗户上方,但需要将窗户打开才得以悬挂。

个子高一些的男生主动请缨,搬来脚手架,拿着条幅的一端爬了上去。

一中的礼堂年岁已久,铁制的窗户边框常年暴露在日晒雨淋的环境中,接缝处都已经锈住。

男生捣鼓良久,窗框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他有些急躁地拍了拍窗户。

宋恪唤他下来,自己亲自上去。

他虽然力气不大,但胜在有耐心。可窗户锈得结实,他掰了好一会儿,非但没有将窗户打开,鼻尖却沾满了汗。他甩了甩因长时间高举而导致酸疼的手臂,顺手将外套脱了下来。

“能帮我拿一下吗?”他低头,对离得不远的汤慈说。

汤慈快速将手中的气球拧紧,直起身把宋恪的外套接了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还是打不开吗?”

宋恪摇头:“锈紧了,我再试试,不行就挂别的地方。”

他们正说着话,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四周路过的女生也纷纷发出窃窃私语。

汤慈还没转头,就听身后传来盛毓玩世不恭的嗓音:“什么情况?”

顿了一下,汤慈才转头,盛毓正站在她半米外,视线似有若无看向她的怀里。

自上次操场对话后,因为学业繁忙,两人鲜少说过话。

这下猛地和他贴近,汤慈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外套,细声说:“班长要挂条幅,窗户打不开……”

盛毓懒懒“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件男士外套上移开,掀眸问宋恪:“能行么。”

宋恪听出他语气中的桀骜,但想到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温声回道:“应该可以。”

盛毓看到他一头汗,挑了挑眉,伸手攀上了脚手架,下一秒他就跃上架子,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指尖扣住窗框,手背上的青筋浮现的瞬间,窗户咔哒一声打开了。

他跳下来后,脚手架只微微晃动了一下。

男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钟,就将众人忙活半天没解决的事解决了。

宋恪从脚手架上下来,拍着手上的灰尘,客气道:“谢谢,帮大忙了。”

盛毓微微颔首,偏头朝汤慈睇了一眼。

汤慈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说了一句:“辛苦了。”

盛毓眸光微敛,没说话。

不远处围观了全程的江蝉扑哧笑出了一声,察觉到盛毓的目光,又赶紧捂上了嘴。

盛毓收回视线,双手插兜从汤慈身边走过,淡声撂下一句:“跟我客气什么。”

汤慈抬眸,只看到他的下颌一闪而过,锋利的线条似乎绷得有些紧。

他在不高兴吗。

汤慈在心里嘀咕,没有想到惹他生气的原因。

待盛毓的背影走远,江蝉才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刚刚你和班长对盛毓的客气劲儿,跟夫妻一样。”

汤慈知道江蝉课业之余最爱八卦,无奈道:“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跟班长就是同学。”

江蝉嘿嘿一笑,眼珠子轱辘转:“盛毓脸好冷啊,是不是吃你和班长的醋了?”

汤慈的耳根一下涨红:“不是!!”

江蝉看着她截然不同的反应,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正要再揶揄,老许在礼堂内冲汤慈喊:“汤慈,你来一下——”

“来了。”汤慈立刻应声,搓着耳朵,逃命似的朝礼堂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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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压轴节目是英语演讲

,报名的男生临时发烧,现还在医院挂水,稿子都没写完。

“整个年级只有你英语最好。”老许语重心长地拉住汤慈的手:“演讲你能不能顶上?”

汤慈迟疑:“可我没有演讲的经验。”

老许抬手看腕表:“演讲是最后一个节目,还有两个小时,老师给你找个同学练练,你看这样行吗?”

汤慈正踟蹰。

高二七班的班主任带着一个男生进到后台:“许老师,找到人了,赵盟是学播音的,让他来演讲吧。”

老许脸上疑虑未消:“同学,剩下的稿子你能写吗?”

赵盟摸着后脑勺儿尴尬笑:“那我写不了。”

老许抿着嘴角思忖。

“我可以写。”汤慈左右没事,主动道。

老许微摆着脑袋,沉吟一瞬,对七班的班主任说:“这样,我班汤慈帮忙写稿子,赵盟上台得提她的署名。”

七班班主任顿时笑开:“许老师厉害,一点亏也不能吃。”

老许也笑,轻拍着汤慈的手臂:“我吃不吃亏无所谓,我班孩子不能吃。”

听了老许这番话,汤慈对这份稿子多了份沉重的心情。

人头攒动的后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最后老许给她找到准备室外的一方书桌,让她坐下来写稿。

椅子没有靠背,为了方便双手,汤慈坐下来后,把宋恪的外套系在了腰间。

演讲稿的主题是歌颂教育和对一中百年历史的缅怀,汤慈不习惯续写,干脆推翻重来。

她先定下昂扬的基调,再一段一段补充内容。

才写了个开头,晚会就拉开了序幕。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舞台不断走进走出表演的同学,期间各类配乐响个不停。

饶是汤慈再淡定,思绪仍是被干扰,下笔也磕磕绊绊起来。

好不容易写到结尾,她又在几个措辞间琢磨不定,正凝神沉思,准备室外的大厅响起阵阵惊呼。

汤慈咬着笔尖抬头,看到盛毓从准备室出来,一身冷灰色西装,白衬衫配着条暗红领带。

盛毓垂头整理袖扣,对四周的爱慕之声没什么反应,疏冷的气质在这身正装的衬托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汤慈呼吸都轻了,在察觉到盛毓抬眸的瞬间,她慌忙低下头,中性笔也从牙齿间撤了出来。

主持人再次报幕,上一个街舞节目的同学结伴回到后台。郑姝瑶穿着白色芭蕾服轻盈地走在盛毓身侧,跟随他一道进入舞台。

红色帷幕落下,汤慈听到礼堂内震耳欲聋的响动,尖叫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心脏一下一下敲击着酸涩的胸壁,直到清冽悠扬的琴声响起,她才继续动笔。

十分钟的钢琴演奏中,汤慈顺利写下结尾,放下笔的那一刻,和回到后台的盛毓对上视线。

汤慈有刹那间的愣神。

跳街舞的高二女生,举着拍立得小声问:“学长学姐,你俩站在一起好赏心悦目啊!!能和你们合照吗?”

郑姝瑶抿了一下唇角,微红着脸说:“可以啊。”

一群表演完节目的男孩女孩蜂拥而上,排着队和两人合照。

拍立得咔嚓响个不停,整个后台都洋溢着浓郁的喜悦。

盛毓懒怠站着,即使没什么表情,仍是最耀眼的存在。

只不过他的耀眼带着锋芒,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见人群散得差不多,拍照的男生关切地问了一嘴:“还有人没拍吗?”

汤慈垂头检查稿件,没听到男生的话。

男生正要收起拍立得。

盛毓突然开口,对着伏案沉默的女孩说了一声:“汤慈。”

已经离开的郑姝瑶顿住脚步,噎着喉咙顺着盛毓的目光看过去。

汤慈慢一拍地抬头,轻声问:“嗯?”

“来拍照。”盛毓理所当然地说。

汤慈缓慢“噢”了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还没动,就听他不屑地嗤问:“你就穿这些跟我拍?”

这话一出,不光是汤慈,四周的同学都怔住,小声议论着看向汤慈的穿着。

朴素、陈旧、暗淡。

和光鲜亮丽的盛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汤慈无措地攥住手指,摸到自己因洗了太多遍而发毛的袖口,心口被揪了起来。

僵了两秒,盛毓啧了一声,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汤慈呼吸一顿,就见盛毓停在她身前,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扯开她腰间系着的外套,扔到了不远处的沙发。

“以后少在身上系乱七八糟的东西,”盛毓挑眉,一字一顿道:“难看。”

汤慈哑声张了张嘴,想到江蝉说的话,忽地福至心灵,轻声问:“我拿班长的外套,你吃醋了吗?”

第38章

汤慈说完,立刻摇头。

怎么可能呢。盛毓这么骄傲的人,为了她吃醋,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我瞎说的……”汤慈赧然低头,语气故作轻松:“跟你开个玩笑。”

“我确实吃醋了。”盛毓眼睛眯了起来:“我恨不得现在就告诉全班同学你是我的人。”

汤慈心口一凛,双手都绞紧:“……你别冲动。”

盛毓唇角勾了起来,不咸不淡道:“开个玩笑。”

“……”

男生还举着拍立得,犹疑道:“学长,你们还拍吗?”

“拍。”盛毓放下搭在汤慈肩头的手,和刚才一样,和汤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麻烦了。”

汤慈清了清嗓子,手臂摆好,自以为严肃地看着镜头。

男生拍完,将相片拿给他们,指着画面上汤慈坨红的脸蛋笑了:“学姐,和学长合照的这么多人里,你是最害羞的那个。”

“……”汤慈僵着通红的脸,轻声辩解:“不是的,我是因为热才脸红。”

男生“嗯?”了一声:“后台没开空调。”

脸颊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汤慈揪着衣摆,幽幽地看了盛毓一眼。

盛毓抬手扯开领带:“是挺热。”

男生:“……”

汤慈余光看到来后台的学弟,仿佛遇到了救星,伸手轻声喊他:“时间来不及了,快来对稿子。”

学弟快步走来,指着走廊末尾:“好的,我刚申请了一间准备室。”

汤慈如释重负对盛毓说:“我要去忙了。”

盛毓颔首,看着她临走还不忘将沙发上的外套带上,很轻地啧了一下,叫住了她。

汤慈不明所以转头。

“外套给我。”盛毓朝她勾勾手:“我正好回班,帮你带回去。”

“噢。”汤慈快速把衣服叠好放到他手里,“麻烦你了。”

盛毓看着边角整齐的衣服,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

/

汤慈对完稿件回到班级,找到江蝉给自己留的位置。正要过去,手中的手机震了震。

盛毓给她发了条消息:【过来】

汤慈习惯性朝后排望,看到盛毓坐最后一排,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定在她身上。

她轻手轻脚跑上楼,在盛毓旁边的走廊站定:“怎么啦?”

盛毓下颌朝旁边的座位上点了点:“衣服不要了?”

汤慈偏头去看,原本叠得整齐的外套现在团成一团,蔫答答仍在椅子上。

“要的。”汤慈伸手去拿,却猝不及防被他捉住了手腕。

和他掌心相贴的手腕血管突突直跳,汤慈慌张抽动手臂,却没能撼动他的力道半分。

热度沿腕骨向上攀爬,礼堂明亮的光,同学喧嚷的声音,都变得强烈起来,灼烧着她的感官。

被发现的紧张感战胜了她温吞的性格,汤慈用力朝盛毓的手臂上打了一下。

“啪”一声清脆的击打声,没有惊动前排的同学,倒把汤慈自己吓得不轻。

好在盛毓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拉开衬衣,将通红的手臂伸到她眼前:“这么凶?”

“谁让你……非要拉着我。”汤慈低声嗫嚅。

盛毓冲着舞台扬起眉骨:“教导主任在下边,你来回跑不怕被骂?”

汤慈闻言朝舞台方位看,教导主任手拎教鞭,充满压迫的目光四处梭巡违纪的同学。

脑中警铃大作,汤慈慌张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等教导主任出去,紧绷的肩膀才塌下来。

“我真可怜。”盛毓托着脸乜她,语调哀怨:“好心帮你换来一顿打。”

看着他冷白皮肤上的红痕,汤慈被愧疚之心席卷,手伸到了他面前:“对不起,你打回来吧。”

“我可没有随便打人的习惯。”

“那你想怎么办呢?”汤慈鼓着脸犯愁。

“给我按一下。”盛毓说着,把手臂放在了她的桌面。

他这话说得过于理所当

然,汤慈没有拒绝的理由,指尖试探地在他微凉的皮肤上点了两下,他问:“力道可以吗?”

盛毓懒声评价:“凑合。”

汤慈咽了咽嗓子,按得更卖力了一些。

晚会即将迎来谢幕,汤慈一直捏到班级散场,盛毓仍没有喊停。

看着前排的同学纷纷起身,汤慈低下头小声问:“我可以停下了吗?”

盛毓目光似有若无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再按一分钟。”

汤慈低低“噢”了一声,卖力按摩的同时,在心里祈祷周围的同学看不见他们。

刚祈祷完,身后就传来宋恪的声音。

“汤慈。”

心口猛地一跳,顾不上盛毓生气,汤慈倏地缩回双手,转头对宋恪说:“班长。”

宋恪看着盛毓放在汤慈桌面上的手臂,迟疑道:“我来拿外套。”

汤慈转过身,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动也不动的盛毓:“班长要拿外套。”

盛毓抬眸表示听到了,展臂拿过外套递给宋恪。

宋恪客气:“谢谢。”

盛毓笑得随和:“小事。”

宋恪张了张嘴,没再看盛毓,偏头问汤慈:“班里同学要去吃烧烤,你来吗?”

汤慈不太饿,而且时间也晚了,摇头道:“我不去了吧,你们去吃吧。”

身后陆续有同学经过,宋恪避免挡路朝汤慈走近了些:“江蝉在门口等着你呢,你要是困的话可以提前走,而且这顿饭是用班费请,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宋恪话说到这份上,汤慈不好再拒绝,点头说好。

她起身时,盛毓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也去吗?”宋恪一顿,笑着问他:“我以为你跟班里同学都不太熟。”

盛毓双手插兜,也笑:“那不是更得熟悉熟悉。”

宋恪:“……”

汤慈察觉出空气中微妙的敌意,想来也不是为人和善的宋恪的错,于是她无奈地拽了一下盛毓的衣摆:“走了。”

盛毓喉咙发出一声“嗯”,路过宋恪时再次笑笑。

/

噪杂的酒吧卡座,周弋阳从聊天局中撤出,拿起手机随意翻动,在看到班级群里的合照后,一脸痞笑给盛毓播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听,“有事?”

“你居然有闲心参加同学聚餐?”周弋阳明知故问:“小汤慈不会也去了吧?”

盛毓身体朝后仰,视线落在汤慈一截白皙的脖颈上:“要不您亲自来检查检查?”

周弋阳淡笑两声,清喉咙说正事:“刚刚听职高的人说,林尧被关进戒毒所了,据说天天在里边闹。”

盛毓指尖在手机上轻点,声音冷淡:“好事,不耽误他出来继续上学。”

“也是他自作自受。”周弋阳唏嘘。

他这头电话挂断,汤慈转过头来,手上端着个小瓷盘,上面放着个刚烤好的扇贝:“你要不要吃扇贝?”

“你不吃?”

“我等第二批。”汤慈说着,把小瓷盘放到了他的桌前。

盛毓掀眸,看到服务员才将第二批的扇贝摆上烤架,烤熟还需要一些时间。

汤慈转过头去,继续吃自己的玉米粒。

毛衣的下摆忽地被拽了拽,她只好再次转头,看到盛毓盘子里的扇贝完好无损,催促:“你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盛毓手肘支着桌子,闲闲问她:“上菜先给我吃,这么照顾我啊?”

汤慈顿住,讷讷扫了一眼热闹的席间。

盛毓坐在她旁边,和其他男生离得不远也不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倒不是说他不合群,相反他很受欢迎,男生们开启任何话题,他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只不过,他不主动开启话题,也没怎么主动拿吃的。

汤慈想了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怕你想吃什么不好意思拿。”

盛毓无声掀起了唇角,不置可否:“那就麻烦你照顾我了。”

伴随着油脂滋滋响动声里,肉串接连下了几盘,桌上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有人提议玩游戏。

桌上餐盘琳琅满目,大型桌游伸展不开,最终大家一致决定,摇骰子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人拿一个骰子,摇出最大点位的人惩罚最小点位的人。

汤慈最不擅长这类拼运气的小游戏,总输,还没等她想到退出游戏的借口,手里就被江蝉塞进来一个骰盅。

提议玩游戏的男生说完开始,众人纷纷在桌面上摇晃骰盅。

在盖上骰盅时,汤慈看到骰子的点数是五,为了保持这个点数,她只象征性地晃了两下骰盅。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汤慈侧目时耳热。

盛毓冲着她的骰盅眨眼:“耍赖?”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对面的女生闻声看了过来,汤慈想也没想瞪了他一眼。

她眼睛圆,在灯下显得很亮,这一眼看不出威胁,像嗔怪。

盛毓举手投降:“好汤慈,你要是输给我,我放你一马。”

听到这个称呼,汤慈倏尔别过头,红着耳尖没接话。

即便这样,汤慈因为盛毓的话放松了精神,第一局摇出了最高点位,惩罚最低点位的宋恪。

宋恪思忖几秒选了真心话。

汤慈拿过印着真心话那叠纸牌,选了一个较为平和的问题:“请说出对你影响最大的人,并解释原因。”

宋恪先是朝汤慈旁边的盛毓看了一眼,然后才转向汤慈:“你。”

汤慈呼吸顿住,有些懵然。

坐在宋恪旁边的同学开始起哄,更有甚者还吹了声口哨。

“班长,说说为什么啊?”

“人汤慈对你影响什么了?”

……

起哄声稍停,宋恪才放下酒杯,微垂着眼皮回忆:“上初中那会儿,我爸妈离婚,没人管,当时那个学校也烂,我索性就开始心安理得混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汤慈的眼睛:“记得初二有一次我又考了倒数第一,开家长会,我给我爸妈都打了电话,他们听说我的成绩后分别大骂了我一顿,一直到家长会开完也没来。”

“我那时候年纪小,爱面子,躲在楼梯间哭,你正好路过,看见我手里的数学卷只有27分,以为我因为这个哭,你当时应该挺尴尬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走,就给了我一包纸巾和你满分的卷子。”

“等我接了过去,你说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你未来还有很多次机会,现在灰心太早了。”说到这儿,宋恪笑了一下:“其实那个时候别说未来,我连课本学到哪都不清楚。”

“后来我每天看着你埋头学习的背影,自己也开始拿起课本,居然真让我考上了一中,前几天老许跟我讨论未来想上哪所重点大学,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人生好像就是被你一句无意的话所改变了。”

宋恪长舒了一口气:“汤慈,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当时主动跟我说话。”

他的话说完,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炭火在孜孜不倦地烧着,发出细微噼啪声。

江蝉突然抽出纸巾抹了把眼泪:“天呐!我太感动了!这是什么神仙救赎呜呜呜——”

高三重压的复习中,大家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重新建立起希望,因此宋恪曾经

的无望,他们都能深刻理解。

感性的同学纷纷湿了眼眶。

汤慈从记忆回神,她并没想起来当初和宋恪搭话的场景,只记得不知道从那天起宋恪就成为了她的学习搭子,两人话说的不多,基本就是交流学习。

想来自己并没有真的帮到宋恪什么,汤慈温声道:“我的话只是个催化剂,你能做出这么大的改变,一定是因为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班长,如果真的要感谢,就谢谢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吧。”

宋恪眸光闪动,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动容。

“玩个游戏怎么还煽情上了?!”性格爽朗的男生吆喝着缓解气氛:“班长你别光动嘴皮子,得对人汤慈有所表示啊!汤慈,班长想到谢你就让他谢,马上毕业了你还不趁机敲他一笔?”

汤慈被男生搞怪的语气逗得勾起唇角。

宋恪绷紧的下颌松开些,笑道:“没问题,你想要什么谢礼都行。”

“那你们私下商量呗,我们外人就不听了。”男生拿着骰盅晃了晃:“赶紧的!游戏继续!”

游戏又进行了几局,汤慈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一次都没受到惩罚,神经彻底放松,注意到了身侧的盛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再说过话。

借着有人受惩罚的间隙,汤慈偏头问:“你吃饱了吗?”

盛毓掀眸看过来,眼底没什么情绪:“赶我走?”

“……”

汤慈被他一怼,鼓着脸转过头不说话了。运气竟也悄悄溜走,下一局游戏,她开出了点位二,全场最低。

主持的男生站起来纵观全局:“毓哥你点位最大,你来惩罚。”

盛毓接过没剩几张的扑克牌,睨向汤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汤慈脸皮薄,选真心话。

盛毓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印着问题的扑克牌,目光在汤慈脸上缓缓扫过。

汤慈喉咙紧缩,小声提醒:“你说过要放我一马。”

盛毓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汤慈的心才缓缓落地,可在听到盛毓接下来的话时,心脏又倏地提到了喉口。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相较于其他露骨的问题,这个问题几乎算得上是无足轻重。

但盛毓就坐在眼前,汤慈快要压不住怦然的心跳,下意识就想摇头。

“不准说谎。”盛毓察觉她的动作,冷声警告。

汤慈从他脸上错开视线,嗫嚅着点了点头。

亲眼看着汤慈点头,场上瞬间沸腾了起来,所有同学都叽叽喳喳地盘问汤慈那个人是谁。

江蝉瞪大双眼,抱着汤慈手臂一通摇晃:“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是谁?我认识吗?长得怎么样?照片给我审核一下!!”

汤慈迎接不暇,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盛毓好整以暇地敲了敲桌面,平复了一些喧闹后,他微微低头,视线和汤慈齐平。

又问:“那个人是我么。”

第39章

相比于宋恪内敛含蓄的表达,盛毓的话就显得简单直接太多,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瞬间引爆全场。

同学的喧闹起哄,汤慈充耳不闻,大脑一片空白,愣怔好一会儿,才转动僵硬的脖颈摇了摇头。

盛毓眯起眼皮,像个严肃的法官,继续审判她这个有前科的罪人。

“还是不能说谎。”

汤慈咽了一下紧缩的喉口,余光转动时,瞥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卡牌,卡面上只有上一个问题。

“卡上没有这个问题,”汤慈轻声:“你犯规。”

相邻的男生撞了一下盛毓的肩:“毓哥,你不讲武德啊,净欺负汤慈老实。”

其他男生也相继揶揄,宋恪也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

盛毓弯着唇角,被揭穿也丝毫没有愧疚,长腿支着,大剌剌看着汤慈。

汤慈嘴唇慢慢抿紧,鼓着脸瞪他。

盛毓连忙举手作,作出投降状:“我错了。”

这句染着浪荡意味的道歉,再次引发男生们的哄笑。

烧烤摊红色塑料棚顶上挂着的灯,摇晃着将他张扬桀骜的神情照得清晰,坏心眼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即便是这样,汤慈也无法对他有半分气恼,甚至无法从他脸上挂着坏笑的脸上挪开视线。

美色误人,汤慈在心中喃喃,在江蝉的叫喊下才转过脑袋。

江蝉指着街对面的招牌:“喝不喝奶茶,那家店买一送一。”

男生们的调侃还未停止,汤慈第一个从凳子上弹起来:“喝。”

汤慈站在奶茶店的招牌下,才想起上次复查医生特意叮嘱她,不准喝任何饮料。

江蝉已经选好,凑到她耳边轻声:“你那杯免费,记得选个贵的。”

“医生说不让我喝饮料。”汤慈语气抱歉:“我刚刚忘记了。”

听到她的话,一起来的女生林静随口道:“那你买给盛毓。”

没等汤慈回应,江蝉撇嘴:“为什么不是买给宋恪?”

林静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奶茶,笑得暧昧:“让汤慈自己说想买给谁。”

“……我没想买给谁啊。”

汤慈弱弱的一句反驳,被江蝉和林静激烈的打赌声掩盖,回过神,汤慈手里已经多了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江蝉和林静争不出个所以然,提议:“干嘛非要让小慈送,让他俩争不是更好吗?”

“你说得对啊!”林静狡黠地眨眼:“等会儿看我的!”

汤慈一头雾水被她们带回了烧烤摊,还没坐下,手中的奶茶就被林静拿走。

林静拍了拍桌子,待大家都朝她看过来时,她举起奶茶扬声问:“汤慈多买了一杯奶茶,有没有人想喝?”

经过之前的游戏一闹,无关的同学们都识相地闭嘴,促狭地在宋恪和盛毓之间来回切换目光。

宋恪温和看向汤慈:“可以给我喝吗?我把钱转给你。”

汤慈动了动嘴唇,刚想说可以,就见盛毓扬起手臂从林静手里拿过了那杯奶茶。

他低眸扫了一眼奶茶杯上的价签,抬头时笑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

汤慈看着那杯全糖的黑糖厚乳珍奶陷入沉默,她明明记得盛毓不爱喝甜的。

林静朝江蝉挑眉,搓搓手指示意她赌输了。

江蝉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一下宋恪的胳膊:“班长!关键时刻你说话这么委婉干什么?!”

宋恪讪讪喝了口水,苦笑着安慰输了钱的江蝉。

汤慈不想再参与这场无聊幼稚的游戏,和几个女生去另一个桌子上玩扑克,中途盛毓叫了她两次,她都假装没听到。

由于明天休息,很多男生都喝了点啤酒,盛毓也喝了几杯,不同于其他男生沾酒就东倒西歪满嘴胡话,他坐得八风不动,话仍旧很少。

散场时,汤慈回座位拿书包。

盛毓喝下杯子内的最后一口酒,拎起她书包的肩带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他起身时扶了一下桌沿,上身还是晃了晃。

汤慈看着满桌的啤酒罐,没忍住焦急道:“这些都是你喝的吗?”

盛毓不置可否,趁着众人都出去的间隙,躬身凑到她耳边说:“叫你那么多次都不理我,害我被灌这么多酒。”

汤慈一顿,被他温热的呼吸撩拨得耳热,捂着耳朵说:“抱歉,我没听到。”

“真想道歉就付出实际行动,”盛毓背起她的书包,偏头说:“送我回酒店。”

“……那好吧。”汤慈走到他身侧问:“要打车吗?”

“先走走。”

“噢。”

春寒料峭的夜晚,街上人不多,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轿车。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人行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汤慈家小区门外。

盛毓把书包递给她:“回去吧。”

汤慈接过书包,愣愣问:“不是说送你回酒店吗?”

“骗你的,没喝多。”盛毓忽地哂笑:“你那杯奶茶倒是给我腻到了。”

汤慈没忍住弯起唇角:“谁让你非要喝。”

盛毓双手插兜,淡淡看着她的眼睛:“你说我为什么非要喝?”

汤慈被他看得局促,眼睛慌乱地看着夜空,生硬地转换话题:“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可能吧,”盛毓朝夜空扫了一眼,不再为难她:“回家去吧。”

慈背上书包,倒退两步才转身进小区,脚步放得很慢。

“汤慈。”盛毓忽然又在背后叫她。

汤慈立刻转身:“嗯?”

“马上生日了,想许什么愿?”

汤慈怔怔攥着手心,一时竟什么也想不到。自妈妈去世,她的生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期,愿望更是无稽之谈。

盛毓仿佛也只是随口提起,神色平淡地问她。

汤慈空咽着喉咙,隔着朦胧夜色大着胆子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夜风轻拂,窥见了她言语中的轻颤。

心口被一股无形中的力量揪紧,汤慈希望盛毓没有察觉。

但他还是敏锐感觉到,漆黑目光坦然看向她,仿佛天经地义般淡声道:“当然。”

/

家里大门敞开,室内灯火通明。

玄关处堆着几个硕大的编织袋,东西装得太满,鼓鼓囊囊溢出门框。

汤慈目光微敛,上楼的脚步加快,踏进玄关的瞬间,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地上收拾衣物。

女人也看见了她,用周边乡镇的方言朝阳台喊了句什么。

很快一个矮个儿中年男人来到客厅,操着粗嘎的嗓音,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你谁啊,来做什么?”

汤慈警惕地后退半步:“这是我家,你们是谁?”

男人见她背着书包,语气放缓:“这房子我们两个月前就买下了,约定今天搬过来,你要是这家人,咋会不知道呢?”

汤慈脸上血色褪得干净:“汤建伟卖给你们的?”

男人听到汤建伟的名字随即点头,从编织袋里拿出房产证和合同,放在鞋柜上:“你自己看么。”

房产证上的名字果然已经变更,购房合同上的日期正是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汤建伟和秦玲出发去江城时,已经将房子卖了出去。

汤慈闭上眼,按在柜沿上的手背用力到青筋毕现,她突然明白当时汤建伟和秦玲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们把她当个不重要的包袱,直接扔了。

男人见她脸色苍白,孤零零站着,心下于心不忍,让妻子将她拉进室内:“外面冷,有什么事进来说。”

“谢谢。”汤慈环顾多了很多陌生事物的客厅,接过女人递给她的水,像个真正的客人一样道谢。

她只抿了一小口热水,就拿出手机给汤建伟拨去电话,前两通未打通,第三通响了十几秒才被接听。

“喂!喂!什么事?!”汤建伟那头人声嘈杂,因此他声调起得很高,像是在吼。

汤慈没能喊出那声“爸”,直言道:“你把房子卖了?”

“啊?……嗯……这个,”汤建伟清了清喉咙:“那家人今天搬过去了是吧?”

汤慈没说话。

“这事我跟你秦姨商量很久了,来江城后事一多就忘了告诉你了。”

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中年夫妻坐在对面的沙发,担忧地看着她。

汤慈喉咙哽着,放下最后的自尊,轻声问:“那我住哪?”

汤建伟还未回答,那头传来秦玲的叫喊:“老汤,刚刚护士说孩子哭了,你赶紧去看看。”

“来了来了。”

听筒内先是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汤建伟再开口时声音多了几分焦躁:“你姥姥家那么多亲戚,你自己不知道去联系联系?!”

“爸也是实在没办法,你亲姨刚生完孩子,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不卖房你弟弟吃什么喝什么?!”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汤建伟又缓声补充:“你要实在不想去亲戚家住,那就出去租个房子,反正你马上要去上大学了,也租不了几个月……”

有护士催促缴费,汤建伟低骂了几句,倏地挂断了电话。

汤慈早就料到这通电话的结局,但真的听到汤建伟绝情的话,心口还是紧紧地缩成一团。

男人和妻子对视一眼后,对她说:“姑娘,今天太晚了你东西也没收拾,要不就先住这儿,明天再想办法。”

窗外夜色浓重,汤慈别无他法,垂着酸涩的眼说:“麻烦您了。”

女人领着她进到次卧,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编织袋,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坐在床上看一本图画书,听到声音抬头怯怯看过来。

汤慈看着女孩们天真怯懦的神情,有种贸然闯入她们世界的罪恶感。

女人上前叫两个女孩下床,低声和她们说了几句家乡话。大意是这个姐姐没地方去,让她们今晚跟自己睡云云。

两个女孩乖乖点头,一前一后跟着妈妈出了卧室。

稍大的孩子在经过汤慈时,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小团东西。

门阖上,汤慈摊开手,看到手心躺着块奶糖,包装纸被女孩攥得时间长了,皱巴巴缩着。

汤慈鼻尖酸了酸。

/

整个晚上,汤慈都睡得混沌,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在脑海中上演。

画面一会儿是厨房,妈妈背对客厅蒸点心,扭头对着在客厅玩积木的她笑着说记得把牛奶喝了;

一会儿又变成了教师,课桌上堆满了写完的习题集,老许抱着卷子进教室,扬声表扬她前途一片光明;

最后变成了黑黢黢的卧室,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盛毓给她发来了一条短信。

汤慈眨动干涩的双眼,看着彩色的屏幕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梦已经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点来盛毓发来的信息。

是一张图片。

麻灰色的床单上,男生干净的指尖拿着一个温度计。

刻度上显示37.7。

他发烧了。

汤慈掀开被子坐起来,灯都忘记开,脚尖摸索着去找拖鞋,余光掠过地板上的编织袋,动作蓦然顿住。

肩膀微微塌下来,她保持原样坐着,给盛毓发了条信息,上面详细写着发烧要吃的药以及注意事项。

抱着手机又坐了一会儿,暗下去的屏幕没再亮起,汤慈再次摸索着穿上拖鞋,拉开了窗帘。

七点钟的光景,天色仍暗沉,薄薄的乌云在空中弥漫,不见一丝阳光。

是个死气沉沉的阴天。

汤慈呼吸停顿着从窗外移开视线,借着微弱天光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衣物将将把行李箱填满,再把妈妈的排位和几本书装了进去,汤慈就拉上了行李箱。

客厅窗帘开着,老家具沉默坐落其中,蒙着一层淡淡的光。

汤慈视线没有停留,背上书包拎着行李箱,出了房门。

初春的清晨还带着萧瑟的凉意,吹打在脸上一阵刺骨。

汤慈仿佛没有察觉,拎着行李,一路走到小区外的早餐店。

点了半笼蒸饺一碗豆浆,坐下等候的间隙,她拿出手机整理昨晚保存的租房信息。

那个年代租房软件还未兴起,租房全靠同城网上房东中介的招租信息,线上筛选掉明显虚假的信息,剩下的只能靠线下一家家去看。

一上午,汤慈将附近的房源都看了一遍,没能订下房子。

家附近的区域虽说房屋老旧,但地理位置优越,临近学校和地铁,一个狭小的单间月租动辄要三四千。

中午随便去便利店对付了一口,汤慈决定将租房的地点扩张到离这儿不远的城中村。

随着城中村房源价格降低,信息也变得鱼龙混杂。

汤慈随中介一连看了三套房,两套照片与实物严重不符,一套要与三个中年男性合租,她仔细考虑后都否决了。

带她看房的中介是个大姨,看她是个小姑娘,模样文气清秀,听她说不租也不生气,给了她一个电话:“这是我一个亲戚,在南郊盘了好几栋单人公寓,位置偏是偏点,但好在便宜。”

大姨轻拍她的手臂:“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

城中村房屋高低错落,狭窄的天空盘踞错杂的

电线,汤慈透过空隙瞧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快要压到房顶,今天免不了要下场暴雨。

她点头谢过大姨,存下了那个电话。

/

下午四点。

酒店套房内窗帘紧闭,大床上的被子内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形。

被随意丢在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好一会儿,盛毓才伸手摸过手机,掀起眼皮按下接听键。

“喂。”

周弋阳听着他低哑的嗓音,见怪不怪道:“昨晚又失眠了?”

手肘撑着床垫坐起来,盛毓随手将碎发拨到头顶,露出额头上凸起的青筋,他忍着欲裂的头痛“嗯”了一声。

周弋阳顿了顿:“晚上来不来南郊吃饭,见个朋友。”

盛毓嗤道:“新女友?”

周弋阳痞笑着嗯了一声:“地址发你?”

“行。”盛毓没跟他废话,挂断电话,去浴室洗澡。

热水澡一冲,头痛的感觉消退大半,擦着头发回到床头时,摆动的毛巾将床头柜上开了罐的药盒撞掉,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他躬身将药片拢到手心,连带着空了的药盒丢进垃圾桶,然后拉开柜子,从密密麻麻的药盒中又拿了新的开封。

余光扫到柜子底部的一排安神口服液,他眼睛微眯,从中抽出一支,插上吸管送进嘴里。

他边喝,边按亮手机翻出和汤慈的对话框,看着女孩早上给他发来的生病注意事项,啧了一声。

/

南郊汇聚着各行各业的工作室,商业街也比市里的混杂,各类建筑鳞次栉比,五花八门的灯光点燃暗淡夜幕,街边随处可见穿着夸张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抽烟说话。

盛毓穿一身黑色运动装,极短的黑发,利落锋利的五官,薄唇咬着半根烟,从街上走过时,引起路边男男女女纷纷侧目。

他早已习惯旁人目光,一手插兜,一手拉开湘菜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周弋阳站在二楼走廊探头喊他:“上来。”

盛毓颔首,上楼前掐了烟。

进了包间,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女孩,盛毓冲周弋阳挑了挑眉。

周弋阳朝坐在边上的女孩抬手:“我女朋友,周影,旁边是她同学叶姣。”

说罢,他又拍了拍盛毓的肩膀:“这我发小,盛毓。”

打完招呼,趁着上菜的间隙,周弋阳又简单介绍了她们的身份。

周影和叶姣都是美院大二的学生,合伙在南郊开了间陶艺工作室,周弋阳妈妈在她们工作室预定了一个花瓶,吩咐周弋阳从中交涉,而周影负责接待,一来二去两人就擦出了火花。

盛毓表情淡淡听他介绍,礼貌也疏离。

叶姣托着脸看似在认真听好友说话,视线却似有若无落在盛毓身上。

美院不缺帅哥,追她的也不少,但这种顶级的帅哥确实少见,更别提盛毓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勾足了人胃口。

叶姣绞尽脑汁搭了几次话,都被盛毓不咸不淡地终止了话题。

她有些泄气,但看到盛毓出门抽烟,还是借故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的窗户大开,夜风丝丝缕缕地朝走廊灌,男生背影挺拔,抬起冷白修长的指尖拢住火光,打火机蹿出的火星照亮他高挺的鼻梁,极薄极淡的唇含着一截烟。

那画面禁欲又放纵,叶姣看得心口一阵痒,走到他旁边状若无意地问:“陪朋友约会是不是挺无聊的?”

盛毓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女人,嗤道:“你看起来挺有聊。”

叶姣拢了拢碎发,不再绕弯子,拿出手机说明来意:“那也得看跟谁聊,介意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吗?”

盛毓眸光中连那点嘲讽的笑意也消失:“不方便。”

叶姣一哽,她没被人这么直接拒绝过,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帅哥,拒绝人别这么干脆,既然我们都没对象,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盛毓摘下烟:“谁跟你说我没对象?”

叶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刚刚吃饭那么长时间你手机都没亮一下,要是你真有对象,关系想必也不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姣说完后,似乎看到盛毓冷淡的眉眼间有一丝松动。

没等她深究,楼下的争吵声牵动了她的注意力,叶姣垂眼朝下看。

巷子里,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正从女孩手中夺过行李箱,那女孩身形纤瘦,随着红毛一扯扑倒在地。

她几乎是立刻爬起来,一瘸一拐追上红毛,双手紧紧攥住行李箱的提手,对红毛小声说着什么。

叶姣看到了女孩的脸,窄小苍白,文气内敛,和整个南郊浑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正犹豫要不要询问一下情况,就听到身侧的盛毓喉咙发出一声低骂。

叶姣惊讶抬头,只看到盛毓绷紧的下颌线一闪而过,他铁青着脸,撑着窗沿,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和叶姣一同发出尖叫的是红毛,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从天而降的盛毓踹倒在地,遂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叶姣紧紧扒着窗沿朝下看,借着后巷昏黄的路灯,她看到盛毓在愣住的女孩面前蹲了下来,掀开她的裤管,察看刚才摔到的膝盖。

“疼不疼?”叶姣听到盛毓沉声问:“汤慈,说话!”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傻了,顿了一秒才低声说:“不疼。”

盛毓却置若罔闻,勾着她的腿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抬头对着僵住的叶姣说:“把周弋阳叫下来。”

第40章

周弋阳下楼,看到巷子内的场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红毛被盛毓那一脚踹懵,哼唧着说不出话。

“我是来租房的,他是中介……”汤慈说着看到周弋阳身后的两个女孩都看着她,话音哽住,在盛毓怀里挣扎了一下:“你,你先放我下来。”

动作间,膝盖的伤口被牵动,她眉心轻皱了下。

“就这么说。”盛毓语气不耐。

汤慈只好垂下眼,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红毛是楼上这栋公寓房东的员工,负责接待汤慈看房。

两人因为租金产生了一些分歧,红毛坚持说自己无权降低资金,汤慈拉着行李就要走,红毛怕生意跑了老板骂她,就非要先带汤慈去看看房间再让她决定。

因此就有了两人刚刚拉扯的那一幕。

汤慈说完,地上躺着的红毛唉声叹气要报警。

“……”周弋阳看着盛毓护犊子的架势,再一看红毛衣服上的鞋印,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挠挠头朝红毛伸出手:“哥们儿抱歉啊,都是误会,你先起来再说。”

红毛皱着一张脸拍开周弋阳的手:“我不是你哥们儿,误会就能随便打人了?!”

盛毓冷笑:“你老板知道你抢顾客行李吗?”

红毛睁大双眼嚷嚷:“谁抢行李了?我那是好心帮她拿。”

盛毓把汤慈受伤的膝盖朝上抬了抬:“这就是你的好心?”

红毛空咽着嗓子,再开口语气虚了大半:“谁知道她这么弱,一拉就倒……”

盛毓沉着脸作势要再踹他一脚。

红毛一股脑儿从地上蹿起来,摆着手后退:“唉唉——你再动手我真报警了啊!”

汤慈怕红毛真的追究起来再给盛毓惹上麻烦,连忙说:“既然我们都吃了亏,那就算两清了,行吗?”

她的声音温和没有攻击性,红毛顺着下了台阶,猛点头。

盛毓没再说什么,抱着汤慈去沿街的诊所,剩下的人也跟了上去。

“等一下!”身后的红毛突然又叫住他们,待汤慈回头后,他不好意思地问:“你还租房吗?我们那个房子性价比真的很好。”

汤慈懂一些讲价的规则,商家叫住离开的顾客的时候,就是讲价的最好时机,她双手攀着盛毓的肩膀,对红毛说:“再降两百。”

红毛为难地沉吟。

“不租。”不等红毛下结论,盛毓打断了两人的博弈。

“降两百还是很划算的。”汤慈轻声告诉他。

盛毓空出一只手拉开诊所的玻璃门:“我附近有房子,免费住。”

汤慈摇了摇头:“还是要付你房租的。”

盛毓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没接她的话碴。

跟在最后的叶姣听到这话,意外地朝他们看了一眼。

诊所内的大夫、护士都在忙碌,盛毓将汤慈小心放到椅子上,去到柜台找来大夫。

待大夫检查完伤口说无大碍时,他一直拧紧的眉心才稍稍舒展。

大夫抬起汤慈的腿进行清洁,护士太忙,他随口招呼盛毓搭把手:“小伙子,帮你女朋友把裤子往上卷卷。”

盛毓任劳任怨在汤慈身前蹲下,修长的手指避开伤口,将汤慈裤腿卷至大腿间。

猛然在盛毓眼前暴露大面积的皮肤,汤慈小腿本能地瑟缩了一

下。

盛毓按住她的脚踝:“别动。”

汤慈僵着腿点头。

接下来大夫频繁使唤盛毓,并一口一个“你女朋友”,加上盛毓外形本就容易受到瞩目,接诊大厅里的人都频频朝他们看过来。

汤慈被看得面红耳赤,在大夫下一次开口前,小声解释了一句:“大夫,这是我同学,不是男朋友。”

大夫意外地“哦”了一声,改口前笑着调侃:“那你这同学人挺好。”

叶姣站在门边,看着盛毓微锁的眉心,勾唇笑了。

大夫给她包扎完伤口,嘱咐汤慈稍作休息,等碘伏干一些再走。

盛毓坐在她身旁的椅子,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吃饭没有?”

汤慈点头:“来的时候吃了一个面包。”

“在这儿等我。”盛毓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吃的。

他拎着一大袋吃食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撞见在门口扫充电宝的叶姣。

盛毓将敞开的塑料袋递到她跟前:“今晚麻烦了,喝瓶水。”

没帮什么忙的叶姣扯了扯唇角,从塑料袋里拿了瓶果汁:“看来我没猜错。”

盛毓不明所以:“什么?”

“刚刚人家小姑娘不是否认你们的关系了吗。”叶姣笑得狡黠:“帅哥,我看你是真上心,我帮帮你怎么样?”

盛毓嗤笑一声,对她的好意不予理会,越过她就要走。

叶姣忽地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

盛毓皱眉:“?”

叶姣笑着朝药店的落地窗瞄了一眼:“你肩上有灰。”

盛毓转头,看到药店落地窗内汤慈的侧影,脸色冷了下来:“多管闲事。”

叶姣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干巴巴道:“开个玩笑而已……”

“我和她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叶姣看着盛毓冷肃的背影,悻悻跺了跺脚。

/

待碘伏干得差不多,汤慈放下裤脚,到柜台结账,被大夫告知盛毓已经提前付了钱。

她抿着唇回到座位背上书包,起身时,盛毓正好回来,弯下腰就要抱,汤慈向后错了一步:“不用了,伤口不疼了。”

盛毓抬眉:“能走路?”

“可以了。”

盛毓没有强求,伸手拎上了她的行李箱,把塑料袋仍给周弋阳:“想吃什么随便拿。”

周弋阳也不客气,随便拿了些吃的喝的就把袋子还给了他。

周影朝盛毓身后看了看:“叶姣呢?”

“不清楚。”盛毓淡声说。

周影给叶姣播去电话,得知她回了工作室便放下心,随后戳戳周弋阳:“我们也走吧?”

两人刚热恋不久,正是需要二人世界的时候,周弋阳见没什么事,就和他们告辞,和周影去酒吧续摊。

盛毓拦下一辆出租车,先护着汤慈坐进去,再绕去后备箱放行李,坐上车和司机说了地址后,他才靠着椅背,捏了捏眉心。

汤慈看着他冷淡的表情,小声道歉:“对不起,麻烦你这么长时间。”

盛毓放下手指,眉心皱得更紧,压抑了一晚上情绪爆发:“你家里怎么了?有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汤慈被他问得头脑发蒙:“我爸,把房子卖了。”她蜷着指尖说:“就是租个房子,我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你。”

“张口闭口都是麻烦,”盛毓眸光微敛,瓷沉嗓音染上森寒:“汤慈,你真就把我当普通同学?”

司机因他不客气的语调,朝后视镜瞄了一眼。

汤慈眼睛酸了一下,抿着嘴没说话。

出租车一路疾驰,停在南郊一个豪华的小区门外。

盛毓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朝小区大门走,汤慈背着书包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干净整洁的街道,四下只有行李箱的轱辘发出轻微动静。

汤慈因为膝盖的不适,走得比平时要慢,渐渐落后盛毓几米远。

就在她想小跑几步跟上他时,盛毓似乎有所察觉,放慢了步伐。

房子位于二十三层,大门正对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南岭繁华的夜景,房间内装修简约温馨,各类家具都崭新。

这套房子比她今天看得最贵的房源还要好。

汤慈思忖几秒,看着盛毓冷淡的表情,没有立刻提给房租的事。

盛毓招招手,待她走到身边,依次给她介绍了一下各个房间的用途。

等他说完,汤慈指了一下走廊左侧的客卧:“我睡那间吧。”

盛毓颔首,把行李箱上的塑料袋放到餐桌:“饿了就先吃这些,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出门左拐五十米就是地铁站,”他说着拿手机查询了一下:“做二号线能直达学校。”

汤慈忙不迭点头,小声说谢谢。

盛毓看了她两眼,抬腿朝门外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汤慈说好,看着他低着眼睫出了门,敏锐地察觉到他并不想在这套房子里多待。

在外跑了一天,汤慈先去浴室洗了澡才推着行李箱去到客卧,指尖摸索着按动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室内仍漆黑一片。

她抬眸看着顶灯,又试了几下开关,才确定灯坏了。

汤慈摸黑拉开窗帘,借着窗外的霓虹灯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套枕套时,余光扫到书架,手上动作停住。

书架上除了摆放整齐的医学类专业书,还有几个相框,相片中的女人眉眼和盛毓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盛毓妈妈的房子。

汤慈呼吸顿了顿,在床沿坐了下来,又给汤建伟打了通电话。

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房间的灯都已关闭,黑暗像洪流在静谧中渐渐将她包围,浓稠地透不过气。

汤慈抓着手机,缓慢而无声地哭了出来。

/

车窗外的景物由模糊恢复正常。

司机将车停在酒店外,抬手开顶灯,咔嗒咔嗒按了几声,顶灯仍暗着,司机咕哝道:“灯怎么坏了。”

盛毓拿钱包的动作顿住,扫了眼计时器旁的时间,还早,他忖了两秒说:“原路返回吧。”

司机侧目:“您这是忘东西了?”

盛毓说嗯。

家政月初给他打了电话,南郊那栋房子客房的顶灯坏了,他还没找人去修。

想到那间黑黢黢房间,他心焦地点了点座椅:“麻烦快一点。”

拎着灯泡再次打开房门,盛毓看着一盏灯都没开的室内,眉心倏地皱起。

打开客厅的灯,盛毓走到紧闭的客卧门前,敲了敲门:“汤慈?”

大概过了几秒钟,门内才响起带着浓重鼻音的一声“嗯”。

心口一凛,盛毓直接拧开了房门。

客厅的灯光漫进昏暗的房间,汤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怔怔抬头,窄小的脸上满是泪痕。

盛毓艰涩地吞了吞喉咙,走到床边,抹掉她脸颊上的水迹,“躲起来哭也不肯给我打电话。”

“汤慈,你学不乖吗?”

汤慈控制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明知道他讨厌客套话,还是抽噎着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乱糟糟的头发突然被他轻柔地顺了顺,盛毓按着她的后颈,将她抱进了怀里。

“那就不说。”

呼吸间都是令人安心的皂香,汤慈缓缓抓紧他外套的衣摆,眼泪汹涌的同时,喉咙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盛毓没说话,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止住,汤慈仍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吸着鼻子说:“盛毓,你这样好像我妈妈啊……”

盛毓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你小时候也这样哭?”

汤慈脸颊贴着他微颤的胸膛,不好意思地摇头:“小时后我害怕自己睡,我妈妈就是这样抱着我睡觉的。”

盛毓呼吸顿了几秒,无奈地轻叹:“小慈乖,想让我抱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