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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输[破镜重圆] 手电 26905 字 3个月前

汤慈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额头:“没有了,你先去餐厅等我吧,我洗漱完就来找你。”

等脚步声越来越远,汤慈摸索着打开灯,一低头和盛毓哀怨的目光撞上。

她倏地松开捂在他脸上的手:“不好意思啊,我怕小景听到。”

盛毓坐起来:“捂的时候没见你不好意思。”

“……”

下床的时候,汤慈发现昨晚盛毓是隔着被子抱了她一夜,而她昨晚因为太困而没有注意到。

中央空调温度虽然不低,但毕竟开了一整晚,汤慈皱着脸问他:“你睡觉怎么不盖被子呢?”

“热。”盛毓言简意赅走到洗手台边洗脸。

汤慈听出他嗓音里带着的鼻音,在心里批评他任性妄为。

由于她出门时晚了些,到餐厅只吃了一个三明治,盛毓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到餐厅后只要了杯咖啡。

汤慈看在眼里,又在心里给他记了一条不爱惜身体的罪名。

去看日出的人不少,足足坐满了三辆观光车,车开到半山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天空渐渐拉起一道霞光。

小景凑到她耳边叽叽喳喳说着昨晚发生的趣事,汤慈听得脸上的笑意没有停下来过,余光瞥到后面那辆车上对着自己的手机,于是偏头看了一眼。

盛毓的镜头从她身上掠过,对准远处的天空,按下了快门。

汤慈看着只升起一条缝隙的太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拍这样平平无奇的景色。

观光车到达山顶时,太阳正好破出云层,万丈金光描画山峦,照耀大地,又毫不吝啬地撒在他们身上。

同事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并互相欣赏点评。

和盛毓站在一起的男同事看到盛毓的屏幕,惊叹地夸了几句,其他人听到也围了过去,汤慈也趁乱走到边上踮脚去看。

盛毓拍的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光影都绝佳,确实值得人称赞。

等到早霞散尽,一行人才决定回山庄,为了不负自然的美景,他们干脆步行下山。

小景的业余爱好就是爬山,拉着汤慈一口气跑到了最前面,汤慈体力跟不上,走到半山腰的凉亭就停下来休息。

没一会儿几个云栖的员工便也来到凉亭休憩,盛毓也在其中,他脸上没有一点疲惫之意,但还是坐下来喝水,目光扫向揉捏

小腿的汤慈,淡淡问了一句:“腿软?”

汤慈耳根立刻红了,好在有头发挡着,她拨着发丝淡定道:“还可以哦。”

中午他们在山庄吃完饭,此次团建才算结束。

坐上回南岭的高铁时,汤慈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挨个给同事们点完赞,她罕见地刷到了盛毓的朋友圈。

配图不是那张被大家赞叹的照片,而是在观光车上拍的日出前的景象。

照片像是被剪裁过,像素并不清晰。

画面也算不上漂亮。

配文却是简单的两个字——

很美。

/

出了高铁站,汤慈到停车场去找盛毓。

上车后,手机微信群里跳出几条消息,她打开来看,是她和江蝉、宋恪三人的小群在活跃。

一中的活动就在明日,江蝉和宋恪今晚就已抵达南岭,在群里约她晚上出去吃饭。

晚上左右无事,汤慈应了下来。

江蝉又来一条语音,汤慈正犹豫要不要点开,指尖却不小心蹭到。

江蝉响亮的声音立刻充斥车厢:“咱们去吃福鼎小炒吧,好久没吃了。”

福鼎小炒就在一中附近,价格实惠,味道又好,是高中时她们聚餐经常去的一家店。

盛毓听到声音,侧目朝她看了一眼:“晚上有约?”

汤慈点点头:“江蝉回来了…”她咽了咽喉咙,隐瞒了宋恪的存在。

盛毓并未察觉她异样:“几点结束?”

汤慈听出他的意思,指尖在座垫上抓了抓:“不用接我,江蝉有车她送我就行。”

怕他不同意,汤慈还急切地补充道:“而且我们好久没见了,想说会儿话。”

盛毓扫了眼她眼巴巴的表情,扯起嘴角:“别太晚回家。”

汤慈到福鼎小炒的时候,江蝉已经到了,宋恪在群里发信息说要先回一趟奶奶家,让她们先吃着。

江蝉这么多年仍对奶茶情有独钟,汤慈一到就拉着她去买。

正是放学的时刻,附近学校的学生都出来吃饭,奶茶店排起了长队,江蝉下完单,拉着汤慈在店门外的露营椅上坐下等,顺便聊聊天。

排队买奶茶的多是一中的学生,江蝉看着学弟学妹青春洋溢的脸,不禁开始回忆往昔。

班里同学散布世界各地,偶尔从谁的嘴里听到一点消息,江蝉把自己听到的八卦都一一讲给她听。

汤慈大学时只和她还有宋恪有联系,因此没什么可说的讯息。

不远处有个高个子的男生路过,一闪而过的的眉眼锋利而深邃。

江蝉愣了一下,指给汤慈看:“那个男生长得有点像盛毓。”

汤慈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时男生已经走远。

话到这,江蝉试探着问了一嘴:“你和他这些年都没联系吗?”不等汤慈回答,她又咕哝一句:“应该没有吧,盛毓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南墙。”

放在腿上的指尖蓦然收紧,汤慈讷讷问:“什么意思?”

“刚上大学那个寒假,高中群里组织同学聚会你记得吗?”

汤慈点头。

“当时我们饭吃了一半,盛毓突然来了——”江蝉回忆着说:“因为他没在群里接龙嘛,而且之前他也不经常和班里同学聚会,大家就猜他是来找你的。”

“但我不在。”汤慈喃喃道。

当时她在群里接了龙,但临近寒假接到了一份兼职,因此没回南岭,那场同学聚会就没能参加。

江蝉点了点头:“但他什么都没问,整个人看起来挺颓废的,大冬天的就穿了件薄卫衣,脸色很苍白,手腕上还缠着圈纱布,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汤慈绞紧的指尖开始发麻,眼前闪过盛毓手腕那道狰狞的伤疤。

他说是喝酒不小心划伤的。

所以那个冬天他是喝完了酒,一个人从澳洲飞回了国。

“他坐下后就一直喝酒,听到别人聊到你的名字才有点反应,问你怎么没来,”江蝉思索着说:“有个也考到首都的男生说,你和宋恪留在首都过年不回来了。”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他应该是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前还把帐结了。”

江蝉看着汤慈血色褪尽的脸庞,迟疑地问:“对不起啊小慈,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告诉你啊?”

当时他们闹得那么僵,连周弋阳都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明眼人都看出他们之间的龃龉,因此这种事情自然没人告诉她。

汤慈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宋恪到的时候,汤慈正好和江蝉回到小炒店,三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互相聊了几句气氛就热闹起来。

聊到尽兴处,江蝉又叫了一打啤酒,不过只有她自己喝。

汤慈面上已经恢复平静,温声和他们两人聊天,只不过脸色一直有点白。

一顿饭不知不觉吃了三个小时,他们从店里出来时,街上的行人都变得寥寥。

江蝉喝了酒叫了个代驾,上车离开后,宋恪转头问汤慈:“我送你吧。”

汤慈站在路灯下,表情木木的,像是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随便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想着她因为身体的原因累了,宋恪没多问,问了地址后就安静开车。

路到转弯时,宋恪瞥向副驾驶的后视镜,眼前却闪过微弱的亮光。

他顿了几秒才意识到汤慈在哭。

她是个习惯压抑情绪的人。

连哭都悄无声息,生怕打扰到别人。

宋恪将纸巾放到她手边,礼貌地没有打扰。

半小时后,车开进紫竹院,停在楼栋门前,汤慈再次转头向他道谢,声音嗡嗡,眼圈发红,但好在是没哭了。

宋恪向她确认:“没事了吧?”

汤慈摇了摇头,手上攥着用过的纸巾,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宋恪笑笑,沉默了几秒问:“一直困扰你的难题还是没有解决吗?”

汤慈怔住,片刻后才微微摇头。

“你不妨换个解法。”宋恪看着她说:“记得高中时你给我讲题,你说那些所谓的难题都不止一种解法。”

宋恪温声道:“我想人生的难题也一样。”

汤慈呼吸顿住。

宋恪笑了声:“这次换我当次学霸。”

汤慈听着他轻松的语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谢谢你,班长,我会好好想想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互道晚安,宋恪看着汤慈的背影进入大堂,怅然地叹了声气,正准备驱车离开,视线收回时看到副驾座椅边掉落的钥匙。

他将其拾起,下车朝大堂走去。

/

大堂靠近电梯的灯坏了,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汤慈快要走到电梯时才看到电梯外站着的盛毓。

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心口陡然一跳,开口时嗓音发虚:“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盛毓双手插着兜,幽沉的瞳孔自上而下睨着她。

汤慈向他走了一步,嗓音局促:“我没有这么说。”

盛毓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忽然伸手在她红得明显的眼睑上蹭了蹭:“晚饭好吃么。”

汤慈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惶惶点了点头。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堂格外清晰。

汤慈下意识转头,下颌却被有力的掌心箍住,一动也不能动。

她嘴唇张了张,还未发出声音。

盛毓就捧着她的脸,很凶地吻了下来。

第57章

汤慈睁大眼睛,脚步下意识后退,盛毓就惩罚似的咬开了

她的唇瓣,柔软的舌尖顺势探了进来。

密匝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心跳快到鼓动着她的耳膜。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汤慈还是没有学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闭着气,没一会儿脸颊就涨得通红。

盛毓的嘴唇移开一些,鼻梁和她相抵,指尖揉着她的耳廓说:“呼吸。”

汤慈细细抽着气,赧声问他:“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盛毓朝大堂外睇了一眼,直起身按下电梯:“不能亲?”

汤慈早忘了脚步声的事,亦步亦趋跟着他进了电梯轿厢,她不好意思承认,只好含混地说了一句:“我没这么说。”

轿厢内的气氛因刚刚片刻旖旎而热烈,仿佛吐息都带着微弱电流,让汤慈的指尖微微发麻。

宋恪的话言犹在耳,汤慈鼓起勇气重拾笔杆,朝盛毓贴近了一点,想试试另一种解法。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除了江蝉,还有…宋恪。”汤慈小心翼翼侧目望他:“刚才其实是他送我回来的。”

盛毓双颊收紧,偏头看他,漆黑瞳孔浓墨一样沉。

汤慈被他看得打怯,话也有些磕绊:“我,我和宋恪——”

“我没兴趣。”

盛毓打断她,表情冷然地转过头,电梯正好到站,他径直走了出去。

汤慈鼻尖一酸,眼前浮起白雾,看着盛毓开门的背影,抬脚慢慢跟了过去。

室内气温偏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持续吹着冷风,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盛毓进门到厨房倒了杯冰水,端着回了房间,全程将她晾在一边。

汤慈听到他关上卧室的门,愣愣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有样学样,从冰箱内拿出水壶,倒了杯水,站在厨房喝。

冰凉液体入喉,坠入胃袋,在内外凉意的双重侵蚀下,她才发现自己错的荒谬。

过期的难题早已封存至密封袋,没了换解法的必要。

/

一中的谢师活动来了很多人,除了往届的学生,还有各类媒体,偌大校园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宋恪到了之后就发挥班干部的余热,将班里同学都组织在了一起,带他们领物料,做游戏。

老许穿梭在各届带过的学生中间,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演讲环节往讲台上一站仍然神采奕奕。

她在台上讲话的模样和从前没什么分别,汤慈在下面坐着恍然间以为回到了中学时代,这种感觉在老许拿出一个密封的箱子时达到顶峰。

“这个是你们高三时写下的对未来的期许,”老许说着揭开了箱子上的封条:“到场的同学可以过来找到自己的纸条,看看愿望都成真了没。”

班里同学大多都忘记了还有这事,纷纷新奇地上前,去找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

汤慈对此事也只剩下模糊的印象,一时间没想起自己当时写的是什么内容,等箱子前的人少了之后,也过去翻找起来。

箱子里的纸条剩得不多,她很快地便找到自己的那张,打开后上面赫然写着——希望高考后的一个月都是晴天。

她捏着纸条怔了几秒,恍然想起,她这句话还潜藏着另一个意思,那就是希望那时的盛毓飞往澳洲的时候,天空是晴朗的。

同学们互相传阅着手中的纸条,不时地复述出来引发大家一阵哄笑。

“希望刘酩能答应我的表白,如果不行的话,孙舟答应也可以。”

“希望我上的大学食堂饭菜很好吃。”

“希望我上了大学能莫名其妙学会高数。”

……

曾经幼稚的期许经过岁月的洗礼,实现还是没有实现,早就变得不再重要,变成了一笑而过的谈资。

老许见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纸条,作势要将箱子重新封起来,宋恪却突然和老许说了句什么,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纸条,递给了汤慈。

汤慈看着纸条上的名字,抿了抿唇,轻声问:“可以吗?”

宋恪耸了耸肩:“反正他也不会来拿。”

汤慈吞了吞喉咙,将那张写着盛毓名字的纸条展开,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心口陡然收紧。

掌心大小的纸张上,只写了两个字。

——汤慈。

字迹遒劲洒脱,确实是盛毓的字迹。

汤慈指尖蹭着纸张上黑色的油墨,脑海里想象着盛毓写下这张纸条时的表情,桀骜的,张扬的。

带着淡淡的疏离。

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这张纸条,已经无从得知,但时至今日,他应该和他们所有人一样早就将这微不足道的愿望抛诸脑后了。

忽而一阵风吹来,将她手中的相叠的两张纸条吹落,泛黄的白色纸页在草地上翻滚了一圈,又分别被吹到了更远的地方。

汤慈捻了捻空落落的手心,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被江蝉叫去和同学合影。

热热闹闹地合完照,大家又在主持人的带领下玩了会儿互动游戏,游戏做完,每个人都领到了学校的纪念徽章。

汤慈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徽章,问江蝉能不能再跟她做一次游戏:“我想再要一个。”

江蝉意外地“啊?”了一声:“你不是不爱收集这些文创吗?”

汤慈又朝奖品桌上那枚蓝色的纪念章看了一眼:“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反正也没事,江蝉就又陪着汤慈做了一遍,拿到了那枚蓝色的徽章。

汤慈将一红一蓝两枚徽章仔细地收进了口袋,才和江蝉他们一道去操场边休息。

江蝉一到操场,目光就锁定不远处的小卖部。

“我去买奶茶,你俩喝吗?”

宋恪摇了摇头,汤慈说:“帮我带瓶矿泉水吧。”

江蝉点头离开。

汤慈情绪不高,又怕自己的状态影响到朋友,便主动和宋恪闲聊,聊着聊着话题转到国内新锐装置设计师梁齐身上。

梁齐近日正在首都办展,宣传说这是他蛰伏四年后的突破之作。

汤慈上大学时就很喜欢梁齐,还买过他的书,也曾为他闭关感到遗憾,因此她凑到宋恪的手机屏幕跟前认真看完了宣传页。

宣传页最后的界面写着梁齐此次展览的地址,就在宋恪家附近。

难得见汤慈对什么东西这么喜欢,宋恪问:“你想去吗?”

汤慈抿了抿唇:“展览结束的时间要到十点钟了,感觉有点晚。”

宋恪指着手机上的地址,凑近给她看:“时间不是问题,你来了住我家就行。”

/

盛毓带着蓝牙耳机坐在后座开会,偶尔说几声决策,敲几下键盘。

比起车内的安静,车外是一番热闹到混乱的景象。

这条不算宽阔的街道,挤挤挨挨停满了轿车,项文脚尖点着刹车,缓慢挪动了一刻钟,才找到堵车的来源。

道路右侧前方出现一个宏伟的校门,大门边的大理石立柱上,金色漆墨雕刻着几个庄严的大字。

南岭市第一中学。

门前人头攒动,陆续有成群结队的人进出,看着也不全是高中生。

项文朝门口挂着的横幅上看了一眼,才得知原来这所学校在办谢师活动。

心里一动,项文忽然记起盛总提过这是他的母校,他想他大概知道盛总为什么执意要从这条拥堵的路段经过了。

项文清了清嗓子,问:“盛总,这好像是您的母校?”

盛毓闻声朝窗外扫了一眼,冷淡地应了声“嗯”。听起来对母校没有丝毫旧情。

再开口项文的语气不再笃定,只试探地问:“盛总,您要不要去看看,我看到有很多媒体,拍到您的话对公司也是个正向宣传。”

“有道理,”盛毓合上笔记本,下颌朝窗外一抬:“路边停车。”

大概是因为活动参加的人数众多,一一查证实在困难,学校并未过份监管,盛毓只向门卫说明了身份就被放行。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身侧匆匆路过,手上拿着采访和录音的设备,应该是校报社的,

队伍最后的女孩走得有些慢,边跑边推了把厚重的黑框眼镜。

这画面让他想到汤慈小时候笨拙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牵了起来。

一中的校园不大,活动从礼堂一直蔓延到操场。

盛毓顺着礼堂一路朝操场走去,沿路的榉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四周充斥着欢声笑语。

但他还是很快辨认出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盛毓利落朝操场走去,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汤慈,以及和她坐在一起的宋恪。

两人的背影一高一低,肩膀亲昵地挨着,脑袋凑在一起,愉悦地聊着什么。

婆娑树影自两人头顶洒下,一点细碎的阳光落在汤慈的瞳孔。

她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宋恪,唇边勾起了一个放松的笑。

盛毓忘了汤慈有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大概是没有。

不然他应该记忆深刻才对。

说不上为什么,盛毓又往前走了两步,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汤慈声音里含着笑意,又或者是期待,盛毓分辨不清,只看到她淡色的嘴唇动了动:“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啊。”宋恪也笑:“你直接拎着行李来,或者我去接你也可以。”

汤慈缓缓垂下了眼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翳。

那片阴影随着光影晃动几秒。

她又很快掀起眼睛,看向宋恪时,那片阴影就消失了。

盛毓看着她微翘的鼻尖皱了下,很可爱地笑着说:“好啊。”

阳光炙热到发烫,穿过树叶的缝隙,形成一道道细小尖锐的针,悄无声息穿透他的皮肤,化成丝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因此就连呼吸都疼。

盛毓确定自己没办法再听下去,像个偷了糖被抓获后却不肯归还的顽劣孩童,只敢趁人不备落荒而逃。

/

江蝉拿着水回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齐的装置展,”宋恪又把手机递给江蝉:“你去看吗?”

江蝉坐到宋恪边上,将宣传贴仔细浏览了一遍:“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诶,有点想去。”

“那你和汤慈一块呗。”宋恪笑着说:“都住我家。”

江蝉一听也笑了:“班长,你还是老样子,像个家长一样安排好所有的人和事。”

汤慈赞同地点头:“班长大学那会儿就总收留假期没地方去的同学。”

江蝉啧啧摇头:“咱们班长人这么好,什么时候上天能赐他一个对象啊。”

因为看出汤慈和宋恪现在只是朋友,江蝉大胆地开起玩笑。

宋恪眼神闪躲地笑了一下。

江蝉立刻察觉,笑着拍了下宋恪的肩膀:“不会已经有情况了吧?!班长你不地道哦,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是我一个同事,”宋恪抿唇笑笑:“还在接触中,想着等确定关系再跟你们说。”

汤慈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轻握住拳头说:“那你加油。”

又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去操场和老许道别,顺便接受了学校报社的采访。

采访完,他们去签名版签名,几个报社的女孩凑在一起说闲话,表情难掩兴奋。

“刚刚过去那个学长是几届的啊,好帅啊。”

“就是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感觉像失恋?”

“怎么可能啊,长成这样谁舍得让他伤心……”

汤慈没注意听她们的八卦,在签到版上写下名字就和江蝉他们离开了。

从学校出来,三人又简单地吃了个饭,就各自离开。

汤慈下午原计划休息,但蒋征有个朋友看到她设计的咖啡厅,很是喜欢,想约她改造一下家里的旧别墅。

到了蒋征的咖啡馆,汤慈见到夏仪,发现她是个孕妇。

等汤慈坐下,性格大方热情的夏仪就说:“这个别墅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我想翻新一下,等宝宝出生了过去住。”

夏仪将手机里拍的别墅照片拿给她看,这栋别墅在南岭近郊的旅游小镇,建在半山腰,依山傍水,景色格外秀丽。

可惜只有别墅外部的照片,内部构造只有几张。

汤慈提议先去别墅内看一看,大概了解一下房子的情况,夏仪爽快答应,当即开着车带她出了城。

近郊虽然不远,但赶上周末堵车,她们这么一来一回,再回到南岭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夏仪说什么也要请汤慈吃饭,汤慈推脱不过,吃完饭没再让她送自己回家。

胃填满精力也随即恢复,吃饭的商场外就是地铁站,汤慈干脆坐地铁回家。

进了车厢,汤慈拿出口袋里的两枚徽章,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又放回了口袋。

她有些泄气地想,这么个廉价无用的物件,盛毓怎么会喜欢。

汤慈缓慢摸着徽章表面上的浮雕,蓦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给盛毓送过任何礼物。

从地铁站出来后,她没再急着回家,沿着街一家一家地看,在街角处找到一家将要打烊的花店。

“您好,我想买一束花。”汤慈推开门,在清脆的风铃声中说。

弯腰给盆栽浇水的店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热情道:“买给男朋友吗?玫瑰现在打折哦。”

汤慈指尖蜷了蜷,明明盛毓不在身边,却还是情怯:“买给…朋友。”

店主了然地“哦”了一声,指着桌上摆着的花束:“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给你介绍。”

汤慈一眼看到桌角摆放的那束粉紫花束:“要这束剑兰吧。”

店主点头:“好嘞,等我给您包起来。”

盛毓高中那时因为成绩进步也得到一束这样的剑兰,汤慈眼睛弯了弯,向店主确认:“剑兰的花语是步步高升对吧。”

“对,”店主利落地摆弄花束,冲她一笑:“也有怀念过去感情的意思。”

汤慈瞬时抿了一下嘴唇,小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花。她想。

既能叫人退一步,也能让往前迈一步。

就像掷硬币,汤慈也不确定自己希望盛毓开出哪一面,就这么晕头晕脑地抱着花回了家。

几百米的路程,汤慈胸腔的气越攒越高,心跳声打在耳膜,犹如雷鸣。

惊雷声在开门的瞬间到达顶峰,在她看到漆黑一片的房间时,又弱弱地消散。

盛毓怎么还在加班。

她把花放在玄关,换好鞋,按开了客厅的灯。

才走到客厅中央,汤慈就停下了脚步,客卧的房门开着,她的床沿坐着一个人。

有了昨晚的惊吓在前,她今天只剩下茫然,慢吞吞走到房门前,看着沉默着的盛毓问:“你怎么了啊。”

盛毓没说话,朝她勾了勾指尖。

汤慈走了过去,站到他跟前,很小心地碰了一下他的皮肤。

指尖冰凉一片。

她这才慌了,掌心去探他的额头,同样没什么温度。

“你生病了吗?”汤慈垂头看着他的眼睛:“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盛毓漆黑瞳孔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关切的表情下找到真实的情绪。

汤慈向来害怕他的审判,睫毛抖动一下,就错开了视线。

盛毓真的放过了她,冰凉的指尖温柔地在她颈间摩挲。

“做吧。”

“什么…”汤慈因为他的动作浑身轻颤,喉口紧锁着轻声问。

腰间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他握着腰抱在了腿上。

盛毓屈指扯开领带:“做//爱。跟我。”——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感谢你们的追更!!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大概这几天会有二合一的肥章掉落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盛毓说完就朝她吻了过来,比起上次接吻时的昏沉,汤慈这次显然要清醒得多。

感知到他压抑的情绪,在换气的间隙,汤慈摸索着握住了盛毓的手,小声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盛毓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反手按住她的手腕,揽着她的腰强势地将她按进了床内。

汤慈肩膀一挨上柔软的床铺,盛毓潮湿灼热的吻就沿着她的绷直的脖颈一路向下,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指尖力道收紧,像是野兽钳着想要逃跑的猎物。

汤慈吞咽着紧缩的喉咙,她有点害怕这样的盛毓,下意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双腿也挣扎起来。

盛毓轻而易举就将她四肢压制,

牙齿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冰凉的指尖去解她针织衫的纽扣。

胸前的凉意蔓延到小腹,汤慈蓦然惊醒,身体用力挣了挣,却没能撼动盛毓的动作半分,她张口时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你怎么了?能不能别这样……”

盛毓按在她皮肤上的指尖滞了一瞬,用力将剩下的纽扣扯开,一粒纽扣挣脱缝线,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汤慈抬手捂住了眼睛,哽咽着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

盛毓全程一言不发,掌心按着她小腹的皮肤向下,呼吸却是不带任何情//欲平静。

就在他准备解开汤慈裤子纽扣时,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几秒后,他抬手按开床头的开关,刹那间房间亮如白昼。

盛毓低头,看到了掌心下的异样。

汤慈小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狰狞的长疤。

手术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

按在身上的力道稍一放松,汤慈就蜷缩着把自己抱了起来,脸颊埋在手肘,眼下的位置隐约看见一点亮光。

盛毓跪坐在床尾僵了几秒,拿被子将汤慈裹了进去,下床前关上了灯。

看着被子里隆起的那一小团,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灯也没有开,空气很冷地充斥在昏暗的空间。

盛毓双手撑在洗手台沿,和镜中双目血红的自己对视,须臾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

盛毓自那晚离开后就没再回过紫竹院。

汤慈白天到热闹公司工作,晚上回到无人的房子里睡觉,日子仿佛恢复到盛毓未回国之前。

失眠的夜晚,她会偷偷打开主卧的房门,企图找出一点盛毓生活的痕迹,却总是徒劳。

半梦半醒间,她会以为存在只是一场幻梦。

因此当何骁在办公室内提起盛毓时,汤慈愣了几秒才有反应,心口似有若无地抽动了一下。

闷闷的疼。

“云栖今晚的酒会,盛总给咱们公司发了邀请函。”因盛毓的主动邀请,何骁满面春风:“今晚不加班的人都去一趟,结交一下新客户。”

同事们纷纷回应,有些人已经掏出口红开始补妆,还互相商量着下了班换身衣服再去。

小景凑到汤慈边上问:“小慈姐,我们下班也去买件衣服吧?”

汤慈低眸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标准的上班穿搭,去酒会确实不太得体,于是点了点头。

下班后她们先去宴会厅附近的商场,两人预算有限,逛了一圈选中一家快时尚品牌。

一进店,小景看着模特身上穿的香槟色绸缎吊带裙眼睛瞬间亮了,从衣架上拿下来后却塞到了汤慈的手中:“小慈姐,你试试这条裙子,你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很好看。”

看着裙子稀少的布料,汤慈皱了皱鼻子:“会不会太暴露了呢?”

“不会不会,”小景直接推她去试衣间:“你身材这么好当然要展示出来。”

汤慈推脱不过,只好拿着那件裙子进了试衣间。

将裙子穿到身上后,她低头去拉侧面的拉链,拉上后看向穿衣镜,提起的唇角瞬时垂了下来。

裙子腰部做了蕾丝拼接,隐约可见里面的皮肤,和她小腹上的那道疤。

这道把盛毓吓跑的疤,狰狞而丑陋。

同时也意味着她残缺衰弱的身体状况。

汤慈低下眼睛,快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小慈姐,你真的打算就穿这身衣服去吗?”小景结完账换上刚买的裙子,挽着汤慈的手臂问。

汤慈点头:“没人注意到我的。”

小景奇怪地问:“你不去社交吗?这可是认识客户的好机会啊。”

汤慈咽了咽喉咙:“我就是去…看看。”

云栖的酒会定在奢华酒店的顶层,一进门小景就被纸醉金迷的场景晃了眼,刚巧碰到一个熟人,她就拿了被香槟去社交。

汤慈朝内走了几步,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盛毓。

他身量高,浓黑的头发随意拨在头顶,穿着件敞着几颗扣子的黑衬衣,觥筹交错间腕上的铂金表带一闪而过。

明明是他发起的酒会,可他这幅打扮却像是刚从会议里抽身。

比她还像是来工作的。

汤慈躲在角落大肆偷看,手上还端了杯茶作遮掩。

盛毓和人说话时,身体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头顶华丽闪亮的水晶吊灯照亮他无暇的面庞,漆黑眼睛下那点淡淡青色也清晰可见。

汤慈抿了一口茶水,入喉满是涩意。

盛毓像是有所察觉,熠黑眸子隔着小半个宴会厅精准地落到她身上。

汤慈胸口泛起一阵心虚,握紧玻璃杯,本想装作无事错开目光,可脖颈却僵直着不肯动弹。

她已经一周没见过盛毓了。

汤慈怔怔隔着人群望他,视线被行人打断一瞬。再看过去,盛毓身边已经站了一个女人。

女人笑得明艳,手臂亲昵地搭在了盛毓的肩膀,光滑的长卷发搭在了他的手背。

汤慈认出她就是重逢那晚上了盛毓车的女人。

盛毓任由女人贴近,侧身给她拿了杯香槟。

汤慈看着他们华美灯光下的身影,手中的杯子有些拿不住。

她一瞬不瞬看着盛毓侧过头,听女人说着什么,又提起唇角笑了,腕骨转动着和她碰了下杯。

隔得这样远,大厅内噪杂万千。

可汤慈就是听到了那声清脆的“啪嗒”声。

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脖颈终于发酸,汤慈垂下眼睫,将杯子里的茶喝完,起身默默离开。

秦浓手臂一搭过来,盛毓就蹙起了眉头。

正要推开她,察觉到角落那道温润的目光,他又没动了。

思忖一秒,他给秦浓递了杯香槟。

秦浓和未婚夫度假也不忘宣传酒店,在社交媒体上一连爆了几条帖子,直接省了宣传部一大笔资金。

盛毓提唇称赞,拿起酒杯和她相碰。

目光再移向角落时,发现汤慈已经若无其事地低下了眼睛。

她像是对这场酒会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兴趣,喝完杯里的茶就起身离开了。

秦浓咦了一声,指着汤慈离开的身影问盛毓:“那女孩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盛毓把她手臂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放下一口没动的酒杯。

出了宴会厅,走廊早就空无一人。

盛毓驱车沿着熟悉的道路一路朝目的地开去,到了灯影婆娑的楼道口,却没下车,照常坐在车内,抬眸朝高空的楼宇望。

拿间暂且称为家的房间亮着灯,却不见人影。

盛毓蓦然想起,第一次带汤慈来紫竹院的那天,在南郊昏暗的后巷,一个女孩靠近他说要帮帮他。

他当时满是不屑,一定想不到未来他会心甘情愿使用这种拙劣的伎俩,只为博得汤慈一个眼神。

盛毓定定望着那盏灯,清楚明白这是他少年时的泥沼。

他已经二十六岁,却还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救。

原来命运从未眷顾过他,汤慈也从来没爱过他。

他到今天才不得不向自己承认这件事。

/

盛毓回国这几个月,一众好友的邀约便没断过,都被他以工作忙回绝。

今天周弋阳酒吧攒局,终于请来了他这尊大佛。

盛毓到了之后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周弋阳看他不醉不归的架势本想拦一拦,被他清醒的目光一扫,就咽下了劝说。

“盛宏最近陷入财务危机了,你知道吧?”周弋阳问。

盛毓眼底浮过一丝轻蔑,应了一声“嗯”。

周弋阳拢火点烟,语气沉重:“你公司做起来难免走漏风声,盛宏迟早找上你。”

盛毓不在意地放下酒杯:“我大学去澳洲就跟他断绝了关系,他找我也得有理由。”

说到这儿,他表情突然一顿,眉心蹙紧着似是想起了什么。

周弋阳捏紧烟蒂:“怎么了?”

盛毓却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当初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和小姨去澳洲?”

“那是自然。”周弋阳摸不着头脑,疑声问:“那会儿还有其他人劝你吗?”

盛毓黑色的瞳孔沉了沉,握着杯子的手背上青筋浮起,过了几秒后嗤笑着摇了摇头。

周弋阳吐出一口青烟,继续说当下最要紧的事:“林尧那孙子后来又进了几次戒毒所,前段时间刚出来,潘子在一中附近碰到过他。”

“他好像知道你回国了,”周弋阳沉声道:“你回澳洲前最好做一下安保。”

盛毓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项文打来的,他伸手接起。

电话刚一接听,项文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内传来:“盛总,长宁区的道路淹了,咱们酒店地势高,院内汇聚了好多市民,您看该怎么办?”

盛毓起身推开包间的门,到走廊朝窗外看,酒吧所在的街道也被暴雨淹没,摇曳的树影里隐约可见救援的皮艇。

他立即沉声说:“把酒店大门打开,让他们往里进,再往四周扩散一下消息,就说云栖可以避难。”

项文顿了一下,立刻扬声应下。

盛毓挂断电话,立刻给汤慈拨去了电话。

一连三通都没人接听,他太阳穴跳了跳,翻到何骁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汤啊,她和客户到溪镇看房去了,”何骁不明所以:“怎么了盛总?您找她有事?”

“把她客户电话发我。”

听着盛毓压抑着情绪的嗓音,何骁立刻正色道:“我马上给您发过去。”

过了几秒钟,何骁将夏仪的电话发了过来,盛毓拨过去仍是无法接通。

周弋阳刚才随他一道出了包厢,眼看着他几通电话打下来,眼睛变得血红。

“你先别——”

周弋阳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毓厉声打断:“我记得你参加过救援队。”

“现在快帮我联系,”盛毓咬紧牙关:“我得马上去溪镇。”

/

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汤慈并不知道。

一到别墅,她就和夏仪窝在书房商量装修方案,等意识到不对时,混杂着泥沙的洪水已经蔓延到了一楼。

两人慌张地拨打求救电话,手机皆没有信号。

汤慈让夏仪在二楼等着,她去一楼查看外面的雨势,看能不能开车离开。

她蹚着水走到窗边,朝外一看,停在院里的轿车早没了踪影,上山的道路已经被洪水覆盖。

再返回二楼的时候,一楼的积水已经从小腿蔓延到腰腹。

夏仪紧攥着楼梯扶手,用力朝她伸手,声音染上哭腔:“汤慈,你快过来。”

汤慈也慌,但还是尽力稳住身形朝楼梯走,好在脚下没有东西阻碍,她顺利抓住夏仪的手,从浑浊的积水中挣脱出来。

夏仪吓得眼眶通红,顾不得擦眼泪,和汤慈搀扶着朝阁楼上跑。

她们一前一后跑上阁楼,提到喉咙的心脏却放不下去。

眼见积水还在一寸寸朝上蔓延,狭小的阁楼只能保证她们暂时的安全,夏仪再也控制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夏仪浑身发抖,汤慈深吸一口气,从一旁杂物架上抽出了一张毛毯,正要盖在她身上,看到毛毯下的东西时,她眼睛瞬间睁大。

“这有个皮划艇!”汤慈转头拍夏仪的手臂:“山下的溪镇离这儿只有三千米,镇下有湖,应该有避难的地方。”

夏仪快速抹干眼泪,起身和汤慈一起将皮划艇搬了出来。

可将皮划艇放到地板上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艘皮划艇只够容纳一人。

夏仪抽了抽鼻子:“我们先试一试两个人,实在不行……”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直掉,双手无措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汤慈艰难地吞了一下喉咙,从包里拿出还未浸湿的纸和笔,快速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又从杂物架里找出一个塑料袋将这张纸团团包起来,塞到了夏仪的口袋。

她抓着夏仪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听我说,你现在就划船去镇上,能遇到救援队就请他们来找我,”汤慈闭了闭通红的眼睛,稳住颤抖的嗓音说:“遇不到就找个有信号的手机,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告诉他我在哪。”

夏仪浑身一震,抓着她的胳膊摇头:“不行,你自己在这儿太危险了。”

“你犹豫才是危险,你现在赶紧走就能早点来救我。”汤慈怕自己哭出来,拉着夏仪出了阁楼。

夏仪亦步亦趋跟着她一起将皮划艇抬了出去,慌张地问:“这个人一定会来吗?”

汤慈心里茫然了一瞬,为了安抚夏仪,点头说:“会的。”

/

下山的路全被洪水淹没,救援队划着救生艇在通往山下的栏杆处停下。

“雨势太急,现在下山太危险了,停在路边也不一定安全,”救援队长经验丰富,当下便下达指令:“我们先返回市区,等雨停了再过来看看能不能下去。”

队员纷纷应下,滑动桨板调转方向。

盛毓一把攥住了周弋阳摆动船桨的手臂:“我不能走。”

“别意气用事,”周弋阳看着他因水流而惨白的脸:“你现在下去就是送命,更别说救人了。”

盛毓脸色冷峻,不由分说地从他手中拿过了船桨:“汤慈还在等我。”

“她会找到办法的!”周弋阳抓狂地挠头:“她有多聪明你知道!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回家了,你再等等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盛毓的手机真的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后对面响起一道啜泣的女声:“是盛毓吗?汤慈叫我打给你,她被困在通往溪镇半山腰的别墅里,求求你去救救她。”

盛毓指尖用力攥紧手机:“周围环境给我说一下。”

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描述,盛毓不顾周弋阳的阻拦,将手机装进防水袋,跳上了一艘空的救生艇。

“你是不是疯了?”周弋阳抓住皮艇的绳索,额上青筋暴起:“为了她你想再次送命?!”

盛毓对他的怒吼置若罔闻,将他的手指掰开,语气冷静到极点,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的命就是我的命。”

第59章

夏仪走后,汤慈就后悔了。

盛毓怕水。

她不该让夏仪给他打电话。

但木已成舟,她现在只期盼夏仪到了镇上能遇到救援队,这样就不必麻烦盛毓。

雨还在下,厚重乌云遮天蔽日压下来,大概四五点钟的光景,天色已经全然暗下来。

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被穿透窗户的冷风一吹,冰凉地打在身上,汤慈冷得神思昏聩,哆嗦着双手将毛毯将自己团团包裹,她得保证身体不能失温。

她缩在阁楼的角落挨了不知多久,身上终于积攒到一点热气,意识却开始逐渐昏沉。

上下眼皮正打架,她感到脚下被冰凉的积水侵蚀。

汤慈猛地睁大双眼,昏暗的光线下看到脚下一片黑,楼下积水已经漫上了阁楼。

她慌张从地板上爬起来,将架子上的杂物一股脑儿堆在地上,快速站了上去。

可积水还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她倾轧,汤慈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好像冰冷污水已经蔓延至口鼻。

几秒钟后,她猛地大口喘息,用力绞紧发抖的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浏览房间内的一切,试图找出一件能将自己救出这间房子的物件。

可这间充当杂物间的阁楼,除了那艘皮划艇,就只剩下一些露营烧烤用品。

正当她绝望之际,余光扫到窗外,竟见阁楼的外立面上悍着一个钢制爬梯。

汤慈打开窗户,用尽仅剩的力气狠拽那个爬梯,钢架纹丝不动,她放下心来。

爬上去之前,汤慈将简易帐篷和毛毯都系在了身上,等到了房顶,她先将帐篷撑开,又将红色毛毯展开系在帐篷顶充当求救信号。做完这一切,她才钻进了帐篷内。

帐篷只有薄薄一层防水布,帐内充斥着寒气,汤慈抱着双腿将自己缩成一团,但冷气仍丝丝缕缕侵入她的体内,将她冻得牙关打颤。

大脑敏锐察觉身体的绝境,开始自动闪现一些过往的画面。

她的人生阅历太过

匮乏,从校园到工作,好像一直在赶路,唯一停下来欣赏过的风景,就是医院那个长满荒草的后花园。

回忆剥夺了那个夏天的颜色,显现在脑海的只有黑白默片。

盛毓边走边拨开长到腰间的野鸢尾,转过身用熠亮的瞳孔看着几步开外的她,语气多有不耐。

“——汤慈。”

汤慈因自己的落后焦急万分,双手攒成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好不容易走到他身后,却又倏尔顿住。

她想起来了,这个时候盛毓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汤慈!!”

又一声叫唤响彻耳畔,击破脑海中的幻景,汤慈霎时间清醒过来。

心口重重跳着,她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伸出冻僵的手指去拉帐篷上的拉链。

指尖还未触碰到帐篷,就听呲啦一声,帐篷被人从外打开了,一双冰凉的双手将她半拉半抱地从帐篷里拖了出来。

“汤慈。”盛毓又叫了她一声,掌心拍了拍她的脸颊:“说话!!”

汤慈抬头看着他黑沉的眸子,大脑空白了一秒,蓦地哭了出来。

盛毓被雨打湿的冷峻面孔软了下来,用力将她箍进怀里,掌心用力揉了把她的脸颊:“小慈乖,别害怕,没事了。”

/

镇上正如汤慈所料,淹的并不严重。

救生艇停在路边,盛毓从防水袋里拿出嗡嗡震动的手机,接起来后没管对面的怒吼,简单说明情况就挂断了电话。

汤慈就坐在他怀里,视线瞥到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全都来自周弋阳。

她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只好转头看向他:“你能不能再给夏仪打一个电话?她应该找到避难的地方了。”

盛毓从通讯记录里翻出那个陌生的号码,电话接通先是响起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到他说找夏仪,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听筒很快传出夏仪带着哭腔的声音:“汤慈?是你吧?你没事了吧?!”

听着她一连串的问话,汤慈鼻尖一酸,盛毓把手机放她手里,她接起来时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们现在到镇上了,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夏仪吸了吸鼻子:“你们往镇中央来的钟楼来,楼下有救援队,他们会把你们拉到五楼。”

镇子不大,他们划了一刻钟就到达夏仪口中的钟楼,钟楼紧邻一家商场,救援队正打着手电筒给救下来的小男孩腰上绑绳索,五楼的窗户边还站着两个等待拉绳索的救援人员。

盛毓划动船桨,待救生艇停在墙边,他起身拖住小孩的腿朝上送了送,等小孩被楼上的接住后,绳索再次垂下来,盛毓利落地绑在了汤慈的腰间,在她脑袋上揉了下:“先上去等我。”

汤慈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他一眼,腰间的绳索就被救援人员扯了上去。

夏仪趴在走廊上等着,一见到汤慈的身影就紧紧抱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说:“我快吓死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汤慈在她后背拍了拍,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轻声问:“你不是见到救援队了吗?怎么又给盛毓打电话了。”

夏仪摇了摇头,沉声说:“救援队说山谷里太危险了,随时有泥石流滑坡的风险,他们说要去也是雨停才能去。”

汤慈呼吸顿住。

夏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小声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他居然肯冒这么大的危险去救你。”

汤慈还没回答,窗边就跃上一个人影。

盛毓一边解腰间的绳索,一边跳下窗户,站定后看着汤慈微挑起眉梢,显然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汤慈指尖收紧,对夏仪介绍道:“我男朋友。”

夏仪了然笑笑:“怪不得。”

商场内光线昏昧,只有电影院的等候区亮着盏发动机发动的吊灯。

吊灯附近的地板摆着十几张行军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地板上也或站或躺着一些人。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沉闷的空气里间或传来几声交谈和低声地啜泣。

夏仪到的时候也没有床位,但借给她手机的中年妇人见她怀着孕主动将床让给了她,夏仪把床上的毯子铺了铺,对他们说:“你俩在这儿休息会儿吧,我刚刚听救援队的人说洪水得等明天才能退,咱们今晚得在这里过夜。”

“没事,你睡吧。”汤慈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的柜台还有一些毛毯:“我们等会儿在地上睡就行。”

夏仪还想再劝,汤慈摸了摸她的肚子,温声道:“宝宝着凉就不好了。”

汤慈坐在床沿和夏仪又说了几句话,等她再次睡下,汤慈才站起身。

盛毓正站在放毛巾柜台,躬身将毛毯铺在木地板上。

她抬脚走了过去。

唯一那盏灯就在柜台前,照得四周亮堂堂一片,汤慈走到盛毓身后时,眼睛瞬间睁大。

明亮灯光照亮男人满身的污泥,就连平日里干净的发尾都沾满了泥浆,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他整理毛毯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汤慈蓦地想起,盛毓曾经被人从湖里救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

汤慈眼前浮上白雾,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哽咽道:“对不起,你害怕了吧?”

盛毓侧过身,将她从自己身边拉开一些:“脏。”

汤慈被他扯着手臂,控制不住地掉眼泪,视线模糊的眼睛仍执拗地望着他。

盛毓没办法地叹了声气,用唯一干净的手背蹭掉了她的眼泪:“只有一点。”

汤慈抽噎着问:“你今天是自己来的吗?为什么没人和你一起?”傍晚一路从别墅出来,两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逃生,因此他们还没来及交流。

“跟着救援队来的,人手不够,大家分头救人。”

汤慈讷讷点头,张嘴又想问什么。

盛毓扯起一条毛毯盖在她头上:“累了,先睡觉。”

汤慈把毛毯扯下来一些,点了点头。

经过一天的大风大浪,汤慈几乎是一躺下就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又倏地睁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按了一下躺在她身旁的盛毓的手背:“你还害怕吗?”

汤慈大学时选修了心理学的课程,患有PTSD的患者再次经历应激事件后会很难入睡。

盛毓支起手肘,托腮看她:“我要是害怕,你有什么办法?”

汤慈慢慢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腰间:“我可以抱着你睡,这样可能会好一点。”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一样。

盛毓微敛着眸子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汤慈心里打起了鼓,几秒钟后尴尬地收回了手。

手腕却被盛毓捉住,他掀开毛毯的一角:“来吧。”

汤慈“喔”了一声,坐起身把自己的毯子叠到他的毯子外面,翻身钻进他的毛毯内抱住了他,过了会儿,温热的掌心在他冰凉的后颈捂了捂:“怎么样,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盛毓将她的手捉下来按在怀里:“别乱动就有用。”

/

翌日,汤慈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人。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夏仪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她一早就被赶来的家人接走。

汤慈收起手机,将身上的两层毛毯掀开,起身去找人,路过窗边时,看到楼下洪水已然消散,街道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垃圾。

新的救援队在早上赶来,并带来了几个医生,受伤的人正在大厅接受简单的治疗。

盛毓背对她站在走廊,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也清洗过,已经没了昨晚狼狈的模样。

汤慈走近看,发现他正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周弋阳说话。

身体顿住,她犹豫要不要先回去。

盛毓已经听到她脚步声,转头朝她招了招手。

汤慈只好走过去,和周弋阳打了声招呼。

周弋阳淡淡应了声,看她的目光有些冷。

盛毓神色自然地往她手里塞了个面包,又将体温计探上她的额头,看了眼正常的体温,说:“吃完回家。”

“还是去先去躺医院吧。”周弋阳插话。

盛毓不置可否,将温度计放回桌子。

周弋阳朝汤慈看了一眼:“汤慈有基础病,你就算陪她也得去一趟。”

汤慈本想说自己没事,但意

识到周弋阳的意思是想让盛毓检查一下,随即附和道:“先去医院吧,我们一起。”

盛毓抬了抬眉:“听你的。”

周弋阳微不可查地啧了声。

南岭市区淹得并不严重,因此医院并没有想象中人多。

检查的项目不同,到医院后汤慈和盛毓分开去做检查。

汤慈上个月刚复查过,昨天也没有受伤,她只做了几个基础检查查,结束后给盛毓拨去了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接通,听筒传来的却是周弋阳的声音:“汤慈?”

“是我,他还没检查完吗?”汤慈问。

“估计还得一会儿。”

“你们现在在哪个科室?我过去吧。”

“行,你来精神科。”

周弋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汤慈呼吸乱了几秒,攥着手机乘电梯去了精神科。

精神科的等候区只有周弋阳一人,汤慈走近后,周弋阳稍淡的目光就朝她看了过来。

汤慈走到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朝会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大概还有多久面诊完?”

“不确定,他还得做个心理评估。”周弋阳靠向椅背,语调平常。

“他为什么…要做这个?”汤慈滞了一秒,问。

“他刚去澳洲的时候自杀过。”周弋阳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自上而下打量她:“你不知道么?”

/

听觉空白一瞬,她很慢地吞了一下喉咙,几秒钟后她听到自己问:“你说他自杀,是他手腕上那道疤吗?”

“你看到了啊,他是怎么跟你解释的?”周弋阳嘴角挂着一贯的轻浮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是不是说喝完酒不小心划到的?”

汤慈木然动动嘴唇:“不是这样吗?”

周弋阳摆了摆头:“那天我和小姨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打不通,我到他租的公寓去找人,大晚上的他连门都没锁,就坐在地上喝酒,手腕上的血流了一地都没知觉。”

汤慈手腕开始抖动,双手必须用力绞紧,才能继续听他说话。

“我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他解释说手腕不小心被酒瓶划到了,可心理医生诊疗后说他有自杀倾向,”周弋阳扯起嘴角,问她:“你觉得谁的话比较可信?”

汤慈抿成直线的嘴唇松动半分,重复他的话:“流了那么多血他没有感觉吗。”

周弋阳眸光渐深,没回答她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飞回了国,说要参加同学聚会。”

汤慈手心开始冒冷汗,哆哆嗦嗦地说:“大一的寒假。”

“对,就是你说要参加同学聚会,最后却没去的那个寒假。”周弋阳语气沉下来:“不过你没去是对的,他那天回去后就正常多了,至少没再发生过被抬进医院的情况。”

“对不起,”汤慈嗓音艰涩:“我当时在打工,不知道他回国了…”

“知道你会回来见他吗?”周弋阳淡声问。

汤慈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

“那你就别再折磨他了。”周弋阳看着她说:“这次也是,他一听说你被困住说什么也要下山,我拦都拦不住。”

“救援队那么多人,没一个人敢冒这个险,结果是他这个最怕水的人冒着洪水下了山。”周弋阳顿了顿:“他这次要是真没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姨解释。”

周弋阳朝她走了半步,直直看着她:“汤慈,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对他没那个意思,就趁早放过——”

“周弋阳。”

两人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周弋阳扭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盛毓,双手插进兜内笑着问:“聊完了?”

盛毓大步走到两人跟前,抬起汤慈的下颌扫了眼她通红的双眼,冷着脸问周弋阳:“跟她说什么了?”

周弋阳耸耸肩,半开玩笑地说:“就是聊了聊你喝醉酒不小心划伤手腕的事。”

盛毓眸光沉下来,警告似地说:“弋阳,这是我的事。”

周弋阳绷起嘴角,少顷后叹了口气:“抱歉。”

汤慈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响起,见是何骁打来的,她稳住呼吸接了起来。

何骁先是问了几句她身体的情况,又说起公司项目的问题,提醒她要是没事就到公司来上班。

汤慈低声应下,挂断电话后,看着地板的缝隙说:“你们先忙,公司有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我送你。”盛毓掌心搭在她的肩膀。

汤慈却反应很大地躲开了,视线上移,看着他的眼睛重复道:“你们先忙,我公司很近的,自己去就可以。”

盛毓脸色沉下来,看着她近乎哀求的神色,说:“到公司给我打电话。”

汤慈含混地应了声,转身快步下了楼。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周弋阳拿过他手中的报告:“医生怎么说?”

“自己看。”

周弋阳仔细翻看了一下评估报告,没发现什么异常,把手机放到了他手里:“项文刚刚来电话了,澳洲那边出了点急事,你估计得马上回去一趟。”

盛毓点开项文发来的消息,眉心狠狠蹙着,一脸疲惫地把自己扔进一旁的椅子。

“事很麻烦?”

“小事,”盛毓摇了摇头:“但得忙一阵子。”

“那你怕什么?”周弋阳坐到他旁边,问。

盛毓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睛发愣地看着泛着冷光的地板:“我怕我一走,她就会去找宋恪。”

“可能我一直在这儿耗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真到了这天居然还是会害怕。”

“你不试怎么知道?”周弋阳说:“你一走她要是真的去找宋恪,我劝你趁早对她死心。”

/

暴雨一过,日子照常向前推进,蝉鸣声一消退,盛夏就落了幕。

汤慈将日历翻到新的月份,蓦然发现她和盛毓恋爱约定马上就到期限。

而这半个月间,盛毓一直在澳洲总部,囿于工作,隔着时差,两人几乎没有联系。

汤慈本不该越界追问,可和项文交接工作时,仍忍不住侧面打探了一番。

项文不知内情,笑得官方:“盛总这周末回国,您要去接机吗?”

汤慈目光一顿,意识到这周末就是两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她隐隐察觉盛毓是来提分手,心下怆然,面上木了几秒才挤出一丝淡笑,含混地推脱:“我那天有事。”

居然真的赶上了事。

周六晚上蒋征给她发来了消息,约她一起去明日的肾友会。

一晚上失眠,汤慈一早坐车来到了

会场,神思昏聩地在门口怔了好些时候,才等来了蒋征。

蒋征见她丢了魂魄的模样吓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汤慈揉了把眼睛,低声道:“最近加班太多。”

“你工作还是这么拼。”

汤慈笑笑,和他一道去了会场。

进去坐下没多久,汤慈就接到了一通工作电话,下午有客户约见。

肾友会下午的分享环节无法参与,她和蒋征参加完上午的公益活动就在门口分别。

蒋征面露可惜:“分享会挺有意思的,你真没时间参加?”

汤慈摇了摇头:“工作催得紧。”

做完肾移植手术后,她每年都参加肾友会,最开始几年她最喜欢分享会环节,后来最怕的也是这个环节。

上一年在台上分享喜悦的肾友,下一年可能就再也长眠不醒。

她后来还见过几个去世肾友的家人,从他们悲痛的神情中,汤慈甚至有一瞬间理解了汤建伟的选择。

对于她这种不知道哪天就会去世的拖累来说,确实是趁早甩掉的好。

/

项文在机场接到盛总后,顺便汇报近两日汤小姐乏善可陈的行踪。

公司和家两点一线,这两周她每天都保持着这样简单的生活。

盛毓阖着眼靠在头枕上“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例行问:“她没去见什么人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盛总最开始的几天语气紧张,到这几天却是疑惑。

好像汤小姐就该去见什么人才对。

项文表情顿了顿:“今早汤小姐倒是去见个朋友。”

“谁?”盛毓掀眸。

“蒋征。”

盛毓眉心蹙起,指尖点着座椅皮垫:“去喝咖啡?”

“不是。”项文摇头,略有些疑惑地说:“他们一起去了肾友会。”

盛毓指尖倏地顿住:“肾友会?”

“就是患有肾病的患者组织的活动。”项文忍不住问了一嘴:“汤小姐有肾病吗?”

盛毓颔首,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年,他自认是件小事。

项文眉心轻皱,怅然道:“我堂哥以前就因为尿毒症做过肾移植手术,可惜后来还是去世了。”

盛毓掌心猛地收紧:“肾移植手术一般能撑多久?”

“这个得看个人情况,”项文解释道:“适应的好换的肾能一直用,排异严重的话大概三五年就得出问题。”

盛毓无意识捻动指尖,那道狰狞的长疤仿佛还在指尖蔓延。

“肾友会几点结束?”他问。

“晚上结束,”项文立刻道:“但汤小姐已经回公司了,您要去吗?”

盛毓捏了捏不受控制跳动的眉心:“过去看看。”

会场前台坐着两个年轻女孩,见到推门进来的男人顿了一下,脸颊微红地问。

“您好,请到这边来登记一下,您是患者吗?”

盛毓躬身接过中性笔,边签下名字,边说:“我家属是。”

女孩眼睛弯了一下,将一个宣传册递给他:“下午是患者分享会,您直走右拐就是会场。”

盛毓到会场找到位置坐下后,上一个分享者正好下台,主持人接过话筒介绍下一个分享者的信息。

他翻开宣传册看了看,里面详细介绍了肾病的缘由,以及日常维护,册子还没看到最后一页,他听到话筒内传来的声音就停下了动作。

“我是一个做过肾移植手术的患者,”台上站着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妇人,娓娓讲述着自己的经历:“这个手术我是五年前做的,一直到现在身体状况都良好,只每天只用药维持就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

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夹杂着欣慰的欢呼声。

可台上的中年妇人话锋一转,平静地说道:“但是就在今年,我和我结婚二十年的丈夫离婚了,我提的。”

会场沉寂下来,几秒后有人问:“为什么,是不是你的丈夫对你不好?”

妇人笑着摇了摇头:“他对我很好,或者说太好了,好到让我每天都感觉到愧疚。”

“自从我患上尿毒症,再到后来透析,以及移植手术,他一直坚定不移地陪在我身边,可我能回报他的就只有无止境的恐惧和担忧。”

“就像在冰面上生活,不知道哪一天冰面就坍塌了。”妇人眼睛渐渐通红:“我曾以为手术成功后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就会结束,可手术完成后我却陷入更大的恐惧之中。”

“怕自己身体排异,怕新的肾脏再出问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换肾十年的黄金期。”

妇人接过主持人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泪才继续说:“我的丈夫比我更害怕,因为梦到我进手术室半夜经常惊醒,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我怎么忍心让他继续过这种生活……”

妇人还在台上继续说着什么,盛毓看着,却只觉得她的嘴在动,耳中已经被尖锐的嗡鸣声充斥,再听不见其他动静。

他看着台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等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才起身离开。

太阳西斜至地平线,晚夏的风仍然燥热难捱,热气扑在他身上,却叫他浑身冰冷。

迟来的冰面被他踩在脚下,稍一用力冰面就裂开来,让他坠入无底冰窟。

急速地下沉中,他终于察觉了汤慈每一次的不对劲。

提到宋恪时别扭而回避的态度。

亲热时不敢脱下的衣服。

接吻时青涩懵懂的神情。

重逢以来总是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目光。

以及高中分开前总在发烧的身体。

他自小便被长辈称赞早慧,却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里做了回愚人。

项文接到工作电话,下车走到盛毓身边,看清他极差的脸色,立刻噤了声。

“我晚上还有事么。”盛毓侧目问。

项文垂眼道:“和黎总有个饭局。”

“往后推。”

项文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立刻给我订去首都的机票。”盛毓说完这句就快步回到了车上。

项文连忙跟上,订好机票,驱车赶往机场

后座拨打电话的声音撕开车厢凝滞的空气,响得人太阳穴直跳。

约莫过了十几秒,电话被接通,听筒传出一道温润的男声:“你找我有事吗?”

“宋恪。”项文听到盛毓用沉缓而笃定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顿地问:“她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二合一噢,明天俩人就和好惹

第60章

宋恪沉默了几秒钟,忽而笑了:“你才反应过来。”

盛毓额角的青筋浮起,抓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给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找你,麻烦你把她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同学四年,宋恪从没听过盛毓用这么低声下气的态度说过话,怔了怔给他报了个地址。

轿车驶到机场外,项文试探着问了一句:“盛总,您晚上还回南岭吗?”

“回。”盛毓利落地解安全带:“时间不确定,我自己订机票。”

项文点头,而后提醒:“您时差还没倒过来,登记后记得休息。”

盛毓不置可否地点头,下车时漆黑眸子闪过锐利的光,没有半分困顿的样子。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这座城已经华灯初上,盛毓出了航站楼,立刻拦了辆出租车去宋恪给的地址。

宋恪订的这家咖啡店开在景区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皆是各国的游客。

盛毓穿过人群,推开门进入人满为患的咖啡馆。

宋恪坐在靠窗的隔间朝他招手。

盛毓大步流星,走到他对面坐下,皱眉:“怎么选这么个地方。”

宋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别嫌弃,这个地方你以后会经常来。”

盛毓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咖啡都没点,直接进入正题:“是汤慈请你骗的我?”

宋恪因他的敏锐而惊讶了一秒,又很快理解,盛毓既然能窥见真相的一角,便能顺着这一角抽丝剥茧揭开整个谎言。

“高考完没几天汤慈就给我打了通电话,说让我帮她假扮情侣骗你离开,”宋恪抿了口咖啡:“我当时听她语气坚定,以为她是真的想躲你,所以就答应了。”

后来的事,盛毓自然记得。

狭小走廊和汤慈对峙的那一晚,后来成为了他午夜梦回的新梦魇。

“那天你走之后她哭了很久,我认识她那么长时间,第一次看她留这么多眼泪。”宋恪语气稍顿,问:“你是怎么发现她在骗你的?”

“我今天去了趟肾友会。”

宋恪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天之后,整个暑假我都没见过她,我和江蝉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说在打工。

“后来上大学我们一起去游泳,我看到她腹部的伤疤,才知道她暑假去做了肾移植的手术。”

盛毓眸光暗下来:“所以没人陪她做手术。”

“她就是这种性格,怕拖累别人。”宋恪转了转杯子,低声道:“我猜这就是她骗你的原因。”

盛毓喉结缓慢地动了动。

宋恪喝了一口咖啡,忽地想起什么,问:“京大百年校庆那天,你是不是来了?”

盛毓嘴角微压:“你看到我了?”

宋恪苦笑着点头:“我那时候还在追求她,所以就没把看见你的事告诉她,后来才发现我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盛毓嘴角提了一下,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宋恪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朝窗外亮着灯的寺庙看了一眼,问:“你应该听说过吧,明渊寺的祈福树很灵验。”

盛毓拧着眉忖了两秒,交握着的双手收紧:“汤慈给我祈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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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夜幕下,明渊源寺屋檐上的灯带澄亮耀眼。

盘根错节的古树百年间驻足檐下,枝桠上系满的红色祈福布条随夜风摆动,青石板路隐隐映着红光。

宋恪在离古树两米的位置驻足,偏头对盛毓说:“你去找找。”

盛毓来到树下,看着眼前成千上万个祈福条,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他没着急,绕着古树抬手拨动着找寻汤慈的字迹,就这么一排排看下去,在一个稍矮的枝桠上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他伸手将布条扯平,看清了熟悉字迹写下的简单祝福,日期是五年前,汤慈上大四的秋天。

盛毓唇角的弧度扬起,目光一错,却愕然地僵住,嘴角那点弧度下落,直至抿成一条直线。

他屏住呼吸,将这条枝桠上所有的祈福条都一一展开来,除了零星几个布条上是陌生游客的字迹,剩下的都是汤慈写给他的祝福。

时间从她上大一那年一直持续到大四毕业。

每一个祈福条都对应着这四年来的大大小小的节日。

汤慈就这么沉默地守护了他四年。

盛毓沉着眼睛,按时间逐个翻看祈福条,在靠近树干的地方找到了她在这里留下的第一条祝福。

红布条经过日晒雨淋而褪成粉色,上面郑重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希望盛毓永远自由。

盛毓闭上胀痛的眼睛,第一次觉得人生不可思议。

时隔七年,他居然在距离南岭一千公里外的首都,窥见了十八岁的汤慈许下的生日愿望。

从明渊寺出来后,宋恪接到了女友的电话,他和盛毓道别后就回到了自己车上。

盛毓沿着人行道朝机场的方向走,背影挺拔高挑,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在红墙绿瓦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憔悴。

宋恪发动轿车,视线瞥到后视镜上挂着的占卜石,突然想起什么,将车开到了盛毓旁边,叫住了他。

“盛毓,其实汤慈有犹豫过去见你。”

盛毓猛地顿住脚步,侧目朝他看过来:“什么时候?”

“大三那年她们学院有个去你们学校交换的机会,她为了争取名额两个月没去打工,最后她成功争取到了名额。”宋恪从车里出来,看着他说:“但她却告诉我,她不敢去澳洲,怕见到你之后就不舍得离开了。”

盛毓双颊收紧:“她如果来了,我也不会让她走。”

“她最后决定没去的原因,是因为她找人给你算了个命。”

盛毓匪夷所思地抬了抬眉。

“神婆告诉她你的命格会长寿,活到九十不是问题,”宋恪无奈地笑了笑:“那段时间她查阅了网上所有关于肾移植之后的案例,数据不算乐观。”

宋恪收起笑容,正色道:“她是害怕自己没办法陪你走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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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慈回到家后,先是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又跑去书房加了个班,最后又到厨房热了杯牛奶。

等她将杯子内的牛奶喝完后,墙上的钟表的表针就跳过了十二点。

汤慈朝大门看了一眼。

盛毓还是没有回来。

她在客厅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厨房把杯子洗干净,放回了柜子内。

汤慈重新刷完牙,躺回次卧的床上时,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

确定盛毓不会半夜赶来同她商议分手事宜,汤慈闭上眼,把床头的台灯关上了。

昨日的失眠和高强度工作只搓磨了她的身体,却忘了将她的精神一并打磨。

汤慈很快便睁着眼,看了昏沉的天花板数了半晌羊,又爬起来尝试网上治疗失眠的良方,效果却都不尽如人意。

折腾到凌晨两点,她负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汤慈才拉开次卧的房门,脚步就不自觉朝主卧的方向挪动。

来到主卧门前她才醒悟过来,为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感到不耻。

刚要原路返回,脑海里就蹦出她搬出这栋房子的场景,再过不久云栖的项目完工,她就失去了任何和盛毓接触的机会。

汤慈握着门框,脑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终心一横,闷头进了盛毓的房间,轻手轻脚钻进了他叠得整齐的被窝。

盛毓的床铺比她的稍硬,真丝床品柔软,皮肤触碰到时有点凉。

汤慈揪着他的被角,放在鼻尖处很轻地闻了闻。

是很淡的皂香,还带着点淡淡的阳光气息。

很催眠。

汤慈抱着被子把脸整个埋进去,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惺忪间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响起。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离床越来越近,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啪嗒”,薄薄的眼皮上亮起朦胧的光。

汤慈揉了揉眼睛,正要翻身,忽觉不对,猛地睁开了眼睛。

盛毓正插着兜站在床边看着她。

心脏怦怦直跳,汤慈尴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到床边,挠了挠耳朵问:“你怎么半夜回家啊?”

盛毓衬衫皱巴巴,神色却精神,缓缓挑了一下眉:“你觉得呢?”

汤慈没有从他黑沉的瞳孔中找到任何情绪,只能按照原先的猜测问:“是来和我分手的吗?”

由于刚睡醒,她还没觉醒熟练隐藏情绪的能力,因此话的尾音没忍住哽咽了一瞬。

盛毓皱起了眉,在床沿坐下,问她:“为什么这么觉得?”

汤慈蜷了蜷指尖,瓮声说:“你去澳洲这两周都没有理我。”

盛毓眸光晃了一下,拢着她的腰将她抱在了自己腿上:“我那是在考察你。”

汤慈因他亲密的动作而不能思考,微红着耳尖问:“考察我…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乖乖在家等我。”

汤慈像是没明白他的话,怔忡须臾,才张口:“我——”

“很乖。”盛毓笑了,搂着她的胳膊收拢了一些。

汤慈的脸颊挨到他的脖颈,察觉到凉意,她问:“这么晚你去哪了啊?”

“我去见了宋恪。”

汤慈闻声立刻仰起脸,温润的瞳孔中压抑着慌张,“你都知道了吗?我的病。”

“我一直知道,”盛毓掌心在她绷直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但我忽略了,所以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他的话太过温柔,汤慈听在耳中,鼻尖却蓦然酸了:“是我先骗了你。”

“所以我要拿回决定权。”盛毓嗓音深沉,不容置喙地说:“以后我来教你如何爱我。”

“怎么教?”汤慈呆愣了一下,才问。

盛毓把她放回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第一课,坦诚相待。”

汤慈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在床铺中坐好,轻点着头说好。

盛毓很满意她的表现,伸手将她翻起的衣领扯下来,手收回时,指骨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电流。

汤慈抿了一下嘴唇,眼睛不眨地望着

他。

“你先说说看。”盛毓揉了把她的脑袋,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会睡在我床上?”